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铁夫人摆摆手,眼见小米如同欢快的小鹿一般跑的没了影子,于是就淡淡望向韩姨母。
韩姨母下意识低了头,心里琢磨着小米许是不会怨怪,于是就简单说道,“夫人有所不知,去年冬日,冯公子因为搭救归家的三少爷受伤,在老熊岭养了大半年,同家里人相处极好。”
铁夫人挑眉,手下慢慢缝着荷包,半晌才问了一句,“这位冯公子可是家住京都?”
“嗯…”韩姨母迟疑了一下,脑海里想起冯简的风华气度,又道,“详细内情,我也不知。只知道冯公子秋末离开时候是去了京都。”
“你也去吧,记得带些赏封,那些送年礼的下人还要打点。小米怕是忘了!”
“是,夫人。”
韩姨母赶紧开箱子取了先前预备好的赏封,赶紧下山去了。
留下铁夫人却是皱了眉头,风娘在一边看着,小心翼翼说道,“夫人,要不要给家里送信,年后请大公子来接夫人回去?”
这话同这会儿的情形,当真是风牛马不相及,但铁夫人却好似想通了什么,点头应道,“去信吧,告诉他过了正月再来,别太早来碍眼。”
“是,夫人。”
风娘眼底闪过一抹喜意,却不敢表露出来…
领下山口,这会儿极是热闹,毕竟冯简当初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老熊领上下早把他当了自家人。
如今听说他走了几月,终于有了音信,而且还是派人送年礼,但凡手里没有什么着急活计的男女老少都聚了过来。
这个拉了马队管事问询,“冯公子身体可好?冬日天寒,伤腿疼没疼啊?”
“对啊,还有杨伯,走的时候也没多带两坛药酒,不知道他能不能抗过这天寒地冻呢。”
马队管事是个三十几岁的中年人,红色两堂配了大眼墨眉,很是憨厚本分的模样。
他一边同众人寒暄,一边偷偷瞟向查看礼单的小米。
其实他们商行上边那位神秘的东家,突然传信要他置办丰厚年礼,千里迢迢从丰州送过来,这一路他就好奇之极。
即便他这样受器重的大管事,也不过每年才能见到东家一面,东家还是坐在屏风之后,除了是男子之外,一无所知。
平日除了送账册和银子,东家也从来没有额外吩咐,这次突然吩咐下来,整个商行都动了起来,生怕东家不满意。
好不容易准备的年礼尽善尽美,但收礼的人家却不是哪个豪门大户,而是这么一个小村落,更甚者正主还是一个…姑娘。
这事就有些透着诡异了,但又好似隔着窗纸的真相极容易就能看清。
只不过,他不敢…
小米放下礼单,脑子里尚且有些恍惚,倒不是因为年礼如何丰厚,而是冯简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吃喝用物都送来了,唯独没有提及他何时回来。失望像细细的绣花针,扎在心头,没有大量失血,却随着每次心跳都密密麻麻的疼…
“姑娘,我看客人长途而来都累了,不如让厨下安排饭食吧?”
韩姨母眼见小米神游在外,忍不住小声提醒。小米回过神,赶紧点头,“好,告诉刘婶子多做几个好菜。冯大哥可是给咱们每家都准备了年礼,不好好款待他的管事怎么成?
另外再每人备个大赏封,天寒地冻一路辛苦了。”
“好啊,冯公子是自家人。他派来的人手自然也是自家人,好酒好菜管够!”
“对啊,我们这就寻刘婶子商量菜色去,一个时辰后就开饭。”
门口的几个妇人都是高声应和,末了麻利的去准备了。
那管事没想到会有如此热情的招待,很是感激的行礼。
小米开口留人,“这位管事,冬日天黑早,吃过饭怕是再上路有些艰难,不如留宿一晚,明早再回程,如何?”
那管事迟疑了一瞬,就道,“那就劳烦姑娘费心了。”
很快,爬犁就被清理一空,整整十七口红木箱子,除了铜兽锁头,几乎不带一丝花纹,但却装的满满登登。每家男人几乎都是吃足了力气才扛回自家,至于剩下的,不必说都是陆家的。

第200章 道喜

陆老大同老冯爷亲自陪客,山里人豪爽又直脾气,几碗酒下肚儿,那管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问出了东家同这穷山僻壤的干系。
他聪明的没有再多问半句,麻利的把自己灌醉,彻底体验了一把山里人的热情淳朴。
老熊岭的爷们带着满身酒气,“耀武扬威”回到山上,结果又被家里婆娘抓着欢喜的嚷了一顿。
原来,那年礼箱子里,她们原本以为不过是些点心茶叶或者土产之类,没想到却是出乎意料的丰厚。
压箱底的四匹绸缎,花色式样鲜艳或者素雅,各有不同,显见是考量到了家里老少年纪不同,喜好不同,布匹上边是四只木盒子,每只四种,共计十六色点心。单独拎出一盒子正月里走礼,都是极有脸面的事。
点心盒子上边还是四只藤编匣子,一匣子胭脂水粉,一匣子绣线,一匣子十六件全套纯银首饰,一匣子文房四宝。
简直是吃喝穿戴用,全都考量到了,无所不有。
家家户户的男女老少都是欢喜疯了,妇人喜爱那绸缎料子,老人喜爱那点心茶叶,孩子们喜欢文房四宝,当然闺女们直接抱了首饰匣子不撒手,惹得家里老娘笑骂不停。
男人们看在眼里,也是笑的爽朗,有些后悔方才应该陪着那些管事伙计再多喝两坛子。
人心从来都是肉长的,接受了人家的好意,自然要百倍回报。
于是家家户户的妇人们都张罗开了,家里熏好的兔子来两只,雪堆里宰杀好的小笨鸡来两只,压箱底的好皮毛舍出两块…
第二日,待得那些管事和伙计捧着大碗喝粥,小心翼翼伸筷子夹着碧绿的有些晃眼的果仁菠菜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带着回礼赶到了。
原本已经清空的爬犁,迅速被重新装满,惊得那些管事和伙计都是瞪了眼睛。
东家吩咐时候可是说了,他们这次送的是回礼。也就是说,老熊岭的年礼,东家已经收过了。如今他们再带这么多回去,可是要被训斥的。
于是,他们忙不迭的推让,但老熊岭的乡亲哪里肯依啊。
推让之间,就有些僵持不下了。
倒是小米听得消息,赶了过来,赶紧打了圆场,“叔伯婶子们,先前我们家里已经给冯大哥送过年礼了,他这次算是回礼。可是不好再收咱们的东西了!再者说,他生意做得大,南北走动,收了这些山货,怕是也不好处置。不如,咱们把东西都收回家,该怎么吃就怎么吃。什么时候他来了,咱们猎新鲜,岂不是更好?”
“那怎么成,你送去的年礼,可不包括大伙的。如今收了冯公子这么厚的礼,我们不回送些东西,那岂不是占便宜了!”
性情耿直的村人都是摇头,不愿意把东西收回来。倒是惹得小米好笑,“大叔说的这话可不对,咱们老熊岭十八家一体,我家送去的年礼,当然代表咱们整个老熊岭了。若是大叔还觉得亏待了冯大哥,等他什么时候来了,单独请他吃顿好野物就是了。”
那村人还要说什么,一直笑眯眯听着的老冯爷却是开了口,“行啊,都听小米的吧。咱们本来送山货是好意,但给冯公子添了麻烦,可就不好了。再说又不是没有相聚的日子,以后有机会再找补吧。”
老冯爷的威信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众人赶紧点头应是。
那管事和伙计们终于长出一口气,连忙同众人告辞。
小米盘算着,管事五两,伙计三两,这般的赏银应该不算少,于是就只把起早蒸好的一筐白面大包子装上爬犁,送了众人路上做干粮。
马队轻车简从,出了老熊岭,迅速就淹没在漫天风雪里。
众人抄起扫帚,照旧开始清理隐没了大半的山路。即便很快山路就会被风雪再次淹没,但过日子就是个心气儿!
可以穷,可以缺吃少穿,但家园不能脏乱,不能懒惰混日子!
达库等十几个草原人,早就拿到了刘叔打造的长刀,这样的天气里,居然就只穿了个汗衫儿,一刀刀劈开寒风。
初一也是同样穿戴,额头隐约蒙了一层汗珠子。高仁嘴里咬着糖葫芦,也不知道在哪个淘气小子手里抢来的。
他不时在队伍里游走,这个踢一脚,那个拍一记,骂道,“蠢货,怪不得你们被卖做马奴!除了有把子力气,别的屁用没有!”
“手抬高,往下砍是不准备要自己脚丫子了!想死就滚回草原去,死这里,还得小米帮忙张罗棺材1”
包括初一在内,所有人都是恨得牙齿痒痒,但技艺不如人,他们打了无数次群架,都没伤到高仁一根儿头发。再者说,高仁虽然嘴上刀子一般锋利,教起他们也是从不藏私,这么不过一个月,他们的保命本事可是长进太多了。
小米远远瞧了一会儿,眼见高仁敲得初一龇牙咧嘴,就忍不住笑个不停。可惜韩姨母咳嗽又咳嗽,她只能回了山上。原来的世界,穿了肚兜上街的姑娘都是一抓一把,更别说光膀子的男人了,可这里是大元,没成亲的女子,看几眼穿汗衫的男人都算失礼…
铁夫人正在院子里走动,见得小米回来就问道,“书信可是捎走了?”
“呀,干娘,这么点儿小事儿,您还信不过我啊?”
小米上前抱了铁夫人的胳膊撒娇,自觉闷在家里有些无趣,就道,“书信已经托付给冯家管事了,他答应一定亲自送到您指定的地方呢。还有,干娘,家里年货还有短缺,不如今日咱们也进城去逛逛?”
铁夫人被她抱的心头又暖又软,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东西立刻都捧来,只为了换闺女的一个笑脸,跟更别提这样的小要求了。
她正要答应的时候,刘婶子却是突然跑了进来,“小米啊,可了不得了!”
“婶子,什么事,把你吓成这样?”
小米下意识直了身子,惹得铁夫人也是问道,“有话慢慢说,天还塌不了!”
刘婶子自觉有些夸张,讪讪笑道,“那个,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媒婆上门了!”
“媒婆?”
小米随口问道,“难道是给我家二哥三个提亲的,这可不是好时候…”
“不是,是你!”刘婶子急了,“那媒婆是这附近特别有名的王快嘴,我原本还想找她给小刀寻个好媳妇呢,不想她方才上门了,点明给你道喜,那不就是给你提亲吗?”
“我?”
小米皱了眉头,还要再说话的时候,铁夫人却是拍了她的手,阻拦道,“这事,你不必理会。好人家的姑娘,哪有随便让外人见面的道理,就是媒婆也不成。先前你娘亲不在也就罢了,以后你要把规矩立起来。今日这事有我呢,你自管忙去吧。”
“哦,好,干娘。”小米吐吐舌头,生怕铁夫人再敲打刘婶子,赶紧扯了她进屋,不想刘婶子却是摇头,“夫人说的没错,家里是该立规矩了。我们这些婆娘,自然是心疼你的,做多少活计都不嫌累。但有些规矩礼法确实不明白,你将来是肯定不会嫁去小门小户,早点儿学着立规矩,省的让人家欺负了。”
说着话儿,她就走到铁夫人跟前行礼,“多谢夫人教导小米,我们老熊岭乡亲都盼着她好。”
铁夫人微微动容,亲手扶了她起身,正色道,“你放心,她是我闺女,没人能欺负得了她。”
风娘也是笑道,“山下还有媒婆等着答对呢,咱们跟着夫人去看看,到底是哪家后生看中咱们姑娘了?”
“走,去看看。”
三人说笑着,下山去了,小米扶着门框眼巴巴看着她们的背影出了二门,突然觉得头上不知何时罩了个金箍儿,以后怕是不好再随便翻跟头了…
山下门房里,被十里八乡推崇为第一快嘴的王婆子,一边喝着茶水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里里外外,心头忍不住把以往对老熊岭的印象彻底掀翻,又画上了一个重点号。
虽然听说老熊岭日子过得好了,家家户户又都种着日进斗金的暖房青菜,但先前老熊岭上下穷困又野蛮的传言实在太深入人心了。
如今再看看,这门外晃荡的后生,各个都是簇新的袄裤,翻毛的皮坎肩。偶尔有进来送茶水点心的小媳妇儿,头上的银簪子,手上的银镯子都是分外晃眼。就是淘气小子们也拾掇的干净利落,哪里有别的村落那些孩子鼻涕淌成河的脏模样。
这些,无一不显示老熊岭的日子有多富庶,多红火。
她心里暗暗有些激动,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这样的好地方,不知道有多少好亲事等着她张罗呢,今日才上门,实在是太过怠慢了。这是来的早,若是再晚几日,被别的同行抢了头筹,她真是哭都没有眼泪了。
正是琢磨的时候,门扇“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了开来,随后走进来一个姿态高傲的老妇。
老妇穿了八分新的宝蓝六福迎门团花暗纹大袄,下边衬了蜜合色罗裙,外边罩了玄色八团如意花卉厚锦的披风,头上只简单插了一根银簪,手上耳上也是光光,但偏偏眉眼间那份傲气稳重,让王婆子下意识就站了起来,恭恭敬敬行礼,待得想要开口又不知道要怎么称呼。

第201章 真正的喜事

刘婶子扶着铁夫人坐好,这才笑着给王婆子介绍,“王嫂子,这是陆姑娘的义母,铁夫人。”
铁夫人点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王婆子微微有些脸红,自觉方才那般有些失了脸面,于是就干笑道,“老婆子常听说,陆姑娘是个爽快利落的,家里家外都是说了算。还以为,今日有幸见她一面呢。”
这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怪罪小米没有亲自前来了。
铁夫人挑眉,冷笑应道,“陆家书香门第,礼仪规矩多,小米也是知书达理,平日连山门都很少出,倒是不知这位冰人在哪里听说这些闲话儿?”
“呃,”王婆子被堵了嘴,又不好说她来之前特意寻人问了很多传言,于是就岔开话头儿笑道,“我这脑子有些不灵光,怕是听错了。我今日来可是给陆姑娘道喜的,府城城西郑家大公子,可是一表人才,家里只铺子就有七家,这还不算城外的良田百顷,郑大公子听得咱们陆姑娘…”
“城西郑家,可是郑庆?”
陈月仙听得有人给小姑提亲,原本还犹豫是不是过来听听,毕竟她只是嫂子,小姑又是个有主见的,万一好心办了坏事,惹得小姑恼怒,家里可就不和气了。
但红梅报信说,铁夫人下山待客,她就赶紧穿了大袄过来,生怕铁夫人不熟悉这府城左近,被媒婆忽悠了。
果不其然,她刚刚走到门外,听得媒婆提起郑大公子就恼得脸上变了颜色,推门就闯了进去。
王婆子惊了一跳,待得打量陈月仙一圈儿,猜的是陆家新进门没多久的长媳,就干笑道,“大夫人说的没错,就是郑庆郑大公子。”
陈月仙极力忍了怒火同铁夫人行礼,末了坐下冷笑道,“郑家大夫人过世多久了?”
“嗯,这个…郑大夫人身子一直不好,但也没听说过世的消息。大夫人,您可不好这么说啊!”
王婆子还想在言语上抢占个上风,但陈月仙也是商贾家的闺女,别的没学到,这说话的本事可是一等一。
她脸上连半点儿愧意都欠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直接呵斥道,“既然郑家大夫人没过世,你上门来给我家小姑提的什么亲?难道我们陆家唯一的千金,居然要给郑家做妾不成?郑大公子前三月刚刚娶了第六房小妾,真是…你打量我们陆家好欺负不成?”
“不是啊,大夫人,您可不能这么说啊。我也是好心,郑家大公子可是一表人才,家大业大,陆姑娘嫁过去只有享福的,可没有…”
王婆子对陆家这般反应早有预料,毕竟她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媒人了,哪次上门提出抬妾的话头儿不被喝骂几句啊,但最后如何,还不是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下动了心,厚厚的赏封落了她的荷包。
陆家虽说有些特别,但总也不过是个山居之民,难道闺女还是金凤凰托生不成?
她正打点精神,准备好好显显本事,铁夫人已经是直接开口了,“叉出去,再上门来打断腿!”
刘婶子和风娘早就气的不成,就是穷苦人家,若不是家里实在吃不得饭,活不下去,也不会把闺女许人家做妾,过着奴仆不如的日子啊。陆家老爹好赖不济是个秀才,陆谦马上要考举人,小米更是手捧聚宝盆,随时扯出个新奇东西就 是一条财路,本身又是聪慧美貌,这样若是还要给郑家一个商贾做妾,那真是全家,甚至整个老熊岭所有人脑子都被驴踢了!
刘婶子自责怎么就把这样的蠢货放了进来,在铁夫人和陈月仙跟前伤了脸面,心头恼怒,分外下了力气,几乎一个人就拖了王婆子往外走。
王婆子没想到一言不合就遭了这样的对待,一手搬住门框就不撒开了,嚷道,“上门是客,你们可不能这么没礼数啊。我也是好心,郑家日子富庶,你们家里姑娘做妾已经是高攀…”
“呸!”
刘婶子狠狠一口口水吐到她脸上,骂道,“我打死你个高攀,我们小米嫁天皇老子都不差什么,你居然要她给人家做妾,瞎了你的狗眼!”
风娘话不多,崇尚的就是能动手就别动口,直接一脚踹上王婆子的手,疼得她一哆嗦,立刻送了开去,于是被刘婶子连拖带拽扔出了木栅门。
几个村人同初一刚刚巡山回来,听得动静就上前问询。
王婆子本来还想再闹几声,但是一扫见他们腰畔的长刀,后背的猎弓,立刻爬上爬犁就催着马夫赶紧跑掉了。
陈月仙气得一口干了满杯的茶水,才觉得心头恼怒轻了一些。待得回过神来,赶紧起身同铁夫人赔罪。
“夫人莫怪,方才我也是恼的厉害了,这才逾越了。”
“不会,”铁夫人点头,神色很是温和,“小米有你这样的嫂子,是她的福气。”
陈月仙脸红,应道,“我能嫁来陆家,才是我的福气。公爹方正,小叔好学,小姑待我也亲近呢。”
说着话儿,她好似还是觉得口渴,又示意红梅倒茶,风娘看在眼里,就是眼神一闪,低声在铁夫人耳边悄悄了说了一句。
铁夫人听得有些怔愣,转而却是吩咐道,“你去回禀小米一声,然后请了毕大夫下山来一趟。”
“是。”
风娘应声去了,陈月仙不知怎么就要请毕三叔,心头忐忑忑, 想问几句,铁夫人却是问起这郑家的底细。
陈月仙方才也是太过恼怒,没有顾忌,这么一想倒是又开始后怕,若是给婆家惹了麻烦,她岂不是罪过了。
就是铁夫人这般问,其实也大半存了指点她的意思。
于是,她把所有听说过的郑家事都说了,末了又道,“我一会儿就让人给我爹送信,防备郑家有什么下作手段。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定然会处置更妥善。”
“好,这才是长媳的气度。小米将来定然要嫁人,陆家有你操持,小米无论嫁去哪里,都不会受了欺负。”
“谢夫人指点。”
“以后若是遇到这样的事,切忌不可多言,三姑六婆之流最是喜好搬弄口舌…”
铁夫人难得多话,同陈月仙很是说了几句。
一老一少相谈甚欢,正是说的热闹,毕三叔就背了药箱进来。
他上下打量了铁夫人几眼,自觉她气色很是不错,就道,“铁夫人可是哪里不舒坦?”
铁夫人对这个替她去除多年顽疾的乡野大夫,很是感激,起身行礼,这才笑道,“我身体已经康复,全赖毕大夫费心。今日劳动您,却是为了月仙。”
“老大媳妇?”
毕三叔眼见陈月仙也是一脸茫然,懒得猜测女人们的哑谜,直接坐到椅子上,交代陈月仙撸袖子诊脉。
陆家小辈儿待毕三叔一向礼敬,特别是小米,常开个玩笑,所以陈月仙也不觉得生分,老老实实任凭毕三叔诊脉。
不想毕三叔没诊上片刻,就哈哈大笑起来,“怪不得夫人这样,原来是大喜事啊!”
铁夫人也是笑了起来,“原本只是猜测,不想成真了。”
陈月仙还不知这两个长辈在说些什么暗语,但心里隐约有些猜测。
果然,铁夫人转向她笑道,“恭喜,月仙,你怀了陆家长孙!”
“长孙?”
陈月仙怔愣了片刻,却是猛然站了起来,吓得差点儿乐疯的红梅赶紧扶了她,“小姐,你快坐,这时候不能乱动啊!”
毕三叔也是美滋滋捋着胡子,“是要小心,但也不必太拘谨。这事我还真不如村里那些婆娘明白,老大媳妇儿多同她们请教几句。还有,记得告诉小米,这次可要谢我十道好菜才行。”
说罢,他就拎了药箱去了隔壁院子。赵家村幸存的那些乡亲,虽然捡了一条命回来,但多少都有些冻伤之处,今日既然下来,就去溜达一圈儿,照管一二。
陈月仙欢喜的脸色通红,下意识伸手抱着肚子,小心翼翼的模样分外可爱。
铁夫人也是起身,嘱咐道,“派人给城里送信吧,这时候你娘能来住几日更好。我这就回去同小米说一声1”
“谢夫人!”
陈月仙嘴上道谢,神魂却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