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来晚了。”
一到这地方,一个带着几分娇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林平之头皮一麻,心中暗暗叫苦。
从暗处走出一个人来,身材娇小,一身黑衣,整个头用黑布袋笼着,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来这里教他武功的人数不定,但据他所知,应该是有四个人之多,两男两女,而这四个人中,却是以这个年轻女子最是难缠。不仅时不时会挑他的刺,更对他下了一种古怪的禁制,需要定时服用这女子提供的一种丹药,否则便是浑身麻痒酸痛,比死了还要难过几分。林平之尝过一次厉害后,只要看到是这个女子,就会浑身颤抖,像是见了猫的老鼠。
“请姑娘恕罪。”林平之低声道。
“罢了,今天天冷,我没心思陪你消磨时间,拔你的剑吧,让我看看你长进了多少。”那女子老气横秋地道。
“是”
林平之应了一声,使开华山入门剑法,逐一施展了一遍。
“哼,如此低劣的剑法,用了三个月功夫,才练到这**马虎虎的程度。真是丢人现眼,你就是打算这样给你娘报仇的?”
那黑衣女子口中嘲笑着,拿着带鞘长剑进入场中,和林平之对拆起来。同样的一套华山入门剑法,在她手里却像是行云流水一样,才过了七八招,林平之一声闷哼,已经中了一剑鞘。待得一套入门剑法拆完,林平之已经中了六七剑鞘,但他咬着牙不声不响,剑法展处,已经改用了养吾剑。
这养吾剑乃是华山派中的中级剑法,剑法名称出自《孟子-公孙丑》,取“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之意,讲求“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我故曰,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
这套剑法乃是华山派真传弟子所学的上乘剑法,也是用于对敌最重要的手段,华山派令狐冲这一代弟子,大多是练的这套剑法。这套剑法讲究的是恢弘大气,有君子之风。
但林平之这套剑法则多半是从岳灵珊处偷学而来,走的不是循序渐进的路子,虽然也得过这几个黑衣人指点,火候却实在是一塌糊涂,不要说得其神髓,就是形都差了不少。除了一招起手式“诗剑会友”还有些像样以外,其他的都只是个架子。加上他对这个女子心怀畏惧,这浩然之气,更是不知从何而来。偏偏他自己却不自知,在那女子看来,简直是破绽百出,不知所谓。
那女子陪林平之过得两招,心火大盛,只因为若是一招两招不对,她自然可以纠正,但连续十几招一无是处的剑招下来,让她如何指正,又指正哪一招为好?抓狂之下,她伸手一抓,已是将林平之手中长剑夺过。剑鞘一挥,拍在林平之胸口,直把他抽得离地飞起,直接昏了过去。
“练的什么垃圾剑法,岳不群那伪君子就教你这些玩意?”
她这是在气头上,声音自然不小,在数十丈外的令狐冲可是气坏了。本来私下传授门派武功就是大忌,何况岳不群号称君子剑,这伪君子正是华山弟子最大的忌讳。
他这里呼吸一沉浊,那女子便生了感应,转头便向他这边望来。在这黑夜之中,这女子的一双眸子,就像是两颗寒星一样明亮,正是内功已经达到先天境界的标志。
她忽然一跃而起,带鞘长剑指处如长虹经天,衣袂嘶风,须臾之间,已经抢到了令狐冲的身前。
令狐冲长剑出鞘,疾挥而出,剑势凌厉迎上,乃是养吾剑中一招“苍松迎客”。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那女子轻声冷笑,身形当空一折,打了个千斤坠,长剑连鞘挥出,如木棍般挥出,直奔令狐冲下盘。
令狐冲大吃一惊,这时他长剑已经刺出,对方这沉肩滑步的一击,后发而先至,正好击中自己的下盘。

第三百四十五章 高手玉衡
更新时间2012-3-17 10:45:42 字数:2995
“叮叮铛铛。”
一阵急促的铃声骤然响起,只见一条缀有银铃的长索盘旋飞舞,急扫而过,于那女子闪避之间,卷住了令狐冲腰间,一拉之下,已将令狐冲拉出了战团,正是苏樱的护花铃。
“惊虹掣电一金铃,铃声一振一销魂。”这两句唯美的诗,是古龙作品《护花铃》中,风尘三侠的一件神奇的暗器和一招神奇的暗器手法。当时苏樱在看了这部作品后,歪头想了片刻,便有了这件护花铃的重现江湖。
“对方武功极是高强,令狐师兄要小心了。”苏樱淡淡地说着,抽出了长剑,摆出了玉女剑十九式的架势,和令狐冲犄角而立,隐隐锁住了对方。
“令狐师兄?你就是令狐冲?”那黑衣蒙面少女闻言咦了一声,并没有继续出手,而是像打量什么古董物品一般,从头到脚地看着,口中发出轻轻的啧啧之声,直把令狐冲看得浑身发毛。
“我就是令狐冲,你是何人?”令狐冲喝问道。
“哎,见面不如闻名,没有我想象的帅啊,也是,现在的你,还没有学到。。。。。。”黑衣女子似乎是自言自语,说了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忌讳,停了下来道。
“也罢,既然你是令狐冲,我就不要你的性命了,不过么,你们两个和我打一架吧,打得我满意,今天就放你们走。”
令狐冲被她说得一头雾水,便道:“姑娘深夜来此,与敝派弟子私自授受我华山剑法,令狐冲身为华山弟子,只得得罪了。”
他说着,紧守门户,长剑如春云乍展,却多了几分飘逸灵动之义。
“这一招白云出岫,倒是比刚才那招苍松迎客有看头。”黑衣女子呵呵一笑,依然是用的带鞘长剑,直接一挥而过,那不像是剑法,倒像是一根棍棒,抽打过来,但这简单的一招,却将令狐冲“白云出岫”的意境系数破坏殆尽。
令狐冲吃了一惊,那是一种招式完全被对方克制的感觉,如果先前他一招“苍松迎客”被对方所破还是偶然的话,那么这一招,却给了他一个可怕的猜测,眼前的这个人,分明是对华山剑法有足够的了解,而且几乎对每一招,都有了针对的破法。
接下去的数招,更是证明了他的猜测,有凤来仪,天绅倒悬,白虹贯日,金雁横空,无边落木,这些个养吾剑中的精华招数,悉数被对方随手破去,七八招后,令狐冲竟然不知道自己该用哪一招对敌。
“岳不群那伪君子,真是狗屁不通,你比那林小子天赋好上十倍,却被教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陪你玩了。”那女子叹道。她伸手一掌拍出,挥出一片掌影。
“天山六阳掌----阳歌天钧!”
这女子一出手,虽然是深夜,却像是平地之上,升起了一轮旭阳,掌势直如阳光普照。笼罩而下,令狐冲只觉得避无可避,满眼望去,皆是对方手掌。
“小妹妹,接我一招白虹贯日。”人影闪动间,苏樱已然出剑,所使的却不是她口中的白虹贯日,而是一记玉女剑法中的“花容云鬓。”剑尖点向对方掌势最盛之处。
“找死。”那女子眼中闪过一抹杀机。不但未收掌,反而加上了一分力。
“呯”
只见苏樱手中像是盛开了一朵烟花,她的长剑一瞬间被震成了数截,但这几节断剑,却被她以独特的手法一拨,齐齐射向了那女子,这正是唐门暗器独步天下的手法。
“走。”
有苏樱这一缓,令狐冲已然反应过来,他虽然武功和梦渊,浩然队的诸人相比天差地远,但江湖经验却不差,见到对手武功过于高强,实非己所能敌,顿时起了转进的念头。一招青山隐隐挥出,叫上苏樱转身就跑。
苏樱当然更没有恋战之心,手中铃索连连挥舞,拨开黑衣女子震回的几节断剑。人已经到了数丈开外。
“想跑,有那么容易么?”黑衣女子心中恼怒,展开轻功,几个纵跃,就抢到了两人身后。
只见苏樱拿出一枚黑乎乎的东西,往身后一丢。
“轰“
一股子味道呛人之极的烟雾腾起,黑衣女子虽然闭上了呼吸,两只眼睛被那烟雾一熏,立刻变得通红,眼泪不断地流了下来。
待她绕过烟雾,对方两人已经跑到了百米开外,令狐冲一路直奔,苏樱却是不断回头,看着互相间的距离,不时挥手,像是在挑衅一般。
“我抓不住你们两个,我就不叫玉衡。”玉衡也是第一次吃这种闷亏,一咬牙,追了上去。
她没追几步,脚下忽然微微一疼,如被针扎一般,玉衡连忙身形后仰,一个空翻,往后翻了出去,仔细看时,才见到前方落脚之处,撒了一片铁蒺藜,都是用黑漆涂过,锋利却看不到任何锋芒,这深夜之中,要是一不小心踩上了一枚,那可真的不是好玩的。更让她吃惊的,却是那铁蒺藜并非到处都是,而是就那么一小片,偏偏是这一小片,就起到了作用。
“那个女人,她不是在看我追上没有,而是在计算我每一步的距离。”玉衡也绝非蠢笨之人,看着这一小片铁蒺藜。略一寻思,明白了此中道理后,心中骇然。
大凡武林高手,其在奔跑之中,每一步的步伐距离,都是无限接近相同的,武功越高,这种相同就越明显,甚至就像是用尺量过一样。而苏樱就是看着她追赶时的几个起落,就算准了玉衡数次之后的落脚位置,预先洒上了这片铁蒺藜,等她自己一脚踩上去。这份算计的本事和心计,又是何等了得。
她看了看自己的鞋子,脚心涌泉穴位置多了一个孔,那枚铁蒺藜锋利的尖端,已经刺穿了她的鞋底,要不是她的武功已经练到了“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上乘境界,这亏就吃定了。
苏樱心中暗叫可惜,这铁蒺藜上没有剧毒,却有着颇为厉害的麻醉药物。但没想到这女子武功如此高明。竟能硬是借着后翻的动作将身形拔起。
有了这个教训,三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远了,玉衡在追逐之间,还得要时时注意脚下是否有异物,这样追逃之下,竟让两人跑出了数里开外去。
“梦师妹,这人武功过于高强,恐怕得要师傅师娘出手。”令狐冲忧心忡忡道,对方刚才那破华山剑法的几招实在是过于让人震惊,他嘴里说着,心中却分外没底,甚至连对华山剑法的信心,都变得动摇了。
苏樱心说以那人的武功,恐怕岳不群夫妇两人联手,才能与之一战,却说:“不好,师傅他们接到左盟主通知,都下山议事去了,如今这山上的就只有我们和小珊,林平之和一干师弟师妹罢了。
令狐冲脸色大变,立刻停下了脚步,他们现在跑的方向乃是往华山驻地,但岳不群夫妇不在的话,如此无异于开门揖盗。
“没办法了,如今我们只有逃往后山玉女峰,借着地势的险峻,或可与对方周旋,师妹身上,也有着几件保命的东西,在那种地势条件下,可以派的上用场。”苏樱说道。
“好,就这么办,便是拼了令狐冲这条性命,都要将如此强敌缠住。”令狐冲毅然道。
他摸出一支火箭,点燃了射入云空,这是华山派有大敌犯境的讯号,在示警之后,他和苏樱两人在玉衡的追赶下,直奔玉女峰思过崖而去。
华山之险,天下闻名,有壁立千仞之势,故有“自古华山一条路。”之称,白昼尚且如此,何况是在这大雪后的深夜?
令狐冲和苏樱一个经常在这崖上面壁,一个却是有心之人,这上思过崖之路,他们都是不知道走了多少遍。其中有哪些地方狭窄难行,更是了然于心。而玉衡武功远在他们两人之上,虽然也走过这条路,但因为怕惊动风清扬,终究不曾明目张胆而行。于是当玉衡赶到思过崖下之时,却看到唯一的道路上,烟锁雾横,足足有数丈山路,都被黄绿色烟雾所笼罩,这烟雾颇为沉重,连凛冽的山风,都一时吹拂不动。
玉衡直气得脸色发青,眼前这黄绿色烟雾,鬼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偏偏就拦阻住了唯一上山的道路,而她的所学里,还真没有诸如壁虎功之类可以沿着几乎垂直的山崖一路爬上去的武功。
她武功虽高,年龄却不大,只是个和岳灵珊岁数仿佛的少女而已,这一怒之下,边上的山石便不幸地成了她的出气筒。她双掌挥处,如同斧钺一般落到边上的山石之上。坚固的玄武岩,就像是松软的泥土一般被大块大块地剥离下来,被她随手甩入山谷。一时间,人头大,半人大的岩块沿着悬崖滚落,发出雷鸣般的阵阵轰响,声势好不惊人。很有一番古代传说中愚公移山的势头。

第三百四十六章 华山风清扬
更新时间2012-3-20 9:38:01 字数:3001
“是谁胆敢在我华山撒野?”一个低沉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这雷鸣般的落石声中,依然能听得轻轻楚楚。玉衡抬眼望去,见一道青影迅捷如风,从崖上直冲而下。
“糟糕,没想到真的把这个老妖怪引出来了,现在可不是和他照面的时候。”
玉衡吐了吐舌头,转身就跑。她并没有发现,在她身后数百步处,一个身材修长的窈窕女子背后背着一柄奇形长剑,遥遥地跟随其后,所过之处,脚下的皑皑白雪,纷纷化作寒冰。
她当然是何芸梦,苏樱为今天这局棋留下的最后底牌。
却说苏樱和令狐冲两人一路急行,到了思过崖上的石洞,方才停了下来歇息。苏樱两人并不以内功见长,这一番疾奔下来,都感觉有些乏力,靠在石壁上低声喘息着,调匀有些纷乱的内息,便听到了那一声长啸。
“令狐师兄,听这啸声如此惊人,却不知是我派中哪一位前辈?”苏樱问道。
“我也不知,师父师娘并没有提起过,我派中有这么一名高手。”令狐冲很有些疑惑地答道。
“听这位前辈的语气,应该是友非敌。有他出手,该是能对付得了那个神秘女子了。方才师兄和她动手,可曾看出对方的武功家数?”苏樱微微皱了皱眉道。
“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她用的是针对我们华山一脉的招式。”令狐冲想起先前和那女子动手时被全面压制的遭遇,很有些沮丧地道。
“令狐师兄说得不错,不知道是谁与我华山一脉有仇,不仅引诱我华山弟子,更弄出这等克制我等剑法的武功。”苏樱佯怒道。
“哼,我华山剑法可不仅是养吾剑而已,还有更高一层的希夷剑法,还有紫霞神功。”令狐冲握着拳头,狠狠地敲在了石壁之上道。
“通”
“令狐师兄,这石壁的声音有异,后面好像是空的。”苏樱心中暗叹剧情惯性之大,口中却提醒道。
令狐冲点了点头,当下运足内力,使劲挥剑向那岩壁斩去,当地一声,剑身没入石壁,手上传来的感觉,清楚地告诉他这石壁只有两三寸厚。
他立时来了兴趣,搬起一块大石,使劲往那破口砸去,砸得数下,轰地一声,那石壁破碎了开来,露出了后面的空洞,黑黝黝的看不清楚。
“可惜没带火折子,否则倒可入内一探。”令狐冲道。
苏樱微微一笑,伸手递过一物,正是一枚火折子,在把柄处一个小小的苏字,正是她亲手所制。
“梦苏闲暇之时,颇喜欢做些机巧玩意儿,让师兄见笑了。”
令狐冲早已在岳灵珊处对她有了些认识,知道这个师妹有一双巧手,在杂学上造诣高得惊人,便不以为奇。
苏樱做的火折子当然不是凡物,握在手中就像是点了一把火把,纵有山风吹拂,火焰也是无比稳定。
于是令狐冲打头,苏樱紧随其后,一路走进洞去,沿路看去,倒伏在地上的赫然是七八具骷髅。
“奇怪,此地是我华山重地,难道这些骷髅,都是我华山派犯了门规的前辈,被囚死在此地的么?”令狐冲心中犯疑道。
“不然,令狐师兄请看,这些骷髅身边的,应该是他们生前所使用的兵器,大斧,铁牌,判官笔,铁棍,铜棒,雷震挡,还有这生满狼牙的三尖两刃刀和这件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兵刃。这不是我华山一脉使用的武器,不仅如此,你看他们的骨头,他们在生前都受过伤,看伤处的情况,可以知道他们所受的应该是剑伤,所以他们应该是我华山的敌人。”苏樱走上了两步道。
“梦师妹所猜不错,你看这些长剑,这是泰山派的,还有恒山派的,这是我华山派的,我五岳剑派的长剑,这里都有。咦,这里还有字。”
令狐冲举起火把往山洞四壁察看,只见右首山壁离地数丈处突出一块大石,似是个平台,大石之下石壁上刻着十六个大字:“五岳剑派,无耻下流,比武不胜,暗算害人。”每四个字一排,一共四排,每个字都有尺许见方,深入山石,是用极锋利的兵刃刻入,深达数寸。十六个字棱角四射,大有剑拔弩张之态。又见十六个大字之旁更刻了无数小字,都是些“卑鄙无赖”、“可耻已极”、“低能”、“懦怯”等等诅咒字眼,满壁尽是骂人的语句。
“这便不差了,他们应该是我五岳剑派的敌人,在大战后被囚禁于此,直至死去。”苏樱在石洞中走了一圈道:“令狐师兄,看这里。”
令狐冲看时,却见那处石壁上写着“张乘云张乘风尽破华山剑法于此。”
看到那行字旁一个图形,使剑人形虽只草草数笔,线条甚为简陋,但从姿形之中可以明白看出,那正是本门养吾剑法的一招“有凤来仪”,剑势飞舞而出,轻盈灵动。与之对拆人形手中持着一条直线形的兵刃,不知算是棒棍还是枪矛,但见这件兵刃之端直指对方剑尖,姿式异常笨拙。
若是平时,令狐冲多半会大不以为然,但现在他看到这副图像,心头却像是被雷霆击中一般。只因为在片刻之前,那位女子正是用带鞘长剑,如此破了他的“有凤来仪。”
再往下看时,第二招便是“苍松迎客”而对方的应对,正与那女子一般无二。
令狐冲越看越是心惊,恍惚之间,这壁上的人形,似乎便成了方才与那女子交手的自己,但觉对方招招直指自己要害,多年所习,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只觉得心中一热,两眼发黑,几乎晕了过去。
苏樱见他愣愣地站在那里,就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也是吃了一惊。她是何等聪明之人,又精通医理,立时知道令狐冲今日之败,加上这壁上石刻的刺激,已经将令狐冲心中的自信击得粉碎,惊怒之下,已然岔了气去,这时却万万不得大意,一不小心,便是走火入魔之象。
她探手腰间,抽出一支洞箫,就唇吹了起来,箫声轻柔,如春风拂过柳林,又像是温柔的手,抚摸着少年的头发,正是那一曲《清心普安咒》,一曲咒完,令狐冲长出一口气,方才胸中的憋闷,顿时消去了大半,清醒过来,只觉得喉中发甜,浑身乏力,竟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好一个小女娃儿,真是了得。你是谁的弟子?”
却见人影闪动间,山洞之中多了一个青衣蒙面人,声音苍老,正是先前出声惊退玉衡的老人。
“华山宁氏门下梦苏,见过前辈。”
苏樱恭敬地行了一礼道。
“哦,宁中则的弟子么。”青衣人声音变得柔和了些许,双眸中闪动着神光,仔细地打量着苏樱一番,微微叹了口气道。
“如此良才美质,可惜啊,可惜。”
苏樱淡淡一笑,她当然知道对方在可惜什么,但她所走的路子并不是梦渊或何芸梦那样极端的内功,是否是元阴之身对她并不重要。
“天下大道,殊途而归,一条路不通,并不等于其他路都不通的。”
她的神色是如此的平静,让人一看就是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那绝对不是因为无知,而是因为她已经知道。
青衣人凝视了她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和声道:“好!”
单单是一个“好”字,出自这位青衣人之口,又是如何了不得的称赞。
他的目光这才落到了令狐冲身上,看到他有些灰败的气色。轻轻咦了一声,身形晃动间,已经握住了令狐冲的脉门。
这电光火石之间,令狐冲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不过看到苏樱平静的神色,也知道此人并没有恶意,便没有挣扎。
“内伤不轻,不过小女娃儿处理得很好,已经不碍事了,修养一段时候就好。”
青衣人松开了他的手,轻声道:“你师父是谁?”
“在下师父上岳下不群。”令狐冲恭声道。
“原来是岳不群那小子。”青衣人很有些不屑地道。
“哎,宁丫头那孩子什么都好,可惜就是眼睛不好,嫁错了人,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他叹息道,语声中多是寂寥失望之意。
令狐冲被他一声叹息弄得好不难受,心说我师父师母两人夫妻恩爱,正是一双神仙眷属,哪有像你说的这么不堪。
“你的底子也算是不错了,在岳小子门下排名第几?”
“在下令狐冲,为本门大弟子。”令狐冲答道。
“嗯,你练几招剑法给我看看。”青袍人道。
“这,不知前辈怎么称呼?”令狐冲问道。
青袍人一愣,随即黯然苦笑道:“我华山一脉当年一战元气大伤,居然已经没人知道老夫的姓名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