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赵志高在老熊岭那般和气亲民,但回了府衙就是整个北安州的土皇帝。
待得招了几个大商户,也不必遮遮掩掩,大道理一甩,大商户们即便心里万般不愿,也要笑着应和啊。
但谁家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特别是商贾生性趋利,这种见不到任何回报的“投资”,谁也不会喜欢啊。
所以,茶水喝了一碗又一碗,奉承话儿说了一堆,就是没人开口说具体捐献数额。
赵志高正是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师爷来报说,“大人,城里百姓自发捐献银子五十七两,方才已经送到府衙来了。”
说罢,他扫了一眼几个神色尴尬的大商户,笑道,“小人瞧着他们衣着都是普通,能有这份善心,实在难得。”
赵志高也是点头,“可是问过他们在何处听的消息,谁人带头捐献?”
“小心问过了,据说这些百姓在茶楼喝茶,眼见南边黑烟冲天,得知是赵家村在焚烧亲人尸首,心生怜悯,于是自发捐献。”
“我们北地民风淳朴,百姓仗义耿直,实在是大元之福。本官能在此为官,更是一大幸事。这样吧,一会儿本官手书一副字,你亲自送去茶楼,鼓励百姓行善。”
“是,大人。”
赵志高同师爷两人这般一唱一和,让几个大商户再也坐不住了,纷纷开口道,“大人如此为百姓操劳,也是北安百姓之福。小人感念大人如此恩德,愿意捐银五十两。”
“小人也捐银五十两!”
“小人捐银三十两,外加二十匹棉布,百斤棉花为赵家村乡亲做棉衣御寒。”
“小人捐粮食二十担。”
赵志高暗自算了算,足有三百两银子,送到老熊岭已经足够让他在小米跟前再添几分脸面,于是脸上笑得就更灿烂了。
“好,各位的善心,本官替赵家村的乡亲道谢了。”
很快,大商户们捐银捐物的消息,同那副府尹亲手书写的字符,一个大大的“善”字,都送到了茶楼。
众人不过是一时怜悯心起,没想到还得这样的好事,于是欢声雷动之后,又自动发起了为城北乡亲捐粮捐物。
一时间,整个北安城倒是风气大好。
这倒是意外之喜,当然师爷亲自把银子和粮食物资送到老熊岭的时候,很是安慰了幸存赵家村乡亲的心。
亲人逝去,家园尽毁,寄居邻人房舍,这份心酸绝望,即便比之死亡也不会轻松多少。
这样的时候,城里送了东西来。只要熬过了冬日,就有新房子住,有活计做,有新家园要建设,一件件好比一只只强有力的大手,把众人直接拉出了绝望的深渊。
“呜呜,老天爷开眼了!”
“谢青天大老爷!”
这次,赵家村人朝着府城方向跪地磕头,可是诚心很多。
老冯爷当着众人和师爷的面儿,收了银子,点明了数额,还有粮物送进了库房。待得送走了师爷,几个长辈聚在一起商议,棉花布匹让妇人们缝制棉被和袄裤,粮食就直接用草棚大锅烹制,每日吃大锅饭,若是不够就从老熊岭里贴补。
至于银两,封存起来,春日买砖石建房子。
赵家村人吃了定心丸,终于不再眼泪长流。妇人们排了班,轮流做饭或者做针线,照料孩子,男人们则上山砍柴,在土豆作坊里搭了大炕和炉子。
没几日,衣食住行就都安排妥当了。
老冯爷大手一挥,又把赵家村的几个孩子安排进学堂,在赵家村人的感激目光里,轻易完成了融合的第一步。
这些事情有老冯爷几个长辈安排,小米半点儿没有插手,她也实在没有功夫插手。
那日毕三叔开了药,主仆三个喝了两顿,那叫铁牛的很快就好起来了,风娘也是好转明显,只有她们的主子铁夫人却越来越严重。
不但没有退了高热,甚至还添了咳嗽和畏寒。
那铁牛举着还在发颤的拳头几乎要打到毕三叔脸上,被高仁一脚踹了回去。
毕三叔耐着性子,解释了半晌。众人才知道,原来铁夫人身体里存了很多病根,这番要先引诱发作,才好一并诊治。
但道理是明白了,可是眼见铁夫人病重,众人还是担心啊。
风娘是一刻不离的守在旁边,小米亲手整治一日三餐,各种好克化的吃食,鸡汤,青菜粥,蛋羹,骨汤面疙瘩,几乎是调着花样儿的做。偶尔还要换了风娘,帮忙守上一两个时辰。
至于韩姨母同青花青玉两个小丫头,风娘都不放心,惹得韩姨母私下抱怨,这主仆三个好没规矩,把小米当仆人看待了。
小米倒没有觉得自己被看低了,实在是可怜铁夫人遭此大难。出门在外,遇到地动不说,还病的这般厉害。若是家里有儿女,知道母亲如此,怕是不知要多心疼惦记呢。
皇天不负苦心人,这般熬了六七日,铁妇人终于见了好转。但这时候,风娘同小米都是瘦了一圈儿。
风娘还罢了,多年跟随在铁夫人身边的忠仆。但小米可是外人,萍水相逢,不但收留她们主仆住在自家,而且精心伺候饮食,这份善心可就太难得了。
铁夫人吃了金黄嫩滑的鸡蛋羹,自觉精神大好,就拉了小米的手,感谢的话,她也不会多说,只是淡淡问道,“陆姑娘,你可有什么心愿?”
心愿?
小米听得怔愣,转而猜出铁夫人用意,却是笑道,“夫人不必如此客套,我帮忙照料夫人也不是为了什么回报。许是前世我就同老人孩子格外亲厚,这一辈子也最是看不得老人孩子受苦。您既然病倒在我们陆家,就是同我们陆家有缘分,我多帮一些也是应该。”
铁夫人听得心暖,但坚持问道,“你可缺什么,但凡大元有的,你尽管开口。”
小米苦笑不得,拾掇了碗筷,扔了句玩笑,“我缺娘啊,可惜谁也不能让我娘起死回生。夫人好好歇着,我要下山去看看,晚上给夫人炖冰糖雪梨汤喝。那个润肺特别好,能减轻咳嗽呢。”
说着话儿,她就笑着出去了,自然也没看到五官冷硬的铁夫人听了她的话,神色里满满都是伤痛。
“缺娘吗?”
风娘小心凑到跟前,赶紧打岔,“夫人,我方才出去走动,发现这村里居然种了暖房,居然冬日里割青菜呢,怪不得先前陆姑娘端来的饭菜多有绿色。等夫人痊愈了,我扶您出去看个新鲜。”
铁夫人回神儿,却是摇头,“先前府城里就听说了,那青菜卖的极贵,怎么好随便去探看?倒是铁牛做什么去了?”
风娘不过是为了分一下主子的心思,哪里是当真要探看种菜的秘密,听得这话赶紧道,“铁哥今日觉得身上有力气,去山下帮着清雪了。另外还要看看赵根叔家的青哥儿,若是这孩子愿意,铁哥想以后把他带在身边教导。”
铁夫人点头,倒是没有反对。赵根就是她们先前落脚的人家,待她们主仆很是热情,特意让了一间正房给他们住宿,不想遭此大难,赵家只剩了一个小儿子青哥儿。于情于理,他们都该把这孩子安排好,也不枉与赵家结识一场。
正说着话,铁牛居然就回来了。
风娘赶紧迎出去给他打扫干净身上的雪花,这才引进来同主子说话。
铁牛看着就不是个圆滑的性格,又跟着主子多年,有什么说什么。
“夫人,奴才寻了青哥儿说话,他不肯同奴才走,说要留在这里。”

第184章 因祸得福

铁夫人皱眉,风娘也是有些心急,问道,“这孩子家里就他自己了,留下可怎么过日子啊?”
铁牛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感慨,应道,“青哥儿说,他以后会在陆家读书,明年开春建房子,也会有他一份儿,他要自己做工赚银子娶媳妇。原来赵家村的位置会起坟头,他要守着家里人不走远。”
铁夫人同风娘都是听得叹气,末了道,“罢了,有陆家在,想必也不能亏待青哥儿。记得以后多关照这孩子一些,别让他受了苦就好。”
正说着话,前院儿的学堂就散学了。孩子们受了一上午的拘束,大呼小叫着跑出院子,给安静的山村平添了三分热闹。某一个许是跌倒了,哭声震天,但不知得了什么好东西,转而又笑的咯咯,跑的没了影子。
主仆三个默默听着,心头忍不住都是涌上一阵暖意。在外走动多年,倒是难得有这样宁静温暖的落脚地。
“夫人,不如在这里住一冬吧,您的身子也该调养好好调养一下。那毕大夫医术倒也高明,就是不知道为何会落脚在这样的乡野之地?”
风娘小心翼翼的提议,末了瞪了铁牛一眼,“记得再见到毕大夫,你要给人家赔罪道歉。没人家,你能好的这么快?当日还要抡拳头打人家呢!”
铁牛尴尬的咧嘴,赶紧点头。
铁夫人看他们夫妻如此模样,心头有些愧疚。这么多年,他们跟着自己,倒是没少吃辛苦,难得安生落脚歇息几月。
于是,就道,“那就住一冬吧,银钱方面…”
风娘会意,为难道,“夫人,瞧陆姑娘的样子,怕是不能收银子。”
“那就看看再说,过几日铁牛去寻一下行李,之后风娘多留意,陆家有什么事咱们能帮忙的就说一声。”
“是,夫人。”
小米并不知道铁家主仆三个正打定主意要报恩,她带了韩姨母在岭下走动。
赵家村幸存的七十几口,三十多男子住到新搭了大炕的作坊里,其余十个住到门房。其余女子和孩子则住到了陆老大院子的东西厢房。陆老二的院子,照旧是前院住了初一和草原人,后院住了赵老头儿一家,也算宽绰。
平日,连同赵老头一家在内,山下众人都吃草棚的大锅饭。
女人们轮流做活儿,米粮就在府城送来的物资里出,每日都要计数。刘婶子几个年岁大些的婶子,每日也都会下来。有大事小情,她们都会调节一下,几日下来,大伙儿都是和和气气。
男人们每日吃了饭就去山口外干活儿,清理干净路上的积雪,就开始清理明年开春要建房子的荒滩地。
荒滩地旁边那片树林,凡是超过碗口粗细的树木都被齐根儿砍断,运回岭下修理干净,阴干,若不是天寒地冻,不好开山,众人恨不得连山石都凿回来,眨眼间就把新家园建好。
这般忙碌,必定疲惫至极,但吃饱就做活儿,做完活儿再吃饭,吃完就睡。固定的节奏,隐隐在望的新生活,倒是让众人渐渐忘了伤痛,隔壁山头下的赵家村终于不再是哭声萦绕了。
这会儿正是做午饭的时候,小米进了草棚,见大锅里是玉米面掺了大米的粥,笼屉上蒸了荞麦面的馒头,另一口大锅里则是酸菜炖了骨头棒,虽然骨头上没有多少肉,但是汤水里泛着油花,也算丰盛,于是就放了心。
赵家村的几个妇人到底同小米不熟悉,这些时日知道了老熊岭里她能当大半的家,更是待她恭敬又拘谨。
好在今日刘婶子轮值,就拉了小米的手笑道,“怎么,你还怕婶子苛待了乡亲们啊,特意来查婶子的差事?”
小米聪慧,怎么会不知道她是在说给旁人听,于是就抱了她的胳膊撒娇,“才不是呢,婶子可是有名的热心肠,我是怕乡亲们还缺什么,明日送菜进城,捎信让小刀哥买了拉回来。”
“你放心,大伙儿都穿了新袄裤,吃的也饱着呢,若是缺什么,不是还有我们帮忙张罗嘛!你放一百个心,过几日把陈夫人请来,可要好好问问及笄礼的事。”
“这个不急,大伙儿的事要紧。”
两人说笑几句,小米就同韩姨母回山上去了。妇人们忙着盛粥捡馒头,有人忍不住就问道,“刘婶子,小米姑娘这是要及笄了?”
“对啊,腊月的好日子。”
刘婶子笑道,“倒是一晃眼的功夫,就成大姑娘了。”
“那小米姑娘可定亲了?”
“没呢,小米聪慧,旁人也做不了她的主。”
刘婶子想起村里人有志一同不在提及的某人,就赶紧岔开了话头儿,“孩子们的书包做的如何了,陆家准备了笔墨纸砚,明日就要送他们去读书了。”
“昨晚就做好了。”
妇人们立刻弃了八卦之心,赶紧应声。无论何时,孩子读书都是大事,特别是赵家村几乎断根儿,如今幸存的十几个孩子就是希望,所有看着他们都跟眼珠子一样。
“那就好,说不定将来这些小子里还要出状元呢。”
“大伙儿谁也没盼那么远,只要能写会算,同刘掌柜一般掌管那么大的酒楼,就是大出息了。”
儿子永远是娘亲的骄傲,刘婶子听众人提起儿子,立时脸上的笑就更灿烂了三分。
“这小子心大着呢,我催着他相看姑娘,成家生孩子。他倒好,非说要先立业。”
“这才是有本事呢,刘婶子好福气。”
众人说说笑笑,活计倒也做的顺利,很快就拾掇干净,做活儿的男人们也都回来了。
一人一碗米粥,两个馒头,一大碗炖菜,孩子们的碗里还能多块骨头。热腾腾,香喷喷,吃下去暖身又暖心,比之原本遭难前的日子真是好过了不知道多少。
这样的对比,倒是让赵家村众人常常有些迷茫,不知道经过这场大难,算不算因祸得福。
原本他们闲谈时候就很羡慕老熊岭的日子富厚,温饱不愁,如今终于过上了这样的日子,却失去了至亲之人。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般无偿,得失不由人,无迹可寻。
陆家的午饭是馄饨,碧绿的蒜苗切得细碎,混了猪肉搅和成馅儿,还有鲜嫩的蘑菇混了鸡肉蓉,包裹在雪白的面皮里,变成元宝的模样。
青花大海碗里加了紫菜,虾皮,碧绿的芫荽叶子,还有几粒辣椒碎,冲进雪白的馄饨和汤汁儿,还不等吃进肚子,只这份色香味就让人垂涎欲滴。
辣白菜,萝卜条,咸黄瓜,芥菜丝,四样小咸菜,外加白菜炒木耳,辣炒狍子肉,两道热菜,一大簸箩葱香小花卷,饭桌儿上堆的满满倒也丰盛。
陆老爹难得这几日越发沉迷在书海,胡子不刮,头发不理,很有些憔悴模样。
小米又气又心疼,就道,“杨伯到底给您拿了什么书来,怎么这般熬心血?您还是少看吧,多出去走动一下,否则眼睛都累坏了。”
陆老爹大口吃着馄饨,不时咬口花卷配咸菜,饭量倒是很好。听得闺女这般抱怨就赶紧岔话儿,“我心里有数呢,倒是后院那位夫人病情如何了?”
“铁夫人已经见好了,毕三叔说过个十日半月就能好利落了。”
小米不容老爹蒙混过关,还要再劝的时候,陆老爹却又抢先开口,“村里的娃子,我只教到年前。年后你记得找陈亲家帮忙,寻个好先生来。”
“这么急?好先生要慢慢寻访,哪里说找就能找到?”
“哎呀,你先找着,我回屋了,你们慢慢吃吧。”
陆老爹不容闺女拒绝,慌忙吃完碗里的馄饨就匆忙逃回屋子去了。
小米气得无法,本来老爹教了村童,还能出屋走走。虽然只是从正房挪到西厢房,但总比整日闷在屋子里强啊。
如今,老爹说撂挑子就撂挑子,倒是让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高仁一口吞了一个馄饨,美滋滋的擦嘴道,“放心,到时候我来教!”
“你教什么,上房揭瓦还是招猫逗狗?”
小米直接舀了一勺子馄饨倒他碗里,成功堵了他正欲出口的反驳。
坐在下首的韩姨母忍不住劝道,“时日还早,捎信请陈掌柜帮忙多留意。或者三少爷那里也有好人选,都不说定呢。”
这话倒是让小米松了眉头,应道,“姨母说的对啊,车道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商量。”
待得饭桌儿撤下,风娘却是来请,原来铁夫人有话说。
小米这些时日同铁夫人相处也算熟识,虽然这老太太不如陈夫人那般慈祥和蔼,甚至性情有些冷硬严厉,但不难看得出,她必定是个有些身份地位的,起码是大户人家的主母,而且嘴硬心软,否则风娘夫妻也不能那般忠心耿耿。
偶尔想起京都的某人,小米就下意识亲近这位铁夫人,好似这般就能学来那份气度和严厉,将来站在某人身边,也不会被人看轻,让他颜面无光…
但什么时候她开始为了站在他身边打算了,难道她真要舍弃自由,一头扎进那个世间最冷酷最肮脏的四方城?
只因为,那里住了他吗?
小米心里矛盾的厉害,直到进了后院,眉头间的轻愁还没有退去,倒是看得铁夫人主仆有些好奇。

第185章 我很想你

毕竟她平日多半时候都是笑的甜美娇俏,好似世间任何悲苦都落不到她身上,只有纯净美好。
“陆姑娘,我这次病倒,体虚不能赶路。若是陆姑娘不介意,我们主仆三个想要在此借着到明年春日。”
铁夫人也不是喜欢绕圈子的人,开门见山直接说了意图,然后示意风娘递上一百两的银票,“这些银子,姑娘随便花用,权做我们主仆的伙食费了。”
眼见小米要开口拒绝,风娘赶紧帮腔,笑道,“是啊,陆姑娘,您的手艺简直太好了,我们夫人方才多吃了半碗馄饨呢。这般下去,怕是一冬日,陆姑娘要破费太多。赶紧把银子收了,我们住着也心安一些。”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小米很是有些哭笑不得,“后院原本就是我带了韩姨母同青花青玉,空房多着呢,吃食也不是单独给你们张罗,大家吃什么,不过是分一份,没有多费什么手脚。”
“那余下的,就请姑娘买了米粮,送给山下那些乡亲,算是我们主仆尽份心力。”
铁夫人一锤定音,绷着脸,很有些为这等小事推让的不耐。
小米无法,只能把银票接过又递给了身后的韩姨母,“过会儿送去给老冯爷,就说铁夫人给赵家村乡亲买粮的。”
“是,姑娘。”
风娘的面色闪过一抹惊讶,陆家瞧着算不得如何富厚,但小米却好像完全不把这一百两放在眼里,但转而她想起那些隐约透着绿色的暖房,心头又多了三分了然。有这样的通天手段,点石成金一般,自然不会在意这点儿银钱了。
小米瞧着铁夫人气色好了很多,就笑道,“夫人既然 打算在家里过冬,那以后就唤我小米,家里长辈都这样喊呢。另外,再有一月多就过年了,总要备套新衣啊。哪日风姨随我进城走走,选些料子和棉花回来。”
风娘望向铁夫人,铁夫人却是摇头,“我们的行李,铁牛已经寻回大半,不用再张罗衣衫。倒是家里有什么活计,你尽管喊风娘去帮忙。”
“好啊,那我就不客套了。家里长辈们张罗给我做及笄礼呢,可能要忙一阵,有风姨帮忙自然是更好了。”
“及笄礼?”铁夫人扫了一眼小米耳边的发辫,问道,“可是请了主宾?”
“没有,”小米摇头,笑道,“我娘过世的早,家里也没谁懂这些礼节,我还要寻个长辈问问。”
铁夫人迟疑了一瞬,还是开口道,“若是你不嫌弃我孀居多年,我做这个主宾,帮你张罗这场及笄礼吧。”
小米对及笄礼是半点儿不懂,哪里知道什么忌讳规矩,想请陈夫人来,但天气寒冷,老太太又因为先前地动吓的不轻,已经卧床好多日了,这个时候,她也不想劳烦人家。这会儿听得铁夫人主动开口,就笑道,“好啊,那就让夫人挨累了。我正愁找不到人帮忙呢!”
铁夫人原本话一说出口,就有些后悔,忍不住又道,“你还是问问长辈或者多考量一下吧,我无父无母,无夫无子,外边传言天煞孤星的命格…”
韩姨母听得变了脸色,但小米却满不在乎,毕竟她前世孤儿院长大。若是这般就叫天煞孤星,那她可是见了太多了。
“夫人不要这么说,我没有娘,怕是旁人还要说我克母呢。这等闲话,不必放在心上。”
铁夫人仔细打量小米并不是安慰她,当真是豁达至此,于是难得露了笑脸,点头道,“好,好!”
“明日家里打年糕,夫人若是觉得身上有力气就到前院走走,凑个热闹啊。”
“这么早就打年糕,不是要进腊月吗?”
“家里有两份年礼要送很远,所以要早些准备。”
小米陪着铁夫人说了几句闲话儿就回了前院,她可不是托词,当真是要准备打年糕了。
老院长那里,京都那里,送年礼都是远路。她又准备多折腾些花样,于是就要提早开始。
正好,先前的地动,岭上各家虽然没受什么大损失,但到底惊魂一场。如今热闹一下,也算是安安众人的心。
果然,听得小米要打年糕,预备年礼,村里老少妇人都欢喜起来。第二日一早,前院就聚了十几号,倒是比上学堂的淘气娃子都要多了。
小米见此,索性又添了几样儿,除了年糕之外,再加山楂糕,枣泥糕,糖霜小米糕,炸香油果子,豌豆黄,总共六样,送礼也好看。
这一两年,老熊岭众人常在一处吃饭,妇人们整治个十几桌的席面儿都不发憷,更别说这样的小活计了。刘婶子大嗓门一吆喝,很快就分好了工序。
洗大枣的,蒸山楂的,蒸糯米的,砸米粉的,热火朝天就忙开了。
铁夫人被扶着坐到了廊檐下避风又朝阳的位置,腿上盖了被子,倒也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