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子墨蹙了蹙眉,这时微微抬高了头望着骆玉华,神色也是让人摸不清情绪。
良久后,终于等来了一个略微有些嘶哑的声音:“本王看王妃身子也是有些虚弱,看是需要几日静养,这孩子还是交由香儿照顾几日吧,待你气色恢复些再接过去也不迟啊。”
说完,朝后望了眼,那目光竟是有些令她迷蒙。
“小姐。”初冉此时也管不着什么礼数,慌忙上前了一大步,皱着眉头望向自家主子,一脸甚为紧张。
骆玉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小心退后了几步,双手紧紧地护着自己怀中的孩子。
“姐姐,既是王爷都发话了,您来舍不得你这心肝儿不成?再者了,这孩子怎么说也是王爷的嫡子,妹妹我怎么会亏待了他呢,您就好生养着些精神吧?!”说完也跟着上前了两步,直把骆玉华逼得连连后退...
她半眯了眼睛,忽然停在一处不动,目光中带了几分挑衅之色。
“若说这病,怕是我还担心着这孩子不小心给染上了妹妹你那宝贝病呢!”嘴角冷冷一弯,她狠狠地望了过去。
话一落,果然那唐香儿立即变了脸色,目光陡然升起了几分阴冷之意。
只是,不到半课刻后,她又很快恢复了楚楚可人的神色哀道:”王爷,香儿也只是想抱抱这孩子,您看姐姐那样,怕是还在嫌弃着清儿的病呢!“
话毕,那张精致的脸上立即流下了两行清泪,犹见我怜。
终于,穆子墨此时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出声道:”王妃且依了香儿吧,这孩子也不能任由着你娇惯着。他不单是你一人的儿子,他同时还是王府的人。“
声音无形中带了几分威严与逼迫,只是,他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明目决然地望了过去,骆玉华怔怔地瞅了他一会儿,顷刻间,只觉心也在隐隐地颤抖着,一时心灰意冷。
“小姐。”初冉敏锐地发现她的异样,这时急忙从身后轻拉了她的衣裳,满脸着急之色。
骆玉华没有理会,她径自甩开了初冉,走出了三尺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此时睁着一双美眸的唐香儿以及她身边眉头蹙得越来越紧的穆子墨。
第一次,她忽然觉得他们的面目在她眼前渐渐变得遥远,却又是那么地狰狞。
“想要我儿子,还要看谁有那个能力抢走他!”冰冷的声音从牙缝中吐出,她的手拽得更紧了,几乎要将怀里的小人儿藏进了身体里。
话毕,另外两人同是一怔。
穆子墨的脸上交相地出现不解与探究之意,黑眸中竟渐渐氤氲出异常的情绪。
“骆莹莹,你疯了不成?”黑目猛地往下一沉,穆子墨不满地呼了声,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连手心何时握紧的他也不知道。
唐香儿依旧站在一旁,面上暗自里开始呈现出几道不容易察觉的狠色出来。
唇抿了两下,骆玉华无力地摇了摇头,她忽然转过头,看也不看身后的初冉,脚步慢慢往门边挪去,半晌后才冒出一句:”走吧。”
“千万不可啊!您答应过香儿的。”说话间,那唐香儿不知何时冲到她面前,竟是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右手飞快地从袖中洒出了一股浓郁的香味,落在唐香儿身上,骆玉华含恨地睥睨着她,左手迅速将锐儿交给了身后不远处的初冉。
这时,那唐香儿正欲暗中使出招法,不想那穆子墨忽地走过来,竟是横在了她与骆玉华之间。
“你这又是下了何毒?”高挺的鼻子皱了皱,穆子墨看了唐香儿一眼,呵斥道。
骆玉华依旧没有作声,她朝后望了望,见初冉此时还在自己身边时,这才放下心来,阴森地笑道:“你既是知骆莹莹的本性,怎么会忘了骆莹莹一贯的作风?不是奇毒,那是登不上门面的。”
话说完,一直观察着两人的初冉这时也惊异地瞅了她一眼,心中暗思道原见这么多日小姐从未用过任何毒器,还以为她从此真正脱离江湖了,不想今日见她竟用于如此场面上,一时也是满心满眼里的无可奈何。
阴眸怔了怔,穆子墨慌忙转过身,仔细察了察那唐香儿的脸色,果然,原本精致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点点细小地几乎看不到的小红点,先是从嘴唇边开始,后来索性竟弥散上了半边脸颊处。
“我的脸!”惊恐地覆上了脸部,手心触摸处全是凹凸不平的肌肤。
唐香儿慌乱地攀紧了穆子墨的胳膊,左手紧紧地蒙住了那半边脸,凤眸中竟是仓皇和憎恨。
充其量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她嫌恶地扫了那张恶心的脸一眼,竟有种说不出的呕心。
”解药呢?“右手向后伸去牢牢地握紧了那只全是湿汗的手,穆子墨纠了眉头,面色明显蒙上了一层阴霾,甚至在她眼里,那张俊脸上竟开始流露出那种许久不见的恨意。
他该是想起了那所谓的情毒吧?!这些个月来,每当十五,她便担忧着他会不会如初来时那样对她,可是他竟没有!
纵然心中万般疑惑,她却还是莫名中对他对了些奇特的另眼相看!
就算只是因为他嫌恶,在她来说,却也算是一种别样的尊重吧!
”王爷也不是今日才认识骆莹莹,定当知道要我拿出解药也并非您一句话的事!“高昂起下巴,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此时,那唐香儿早已掩了脸不住的抽泣起来,不时发出一阵呜咽声。
“骆莹莹,不要太得寸进尺了!你想怎么样?!”嘴唇不耐烦地向上提了提,穆子墨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手腕处传来的疼痛不觉让她咬紧了下唇,这时,那穆子墨沉沉地望了她一眼,抓住她的手忽然无形中放松了些。
面上的讶异很快就掩了下去,骆玉华眼睛一动不动地对向穆子墨,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甩开了他的手,向后退了两步,寒声道:“我的要求很简单:放了锐儿,希望王爷能在王府里下一道命令,任何人也不得亲近我骆莹莹的儿子,违者...”声音突然停了一阵,她嘲讽地睥睨了眼缩在地上的唐香儿,冷言道:”休怪我骆莹莹到时候翻脸不认情面,即使是您,也不认!“
说罢,作势盯了那唐香儿好一会儿,脸上始终是冰寒之色......
周围的温度猛然间降了下来,空气中浓浓地弥散出一阵火药味道。
穆子墨没有立即作声,那双永远叫人猜不透的眸子幽然地看向她身后被初冉护在胸前的孩子,忽然轻声叹了句:”骆莹莹的儿子?“
脸上的冷漠竟也是悄然减退了大半,只剩下满眼里的失意。
心下突地震了一下,那句话如风传入了她耳中,渐渐沉下去,激荡出一阵难以言语的情绪。
为了掩饰好胸间那种莫名的感觉,骆玉华慌忙别过头,索性侧了身子对着他,道:”不知王爷意向如何?“
嘴角生涩地勾开了一个小弧度,穆子墨看了她一眼,面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冷冽之色。
”本王答应你。骆莹莹,拿出解药吧。“说完,又转头复杂地望了望蹲在地上的人,厉声道:”来人,还不快将夫人扶到塌上躺下?!“
话毕,从门外立即进来两个温顺的丫头,一左一右搀了那唐香儿到方才裹着狐狸皮的塌子上躺着。
两眼默然地望着这一切,直到那个女人被安置了,她这才转过头,却见穆子墨已不知盯了她多久。
“王爷放心,我自是不敢欺瞒您的。只是,现下还望您当众传了令,免得到时候有人暗中使坏!”她冷笑了一声,一面说着一面不时拿余光扫向那满是恨意的唐香儿。
这是场戏,也是场她特意做给唐香儿看的戏!
“好!”没有丝毫的犹豫,穆子墨点了点头,二话不说,转而将自己的管家叫了进来,当下就按她的话将命令在整个王府传达了下去。
骆玉华睁目仔细地看着这一切,直到那奴才确实将命令全传达了下去后,她这才回头放心地呼了口气。
目光又重新转移到身前的穆子墨脸上,骆玉华这才冷冷地开声道:“既然王爷已经信守承诺了,那么骆莹莹也定当兑现条件。”说着,左手立即将袖口里的一包黄色的纸包拿了出来,道:“这个是解药,每日午后服一剂。她中得只是微量,连续服用三日定当无碍。”
说完双手将纸包递给了穆子墨,径自转过身抱起初冉怀中的孩子,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穆子墨没有作声,他抬首望了门外一眼,半晌后,才对门边站着的两奴才喝了一声:“还不关上门?”
夜入得很深了,茫茫黑暗中,包裹了无尽的汹涌暗潮。
骆玉华望了眼床上睡得正沉的孩子,不觉轻叹了口气,才这么大点的孩子,就要在这万般险恶的环境下求得一个安康,可是这综观整个王府,除了冉儿和自己,又有谁能果真一心一意地待他呢!
那穆子墨,只怕她是看不透,也没有精力再去探究些什么了!
”小姐,您又在想什么?“抬眼细细地观察了自家主子一阵,只见她一直敛眉沉思着,初冉不禁蹙了蹙眉头问道。
骆玉华没有看她,右手有规律地抚着孩子的背,一直低头看着那张粉嫩的小脸,仿佛总也看不够一般。

 

 

 


难得温情

如今这王府形势已今非昔比,多了个唐香儿,并且上次那些追杀她的人至今也不知究竟是何人所为,这个时候她必须养精蓄锐,一方面努力保护好锐儿,另一方面等待机会再次逃离京城。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可怕,她甚至难以想象往后的日子她们三个孤儿寡母该如何在这异常险峻的环境中立足!
思及此,她转头皱着眉头对向初冉道:“这今日形势你也看见了,那唐香儿怕是定后会想着法子找咱们的麻烦,不论如何我们定要保护好锐儿,即使是不计后果!”
说完,伸手从兜里又取出个宝蓝色的瓶子递给了初冉,一面将幔帐放下来,一面走过去坐在了圆桌边上。
“这是瓶海棠红,不到万一情况千万不可用。我粗略算了下,里面剩的剂量只能用一次。你也知道它无色无味,但是毒发起来却能在半个时辰内控制人的神志。”清明的眸中冷不防升起一些阴郁之意,骆玉华十分严肃的口吻,不禁令原本就僵滞的气氛变得更凝重了。
大约是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初冉颤抖地接过了她手中的瓶子,脸色始终紧绷着。
“小姐,可是这...”凝神看了手中的瓶子一眼,她张了张唇,对上那双十分坚决的黑目后,只得又重新闭紧了嘴。
她清楚,凡是主子决定的事定当是改变不了的。
“什么都不用说。冉儿,从现在开始,我要你寸步不离锐儿,日后不论是谁若要为难我的孩子,哪怕他是天皇老子爷,哪怕他是穆子墨,一律...不客气!”迟疑地顿了一下,她脸色一变,双目开始浮现出一些冷意。
闻言,初冉没有再作声,她怔怔地望着自家主子,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
......
原本以为日子又会如从前一般,不是软禁,却也相当于变相的软禁。
自从冉儿回来后,那梅儿也便回到了后院里做着以前的杂事,竟也没再露面了。
懒洋洋地躺在外面院子里阁着的塌上,她吩咐人又搬了小竹床出来,将锐儿放在里面,自己靠在身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手中的书,不时转头过去瞧了两眼孩子。
初冉将里头的茶点也端了出来,静静地坐在一边,间隔一阵往茶壶里加点温热的茶。
不知不觉,竟这么睡着了,直到太阳落在了半山腰上,她才懒懒地睁开了眼,轻张开了一点眼皮,嘴上习惯性地念了句:”冉儿,什么时辰了,可给锐儿喂了吃的?“
话一停,四周一片安静,却是听不见半声回音。
眉头冷不丁皱了起来,心中顿觉不妙,于是赶紧将身上不知何时披上的毯子扔到了地上,双目霍地睁大了看向身边,却见那个小竹床已没有了那个小人儿。
”锐儿!“心下猛然一沉,她慌忙转过了身欲冲进房里问个清楚,只见穆子墨抱着锐儿站在一棵梨树下。
嘴唇僵硬地张开了一个小口子,她呆怔地站在原地,一时竟是错愕地不知说什么好。
穆子墨逗了逗几个月大的孩子,见她不动声色地望着自己,这才将孩子的衣服拉高了些,嘴角扯了扯,看着她。
”醒了?“脸上的冰意渐渐消失了一些,他瞅着她,不经意间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暖潮。
骆玉华木呐地点了点头,目光始终盘踞在他怀中不安分的人儿身上。
”锐儿。“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几步,她双手不觉摊开了,满眼的担忧。
穆子墨含着笑意看了她一眼,慌忙将怀中的孩子交到了她手上,目光十分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心猛地塌实了下来,骆玉华赶紧抱住孩子,一面将他裹着的褥子解了,一面摸摸这摸摸那的,口中自言自语道:“怎么忽然这么闹腾,脸上通红的。”
说着,边退到方才的位子上退下,将孩子放在了大腿上,细细地为他擦拭了身上的虚汗。
“你还怕本王害了他不成?!”面色突地有些不悦,他也转身走过来,在她身边的位子上坐下了。
骆玉华没有说话,只是双手不停地将孩子有些湿的衣裳换下来,裹在自己方才退下的毯子里,目光兀自望向另一边晾着的干尿布,一时有些分不出身。
穆子墨见状,撇了撇嘴,长臂一伸,瞬间将那干尿布取下来递了给她,望向那小孩儿时,脸上也不再那么没有表情。
眼皮抬了一下,她有些不自然地扯过了尿布,暗子瞅了他一眼,却讶然地发现穆子墨的神色竟是有些陌生了。
只是,这种陌生已经由不得她去探究,那究竟是福还是祸?!
“王爷前来有何事吗?”快速地将锐儿整理好,她皱了皱眉头,心中顿时揣测着穆子墨此时前来的目的。
若非亲眼所见,她还真不敢相信这个冷得像冰块的男人竟会抱孩子!
薄唇轻扯了一下,穆子墨缓缓收回在锐儿身上的目光,这才将视线对向她,云淡风轻地叹了句:“忽然想来看看锐儿。”
话说完,面色竟有些难得地温情浮现了出来,那一刻甚至让她产生了错觉,那张脸竟使她心中有些许暖流划过,或许,是因为它太像一个父亲应有的表情了吧?!
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她挑眉慈爱地望了眼怀中咬着指头的儿子,忍不住伸出手将他挣扎出来的左手强硬塞进了被褥中。
“那妾身代锐儿谢谢王爷的抬爱了。”不冷不热地回了声,她的目光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只是,这种有儿便是万事足的态度莫名使穆子墨心里一阵不舒坦,就仿佛他在她们娘儿俩面前仿若一个陌生人,甚至是空气。
自尊心强烈地受到挫害,他的黑眸刹那间又腾起些愠怒之意,连嗓音也变得有些不耐了。
“你就非要用这种语气对本王说话吗?”皱紧了浓眉,他忿忿地扫了眼骆玉华。
面色依旧温柔地对着锐儿,骆玉华听见后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微侧过身,用身子将穆子墨挡在了锐儿的视线外。
“锐儿在这里,妾身不想跟王爷计较什么,若是王爷觉得妾身有错,那么骆莹莹给您认个错。若是没什么其他吩咐,这孩子怕是要睡了。”说完将孩子的脸埋进了自己胸前,不悦地咬了咬下唇。
坦白而言,纵然她和穆子墨之间水火不容,但是这快四月大的孩子怕是已有了些认人的本领,她不想自己的儿子从小就在父母的对峙中成长!
话毕,那穆子墨脸色却是更难看了,一阵青一阵白的瞅着她又渐渐温和的神色,一时只觉说什么都不是!
见他缄默,骆玉华也没有再与之纠缠,径自拿了几件锐儿换下的衣裳,抱着孩子缓缓走回了房里,丝毫不顾身后那张已然变黑的脸。
穆子墨默然地看了两人一会儿,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中,脸上才开始呈现出一丝不容易察觉的笑意。
只是,却连他自己也不知晓。
......
接下来穆子墨没有再出现了,骆玉华也没有再离开过房间半步。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她也给自己提了个醒,以后万不得对孩子再大意了,若是那次进来的不是穆子墨,只怕事情就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小姐,我都说了多少次,王爷来了后才叫冉儿下去的,您并没有什么错,不要再责怪自己了!”初冉无可奈何地瞅了眼自家主子,这几日她一直碎碎念,每日都要自责个几遍。
眼中不觉有些潮湿,她望了略微有些憔悴的主子一眼,心里很不是滋味,旁人是不知,可是她心里却很清楚,这每日里主子过得提心吊胆的,即使是在自己屋子里,晚上也一直点着烛灯,硬是不敢睡过去,总时不时起来不放心地看孩子一眼。
“恩,冉儿,我让你派人盯着唐香儿你都办到了没有?还有,关于师兄的事联络得怎么样了?”
自她们逃跑失败后,骆玉华就开始让初冉想办法联系到骆莹莹那所谓的师兄!
基于对穆子墨与穆子祥的堤防,这一次她直接把目标投向了那远在他国的一个名为她师兄的陌生男人,若是先由他帮助她们脱离开来,怕是容易多了!
“小姐,公子那边至今还没有联络上,信早在十日前就派人送出去了,今儿想着应该差不多快来回信了吧,只是这路上驿站多,加上边境防守近日严森了许多,怕是要慢些时日了。”说完又转头看向窗外继续道:“至于那唐香儿之事,小姐您先别担心,这两日来并未得到任何异常消息,初冉儿看,怕是那毒还没有完全消退下去吧?!只是..."
说到一半,她立即卡住了,面色微有些为难地对向骆玉华。
“直说吧,你也知道我脾气。”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骆玉华沉着脸色问,心中对方才的消息有些不悦。
这信都出去了十日,却还是没等到任何消息,只怕这万一出了什么事,那边还真远水救不了近火!
”只是那李容儿那这两日动静倒是大了许多,怕是又要生出些是非了。“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初冉小心地看着自家主子。
半垂下的眼皮方又重新抬了起来,她先是怔忪了片刻,忽而侧身疑惑地对向她。
“还不是她肚子里那孩儿的事,这精神才刚恢复,就死活囔囔着要王爷追究凶手呢,这不,王爷今儿个总算给赶过去了,只怕又是在胡乱编造些是非!”
说完还忿忿地撇了撇嘴。
骆玉华听罢面色却是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脑中转而又浮现出多日前在假山后的那一幕。
凶手?难道这李容儿有胆量指证了那唐香儿不成?!
心下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惶恐不安,她不禁站起身,踱到窗户边来回不停地走动着,右手托着下巴,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看来,这还没有出府,却是又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好了,我知道了。冉儿,李容儿那的事咱管不了,不过这唐香儿那边你可得继续盯着,怕是这个女人心更狠!”半晌后,她才恍惚地回过神来,声音冷冰冰的,却万分沉重。

 

 

 


看似有情

果然,第二日后,穆子墨一大早派了个奴才来喊她过去,不是去清漠阁,却是到了那李容儿住的地方。
“小姐,您真要带着小主子去?”面色忧虑地凝视着她,初冉还是不放心地给锐儿加了根骆玉华特制的绳子,绑在了她身上。
轻捏了捏自家儿子的脸蛋,骆玉华不置可否笑了笑,又逗了一会儿,这才将小人儿帽子戴好了,沉声回道:“只怕如今他呆在我身边是最安全的。”
说完便又径自加了件披风裹在胸前,包住了孩子,缓缓走了出去。
踏出去的那一刻,她忽然抬头仰望了天空一眼,嘴上不觉自言自语地冒出句话:“孩子,保佑娘此生无事吧,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呢!”
重重叹了口气,她敛了敛神,当即换上了一副冷漠的面孔大步朝李容儿住的院子里走去。
细细数来,却也有好几个月没有踏进这一片素净淡雅的梅花林丛中了,每每一想起最后一次来到这里的情形,她心里就一阵不好受,常常暗自想这样一个如喜爱梅花的女子,却终是学不到梅花的独傲!
“小姐,您怎么杵在这儿?”这时初冉也走上前来,闷闷地看着她,十分不解道。
一片有些枯萎了的花瓣掉在了她身上,骆玉华怔怔地望着它落下来,心中一时也多了些感伤。
纵观这花开花落,冬春交替,人,却始终停留在那一处,不是不想动,却是动不了,动不得!
鼻中隐隐有些湿意,她急忙重重地吸了吸鼻子,强自扭过头,对初冉笑了笑。
“咱们进去吧。”声音里突然少了些平日里的沉静,她赶紧深呼了一口气,重新定了定神,这才向里面走去。
......
才刚一踏进那门槛,她不觉就被这阵势惊了一下,只见穆子墨板着一张脸稳坐在中央,从他右手方看下去,只见三五个身穿太医服的老者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另一边则是那多日不见,哭得花支乱颤的李容儿。
嘴角冷冷地划出抹浅笑,看来,这今日审得倒是她了!
“不知王爷今日叫妾身前来为得是何事?”身子依旧不卑不亢地弯了弯,又迅速弹回,她高昂了下巴,笔直地站在下方,目光嘲讽地扫过屋子里的每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