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牵着孙子的手进里屋,坐下来问:“告诉皇阿奶,我们玄为什么不痛快?瞅瞅这小脸蛋绷的,没有一点笑模样。”她猜道:“是功课做不出来,书没背好?还是布库输了,被师傅批评啦?”
玄摇头道:“都不是,皇阿奶,孙儿真的没事。可能是太累了,今儿天气又特别热,一时吃不下东西。”
“这样可不行,我瞅瞅,哎,这两天可瘦了,瘦多了。”
孝庄
整衣领,“玄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做大事的人呢T3个好身体,有了好身体,才有精力读书写字,才有力气骑马射猎,对不对?”
玄忍了忍,终于忍不住,抬头问道:“皇阿奶,什么才是要做大事的人?玄——会是大清的太子吗?”
“玄想做太子吗?”
小小的孩童迟疑片刻,重又低下头去,“皇阿玛要立四弟弟做太子。”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他听到宫人们私下里议论,四弟弟一出生,皇阿玛特别特别高兴,当场就宣布说四弟是他第一个儿子。
他不懂,四弟如果是皇阿玛的第一个儿子,那他算什么,二哥福全又算什么呢?
比四弟还小的五弟,年前就已经抚养在阿哥所,四弟直到现在,还和额娘在一块生活。宫人们说,皇阿玛早就发话了,他要册立四弟做大清朝的太子爷,又说四弟是注定要成为未来的天子的,这是上天的意思,天神并且为四弟安排了一个保护神,他们说四弟将来一定是一位伟大的帝王…
所以,不管他如何努力,都是没用的,对不对?
可是额娘一再耳提面命,反复叮嘱他要努力,要争气,一定要讨皇阿奶的欢心,一定要好好表现,好好读书习武,要听皇额娘的话,要让着淑敏姐姐…
他真的、真的有在努力,他不敢放松,每每累的不得了,累的都不想动,只想随便在什么上面,哪怕是地上也好,躺下去,摊开身体歇息。他也想偶尔睡个懒觉,不用每天都起的那么早,真的,他不贪心,只要偶尔让他痛快的睡个够就好。
可是不行,想起额娘的话,想起皇阿奶期盼的目光,他就只能忍着,咬牙坚持下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读书,每天诵书练字直到深夜…
“哎哟,瞧瞧,瞧瞧,这眼圈都红啦。”
孝庄用拇指抬起孙子的脸,在他脸上摸了摸,“四阿哥是四阿哥,你是你,咱们呀,咱们不跟别人比,咱们要跟自己比,今天呢要比昨天多背一篇文章,多读几页书,多懂得一个道理。咱们要跟自己较劲,玄烨要做一个好孩子,有志气的好孩子。只要你好好做,好好表现,皇阿奶向你保证,上天呀,它亏带不了我们三阿哥,这么好的孩子,皇阿奶也不允许被亏带,对不对?”
玄眼里噙着泪,然而却重重点头,郑重答应道:“嗯,孙儿一定加倍努力,一定不让皇阿奶失望!”
孝庄牵着他的手,走到屋外。
现在是月末,天上没有月亮,满天都是闪闪烁烁的星星。她指着满天星斗道:“哪,你看,天上的星星很多很多,像地上的人一样多,每个人都代表一颗星星,我们玄呢,要做最亮最亮的一颗…”
孙嬷嬷侍立在一旁,候祖孙俩说话告一段落,便上前见过礼。孝庄松开孙子的手,叮嘱道:“时候不早了,三阿哥累了一天,今儿晚上就不要让他熬夜读书了。他最近可看着清减了,往后饮食方面多上心,不可马虎了,要侍候他早点休息,去吧。”
孙嬷嬷躬身答应了,又道:“三阿哥读书太用功了,晚上读书常常直到深夜,好几次还是奴婢把书藏起来,才劝得小主子答应睡觉。奴婢以后一定注意,不让太后担心。”
他们主仆告退后,孝庄仍旧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忽然道:“苏麻啊,玄这么懂事,皇上偏生不喜,咱们这位皇上,也太偏着四阿哥了。”平平都是亲生骨肉,就因为四阿哥的额娘是那个狐媚邀宠的女人,差别待遇就要这么明显么?那个女人能教出一个什么样的皇子,能担得起这万里好江山?
苏苿尔担心他们母子又要为这个吵闹,急忙圆场道:“四阿哥身体不好,皇上一向对他上心照顾,偏着些是有的,这也是人之常情。太后,您就兜着点。”
“是啊,自己个儿一手带大的孩子,感情就是比别个儿要深。”孝庄连连点头,仿若自语道:“玄,可也是哀家一手带大的孩子…”
“三阿哥这么争气,皇上早早晚晚会喜欢上他的。”
孝庄只是默默摇头,“今儿承乾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也没什么,当值的太医去请了脉,还是一样的说词,要小心调养,安心静养。倒是有一事,”苏苿尔顿了顿,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道:“今儿下半晌,长春宫静妃娘娘召见了陈旭日…”
第一卷 眼花缭乱的世界--第二卷 禁宫水深 第五十九章 生非
娘娘,时辰不早了,您歇了吧。”
长春宫总管太监恩和看看天色,又一次上前劝道。
往日里,晚上时静妃多半留在屋里,发发呆,看看书,最多就在门外的长廊上坐会儿。
今儿却一直在院子里漫无目的的转***,时不时站住了,盯着前面的黑暗怔然,或者看着挂满星斗的天空出神。
夜色一点一点加深,她仍然没有进屋休息的意思。侍候的宫人已经掩着嘴,偷偷打了好几个呵欠。
“这外面更深露重的,您还当保重自己个儿的身体。老王爷前次来特地嘱咐奴才,务必要注意您的饮食起居,不可大意…这会儿实是太晚了,您就歇了吧,万一熬夜吹风伤了身子,不又得喝那些您最讨厌的苦兮兮的药汤?”
静妃没有出声。恩和偷眼打量,今夜没有月光,她的脸隐在黑暗中,朦朦胧胧看不清表情。
正寻思着是不是再劝几句,小主子却突然发话了:“恩和,你抬头看,今儿晚上星星是不是特别多,也特别的亮?”
恩和下意识仰头望望,“娘娘,这会儿是月末,没有月亮,也没有云彩遮掩,天上的星星可不是又多又亮么。您要是喜欢,明儿晚上咱再来看,保证和现在这会儿一般无二,不值当为了贪看这个熬着。”
等了一会儿,静妃仍是沉默,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恩和不由在心里暗忖:今儿晚上主子的反常,莫不是跟下午陈旭日来访有关?说起来打他走了以后,自家主子照比往常,是有点不同。在床上躺到天黑,中间他偷偷进去瞧过,担心她白日里睡的太久,晚上反没了睡意。却瞧见她睁着眼睛盯着床顶发呆,并没有睡下…只不知道他们俩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也没见陈小公子呆多长时间啊。
“今晚地天空。看上去特别像草原上地天空。”静妃仿佛自言自语般道:“真想回去看看啊…”想去看看阳光下格桑花连成片地美丽花海。呼吸着草原上特有地气息。重新感受驰骋天地间地自由和豪气。“真想回到一望无际地科尔沁草原上。在这样地星空下骑马扬鞭…”
她地声音淡然而悠远。透着一种幽幽地渴望。在夜色里悄然响起。“洁白地羊群。成群地野马。篝火旁载歌载舞地少年男女。架在火上地烤全羊。大口喝酒吃肉地蒙古汉子。勤劳能干地老阿妈。热情好客地阿叔阿伯…”
儿时。布日固德曾经带着她甩开侍卫。纵马远足。那时候多好啊。她地世界那么那么大。只要马可以跑到地地方。她都可以随便去。渴了累了。就向经过地牧民求助。参加他们庆丰收地篝火晚会。尽情地笑啊跳啊…直到被王府派出地侍卫找到。
恩和被她地话牵动。恍若在瞬间。草原上曾经有过地快活日子被拉到跟前。
他也想回草原。做梦都想。想地心口窝发酸发疼。无数个夜里。睡着后他真地又回到了草原。回到与伙伴们一起摔跤。一起去追寻野马群地过往…
可是醒来后。他地世界仍是被局限于这一方小小地宫殿。小地连马都不跑不开。小地容不下一匹马地宫殿。
恩和深深吸口气,压抑住心里的波动,“娘娘,这里是京城,是皇宫,您是这宫殿的主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别再想了。”
“为什么不想?我人已经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连在脑子里想想都不成了?我偏要想,我不但想,我还要、还要——”还要真的回到草原去!
突然间,这个念头从心底最深处,悄然萌生。
而且一经萌生,便立刻生根发芽,成为趋之不去的执念,在静妃心里盘旋复盘旋,占去她全部心神。
是的,她要回到草原上去,离开这里,离开这座长春宫,离开皇宫,离开北京城,一路向北,回到草原上去!
她从前也这样想过,只是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强烈,强烈到她自己都没有办法再压抑!
这皇宫有什么好?这里有什么值得她留恋不去的人和事?当初她一腔热诚从草原来到北京,她想去爱那个男人,去爱那个既是表哥又是皇帝的男人,她愿意永远站在他的身边…
看看她都得到了什么?擅自取消的婚礼,皇帝一点也不避讳让所有人知道他对这桩婚事有多么不情愿,直拖了八个月,才在父亲多方奔走陪尽笑脸后勉强举行。
然后是新婚之夜无故遭弃,然后是无缘无故被冷落的漫长生活,无论她有多努力去讨好,换来的却是疏远是避而不见,最后终于被废掉,让她成为大清的笑柄,成为科尔沁蒙古的耻辱,成为天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为史书上
白的一笔…
你既不爱我,我也绝对不会去爱你,一个伤她至此的男人,就算他是富甲天下拥有四海的皇帝,她娜仁托娅也不稀罕!
“恩和,你想办法传信给我父王,我要见他…”
人活着总有这样那样的无奈,这样那样的不如意,便是至尊至贵如帝王,也概莫能外。
距离顺治在朝上当着众臣的面宣布要册立四子隆兴做太子的那天,到现在为止,时间已经过去五天了。
顺治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容易冲动,这几年正式临朝亲政,乾纳独断的皇帝生涯,让他的坏脾气有增无减。他的忍耐,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濒临暴发点。
吏部迟迟未送上吉日之选,待一过问,便百般措词推诿,一个个真把他当做三岁小儿糊弄了?感情这些天,还有未来的数天之中,根本就没有吉日,根本就全是不吉的大凶之日不成?
“吏部上上下下一众官员,领朝廷俸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依朕看,吏部尚书既无能且无才,不堪大用…”
早朝上,顺治终于按捺不住,在吏部尚书又一次推诿时,勃然大怒,当场发作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罢免了吏部数位主官。
早已经与吏部尚书有所默契的简亲王不服,“册立太子一事,关乎三阿哥和四阿哥两位皇子,群臣中尚无定论。无论立嫡立贤,三阿哥都是当仁不让,吏部尚书为慎重计,小心行事,有何不妥?”
巽亲王亦出列奏道:“太子之尊,关乎到我大清千秋万代,理当慎之又慎。三阿哥表现如何,皇上只须召来傅大学士,一问即知。”
安亲王岳乐因西南军情,出城前往八旗军驻地,总理用兵事宜,缺席早朝。他既不在,朝中诸王公勋臣便以简亲王、巽亲王为首,他二人如此发话,余下诸臣便勿自沉吟,纵有不同意见,一时间却无人做出头鸟。
顺治目蕴怒火,一一扫过群臣,“诸臣以为如何?都赞同两位亲王之议?”
一时无人应声。
“索尼,你怎么说?”顺治点名道。
索尼有拥戴之功。
皇太极死后,在三官庙中,索尼面对多尔衮欲染指帝位,夷然不惧,大声坦言表示除了皇太极的儿子,别人谁也别想染指皇位。在诸王大臣的推举会上,又是他和鳌拜率先发言,拥立皇子。顺治能够继位,他发挥了极大作用。
多尔衮摄政时期,当初和索尼一起盟誓扶助幼主的两黄旗大臣中,有几位陆续靠向多尔衮,他却始终坚持着自己的立场。在多尔衮几次又打又拉时,丝毫不为所动,表现得忠诚而且正派。最后,多尔衮没有办法,找了个罪名,抄了索尼的家,把他撵回沈阳,让他替皇太极看守、打扫陵墓去了。
顺治亲政后,立即起用索尼,封一等伯爵,提拔他为内大臣兼议政大臣,主管内务府,成为大清朝皇家事务的大总管。
现在,顺治希望他能再一次成为自己的有力支持者。
然而,这位心腹重臣的答复却让顺治大失所望,“皇上英明,自有圣断,奴才老迈,不敢妄自揣测,奴才唯皇上和皇太后圣意是从。”
这场争储风波,不消说,明眼人自是看得出来,孝庄太后其意为何,帝后母子意见显然是相左的。索尼如此回禀,却是不痛不痒的废话。
最后是鳌拜不负重望,当廷拜倒,“皇上英明,奴才坚决赞同皇上的意见,请立四阿哥为太子。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四阿哥乃天命之君,上天既有安排,四阿哥将来必能成一代仁主圣君,奴才愿以皇上马首是瞻,顺应天命,以安民心。”
鳌拜虽不是宗室贵戚,但他隶属镶黄旗,与正黄旗同属于皇帝的直领旗,地位高于其他各旗旗主。他战功显赫,因为拥立皇子继位,多尔当权时,多次受到申斥打压,顺治亲政后受到顺治一再提拔重用,所以对顺治称得上是忠心耿耿。
此番出首,一者表示自己的立场以支持皇帝,再者,他不赞同三阿哥做太子。他在宫里见过三阿哥,发现他是个麻子脸,自古以来,哪有麻子做皇帝的?这样的人做皇帝,也太为皇家丢面子了。
既有前例在先,众臣见过吏部尚书下场,知晓皇帝这是动了真怒,决计无论如何要册立四阿哥。太后虽是三阿哥的坚强后盾,但有“废后”例子在前,皇帝真要较起真来,太后未必就拗得过他。四阿哥生母是薰鄂皇贵妃,皇帝对皇贵妃宠爱如何谁人不知?当下陆陆续续就有人出列,越来越多的人跪倒御前:“臣等愿从皇上之命,请立四阿哥为太子!”
第一卷 眼花缭乱的世界--第二卷 禁宫水深 第六十章 怒火
宁宫,科尔沁蒙古亲王吴克善与妹妹孝庄太后闲话家
孝庄十三岁就在吴克善的护送下,与皇太极成婚,其后几十年中,兄妹俩并没有多少相处时间。
当年的布木布泰,如今成为权倾满清的当朝太后,从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位权力欲、支配欲极强的,律下甚严,不喜言笑,动辙以大局为重的国母。吴克善在这个妹妹面前,时不时能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
若非事涉宝贝女儿,吴克善真不愿意来求她。
他老了,一生统共生育了四个儿女,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娜仁托娅既是唯一的女儿,又是晚年得女,打小这个女儿不但聪明、活泼,而且以美貌在草原上称颂一时,人们都在传,说长眼睛来就从没看过这么美的姑娘。说句不客气的,他真是把女儿当做心头宝,手心捧着把她养大,从来不舍得让女儿受丁点委屈。
可是姑娘大了就要嫁人,再不舍得也要放手。
吴克善原本以为,女儿嫁的是自家亲妹妹的儿子,都是自家亲戚,又是嫁做一国之母,身份贵不可言,诚是一桩天定的好姻缘,也只有一国之母的尊贵,才配得上他美丽出众的姑娘。
现实却一而再的让他大失所望。
从恩和嘴里问明白了她的日常生活,吴克善真是说不出的难受。
娜仁托娅才二十一岁,这才熬了几年,已经把他活泼爱笑的好姑娘,煎熬成一个不芶言笑冰一样的人儿,往后漫长的几十年,她要如何熬得下去?
从科尔沁草原到北京城,路途遥远,他也不是年年都能来,每次来也不定能呆上多长时间,心里总想着,是不是能为姑娘做点什么?金钗玉器,绫罗珠翠,各种少见的稀罕物件,凡是能找到的想到的,吴克善恨不得通通都捧到女儿跟前,博她开心一笑。
“再有三天。皇上要往南苑避暑。我想求太后。准许娜仁托娅一起去南苑。”
孝庄有些意外。“这是静妃地意思?”
圣驾年年幸南苑数次。那边树繁林茂。盛夏时节实为避暑胜地。秋天时又是狩猎地最佳去处。元朝名为“飞放泊”。是豢养飞禽走兽之处。明朝时仍旧是皇家子弟喜欢流连之处。至永乐年间。大加扩充。又圈地一百二十里。修建一道长一万九千多丈地围墙。中心是一座高六丈。直径十九丈地高台。题名“晾鹰台”。作为春秋狩地讲武之地。至本朝始。另在正北地大红门内。修了一座新行宫;皇帝因为不废骑射。同时便于与文学侍从之臣讲论经史。所以驻跸南苑地时候极多。
宫中嫔妃。随圣驾幸南苑者。年年不乏其人。唯独静妃。从来不曾出过皇宫。当初废后旨意初下。她大大发作了一通。惹得孝庄对她下了禁足令。虽然禁令很快就辙了。但从那时开始。静妃再没有踏出宫门一步。
“娜仁托娅原是好动性子。难为她自进宫就一直闭门不出。趁着我这个老父亲在。请太后无论如何给个恩典。准她随扈。”
昨日里接到恩和托人递出来地消息。吴克善不知女儿所为何事。立刻着手想办法进宫。
细问因由,才知女儿所求,不过是出宫散心。如此简单的一件小事,她却要透过人请老父亲设法,吴克善只觉得心酸难言,“南苑地方大,有山有水的,风景宜人,娜仁托娅也该出去走走,散散心了,太后,您说呢?”
吴克善这两天事情不多,却是件件棘手,桩桩烦心。
简亲王等人相请他出面,联系一批亲贵勋臣上疏,请立三阿哥为储君;布日固德又一次推拒指过来的爱亲觉罗族的宗室贵女。皇上暂时顾不上这茬,几位宗室老王爷以之为辱,撂下话,这次无论如何不会再行通融,布日固德必须依令娶妻,否则以藐视朝廷罪论处…
不过事情再多,女儿的事却是最要紧的。
许是从前操劳过度,吴克善近年来只觉得身体大不如从前,也不知今后还能不能再来京城。能照顾宝贝女儿的机会不多了,若是她随扈南苑,父女俩总还有再见面的机会,或者就能一块吃吃饭,散散步,聊聊天…
“哥哥说话忒客气了,这等小事,有何难为?皇上那边我去说,不过多带一位嫔妃,回头我让苏苿尔走一趟长春宫,告知静妃此事就是。”
孝庄注意到兄长须发皆白,整个人看上去比两年前老了十岁不止,抚今追昔,心下不禁微感测然,“哥哥也当放宽心,静妃总是妹妹的亲侄女,有妹妹在,这后宫没有
她不敬。去年冬里,皇上晋升她为一宫主位,还恢宫笺表,这表示皇帝终于知道自个儿错了,也有心修正,将来静妃处境只会更好。我已经吩咐下去,静妃的日常用度,一律照着皇后的品级供给,哥哥往后不必时时以她为念,年龄不饶人,倒是对自己个儿的身体多上点心才是…”
吴克善得到满意的答案,婉拒了在慈宁宫用餐的邀请,告辞出宫。
兄长走后,孝庄越想越觉得蹊跷,“苏苿尔,你说静妃今次欲随皇帝往南苑去,是哀家兄长的主意呢,还是她自个儿的意思?”
苏苿尔已知吴克善来慈宁宫见太后之前,先往长春宫见过静妃,寻思片刻,拿不准主意,“奴婢说不好,估摸着都有可能。王爷爱女心切,一心为静妃娘娘打算,也许就想着,倘使静妃娘娘跟着皇上出行,说不定有机会和皇上更亲近?也许静妃娘娘静极思动,自己提出想出去散散心。”
孝庄慢慢摩挲把玩着手上长长的指套。
这的确是一件小事,南苑地方大,多带静妃一人不算什么,况且自己哥哥巴巴的来求,总不好为着一件不值当的小事抹了兄长的面子。
只不过,她这心里却是有些犯合计:静极思动?静妃——又打算搞出什么动静来不成?
联系到她先召了陈旭日见面…陈旭日…
“苏苿尔,你去承乾宫传陈旭日过来,哀家要见他。”
陈旭日这两天尚算安份守己,除了固定的工作,陪四阿哥隆兴玩,就是看书,不停的看书。
几到废寝忘食之地步,连每天雷打不动必抽出一个时辰练大字的活计都停了。
他到皇宫的藏书库里,搜罗了许许多多这时代关于农工、经济现状等文本资料,不但自己通读研究,还在翰林院里寻人一一问个详细。
在政治上提高汉人地位,非一人一时之功,宜徐徐图之,但若论施惠于民,他或者可以在这方面动点脑筋,稍微推动一下历史的车轮。
只是需小心求证,仔细规划,而且要找到合适的时机才可以把自己的计划推到台面上…
听闻太后传召,陈旭日有些许诧异。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孝庄向来不会无故传他觐见。
在通往慈宁宫的路上,他们撞见了相向而行的孔四贞。
两下里见过礼,苏苿尔又是欢喜又是奇怪道:“四贞公主可是有几天没进宫了,太后昨儿还念叨您呢,这就要走了?怎么不多坐会儿?”孔四贞在宫外有公主府,有时会搬去宫外住些日子。
“皇上来了,正和太后说话,我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呆会儿再回来陪太后聊天。
”
“皇上?”苏苿尔顾不得多说,匆匆道别,领着陈旭日进了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