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厮也是个伶俐的,开口就夸赞道,“四姑娘,您这里的嫂子做活儿就是利落,真是不发财都不成?”
小米塞了他一把铜钱,算是打赏,末了笑道,“借你吉言,这就把第二批押回去吧。”
说罢,她又转向翠兰,招呼道,“送走货车,你们也歇半日,都来家里领工钱。”
“好啊!”
正歇晌喝茶的男人们,听得媳妇儿又有工钱拿了,心里都是危机感大增,赶紧扔了陶碗,高声呼喝道,“来啊,兄弟们,咱们抓紧干起来,早日起了暖房子种菜,也早日赚钱,否则家里娘们儿怕是要翻天了。”
“哈哈,可不是嘛!”
众人都是哄笑,齐声迎合着,末了甩了夹袄,热火朝天的忙开了。
粉条和生粉都是一斤一两银子,算起货款来倒是特备容易。第一批总共卖出五百斤,就是五百两银子。
这真是久旱逢甘露,彻底充实了小米干瘪的荷包。要知道除了去年卖彼得兔那笔银子算是大进项,其余时候家里一直在花银钱啊。建了两座院子,一座门房,几十口水井,土豆粉坊,村人的工钱,对外收买条石,买两侧山头,还有送到陈家的拼力,一桩桩,一件件,没有银子都撑不起来啊。
以至于,如今欠着冯简的那二百两银子还没有归还。
陈掌柜做事稳妥又心细,送来的货款是一叠小面额银票,共四百两,外加一百两散碎银子。
小米美滋滋清点着,不时扫一眼坐在一旁喝茶的冯简。
冯简早把她的模样看在眼里,嘴角也是轻翘,却是不肯应声。
小米到底忍耐不住,说道,“冯大哥,下一次再结货款,我就把你的那二百两还了。”
冯简挑眉,好笑道,“不急,以后再说。”
小米得意的扬起下巴,装了一副土豪模样,嚷道,“本姑娘有钱,大大的有钱!”
冯简一口茶水差点儿喷出来,闷笑不已。
小米吐吐舌头,做个鬼脸,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山下粉坊的女工们都赶来了。
冯简翻了账册,小米付钱,很快就把工钱都结算清了。
妇人们手里都握了银子,满脸兴奋,要知道她们最多的一个足足领了三两银子,最少的也有一两多。这些银子可是够家里半年日用了,如何会不欢喜。
小米还想说分出一成银钱做红利,但心思一转还是收了回来,毕竟刚刚开始售卖,后期如何谁也不敢打包票。不如等到过年时候再做打算,也给新年添点儿喜庆之气。
妇人们急着回家里去报喜,同男人也显摆一下,如今村里隐约的家家户户,孩子爹同孩子娘之间隐约都有点儿“攀比”的意思,当然不论谁输赢,家里日子都是红火。但男人们要保住一家之主的尊严,女人闹着要翻天,都是干劲十足。
小米眼见外边天色还早,就扯了冯简下山去粉坊查看存货。
三十亩地的土豆,听起来很多,但也经不住女工们的热情“折磨”,如今只剩了一少半,倒是各色宽窄粗细不同的粉条和大缸的生粉占领了库房。
自从知道粉条大卖,妇人们更是勤快精心,库房里打扫的干干净净,一丝灰尘都寻不到。
小米大致清点了一下,粉条也不过两千多斤,外加一千斤生粉。
如今城里卖的虽然火爆,但过几日过了新鲜期,相比就会平稳下来,毕竟粉条再好吃,也不如肉类,不如青菜,是饭桌上的必备之物。
好在,这是大元独一份,北安州往南,直达京都,甚至京都之南,广阔无垠,府城众多,根本不用愁市场。
反倒是要担心库房里这点儿粉条和生粉不够卖,好比杯水车薪。
小米皱了眉头,有些懊恼,转向冯简抱怨,“冯大哥,原本还觉得家里土豆很多,这么一看,这点儿货许是都不够北安州这里卖的。但从南边买土豆运过来,实在太折腾了,车马费用也多…”
冯简早就看出这个问题,但这是小米的生意,他轻易不会开口。如今小米问了,他就把这两日思虑之事说了出来。
“与其从南边买土豆运来制粉,不如在南边建个粉坊更容易。”
小米听得眼睛一亮,笑道,“咦,这真是个好主意。”
不过,转而她又有些沮丧,“主意是好主意,但家里这些人,没有能独当一面的啊。毕竟人生地不熟,买地皮建份饭,做的还是独一份的买卖,万一有本地大户起了歹心,再出了第二个杜有才,岂不是又惹麻烦?”
冯简抬手点点荒原书院的方向,提点道,“刘不器和程子恒两人的本家都在泽州,不如去信同你三哥商量一下。”
“啊,原来刘大哥和程大哥家里就在泽州,这真是太巧了。我明日就给我三哥写信!”
小米欢喜拍手,又道,“暂时还是先在城里开个小铺子,专卖粉条和生粉,陈大伯这次死活不肯收分成,若是让他再跟着费心就不好了。另外再添上村里叔伯猎回的皮毛,婶子们采回的山货,想必生意一定不错。就算粉条卖光了,村里再卖毛皮不必受皮货商盘剥也是好事。唯一就是,让谁去经营铺子呢?”
冯简这次却没有应声,扭头望向库房外边,淡淡说道,“既然到了,就进来说话吧。”
第102章 夜半钟鸣
小米惊了一跳,回身望去,原来是刘小刀挠着后脑勺,一脸尴尬的走了进来。
“那个,我也不是故意偷听的。实在是送了粉条回来,想把箱子归拢进来。”
“小刀哥,不用这么客套,陈大伯可有话儿捎回来。”
小米赶紧岔开话头儿,省的小刀难过。
“陈掌柜说,家里这些存货怕是不够卖的,让你哪日进城去家里坐坐,商量一下。”
“真是巧了,我方才同冯大哥也说起这事呢,陈大伯做买卖多少年了,经验最厚,正好我要请教他一下。”
小米说道一半,小刀却是咬了牙,一副壮士断腕的模样,闭了眼睛高声嚷道,“小米,让我进城开铺子吧,我一定做好,一定…”
“好啊。”
“什么?”
小刀恨不得掏心掏肺表决心,结果听得小米轻飘飘迎了下来,一时还有些不能相信,蒙头转向又问了一句,“什么好?”
小米笑嘻嘻应道,“我说,你去城里经营铺子最好。满村里就小刀哥你最聪明,算学也好,平日又常进城走动。若是要开铺子,你当然是最好的人选。难道你不想做,那我只能找我二哥去,说不定哪日他就把铺子赔光了。”
“不,不,我去,我去!”
小刀有些激动的眼圈发红,连连摆手,末了觉不对又改了点头。
“小米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我…”
小米听得他语无伦次,赶紧安慰道,“小刀哥,我自小拿你当亲哥哥待啊,哪能信不过你呢。你回去同刘叔喝刘婶子商量一下,若是他们也同意,我就请陈大伯帮忙打听合适的铺面了。”
“好,我这就去。”
小刀眼底有一丝痛意一闪而过,转而却是兴奋起来,“我这就回去同我爹娘说。”
说罢,他转身就跑了出去。
小米扭头见冯简笑的古怪,忍不住脸红,恼道,“你笑什么,我真当小刀哥是亲哥哥…”
冯简起身,大手握了她的小手,抬脚走了出去。
关闭的库房门里,留下了他低沉的声音。
“我知道,不必解释。”
小米调皮的撇撇嘴,手下却是没有挣开。夕阳下,山风里,两人成双,相伴而行,羡煞了山林里多少准备孤单冬眠的小兽…
老熊岭的夜色,不曾比之别处迟来,但因为全民大生产,总要挑灯多忙一会儿。
待得吃了饭再睡下的时候,就差不多二更天了。
村人已经习惯如此,疲惫但却心气极高。
如此,却是苦了山外某处树林里的一群小贼。
在这样初冬的夜晚,虽然还没落雪,但霜色却依旧冷入骨髓。
许是为了走动方便,他们居然没有穿厚袄,各个衣衫单薄,于是也就更耐不得冻了。
其中一个哆嗦着问向蹲在最外边的一个同伴,“牛胜哥,你说,我们能把东西偷出来吗?”
“别怕,肯定能偷出来,我下午时候过来已经看过了。那些送货的人就直接从里边的那个房子里往外拿东西,没人守着。”
被叫做牛胜的半大小子冻得脸色铁青,双手不时搓动,却是勉强笑着给兄弟打气。
另一个小子显见怕的厉害,低声道,“万一被抓到,咱们就拼命的跑,跑不过就磕头求饶,一定别像三狗子那样倔。”
小贼们都是没有应声,显见想起了什么悲惨之事,脸色都满是悲意。
牛胜不愿这般还没开始就失去了斗志,赶紧给大伙儿打气,“都打起精神来,这事做好了,咱们就有一年的口粮了。”
“好。”
一众小贼都是应声,末了想起此行目的又赶紧捂了嘴巴。
又等了一会儿,岭上的灯光彻底熄灭了,岭下也是安静无声。小贼们就悄悄摸向了不远处的木栅栏。
原本从两侧山岭绕进去最是容易,但山岭深处免不得有野兽出没,实在凶险,近处又种了无数的荆棘丛。即便在这样的冬日,荆棘刺也是张牙舞爪,刮到身上就是一道血檩子。所以,这座一人多高的大门反倒成了最好的选择。
两个小贼直接弯下腰,让同伴骑在他们的脖子上,然后努力咬牙站起来,同伴攀折木板就翻了进去。
“噗通,噗通!”
七个小贼,接二连三跳进去,在安静的冬夜里,声音很是明显。
但老熊岭众人白日里实在太忙碌,沾到枕头都是睡得呼噜山响,再者说,平日凶名在外,也没想到有人能摸到家门口来啊。
充作门房的土坯房里,大炕烧的热烫,两个后生睡得口水横流,根本不知道大门已经被人翻越了。
两个小贼捅破窗纸,看了一眼屋里,对那几件扔在炕边的厚袄裤很是羡慕。有人就悄声说,“牛胜哥,要不要进去把棉袄拿出来?”
“不行,别多事,万一被发现就坏了大事了。咱们赶紧找装东西的地方,我记得在右边的房子。”
牛胜倒是个有主意的,压着嗓子拦了兄弟们。然后带头往大门右侧抹去,可惜不知道是冷得受不了,还是如何,先前说话那个半大小子却是落后了几步,悄悄摸出怀里的半截镰刀去挑门栓。
但他的镰刀刚要插进门缝儿,却被什么东西突然打歪了。
他惊了一跳,扭头四下探看,房子四周安静之极,根本没有任何人,他就以为自己太紧张看错了,抬手又要去挑门栓。
诡异的是,镰刀再次被无声无息的打偏了。
小贼再也忍耐不住惊吓,手一抖就扔了半截镰刀。
“咣当!”
镰刀落在青石台阶上,发出的声音异常响亮。若是平日兴许还会被忽略,但是这样的安静的暗夜,简直就同打雷一般。
屋里酣睡的两个后生,惊得直接跳了起来。两人懵了一瞬,转而抓了桌子上的柴刀就打开了门。
夜色下,企图进屋偷棉袄的小贼正兔子一样往树林里逃窜。
两个后生就是再傻,也猜到家里来贼了,于是一个跑去敲大门旁的铜钟,一个直接抄到追了上去。
“小贼,别跑!”
“咣!咣!咣!”
三声铜钟也随后响彻了整个老熊岭,说起来也是巧合,这铜钟原本是没有的。
但最近村里大建设,忙不过来,山口这里常常无人把守,例如那日陈掌柜来访,差点就喊破了喉咙。于是小米就让送货的马车捎带了一口小铜钟回来。算不得多大,但足够山上山下通个消息了。
很快,岭上的人家就纷纷亮了灯,眼见就有人影从山路上跑了下来。
那偷棉袄的小贼吓得简直尿了裤子,待得追上牛胜几人,不等他说话,牛胜已是气急败坏的一巴掌扇了下来。
“你要害死所有人啊!”
“呜呜,我就是想要一件厚袄…”小贼哭得鼻涕眼泪一把,牛胜却是没功夫再安慰他,“跑!往外跑!”
“那东西呢?”
还有小贼犹豫,却是被牛胜扯了袖子往外飞奔,“命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眼见大门就在眼前,翻过去就能逃出生天的时候,牛胜却突然觉得腿上一疼,一个前扑摔倒了地上。
他想要再站起来,却发现根本不可能,于是忍痛大汉,“不要管我,你们快跑!”
但几个小贼却是拼命想要把他架起来,“不,一起走,一起走啊,牛胜哥!”
“快走,别管我,一起被打死,丫头他们怎么办?”
小贼们犹豫了,可惜这个时候,他们想要跑也来不及了,两个后生连同山上下来的人,已经聚了二三十号。
这一年跟着陆家做工,老熊岭内外男女老少都是顿顿吃饱喝足,特别是男人们,身形比之往年强壮很多,又是刚刚过了猎期,无数野兽饮恨在他们的刀箭之下,周身若隐若现的杀气,怎么是这一群半大小子能承受得了的。
牛胜脸色白的厉害,直接扯了一众小贼都跪了下来。
“我们错了,我们认打认罚,别杀我们!”
“呜呜,我害怕,打我,别杀我!”
七八个小贼凑在一起,围拢着受伤的牛胜,咣咣磕头。
村人们没有说话,只是横了柴刀把小贼们围在中间,直到后生们点了火把送来,大伙儿才算看清这群小贼的模样。
这不过是一群半大小子,年岁最大的瞧着也不过十三四岁,小的怕是只有十岁。这样初冬的天气,半大小子们只穿了单薄的破旧衣衫,有的还露着胳膊肘和膝盖,再看脸上面黄肌瘦,惊恐的好似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哪里是贼,说是乞丐还差不多。
郭家离得下岭的山路最近,所以郭叔倒是年长叔伯里第一个到的,见到眼前这般模样,他沉吟了一下,就吩咐一众后生,“先把人绑了扔屋里,等小米来再处置。”
“好。”
两个门房后生自觉偷懒,差点儿坏了大事,不等别人动手就抢着上前绑人。
没一会儿,陆家人却是赶到了,陆老二难得心细一次,方才远远见的这边人多,又在两边山林转了一圈,正遇到懒洋洋的高仁,被撵回去护着自家院子,省的被人端了老巢。
小米方才被惊醒,来不及梳辫子,直接绑了头发穿了袄裙就同冯简和大哥二哥一起下来了。
至于陆老爹,估计在书堆里睡的正香,别说钟声,就是推他都不见得能醒。
好在陆家的事,也从来不用他费心处置。
第103章 求收留
众人见陆家人到了都是让了开来,门房原本就是建了给大伙儿守夜时候落脚的,还算宽敞。但如今挤了三十几号人,就有些站不开了。
锅叔撵了后生们到里屋,这才算让小米看清了跪在地中间的一群小贼。
她忍不住皱了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守夜的两个后生赶紧红着脸认错,“小米,我们睡得太实了,没听见这些小子跳大门。若不是这个小子要挑开门栓进来偷东西,怕是就…”
那后生说着话就踹了跪在最外边的一个小子,那小子吃痛,抬头大哭,稚嫩的脸上满是绝望和惊恐。
小米心头一软,就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冯简却是扯了她的袖子坐到了椅子上,末了沉声问道,“说罢,谁让你们来的?到底为了何事?”
一众小贼本来还哭得响亮,听得这话,不知为何立刻闭了嘴,好似方才那些哭喊是老熊岭老少爷们的幻觉。
冯简冷笑,挥手示意高仁动作。
高仁撇嘴,但还是上前伸手扯了那预备偷棉袄的小贼,懒洋洋问道,“砍手还是跺脚?”
小贼不过十岁年纪,被高仁提在手里好似都不如一只山鸡,听得这话,他彻底吓傻了,猛然扯着脖子哭起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他的眼角落下来,冲得有些脏污的脸上留下了一条条沟壑,比之方才又狼狈许多。
有村人心下不忍,就要开口求情,却被小米一个眼神递过去拦了下来。
她虽然也看着心疼,但却是万般信任冯简,他不是一个严苛冷酷的人,这般做肯定有他的用意。
果然小贼里年级最大的牛胜坚持不住了,伸手拨开围在他跟前的兄弟,喊道,“是我,都是我的主意,想要偷了你们那些粉条去还钱!这事同二狗他们没关系,你们要杀就杀我好了!”
“哼!”
冯简冷笑,却是不肯下令高仁停手,高仁耸耸肩,提了那叫二狗的小贼就往外走。
牛胜急的厉害,想要爬起来阻拦,腿却不能动,一众小贼们也是疯了一般想上前抢回二狗,无奈却被捆的结实,只能虫子一般在地上滚动。
冯简半点儿不为所动,淡淡又添了一句,“你们不说也没关系,进城查查就知道了。但万一查到老巢里还有什么人,一同处置!”
“不!”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牛胜的心妨,说到底他也不过才十几岁。
“我说!”
小贼们都是吓了一跳,努力想要滚回牛胜身边,七嘴八舌嚷着,“牛胜哥,刘老五会把丫头他们卖去脏地方!”
牛胜挣扎着凑到小米同冯简跟前,狼崽子一般凶狠的盯着两人看了半晌,不知是确定了什么,咬牙说道,“我若是说了,你们能答应不杀我们?”
冯简神色依旧,抬手就要挥下,牛胜眼里最后一丝侥幸终于消失了。他猛然喊道,“我说,城里刘老五抓了我们的的两个妹妹,告诉我们只要偷了那种粉条送去就放人,如果能弄到方子就给我们一年的口粮!”
冯简挑眉,牛胜赶紧又添了一句,“就是这样,我不敢撒谎!”
冯简这才轻轻点头,但依旧命令道,“去吧!”
牛胜眼睛一红,猛然暴起就要用头撞向说话不算数的冯简。可惜,他的伤腿哪里能支撑这么大的动作,不等站起来就又倒了下去。
他不死心的依旧想要反抗,却听得二狗喊道,“呜呜,牛胜哥!”
牛胜回头一看,原来二狗依旧好好跪在地上,倒是高仁不见了影子。
不等他想明白,小米已经开了口,“给这些孩子松绑,洗漱一下,谁家娃子有旧袄也寻来应个急。另外整治一些吃的,给他们垫垫肚子。”
“好,我家大壮去年的旧袄还没拆,我这就寻来。”
“哎呀,我去熬粥烧水。”
说话的是各家的妇人,原本她们还在家里守着孩子拉人心惊肉跳,待得听说一群孩子来偷东西,就壮了胆子下来看个究竟。
方才还以为冯简真要砍了二狗的胳膊,很是提心吊胆,这会儿眼见小米发话,各个都是母性泛滥,赶紧张罗起来。
牛胜几个还有些惊恐,挣扎着不知如何是好。倒是陆老大走上前帮忙松绑,二狗却是突然哭喊起来,“我认识这个大哥,他给过我馒头,可大可白了!”
陆老大手下不停,很快就给半大小子们都松了绑,看他神色好似很为方才没有站出来愧疚,又不愿半大小子们误会自家妹妹恶毒,低声解释着,“你们别怕,我妹子心地特别好,方才…也是,嗯,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二狗哪里管那个,当初饿的半死,那个馒头可是救了他的命。对于救命恩人哪里有不信任的,他直接就抱了陆老大的胳膊,“恩人,求你别杀了我们,我们没偷着东西!”
不等他再说,牛胜已经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袋上。
他方才也是吓蒙了,这会儿早就醒悟过来,若是想要他们的命,哪里还需要找衣衫,烧水洗漱,熬粥给他们垫肚子啊。
也许,他们这次走了大运,遇到好人家了…
妇人们的手脚很快,没用多大功夫,半大小子们就用温水洗了手脸,换上了淘气娃子们的旧袄子,虽然大小不是那么太合适,但总算比刚才看着整齐多了。
七只大陶碗盛了热腾腾的苞谷粥,金黄惑人,白日里剩下的两和面儿馒头,外加一大碗咸菜,尽皆堆在桌上,看的七个半大小子都是直了眼睛,很是不能相信这些饭菜是给他们准备的。
刘婶子摸摸年纪最小的二狗,心酸的厉害,“你们这些孩子是原来住在城外窝棚的流民吧?真是可怜,我还想着你们这半年是去南边了呢,没想到还在我们北安。先吃饭吧,填饱肚子,有话以后慢慢再说。”
牛胜偷偷瞄了众人一眼,见得满屋子里男女老少虽然很多都是彪悍凶恶的模样,但望着他们的眼神确实不像要把他们喂饱再如何。于是就低声同一众小兄弟,说道,“吃…吃吧!”
不等他话音落地,半大小子们已经疯了一样,迅速端起眼前的粥碗,把尚且冒着热气的苞谷粥,直接扬起脖子就倒进了嘴里。
“哎呀,这些孩子,烫啊!”
妇人们赶紧去上前抢了空碗,盛新粥的时候,晃了又晃,这才再送上去。再看半大小子们被馒头噎得差点儿翻了白眼儿,有淘气小子们偷偷跑来看热闹,忍不住笑出声来,直接被老爹拎了衣领子藏到了身后。
世道无常,祸福无算。
如今看着这些孩子可怜,岂不是老熊岭上下,若是没有陆家照应,只靠了秋猎,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万一赶上天灾人祸,家里的儿女兴许也会同这些孩子一般流落在外,衣食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