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重…”
她哑声低喃,极轻的一声散却在风里。
墨衣扬起,如不曾希冀不曾受影响般踏上神阶。
而他仍只是看着她,眼中全不见两侧之人,白衣无尘,什么也未说,一动也不动,犹如一尊忽然立在了云天的雕塑。
千白无声一叹,还好他还好好的。
一步一阶,长衣轻曳。
一步一阶,流纹似血。
漫天繁花中,他就那样站在彼岸,安静地,生生麻木地看着她步步远去,目中一点一点空茫。
那样灵透到冰冷的身影,多么像冰牢内、风雪中、止水殿前,她满心信任地向他靠近,义无反顾地扑进他的怀中时,那样的纯粹、和无念…
“师父,它是你的灵兽吗?”
“师父!你找铃儿?”
“师父!你只三年就度过回婴期啦?”
“师父…你是在等我吗?”
“师父…要是铃儿认为该做的事是错的呢?”
“师父不用怕,尽管替铃儿决定就是。”
“我知道的师父,今生今世铃儿永远呆在止水峰上,陪伴侍奉师父一辈子!”
“师父,铃儿绝不会后悔,也绝不会让师父失望!”
“师父,师父,让他捏一个你给铃儿好不好?”
“…铃儿想永远陪在师父身边。”
不想回忆不愿回忆,可是那些话那些场景,一幕幕涌出,难以控制…
连闭上眼都不能做到,四周一片都成空白,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麻木而冷心,就像七日来每一次闭关被障梦纠缠不能突破,一边吐血一边坚持一样的残忍和麻木。
“不要!不要!我还没有成仙,我看不淡,我不要师父死!宁死也不要!”
“…是铃儿说错话了,师父不要生气不要伤心…”
“我不要!我不要一个人走,不要一个人活!师父不走铃儿也不走,师父死铃儿也死!”
“师父,我们回去吧。”
“师父!不要丢下我!”
“师父放心,铃儿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半句都不违背。”
风那么冷,心那么空。天地昏茫。
“来世…来世…好…好…师父,我会记得的,铃儿会记得的…会用我无边的岁月,来等你给我、一场来世的相见。”
“…你再与铃儿拜一次天地…可好?”
“天地为鉴…魔神益铃,今此立誓,生生世世,与他为妻,执等千年,静候万载,神不灭则志不移。”
“…归神罢,铃儿定用一生、来等你我来世。”
白衣隐隐的抖,不知为何而颤簌。
云天之尽,那个已然不再瘦小,却同样纤细的身影,那个从来依恋,宁死也不愿放开他的手的孩子,正一步步,被他逼着长大…
“仙尊…”
“仙尊!”
“仙尊,她愿归神,苍生之幸。”
“仙尊,以仙之力,教化魔神,实乃仙尊之能,用心良苦…”
飞花如雪,纷落如泪。
他说不出一句话,甚至连呼吸都窒息一般的感觉不到…
“…师父,如果长大意味着离开你,和看你死…那铃儿永生永世…也不要长大。”
咸腥入喉,温热突兀,与这原该是喜的归神之景太不相称,也几乎来不及咽下,他微抖着白衣,突然那样恐惧和慌乱地一步步往后退。
害怕什么?恐惧什么?
他为什么那么想逃?
而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还要违背初衷,不顾一切地赶来?
当他自认为背负的罪孽应该偿还,逼她逼自己放手以此来尽力弥补时,他为什么会迷茫?
当她被他逼着离开,所有的一切按照他所想要地那样平静而安稳的进行时,心为什么会那么痛?
痛到麻木…
是不能明白还是不想明白?她爱的多卑微,而他,又有多残忍?
麻木空洞的眼中,陡然漫天飞雪。
他看见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瘦小身影满心无念地向他跑来,逆着风雪,伸出手轻轻抓住他的,然后弯起眉眼,满是依恋地单纯笑开。
他看见自己平静地看着她,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是一点点用力,抽走了她好不容易握住的他的手,然后漠然转身,慢慢离去,最后留她一人呆呆坐在雪中,满脸是泪。
他看见转身轮回间,白衣化入雪中,那个其实从未长大过的孩子,委屈地抱成一团,就那样被他、被整个世界遗弃,一个人孤零地瘫坐在风雪中,嘤嘤地哭泣。
怎么舍得?
怎么承受得住?
这样心如刀绞的疼痛,才清楚地让他明白,那一份了然于心却一再被他漠视,用苍生大义来压制的爱,其实早已入骨。
心疼她一次次被逼走在绝路之上,舍尽自己的一切,只为护他安好。
心疼她受尽苦楚,默默忍受所有伤痛,从来不怨不忿不悔。
心疼她怎么可以这样,不顾一切地爱他,忘了疼,忘了痛,甚至忘了自己。
“只要你安然,铃儿再无牵挂…”
默然离去,就那样无念亦无怨地缓步走向尽头,可是为什么每一步神阶,都有无声滴落的泪?
那鲜红熠熠,转瞬即逝,却仍旧生生刺痛了他的双眼。
神光瀑溢,光引已尽,空中蓦然扬起一片残血颓花。
她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静静立在神引下,默默走,默默成全。
她爱的那样纯粹,纯粹地让他承受不住。
血毫无预兆地涌出,咽下,麻木而机械,只有心,锥心刻骨地疼了起来,几乎战栗。
归神,离开他,离开熟悉的一切,永远活在另一个陌生的地域。
永生不死。
永生寂寞。
永生孤冷。
从此无穷无尽无望的空等。
漫漫长天无边的岁月,只因为他一个注定成空的誓言,她愿用为神一生,来成全他想要的、成全这六界苍生…
试问,这与死,哪一个更残酷?
而这就是他给她的。
是他为师为夫最后为她做的…
是他心中真正想要的?
呆呆地望着绝天,目中一片淹没天地的悲怆和不能承受。
墨色长衣空然地临阶而尽,她仰面极静地望着天穹,一身残败戾煞荒凉裉尽,纤瘦的身影渐渐虚无。
师父…铃儿会永远陪着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了…
当这句曾经的守候与誓言窜出脑海的瞬间,他全身一颤,几乎站立不住。
只那一瞬间,心头所有的隐忍、道义、大爱、责任,全数崩溃。
“别走…”
极轻的声音飘散在风雪中,了无踪迹。
千白猛然回头,不可置信。
白色的身影隐隐颤抖,低垂着头,那样惊煞世人地喝道:“不许走——”
漫天风狂,轮回业障。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爱,若以这般排山倒海之势倒回心头,还有什么能够与它共存。
当他真的要来面对,抛弃一切承受自己的爱时,才发现隐忍太久的爆发,理智,本心,原则,什么都不可能再挽回。
墨色身影懵然呆立在神阶尽头,几乎不能回神不能反应。
风雪如窒,狂乱肆舞。一如那些年那些痛那些伤害。
所有人都呆住了,懵在原地。
“不许走…”
“不许归神…”
“不许…离开我。”
他抬头来的那一瞬,几乎所有仙人的心猛地被冰水浇透,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透明的雪花仙印浮现出来,变幻成一朵瑰丽的云纹,然后一点一点变成血色,连带他的眼,全部慢慢化成赤红。
仙尊…入魔了?!
“云师兄?!”
“云师弟!!”长天青大惊,脸陡然煞白,急欲上前,只是猛然被他由仙化魔的澎湃异力推开,步步后退。
他温柔道:“不要来世,只要今生…你不是说过要陪在师父身边,永远不离开么?”
心疼的太过,于是差错间全部化成纵容与宠溺。
他本是傲岸的人,一旦任性起来,想要护谁,想要爱谁,天下之间又有谁能阻止?
四周仙魔一脸震怒地看着他,步步后退。
他一步步向她走去,周身邪力惊涛骇浪般推开,竟是说不出的残戾和恐怖,比她佯装的孤僻和漠然,不知要冰寒冷冽多少倍…可是,他却是在笑。
师…师父…
她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已经全然呆在了那里,忘了该笑、还是该哭,甚至忘了反应。
神阶一侧,他瞬间移来,就那样睥睨世人般绝傲地站在她的面前,漫天飘飞的长发妖异地鼓舞不停,那从来远冷如冰、淡漠如画的眉宇柔和地对着她,是倾世的温柔。
“苍生、六界、无辜,不关我们的事,不是我们的错…师父陪着你,不归神,不离开,你想留在哪里、去哪里都可以,只要在我身边。”
四周窒息般的死寂沉默。
他眼中除了她再没有了世间任何人,如水一样柔瀲的双眸深深望着她,笑的那样简单纯净又纵容,残酷而惊心动魄的美与魅惑,几乎折煞了世间所有圣洁的和妖异的美。
没有人能在那样一个周身糅合了神圣与妖娆,纯净与魅惑,美得万物失色日月无华的人面前,还能保持理智和心智。诸天之上所有仙魔妖鬼,几乎全部呆傻了般瘫坐在云中。
“你不是说,想和师父守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一月一年,也好么?”
“你不是说,不管六界不管天下不管苍生如何,只想守在师父身边么?”
他那样温柔地望着她,仿佛揉碎了世间所有的月光,而后轻轻朝她伸出手。
“即便是一起覆灭的结局,我也答应你。回来,铃儿…从今以后,师父什么都依你…”
不能思考不能反应,就那样痴傻了般望着他,沉浸在他的目光中,身子如受了蛊惑般伸出手去,慢慢放到他的掌心:“师父…”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无论什么,师父都答应你。是罪,师父和你一起背负;是错,师父和你一起承受,生一起,死一起,覆灭一起。”
“师父…”心不受控制地肆乱,静静化成水,融进他比之月光还要迷离的目中。
只是一道白光忽地从后弹来,准确无误地射进了益铃额前神印之中。
蓦然震颤,惊醒,益铃心整个揪起,看着面前的人,手控制不住地隐隐颤抖起来:“师父…?!”
一颗红泪悲怆而愧责地滚出眼眶,溅落在神云之上,瞬间散却。
她看着他,眼泪一颗连着一颗地滚出,猛然间哭得那样无措。
“铃儿…”他心疼地伸出双臂,想要搂她入怀,只是神阶之上,她泪流满面地一步步往后退。
“师父…铃儿承受不起…”
心痛到无以复加,那样错乱而纠结的痛楚,几乎将她生生撕碎。
这不是你想要的。
一生慈悲,心怀苍生。
你或许不懂铃儿,可是铃儿从来知道,师父即便不喜欢,也从未想过背弃仙门,弃六界生灵于不顾。
在天下苍生与铃儿之间,我从未想过要你作出选择,从未想过,要让你为难…
“师父!铃儿不想让你恨我…”
他温柔地摇头,眼中妄负天地,全只有她一人。
神光引渐渐弱化,变得不再那么冷白而微微透明起来,时辰将尽,越来越虚离散去。
他再次伸手向她。
“铃儿,听话,留下,回师父身边…”
他的温柔,他的低求,他的目光,是世间最难抗拒的诱惑与毒药,一寸寸腐蚀着她的心。
仰面哭笑难止,她浑身轻颤地走近他,心头那样满足又悲凉。
够了…
不管他是何时开始入魔…已经什么都够了…
终于向他伸出手。泪蜿蜒而下,她痛苦地看着他,咬牙哽咽的那一瞬间,才明白,此一生她的世界,从来没有什么能够与他相比,包括她,包括她的情。
手微微颤抖地抚上他的眉宇、他的脸颊,温柔缱绻,一世迷离。
“师父…铃儿太爱你…爱到不忍心叫你失了自己…不忍心叫你受苦…”
小手轻轻点在他额心的刹那,威冷的白光突然溢满了云天每一个角落。
眼泪肆无忌惮地滑下,她的声音和着万千神息荡漾在四海之上,天地之间,那样空灵,孤绝,又悲凉浸骨。
“魔神之谕,无魔不遵…本尊命你,复仙…忘我。”
他身子一震,不敢相信地睁大眼,那样呆震地看着她。
全身邪力一瞬间被白光抽出,仙力凝聚,真元还复。
想要抗拒想要后退,可是脑中逐渐混沌起来,那么多牵连着他心的画面,折成薄纸,眨眼间飞出他的脑海,肆意飘飞,遗落去世界每一个角落。
留不住。
“师父…即便你曾说过后悔收我为徒,可是铃儿还是想让你知道…如是颠簸万苦,今生今世,铃儿也未悔过。”
他听见她轻声的呢喃,只是声音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字,过渡一般慢慢变得飘渺而那样陌生。
双唇轻轻拨动,凭着心中模糊而难以磨灭的悸动,那么强烈地想要说出来:
我云诀此生唯一后悔过的事便是收她为徒;此生最不后悔的事,亦是收她为徒。
只是无论如何也发不出一点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甚至已经不知道,他想说的‘她’是谁…
不想睡,不想就这样闭上眼,从此醒来世上再没有面前这一人。
可是意识依旧慢慢模糊…手费力地伸出想要抓住面前的人,只是身子不受控制地慢慢往后,离她越来越远。
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墨衣流纹的女子在一片白光冽冽中散作虚尘,随光归复天际。
他想要怒吼,想要挣起,可是双眼已然无力阖上。
在最后模糊的意识里,他听见那分明陌生、却铭心刻骨的声音轻声诉说:
“铃儿心中无六界,无苍生,只有师父…铃儿愿为师父,让天下苍生赢。”
嬴…
什么…嬴…
脑中慢慢空白,终于归入一片昏冷的空茫和黑暗。
长天青一把接住他,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九天虚无。
万物沉寂。
绝天之印闪烁两下,开始慢慢回卷倒回,天地间浓重的戾气煞气,浓雾阴霾,全部被一点点吸入印中,退回到世界尽头,尘封在大地之下。
魔神归位,神界六主齐全,六星同存,天地自愈之力慢慢恢复。近一年来因其出世而毁灭的,荒芜的、残伤的世间万物,六界生灵,一点点散尽邪气阴气,以现行之体复苏醒来,归入天地之序。
原本倾颓的世界骤然安宁稳定,云白风清,一片清明。
云天之上所有的仙魔仍旧呆呆愣愣地坐着,仿佛做梦一般,梦见浩劫一场,魔神出世,六界将毁,天地将亡,更梦见那仙界最不可能之人,一夕间竟堕仙入魔,只为一人,弃尽一生所护。
惊醒过来望着不知何时开始飘落的漫天幽雪,不禁叹声安慰,还好,只是梦一场。
白雪轻凝,不多时,无声无息地覆尽了世间一切喧嚣与浮华。
(如果在这里弄个全文完,大大们会不会弄死小翼??)
第二百零一十章 曲终人寂
更新时间2013-2-19 0:56:18 字数:4693
(头轻脚重了,小翼自己也写累不想再写了,真想就上一章结了算了,可是不系统一下不行,线索要用完,糊里糊涂的话要解释清楚,而结局更是早就定好了的…小翼没骨气,当不了后妈,亲们跟到现在真不容易,小翼惭愧了!--)
正文:
百业待兴,人世安宁。
所有人都恢复了平常生活,万魔有庇,心足意定,魔界有魔夕、腾火两魔为首势力可与仙界抗衡,势平之下,妖鬼不争,仙魔厌斗,人间女皇圣明,六界无事,逐渐恢复昔日繁华。
九天之上,白衣飘然。
为魔一刻,魔神之谕不可逆,他再复为仙,也应是忘了。
只是却也同时失了心。
漫天飞雪中不知所为地游走在云天之上,如雪一样澄净而清寒的身影,满目清和地望着无尽空茫。
他常常独自一人立在云头、雪凤背上,长发随风轻散,手中握着几根纯白的流苏,在风中轻轻扬起,静静地看,目中满是迷茫。
醒来后,便再没有回过蓬莱,回过止水峰,那些明明都了然的面孔似乎都隔了一层薄雾般叫人看不真切。
一身白衣依旧清冷,却再不那么孤傲而高不可侵,水一样的温润宁和,却也飘渺,淡然无意,让人一见,心便随他静下来,而后茫茫的,空空的。
有时候,神并不是真的能主宰一切,决定所有,尤其在你亲手放他离开你的界域之后。
一声长叹,却不知为何而叹,想不得,忆不得,心空着,终是累了。
若成无心之人,做什么又哪里来的犹豫,于是再见花又雪时,分明不知自己因何应下她必死的承诺,却又如解脱又如释怀般应允了。
‘吾心无我,唯念苍生,至善始入,终得至善,至善者,谕无情。’
浮生之极,死归后境,穿梭于离情无爱之间,方能及顶。
先前如何也无力突破的修境,三日之内已然渡过,一步便将之参尽。
他最后再见一眼长天青,只淡淡问了句:“师兄,我可是忘了什么?”
长天青一震,瞠目看他,许久未言,而后终是绝然地摇了头:“没有。师弟,仙门不能无首,你莫要再寻忆什么了,随师兄回去吧…”
他点了点头,却再未多说什么,只是转身之际,温声道了句:“仙尊之位,由元微天尊暂代吧,我不一定还会回来。”
白衣流影,在长天青伤痛的目光中化入一片迷离幽雪之中。
浮生之极,至善之法。
散三魂聚离火六魄,散六魄聚梅剑琴三魂。
待花又雪惊震之余寻来长天青时,怒天峰上,月晓天虚弱地睁开了眼,离火得魄聚身而醒,茫然地看着周遭一片飞雪空蒙。
魂主心,魄主身。魄可化身,魂却无力,梅剑琴之魂得聚而醒便化入了混沌兽拾来的月晓天体内。
而失魂去魄的那人,端坐于飞雪之中,白衣不染俗尘,眉目仍旧清绝,满面宁和安然,如坐莲台之上。
无心无我,无欲无执,无恋无痴,寂灭无回。
雪依旧幽然地飘落,举世清宁。
…
一切的过,一切的执,一切的妄,为法虚幻,造孽乾坤,终归是天地间一场浩劫,一场虚梦…
当一切曲终人散,谁还会叹息缘孽?
轮回业障,遥遥追溯,是因果之继,万年之劫。
亿万年前。
六神俱在,各司其职,以帝神司为首,相安无事,各守己界。
其间,灵神谕人间界,主‘人’,性灵纯透,宛如少女。
阴司神谕冥界,主鬼,幽静少语,独来独往。
妖神谕妖界,主妖,媚冷心诡,喜怒无常。
天地神谕仙界,主山川与日,孤傲绝冷。
魔神谕魔界,主湖海与月,张狂邪肆。
帝神司谕神界,主轮回之法,万物天律,无形无态。
本也相安能存的神界,只因两神而时常动荡。
一者仙之神绝云,属寒,绝冷,性如冰,清明过严。
一者魔之神狂颜,属烈,残戾,性如火,不容违意。
他们二人生性不和,难以共容,亿万年来,小斗则天昏地暗,仙魔大战;大斗则日月倾倒,山河泛滥。
六万年前,魔神狂颜心戾无性,肆意妄为,天地神绝云难容其妄加出手,诱仙成魔,因而一怒入心,大打出手。
此一战,四神难劝,无人能阻,仙魔血战,六界动荡,以致日月倾倒,天地崩乱。
鬼神一时不慎,神元离体,堕世而去。
妖神、灵神神魂受怆昏睡万年,连带帝神司也受了重伤。
最终相斗一千年,魔神狂颜不敌天地神,一击而弑,神元尽灭,再无生路。
原本神由天生,天不灭则神不亡,不老不死无人能伤,哪怕神魂碎散,灰飞烟灭,十年百年,千年万年也终能聚息成魂,再复神元,时限六万年,定能还复。
只是神即天地,神弑神即天地弑神,此为绝路,神界之禁,因而魔神死在天地神之手,毫无回路。
以六万年之限未能归位,天地必要失衡,魔界尽亡,仙与共灭,既而日月倾倒,山川湖海肆虐,六界同覆。
魔神灭,神界有缺,帝神司本知六神不和,不亲不近,但神则在束,亿万年相安无事,无心也无力改变什么,于此,却不得不补齐日月。
罪在一人,责无旁贷,天地神被罚抽离神元剥去神魂,入世堕凡。
因果循环,帝神司安排了他,来成就新一任的魔神。
“孩子,你可懂了?”
一片白蒙轻雾间,魔神益铃呆呆地坐在极天之域、魔神之星上。
“…为什么,是我?”
万合柔声道:“除了你,无人可就。”
她目中无神地抬头,不发一语地看着面前白光如雾的人。
“六万年来,我以血育你,才终于在五百年前赋予了你神识,你是我帝神司的神器,原就具有神之灵气尚且如此难得神识,更何谈世间凡物?若非知道神之难成,我如何会舍了自己的神器,引你成神,补齐六主?”
“那…我的爹爹、娘、小若,我身边的所有人…”
他一声轻叹,语气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