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衣身一震,转眸看他。他的注视,温暖如昔,眼里却多了淡淡的哀悯。
雪,渐渐大了起来,落在他们的身上,一层层,象是裹了寒霜白纱。
一名青衣侍者走过来,低低地劝道:“殿下,夜已深了,雪又大,还请殿下早些回宫。”
杨昭点点头,叹道:“是该走了。”
那声轻轻的叹息,象是落在辛衣的心里。他抬起头,朝她微微一笑,转过身去,朝落雪深处走去,辛衣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却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闷闷地,一阵阵的痛。
青衣侍者落在了后面,顿然间,他回首望向辛衣,停下了脚步。
雪光映在他转过的脸上,辛衣正好看清了他的脸。
“你…”
就在她开口的刹那,眼角寒光一闪,青衣侍者骤然动手,身形快如鬼魅,挟一抹刀光扑了过来。辛衣迅速地变换身形,耳边寒气掠过,躲过刀光,转身去拿马鞍上的剑,刹那间,剑动神走,与来人过了数招。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数次行刺于我?”
辛衣厉声喝道。
青衣侍者冷冷一笑,忽然长袖一动,一股轻烟自他袖拢中发出,辛衣身形一滞,被逼俯下了身,电光火石间,只闻四下忽忽风响,来势凶猛。
“小心!”
一个身影猛地扑了过来,将辛衣牢牢护住,扑倒在了雪地里。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仿佛停了下来,辛衣的脑海中象被抽空了一切,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惧。她颤抖着抚上他的身躯,再抬起手,却见那满手的鲜血,红的那样惊心。
“昭…”
“不————”
只缘未到断肠处
“什么?暗器上有毒?”
辛衣浑身颤抖了起来,直直注视着面前的人,面色苍白。
只听那宫中来的侍者哽咽着答道:“说是新伤触动了旧疾,再加上毒物侵身,眼下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汤药无用,太子殿下,眼看就要…”
“你说什么?再敢胡说,我要你的命!”辛衣一把扯过那侍者的衣襟,掐住他的咽喉,一点点收紧,眼睛红的吓人。
侍者吓得直哆嗦,又叫不出声,吐不出气,一时间差点昏死过去。
一旁的宇文述连忙拦下辛衣,高声道:“辛衣,你冷静点。你就算杀了他,也不会使太子好起来的。”
“爷爷,他们胡说,昭哥哥不会有事的,不会的。”辛衣喃喃说道。
宇文述脸上闪过怜惜之色,轻声道:“辛衣,你去见见殿下吧。”
辛衣抬起头,眼睛里雾蒙蒙的,竟有莹然水光闪动。
昭阳殿外,跪了一地的人,隐隐有压抑的抽泣声自内室传来,辛衣随着那青衣的侍者步上白玉的香阶,一阵风而过,只见大片大片的雪花自天空坠下,盈然飞旋,眼前缤纷飞掠,化作流光明彩,依稀韶年如梦。
“宇文将军,请。”侍者一边低声而禀,一边抬手掀起那银平脱花鸟的屏帐,让辛衣走了进去。
落寂的帝王就坐在外室的软塌上,他的面前,跪满了一地的太医,个个战战兢兢,面无人色。地上,瓷器古玩的碎片,散了一地,琉璃般的光泽,碎成片片。
一夜之间,杨广竟似突然苍老,那些原本的踌躇满志、雄心万丈,忽然间都消逝怠尽,除去光鲜的外表,帝王的骄傲,他,其实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父亲。
“是你…”杨广抬起头,望了她一眼,似有深深的倦怠,喟然长叹道:“去罢,昭儿他,想见你…”
低头转眸间,她分明看见他的脸上有大颗的泪珠滚落,落在那明黄色的锦袍上,瞬间便渗了进去。
内室中,南阳仆在杨昭的身侧,早已经泣不成声。她望见辛衣,浑身一震,蓦地站了起来。
“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太子哥哥怎么会这样,都怪你!”她一拳拳打在辛衣身上,最后却哭着扑倒在她肩上,“怎么办,辛衣,现在该怎么办啊?”
“不会有事的,他不会有事的。”
辛衣走过南阳,一步步朝着病榻走去,每迈一步,却如有万钧,那般沉重,那般缓慢。明明只有短短的几步,却如同走过了长长的一生。
檀香床上,那明净如玉的男子,吃力地睁开眸子,抬眼望向她,唇角轻轻钩起,笑容如三月的细雨,绵绵而落。
“你没事,我便放心了。”
她怔怔地望着他,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再一次地冲上来,为什么你这样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为什么你要这样以这样的方式让我永远记住你,为什么…
南阳不知道何时候已经离开,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殿外,鹅毛的大雪纷飞漫天,呼呼的北风拍打着窗弦,声声如泣。
“傻丫头,哭什么呢?”杨昭手腕轻轻抬起,似乎想抚上她的发,却怎样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辛衣一震,转眸看他,展颜笑,“我怎会哭…”话音未落,陡觉脸上一片温热的湿,急忙伸手去擦拭,谁知道越是掩盖,那流下的泪便越发汹涌,她捂住脸,那滴滴泪珠便从指缝间流出,落进了她的嘴唇。
原来,这便是眼泪吗?
那样的陌生,那样的痛楚,一滴滴,一点点,自心底无声流出,落进嘴里,却是那样的咸,仿佛,那滋味,就该是悲伤的味道。
曾经,她是个不会哭泣的孩子,哪怕经历怎样的悲撼,她也不会流下一滴泪。
可是,她还是错了。
原来,她不是不会哭泣。
只缘未到伤心时,何来双泪如珠涌。
“辛衣,你看那窗外的白雪,今年消融,明年还会飘落。生老病死,亦如此,似落叶繁花,周而复始。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他轻声说道,目光还是如往日那般温润明净,看不见一丝尘埃。
她抬眼怔怔看他,只觉他笑容倦淡,深凉彻骨,胸口却是跟着一痛。
他抬起眸子,温柔地望着她,轻轻笑道:“辛衣,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
辛衣说不出话,泪水悄然涌上。
她怎么能忘记,那个绚烂的夏日,那个立在蔷薇架下的少年朝她微微一笑,清晨阳光柔柔地撒在他脸上,说不尽的翩翩风姿、神采如玉。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还是个孩子呢,却偏生得天不怕地不怕,连一向刁蛮任性的南阳,在你面前也服了输。”他凝视着她,脸上的笑容,宛如潺潺溪水,轻轻流淌:“你可知道,我有多喜欢看你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吗?就好象整个天地都在你的脚下,就好象整个苍穹也盖不过你的羽翼。那般的…熠熠生辉…”
辛衣听着听着,泪水无声滑落,湿了鬓发。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眼里便开始有了你,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夺帅,看着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看着你一步步离开我身边…”
他的声音,慢慢地低下去,那般温柔,却又那般无奈。
“明明自己什么不如你,却总想着去保护你,我,是不是很傻呢?”
她拼命地摇着头,连珠的泪,不断地从脸颊滑落,怎么也停不住。
“可是,我不后悔。我只是,对不起她,我的妻,还有她腹中的孩子。”他的眼睛,深黑如墨,看不见一丝光亮,“今生今世,我已注定负她,只求来世,还她一片情。”
“昭哥哥,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只要有我宇文辛衣在,他们就绝不会受人欺负。”
他轻轻叹了一声:“多谢你。”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还记得吗,我们还要去看遍那天下的美景,踏遍这青山座座,望尽这繁花流云。”
“看遍天下美景,踏遍青山座座…”他唇角的笑愈发柔和起来,“听起来,真美啊…”
他眼睛合上片刻,又缓缓张开,道:“我忽然觉得好累,想睡一会,你,会离开吗?”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那也不去。”辛衣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
杨昭微微一笑,慢慢合上了眼睛。
那最后的笑,仿佛夺尽了世间的所有光华。就象烟花般蓦然绽放,又匆匆消逝,再也寻不见,那最初的模样。
长长的丧钟,在宫殿中响起,回荡着,盘旋着,一声声,一下下,如泣如诉,寄托着亲人们的哀思。
辛衣从昭阳殿走出,举目望去,只见大雪渐收,积雪在地,犹如荒野。她的心,却已经感觉不到悲喜,只是迈开脚步,无意识地朝前走着,慢慢地,空旷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蜿蜒着,不断朝前延伸。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的耳边再也听不到哭声,脸上也没有了眼泪,蓦然抬首间,只见那经冬的落木纷纷而来,披落肩头,刹那间,铺天盖地的辛酸孤独将她湮没。她脚一软,跪坐在了雪地中。
往事纷纭,如幻似梦,处处都似有他微笑着的样子。
“你一定是辛衣吧,我曾听父亲提起过你。”
“南阳都没有朋友,你能来陪她玩,那再好不过了。”
“辛衣,这是父皇赐给你的竹叶清,饮下此酒,愿你此番出猎能夺得头功。”
“好端断的怎么会打起来的?你…真的没有伤到吗?”
“你以后也不要这样了,不要冲到前面。有危险时,要记得先保护自己。”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能替我助父皇守护这天下吗?”
“这天空这样辽阔,天地这样宽广,正是你展开羽翼,尽情翱翔之时。我的辛衣,还是长大了。”
来如流水兮逝如风, 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
你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辛衣将头深深埋在身体里,蜷缩着,贴着那冰冷的雪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耳畔边有脚步声响起,有人将她抱了起来,紧紧拥在了臂弯中,那样用力,那样怜惜。
她躺在他的怀抱中,耳听着他的心跳声,僵硬的身子渐渐温暖了起来。
“笨蛋!为什么就这样躺在雪地里。为什么,你就不能爱惜自己。”
她微微地睁了睁眼睛,想看清他的脸,却只看见满天氤氲的水气。
他大声地责骂着她,一边用力地收紧了臂弯,将那呼呼寒风挡在了外面,大步往前走去。辛衣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又合上了眼睛,泪水无声无息从紧合的眼敛中淌出,滴在她的心中。
辛衣再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塌上,身上盖上了厚厚的被裘。床头坐着的人,却是扶风。
“师父…”她轻轻地喊了一声,却被自己沙哑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你醒了。”扶风伸出手试探着她的额,眉微微一皱,道:“还有些发烫,待会再服一剂药便可好了。”
“我…怎么了…”她有些迷惘地问道。
“你在雪地里昏倒了。”扶风轻轻拨开她额上的乱发,凝眸望她,眼中有说不出的怜惜与疼痛。
辛衣陡然一颤,刺客,刀光,鲜血,杨昭唇角淡淡的笑…一幕幕掠回脑中,激灵灵惊醒,又记起了最后清醒的意念。
“昭!”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蓦地坐起身来,“他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辛衣,他已经死了。杨昭,已经不在了。”扶风双手按住她的肩,在她耳畔一字一句说道。
她的身体瞬时僵硬了,眼睛直直地望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透明人。他静静地凝视着她,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她眼中浮出了薄薄的水雾,身体轻轻地颤动起来,慢慢地,投进他宽厚而温暖的怀中。
他紧紧地拥着她,眼眸中的寒冰缓缓散开,露出点点光芒,温暖而动人。
“师父,我要报仇!”
“好。”他只淡淡回答道。
“害死了昭的人,我一个也不放过。我要他们,十倍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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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化及刚刚在椅上坐定,拿起茶杯,便听见门吱呀一响,那个从黑暗中走出的少年,慢慢逼近。
她的身上裹着玄色的披风,宛如与夜色融为一体,霜雪般孤清的面容,苍白而冷酷,眼底却似有两簇幽幽火焰,跳跃着,闪耀着,混合着仇恨与倔强,直直叫人心寒。
“辛衣?”宇文化及一怔,“你…”
“父亲,我要使用夜影的力量。”
“夜影?”宇文化及眼底闪过一道异色。
夜影,乃是宇文家暗中训练的一批死士,专门用来铲除各种与宇文家敌对的势力,行事毒辣而决绝,凡落在他们手中的人,皆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辛衣素来厌恶他们的手段,而今日却一反常态,主动求之。
“我需要夜影,替我追查刺客的真相。”
宇文化及唇边现出冷冷的笑,自怀中掏出一块碧绿的令牌,交到辛衣手中,道:“找到真相,你又当如何?”
辛衣手中紧紧握着那令牌,面如寒霜,决声道:“一个不留,杀。”
宇文化及站起身来,逼视着她,慢慢地点头,道:“辛衣,你终于不再心软。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三日后,洛阳城内接连出现数起灭门惨案,死者家中无论妇孺孩童,全数不留活口,手段之残忍,另人发指,可是无论官府如何追查,都找不出丝毫凶手的痕迹。仿佛那杀人者,是自地狱中走出的恶魔,而非人类。一时间,街坊间议论纷纷,到处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此后不久,朝中有数十位官员突然辞官而去,却都被发现在还乡途中离奇死亡。于是,市井中的传闻愈演愈烈,说此乃是天亡大隋,先降凶兆以世间。各地的盗贼因此气焰更胜,更有各股新兴势力应运而生,其中,有一路反军逐渐强大,接连吞并了周围的几支反隋势力,接揽四方豪杰,声焰日炽,挂旗号曰——瓦岗寨。
“主上。”
王世充跪倒在地,对着面前的人,低声叫道。
月光,慢慢从窗外照进,落到那人身上。风乍起,玄衣翻飞,他不羁的黑发覆满衣襟,风仪好似秋月,容颜有如冰雪,眸子里却满是冷漠与孤寂。
“我按照主上的吩咐,助那些从宇文家的杀戮下逃脱的人,刺杀宇文辛衣,现今一切都已经办妥,不知主上现下可否兑现对我的承诺。”
“你做得很好”,他轻负双手,唇角勾勒出一丝淡淡笑容,道:“你自然该得到你所想要的。”
只见他长袖一挥,空气中有暗香涌动,王世充刚刚抬起头来,脸上一惊,还没开口,便已经软软倒在了地上。
“从此后,你再不记得我,你所做过的一切,也将随之消去。”
他冰冽的声音,冷冷在空中回荡,有如魔咒般,钻入人的四肢百肺,噬骨剜身,无法抗拒。
屋里的油灯,复又明了起来。
冷风轻轻拍打着窗弦,那玄色的身影却早已经消散不见。
宇文府,西厢阁。
扶风静静地立在辛衣的床前,凝着她熟睡的面容,轻轻长叹一声:
“辛衣,如果你知道真相,可会怪我…”
他的手指,缓缓滑过她的眼,她的脸,她的唇,她的发…轻柔而怜惜,“可是,我唯有如此,方能助你…你,可明白,我的苦心…”
梦中的辛衣,仿佛有所感觉,眼敛一动,醒了过来,刚与对面的人一对上,迅速自枕下抽出匕首,只见那黑暗中寒光一现,利刃已经搭上了他的颈。
“谁?”
他的身影全在黑暗中,眉目逆了光影,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有那一阵阵熟悉的气息自他身上传出,包围着她,无声地化解着她的敌意与戒备。
“师父?”她放下了手中的匕首,怔怔地望着他。
他不做声,却将她紧紧进了怀中,那样用力,仿佛想将她整个人融在自己的怀抱中。
茫茫的夜空中,似有歌声隐隐而来:
“最好不相见,免我常相恋。
最好不相知,免我常相思。
…
悠长的歌声,和着那数不尽的郁郁流年,过往云烟,流淌而来。
那逝去的,有人已经遗忘,有人却难以忘记。
就象是有人还固执地逗留于原地,有人却已经走过千山万水,再不回头。
故事,也许总有结局。
命运,却才刚刚开启。
(第二卷完)
小高又被欺负了
话说,那日小高偷看辛衣洗澡,从几丈高的墙上摔下来,又被一群野狗追杀,弄得是伤痕累累,好生凄惨,接连躺在床上休息了半个月,身体也不能动弹,一肚子的怨气无从发泄,跟着,脑子自然也就运转得格外卖力。
“那家伙,一定是个女人,否则,怎么会三更半夜让一个姑娘家进她的房间。”
“没错,她一定是个女人,那身子,我一抱就知道了,那样柔软,那样玲珑有致…”
某人想着想着,头脑中渐渐开始浮现出一些不纯洁的画面。
“可是,他说自己就要跟公主联姻,那启不是要娶一个女人?女人能娶女人么?”
“而且,她如果是女人,怎么可能接连打败我几次,想我一个堂堂男子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女人,不可能,她不可能是女的,一定不是…”
“但她要不是女人,那我怎么办?”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憨小子罗士信前来探病,一见面,就欢欢喜喜上前高声问候:
“高大哥!病好点没有!我来看你了。”
这死小子,嗓门还真大。高子岑揉揉耳膜,一边狠狠瞪了他几眼,只是点点头,并不搭腔。
罗士信那里知道他心里正不高兴,自顾自地嚷道:“真可惜啊,要不是你生病了,今天就可以跟我们一切去喝酒了!”
高子岑懒懒瞥他一眼:“有酒喝就这样高兴?”
“那当然,今天可是将军请客啊,他从醉仙坊里买了几十坛好酒,说要和兄弟门不醉不归。哈哈。你说说,有这样的好事,谁不想去啊。”
“什么?”高子岑忽地一下子坐了起来,却把罗士信给吓了一跳。
“她…要和你们喝酒?”高子岑眼睛里腾地升起了一把火。
“是啊。”罗士信傻傻点头。
“我也要去!”高子岑一掀被子,就要往地下跳。
开玩笑,这个家伙要是真的喝醉了给人家占去了便宜可怎么办,管他是男的还是女的,反正自己就是不放心就对了。
“可是,你的病…”
话还没说完,只见高子岑捂着臀部,僵在了当儿,脸上表情好生难看,两道眉毛已经扭成了蚯蚓状。
岂有此理,都躺了这么多天了,这个伤怎么还没有痊愈,这叫他如何去见人,真是丢脸到家了。高子岑郁闷地想道。
“高大哥,我看你还是好生歇着吧,你想喝酒,我下次给你带来。”
面黑如锅底的高子岑又被罗士信给弄回了床上。
“放心,我一个人就能把将军给喝倒了,哈哈,我一直想看看将军喝醉酒是什么样子!”
罗士信正在大笑中,忽然身体高高飘起,“啪”的一声,重重摔在墙上。
昏了。
高子岑收回拳头,冷冷笑道:“你——敢——,她喝醉酒的样子,只有我一个人能看。”
醉仙楼里,已经酒过三巡。
众将士以辛衣为主,你一碗,我一碗,喝得好不痛快,只听那满室的笑嚷声,划拳声,打闹声,不绝于耳。
辛衣酒品非常之好,敬酒必喝,而且都是一碗到底,绝不偷功减料。众人见她越喝越精神,都暗暗称奇,上前敬酒的人也愈发多了起来。
“来来来!将军!我老钱和你喝一杯!”钱士豪大笑着伸过碗去,辛衣扬眉一笑,正要接过,忽然面前伸出一只手臂,硬生生将那酒碗夺了过去。
“我来!”
辛衣和钱士豪同时一楞,眼看着这个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小子,将那碗酒一口喝干。
“高子岑!谁让你多事了?”辛衣一拍桌子,“人家敬我的酒,你抢什么?”
高子岑阴着脸瞪她一眼,道:“少爷我就是喜欢喝敬别人的酒,怎样?”
“你!”辛衣被他气得差点想轮拳头,却被一边的钱士豪拉住,道:“哈哈,算了算了,大家都是兄弟,那杯就让小高喝了,我就再敬你一杯好了,来来来!”
谁知满慢的一碗酒刚伸过来,却又让高子岑给抢来喝掉了。
辛衣双拳握在了一起,身上寒气顿重,钱士豪忽然打了个冷战,赶紧后撤。
“将军!该到我们敬你啦!”
“你可都要喝完啊!”
只见几个小兵围了上来,嬉笑着举起碗来,还没等辛衣开口,高子岑已经出手,只见他几个仰头,面前的几碗酒顿时见了底。
那几个小兵目瞪口呆地望着空碗。
高子岑轻哼一声,潇洒地一甩头。
辛衣脸黑如墨,一言未发,却开始慢慢卷衣袖。
令人胆寒的杀气,渐渐在酒楼内弥漫开来。
可是某人却仍毫无自觉,自顾高声道:
“还有么?谁还要敬宇文辛衣的,小爷我都一并解决了!”
“高—子—岑——”辛衣忍无可忍,终于出手:“你给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