顺治挟着冲天的怒气而来,侍候的内侍宫女生恐触了楣头,早已经远远避开,不候召不往跟前凑。苏苿尔不欲陈旭日与皇帝撞见,正要吩咐内侍领他去侧殿暂候,正殿里突然传出桌椅相撞的大动静。
当下慌了神,顾不得别的,往侧殿一指,自己赶紧进去了。
陈旭日想了想,慢慢往旁边走,耳朵却是竖得高高的,极力捕捉内殿的动静。
“…祖有明训,后宫女人不参政事,母亲口口声声祖宗家法,自己个儿又置祖宗家法于何地?不成那宗族礼法,只是母亲手里玩弄的玩艺儿?您反对四阿哥,硬立三阿哥,究竟是何道理?董妃到底哪点不如您的意,哪点碍了您的眼?第一位皇后,第二位皇后,都不是朕的意思,儿子都要听母亲的,要册立您的娘家人…怎么,这大清的太子,儿子也没了自主权?”
顺治实是气的狠了,他真的要疯了,朝堂上独罢众议,终于得到一些臣子拥护,吏部终于选定了吉日。万万没有想到,要颁告天下行文各地册立皇太子的折子,却被孝庄太后下令留中不发。
他枉称大清之主,他的命令,臣子竟敢阴奉阳违,竟然比不得太后一道懿旨管用。
“儿子这皇帝做的委实窝囊,前面要听多尔衮摆弄,好容易盼得老天收了他,现在又换成母亲做主,如此要儿子做这个皇帝做什么?干脆母亲就学唐时武则天,自个做女皇听政算了,儿子不做那傀儡木偶…”
越想越气,顺治一脚踹翻了旁边一把椅子,“倘若母亲执意干涉儿子行政事,儿子这便召集众臣,行文天下,把这皇位让与堂兄…儿子不是非做这个皇帝不可,只不知母亲大人,是不是也舍得不做这个当朝太后…”
第一卷 眼花缭乱的世界--第二卷 禁宫水深 第六十一章 眼泪
庄气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指着发狂的儿子的手指,)抖。
这对皇家母子彼此不和,在后宫已经是尽人皆知的秘密。
可是皇帝这般撕破脸,不管不顾,大放厥词,又是大叫大嚷,又是摔摔打打,甚至撂出退位做威胁,尚属头一次。
孝庄气怒攻心,一千句一万句斥责逆子的话,都堵在喉咙处,她更想痛快上前,啪啪两个耳光打醒那个犯浑的逆子。
却是只迈了一步,已是浑身无力,身体如掉进没顶寒潭中。
突然间觉得心灰意冷,大失所望后,失望到极致的心灰意冷。
苏苿尔惊的脸色煞白,下意识的扶住自家主子,嘴唇蠕动几次,愣是没敢吱声,主要也是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了。
孝庄把失重般的身体靠在相伴几十年的贴身侍女身上,惨然一笑,终于吐出一句话:“苏苿尔,你看看,你好好看看,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我的好儿子,这就是堂堂大清朝的皇帝,这就是我牺牲了一切,费尽心机,从他落地那天战战兢兢操心谋划为他争取的好儿子!”
他油皮蒙了心,眼睛里只有那个蘸夫再嫁的半个南蛮子,就只把四阿哥当儿子,为了把那个狐媚子生的儿子拱上太子的宝座,他什么都不顾,母子之情,夫妻之情,父子之情,君臣之义,他什么都可以不放在眼里,都可以不要,连皇位都可以撒手不顾!
祖宗啊,列祖列宗在上,布木布泰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不争气的东西?
太宗意外去世,没有指下继位传人,多尔衮和豪格两强相争,而太宗后宫中,所谓子以母贵,位份最尊的皇子还轮不到他,为了让他出头,她费了多少心血?多尔衮独揽大权,挥兵南下,占了汉人大好江山,兵权在握,气馅嚣张,为了他坐稳这个皇位,她从中斡旋,笼络多尔,交结宗族亲贵,笼络朝中重臣,一步步走到今天,岂是一句子以母贵可以概而括之的?
如今这天下之主地位子。在他嘴里。仿佛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地东西。由着他说不要就不要。多少代人地梦想。太祖太宗地梦想。多少八旗好男儿浴血奋战血染征袍付出生命地皇位。他竟然、他竟敢这么轻飘飘地说不要就不要?
气死她了。真是——气死她了!
“滚。”孝庄指着大门。看都不看顺治一眼。气息短促。声音却是尖锐有力道:“滚。你给我滚出去!”
顺治心一横。咬牙道:“母亲。你别逼我。您知道我。既说得出来。我就敢做!明天。明天吏部行文再没有分发出去。我保证。明天这个时候。吏部那帮竟敢阴奉阳违地小人一个也别想要脑袋。朕不但砍了他们。还要诛他们九族。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天子一怒。血流成河…做完这件事。我便把这皇后让给堂兄。往后朝局乱与不乱。都与我再无干系!”
“好。好。”孝庄怒极反笑。“皇帝真是长进了。我生你一场。你就是这么回报我地?不但拿自己来气我。还要拿祖宗地江山社稷来威胁我?好。真好。你真有出息。你太有出息了!”
苏苿尔在一旁看着母子俩争执。又慌又急。小心插嘴道:“太后。您消消气。皇上话赶话地…”觑视着顺治地脸色。轻声道:“太后地意思。四阿哥年纪尚小。眼下来说。三阿哥表现最好…就是皇上有心。也不须心急。且等几年看看。太后当然也希望四阿哥成才。请皇上体谅太后一番苦心。”
“母亲有自己的喜恶,儿子也有自己的喜恶。希望母亲铭记一件事,您是太后,我才是皇帝,要立谁做太子,只有皇帝说了算。我不管您有什么打算,今儿我把话撂这儿,大清朝的太子之位是四阿哥隆兴的,”顺治自幼生活在多尔衮专权的阴影下,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强硬干涉他行政事,他一字一字慢慢道:“也只能是隆兴的,谁也夺不走。除非,儿子不做这个皇帝!”
他甩袖而去,一只脚跨出殿门,一只脚还在殿内,略顿了顿,头也不回道:“母亲,您不要逼我弑子!”
孝庄身体剧烈震动了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她挣开苏苿尔的扶持,向前追了数步,差点被门旁横倒的椅子拌倒,打了个趔趄,扶住门框。只来得及看到儿子明黄色的龙袍一角晃了晃,自大门口处消失。
门外边,一时怔愣的陈旭日来不及进侧殿,只好尽量往侧面歪了歪身体,努力想把自己缩小再缩小,恨不得变成隐形人。
可惜不能,不过是掩耳盗铃的自欺。
低着头的陈旭日突然觉得身上发冷,一个闪念掠过脑海:嗯,青蛙被毒蛇盯住估计就自己现在这种感觉。
皇家母子失和,皇帝向太后太发雷霆,盛怒之下说的那些话太过惊人,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

犯了这个忌讳。
“你怎么在这儿?”几个字冷的像冰碴子,透着不耐烦,和浓的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
而且,陈旭日还听出她话中隐约的杀气,不由得暗暗叫苦。
在后宫耳闻目睹,结合这些日子看书所得,陈旭日对清初十多年发生的人和事,有了一个更清晰明确的轮廓。
这位皇太后真够可以的,当年为了儿子和自己的地位,她不惜纡尊降贵,主动取媚于多尔衮,后世史书上传的沸沸扬扬、史学界真假难辩而争论不休的太后下嫁一事,竟是丝豪不假。
本来呢,满人旧俗,兄死弟娶嫂子是约定成形的旧俗,虽为汉人诟病,不过多见于读书人之间,民间穷家小户亦不乏类似情形。在某些地区被某些人视为荣耀的贞节牌坊,始自康熙朝,本朝还延续了前明风俗,不禁寡妇改嫁。
可是,这个女人在多尔衮死后,为了儿子的皇位和摆脱自己的尴尬,竟是用历史上只有针对不共戴天的仇人才会采取的手段,清算了对他们母子恩德大于天的多尔衮。
联系到她和亲生儿子闹的形同冰炭,几乎反目成仇,又在儿子死后,用儿子的口吻清算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陈旭日实在对她深怀戒心。
这个女人是一个典型的政治动物,在看似一切为了大局冠冕堂皇的借口下,掩藏着她不容人违抗的私心,以自己的喜恶,操纵着后宫和朝中许多纷杂的人事。
也许只有顺治的死,才令她终于肯回头审视自己的前半生,从而促使她特别细心呵护教导孙子玄,并终于培养出了一位足够出色的康熙皇帝。假如不是这样的话,没有康熙对她的推崇和美化,她在历史上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就不好说了。
现在,陈旭日敏感的意识到,这位皇太后对自己竟是起了杀心。
迁怒,这绝对是**裸的迁怒!
他身体颤了颤,如风中落叶般,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抽抽咽咽道:“我、我要回家,呜呜…我要回、呜呜…回家…”
把苏苿尔倒惊了一惊,她偷偷望望孝庄面冷如霜绷的死紧的脸,寻思了又寻思,小心提醒道:“太后,您头前吩咐奴婢叫他过来的。刚刚,是奴婢疏忽了,一时急着进屋,把他撂这儿了…”
陈旭日一手乱七八糟的抹眼泪,略微用上点力,把双眼睛揉的通红,一手掩在袖子里,偷偷使劲掐了掐自个儿腰上的嫩肉。
因为吃疼,哭的就有了几分真意。
孝庄寒着脸,看着跟前哇哇大哭的小少年,脸上阴晴不定。
一双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终于叹口气,摆手道:“行了,收起眼泪,回头你的主子见了,不定以为哀家怎么着你了。这儿没你的事了,下去吧。”她扶着头,皱眉道:“赶紧走,吵死了。”
苏苿尔明白孝庄太后这会儿心正乱着,遂上前扯扯转为低泣的少年,低声道:“你是个聪明孩子,在宫里呆的时间也不短了,回去后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自个儿晓得吧?”
陈旭日抽搐着保证道:“我什么也…没听到,真的…”
孝庄看着他走远,身体晃了晃,在苏苿尔的搀扶下回到屋里,喃喃道:“哭吧,哭吧,能哭出来真好,哀家也想哭,却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啊…”
陈旭日回到承乾宫,直接趴到床上。
一个长长的午觉过后,只觉得脚趾头都是软的,怎么也爬不起来。光线晦暗,脑子混沌。一时想不明白是早上还是晚上,是他乡还是故园,是前世还是今生。
恍恍惚惚,身如柳絮,浮在空中,似梦非梦,似醒非醒。
外边传来说话声。
未及思量,已经魂归**脚踏实地。
五色凡尘人间百味,七情暗入六欲明张,霎那间把身心都填满了,再无半点空隙。
然后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幕,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这把年纪哭哭啼啼的,实在让他想重重叹气。
对人对事,有些人凭算计,有些人凭感觉。
直到现在,陈旭日仍然不认为自己有所谓的政治智慧,这需要时间和阅历去积累。
他现在能做的,便是加上几分小心,凭着直觉去做事。
比如这次痛哭。
原本只是作戏,眼泪流下来,由不住就想起很多…而痛快的哭一场,心里的包袱又似乎轻松了许多。
他坐起身,眨巴眨巴酸涩的眼睛,托着下巴寻思起来:看样子,暂时这条小命是保住了,往后可真要加倍小心了。怪不得人都说,在这后宫里,不该看的绝对不能看,不该听的绝对不能听,不小心一个行差走错,就能葬送掉一条小命。
孝庄啊孝庄,你最好别轻易对小爷动歪脑筋,你会老我会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往后大家最好相安无事…
第一卷 眼花缭乱的世界--第二卷 禁宫水深 第六十二章 尘埃落定
重生顺治十四年第六十二章尘埃落定
治十五年六月初三。清廷通过吏部行文。召告天下。皇子隆兴为太子。并宣布大赦天下。与民同庆。
有心人自是注意到。本朝皇帝自多尔死后亲理政事起。这已经是第三次大赦天下了。
第一次始自皇帝为庆祝自己亲政。第二次于顺治十三年冬。册立董鄂皇妃时颁了恩昭。但是顺治八年。|治十一年。清廷先后两次册立皇后。却没有一次示惠于民。
三次大赦天下。其中两次竟是为了母子二人。皇帝这是向天下万民。宣布他的恩宠。也是在公开宣布他的爱恋。
“三千宠爱于一身。六宫粉黛无颜色”。一时间。民间传闻四起。闹的沸沸扬扬。
人们都在好奇。议论着这位宠冠六宫的董鄂妃。到底是如何一位天仙化人。到底是哪家贵女。到底有何出奇之处。竟能牢牢牵住一位帝王多变善变的心…
陈旭日松了口气。
至少就眼下来说。隆兴被册立为太子。等于是变相提高了他的的位。世人在热议太子热议皇贵妃时不免要同时提起他这位上天赐予四皇子的“守护神”。
事到如今。“守护神”一词是真是假。都不再重要了。众口铄金。说的多了。假的也便成了铁板订钉的真。
这时代人们总是乐于在帝王身上蒙上一层神秘的外纱。似乎是以此来证明。帝王就是帝王。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然后毫不犹豫的去相信。
陈旭日想不到自己会是以这样一个形象。青史留名。后世人治史。不知会以怎样一种探索精神。去深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点点滴滴呢?呵呵。就当给后人找点事来做吧。只希望后人手下留情。不要以“神棍”来待见他才好。
相比于民间的热闹。宫里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肃然。甚至是冷淡。
慈宁宫皇太后抓着由子。杖杀了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宫人。并狠狠惩治了一些素来侍候差使不够经心的宫人。
'|大的皇宫中。太监宫女的人数总和。是一个非常大的基数。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形成另一种森严的等级。资格老的寻机会摆前辈威风。享受小太监们的小意侍候。或是月例银的孝敬。各为其主。跟着不同的主子。为了打听别的主子的信儿。有时不免塞点银子意思意思。或者贵人们辙下的来自天南海北的吃食。宫人们私下里分而食之。太监和宫女的对食。等等。
这些寻常细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都是小事。倘若要认真追究呢。鸡蛋里还能挑的出骨头来。还况这宫中。有谁能像水一样干净呢?
所谓杀鸡给猴看。都知道皇太后这是不顺心呢。这对至尊至贵的皇家母子。为了册立太子一事。打去年四阿哥生下来就开始较劲。终于尘埃落定。以皇帝胜出告终。之前皇帝皇太后为了这事如何争执。倒是没有详细些的言语外泄。可是宫里生活的久了。谁的招子都不是瞎的。至少皇帝一路怒气冲天。风一样冲进慈宁宫。又风一样狂飙而去。撞见的人却是不少。明面上不能说不敢说私下里各种各样的猜测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岂是避的了的?
孝庄的雷霆手段。让宫人们言行举止间多了几分小心。轻易不敢在脸上露出笑容。宫里气氛一时间。甚压抑。
圣驾驻南苑的日子已经确定下来。选了六月初六的吉日启驾。
慈宁宫里头。孝庄称病不去。皇后淑惠妃等人便留下侍疾。
但是承乾宫这边。董鄂妃是要去的。她身体仍未痊愈。拜这场病所赐。孝庄也不好硬留她下来。孝庄称的消息传出。董鄂妃挣扎着往慈宁宫侍候。站了小半天。便气短息促的昏了过去。
南苑那边清静。气候宜人。依山傍水。林深叶茂的。空气也好。正适合养病。
这时节可不是冬季。南苑是皇家猎场。到了冬季便一派肃杀。皇太后冬天时候都指名非要到那儿去养病。大家嘴里不说。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她那是存着心想折腾什么人。当顺治的反应多剧烈。差点把现在这位皇后给废了。眼下母子俩关系降冰点。孝庄气再不顺。也不想火上浇油。再行惹怒儿子。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母慈子孝已经是空想。至少要维持一个表面上的和谐。孝庄终究还要顾着皇家的体面和自己的脸面。
此行按旧时例。至少要在南苑住上两月。父皇母妃都不在跟前。顺治哪里敢把新册立的太子一个扔下?他点名要把四阿哥带上。
兴去了。与他形影不离的陈旭日自然也是要去的。
十日休沐一天。陈
离今次休浴日子还差两天。算算时间。正好赶上南苑|
总没有刚到南苑。便立刻回家休假的道理。于是他休沐的日期提前到六月五号。
六月四号傍晚回的家。
这些天在宫里边。陈旭日反复思量。不知家里边会不会出点啥事。
原寻思着父亲进宫请平安脉。父子俩或者可以见上一面。问问近况。不料一直没机会。
那孙可望毕竟曾是南明首屈一指的头号人物。久经战阵。自身骁勇善战外。手下不乏的力臂助。陈旭不认为于桐等人的刺杀计划可以成功。
一方面。历史上就没这种成功的记载。一个呢。他们路上已经有过数次安排。尚且不能的手。如今进了北京城。在人家的的盘上行事。要成功谈何容易?暗杀倘使真有那么大作用。还用的着大家伙在前方抛头颅洒热血干啥?派一只奇兵解决掉敌方的高层就行了。
他所虑者有二。既担心于桐等不心。硬要搞些小动作。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因为哪个人不够小心牵连到自家呢?人多嘴杂。人心易变。他不希望这件事将来成为自己的把柄。再就是纠结于沈芸这小姑娘。
如其来的议婚一事。实实在在验证了一句老话“平的起风波”。
陈旭日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人活一世。老婆还是要娶的。前世已矣。他盼望能在这辈子遇到一个知心爱人。既便是不可的。退而求其次。那也要是一个贤慧知礼温柔的姑娘。而不是整天铿铿锵锵与自己争论个没完的你往东我往西的冤家。
“娘。于爷爷他们走了?”
回到家第一见事。便是寻人。前前,后找了一遍。都没有。
袁珍珠原是欢喜的迎接儿子归来。听他问及这个。却是板起脸道:“你爹跟人家提了结亲之议暂且缓缓。等你们各自长大些再说。人家又不是傻子。岂是听不明白咱们的意思?第二天就离开了。”
“噢——”陈旭日松了口气。紧接着又问:“那沈芸她——”撇开小姑娘仇恨清廷的执念。与时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教养在深闺中的女孩相比。她有主见。有见识阅历。对将来也有所规划。不做一个依附男人的丝草。陈旭日还是很欣赏她的。不希望她因为自己受到伤害。将人心比自心。换了自己是她。被清军残杀了骨肉血亲。说不定比她还要来偏激。
“这时候想到关心人家了?晚了!”袁珍珠瞪了他一眼。“我可告诉你。咱们有言在先。你将来要是给我娶回一个满人姑娘。我跟你没完!”
“娘。我才十岁。你现在就操心这个。是不是太早了点?您这么年轻。就想做婆婆啦?也不怕被人家给喊老了。”陈旭日赶紧陪笑道:“论美丽论温柔论才情。谁比的过咱们汉家女孩儿?你放心。将来我一准儿给您娶个满意的媳妇回来。”
他说的倒轻松。笑嘻嘻一点不知道事情严重性。袁珍珠叹口气。哎。到底还是个孩子啊。根本就不打这方面的谱。也不想想。现如今四阿哥做了太子。水涨船高。他虽然暂无官职。将来指不定就是炙手可热的红人。婚事上。说不的就有多少人惦记上了。
“小芸多好的姑娘。错过这次。将来想遇到像她这样的姑娘…你就等着后悔吧!”袁珍珠长长吐出口气。不行。这事她还真的抓抓紧。无论如何的想办法给儿子相个好人家。不能等着上面指婚。
陈旭日自是不知她心里转动的啥念头。心里兀自寻思着。回头跟父亲问问清楚。于桐等人是出城了呢。还是仍旧滞留京城。孙可望上疏请战的折子被驳回了。蛊惑人心的手书已经通过朝廷发往西南的行文一起送出去了。洪承畴六省经略。早已经|马厉兵。配合坐镇云贵兼两广的吴三桂尚可喜等人。遥相呼应。彼此相合。一场大战。已是迫在眉睫。
目前来说。刺杀孙可望成功与否。与前线战事关系已经不大了。
晚饭时袁珍珠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可口的小菜。陈旭日一边吃一边问陈浩道:“爹。咱们什么时候搬家啊?这天可是越来越热了。那边的方大。应该要凉快些。后院还有个池塘。住的能舒服些。”
“就这几天的事。下次你再回来。就能住上新家了。”
陈浩下午时候用过正餐。这时吃的不多。放下筷子道:“那边的方大。打理起来不比这里简单。我跟你娘商量着。咱家还的再雇两个帮忙的人手。你弟弟身边有个人。你身也的有个侍候的。你买下的几个人里边。那个叫潘济的。我看就挺不错。要不。把他叫过来?”
第一卷 眼花缭乱的世界--第二卷 禁宫水深 第六十三章 安居
天昼长夜短,早上天色亮的极早。
鸡叫头遍新月就醒了,只是没有在第一时间爬起来。她翻了个身,望着外面渐露的曙光出神。
这边的生活,简单又舒心。每日里大伙一齐动手,整治些吃食,然后就是读书识字。
都是十岁出头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发育期,他们的伙食按着一日三餐供给,这是大少爷再三叮嘱过的,而且他还说,大伙先自己互相监督着学习,不准偷懒,过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如果有需要,他会考虑请一位教书先生过来。
新月又翻了个身,仰面躺平。
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说,已经是超乎她想像之外的好了。一个女孩儿家,别说卖到主人家里做下人,就是一般家境尚可的中产之家,也没有说要让自家女儿读书习字的,最多是些许认几个字,不比睁眼瞎强上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