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谁应了一句,很是俏皮,惹得众人都是笑起来,纷纷起身跟随刘小刀转移到款待贵客的偏厅。
北安州如今是国公府的封地,京都很多人都曾给陆家推荐过门客或者知事一类,但陆家都拒绝了。
外事用了荒原书院老院长推荐的一个弟子,内事就落到了小刀头上。如今在北安州,很多陆家事都是他做主,众人自然也免不得一路奉承。
后院女客自然由陈月仙招呼,她本是商贾之女出身,打理内宅自然没有问题,但陆家突然一跃成了皇亲国戚,国公府门第。陆老大又是长子,直接封了世子。
这般说来,她那点儿精明就实在不够用了。
小米初入宫,也没有什么信得过的人手送到娘家帮忙,于是就求到了铁夫人头上。

番外老冯爷之知足常乐(二)

刀嬷嬷千里迢迢从京都赶到老熊岭,几乎是手把手把陈月仙带出了徒。不必说,小米背的那些大元各世族新贵的族谱,各家之间的姻亲牵连或者恩怨,陈月仙也是从头背到尾。面见各品级诰命夫人的礼仪,或者逢年过节走礼需要注意之事,简直是事无巨细。
陈月仙两个月内,就从刚刚生完孩儿的丰腴身形,瘦到了在家当姑娘时候那么苗条。
苦没少吃,当然收获也是巨大的。她成功的从一个商人女,蜕变成了一个合格的世子夫人。
刀嬷嬷放心了,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老熊岭。先前偶尔听铁夫人和侯爷说起,就是风娘也是对老熊岭很是怀念,她还有些好奇。待得住了一段时日,要回京都,才真是发现这个地方的好。
世间多的是利益纷争,即便夫妻,兄弟姐妹,家人好友,多有算计阴谋。但老熊岭好似一块净土,哪怕姓氏多样,但却相处的如同家人一般亲近。力气往一处使,活计一起做,多劳多得,人人都是发自内心的喜乐。
住的久了,反倒要忘却人间的真实残酷了…
不说刀嬷嬷,再说白日里宴请了外客,待得夜色降临,老熊岭自家人的酒宴就开席了。
不同于白日里酒桌上的山珍海味,精致酒菜,自家人的饭桌总是实惠之极。
大盆的小鸡炖蘑菇,酱骨棒,白菜木耳炒了宽粉,辣炒回锅肉,菜品不多,但却极合自家人的口味。
一坛坛的苞谷酒抱上来,男人们倒了满碗,然后全村有一个算一个,连同外弟赶回来的后生们,都是跪倒在地,高声给老冯爷祝寿。
“祝老冯爷年年今日,岁岁今朝,福乐安康,笑口常开。”
农家人自然没有赵志高等官员会说,但句句都是法子内心,头磕在地上也是咚咚有声。
老冯爷笑的见牙不见眼,招手喊了大伙儿,“快起来,如今在外面,大小也是个人物了,别跪我一个老头子。”
众人笑嘻嘻爬起来,都是应道,“我们再能耐,也没有咱家小米厉害啊,小米还您一声爷爷呢,我们多了啥啊。”
老冯爷被逗的哈哈大笑,白胡子都翘了起来,“小米来信可是好一通抱怨,她要回来,皇上不同意呢。说是再有半月有个什么祭祀,几个孩子也是淘气,皇上不放心。”
刘婶子招呼妇人们忙着给众人盛饭,接了话头儿过去,“小米也是为难皇上,谁家媳妇儿隔三差五就要回娘家啊。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待她不好呢,要我说,皇上做的对!”
“婶子也就嘴上这么说,是谁整日往京都捎东西啊,小恨不得小米前脚回京都,后脚你就念叨。”
有妇人揭了刘婶子的短儿,惹得她嗔怪瞪眼睛,众人都是笑的更厉害了。
酒碗端起来,大口喝干,老人们说说当年艰苦,男人们说说田里庄稼,女人们说说作坊的活计,后生们说说外边的世界。
陆老大夫妻陪在老冯爷身边,不时给老爷子夹菜添酒。倒是陆老二夫妻,都是豪爽又好热闹,坐在乡亲堆里,没一会儿就划拳吵闹,喝得半醉了。
老冯爷吃口菜,小酌一口酒,不时同老兄弟们说几句,心头无比的惬意。
酒不醉人,人自醉。待得夜深,大半村人都是脸色通红,醉的厉害了。
妇人们忙碌着把男人撵回家,给老人们煮醒酒汤,拾掇残羹剩饭,很是一番辛苦。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窗棂的时候,老冯爷才悠悠转醒,抬手在炕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一杯凉茶喝下去,人也就彻底清醒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茶叫什么名字,产自哪里,无非是儿孙们孝顺,听他夸赞过一次,他的茶壶里就断过
入口的清香,总是能为他越发老迈的身躯,涌入一股力量。这不是茶的作用,他知道,是他想多活几日,多看看家乡的富庶安宁,多享受一些儿孙满堂的欢喜。
待得出门,院子里洗了脸,儿媳就带着孙媳妇摆了饭桌。
冯家人口很多,三个儿子,六个孙子,加上儿媳孙媳和娃子,总共二十几口,可惜如今守在老爷子身边的只有大儿子夫妻,长孙夫妻,还有就是一群孩子外加过门没半年的小孙媳妇儿。这次过寿,赶回来的只有小孙子保柱,其余都在京都和草原,东海,泉州,路途实在遥远,早早就去信告诉不让回来了。
不过,即便这般,饭桌上也有十几口人,不算冷清。
小孙媳妇是个识字的,是小孙子在外边做管事,娶了老掌柜的女儿,能写会算。家里的人情过往,礼单帖子都有她打理。
这会儿借着家里人全,就同老爷子禀报,“爷爷,昨日知府大人留下一张帖子,请您老人家和大伯过几日去赴宴呢。”
“不去,”老冯爷喝了一口红枣小米粥,慢悠悠道,“他这是着急了,马上又是三年换任了,他这是想要我跟小米递话,换个好职司,或者干脆再留在北安府呢。”
小孙媳妇儿低头应了,但想了想,还是小声说道,“爷爷,知府大人既然请了,您不去,是不是…”
冯老大媳妇儿抬手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蛋,岔开话头儿,“爹说不去就不去吧,这些事自有世子爷出面呢。还有,你嫁过来也这么久了,还没回过娘家,趁着保柱回来,如今农闲,要不要回去看看?”
“真的?大伯娘,我能回去吗?”
小孙媳妇儿果然欢喜坏了,惹得众人也都是笑,大伯娘又道,“自然能回去,我们冯家还是龙潭虎穴不成,有进无出?一会儿开库房看看,先前娘娘赏赐的锦缎还有几匹,分一匹带回去,再加一匹细布,两盒子点心,两罐茶叶,城里肉铺割刀肉,别舍不得银钱,在家里住几日回来也不迟。”
“谢谢爷爷,谢谢大伯娘。”
小孙媳妇儿高兴坏了,吃了饭就一叠声的催促着丈夫拾掇东西,套车。
老冯爷背着手,拎着碧玉杆子的烟袋锅,锦缎荷包装了烟丝,慢悠悠出了家门。
每日在村里早晚转两圈,已经成了他多年的习惯。
如同一头老迈的野兽,巡视自己守护的领地。
各家的温室已经开始烧火,菜籽刚刚冒出芽儿锥,很是惹人怜惜。
鹿场里的鹿群已经被撵到了山上,有些空荡荡。
祠堂里,早就被打扫的干干净净,香火袅袅随着微风跑出了院子。
岭下的学堂刚刚开课,孩子们的读书声,即便这么远,也能隐约听到。
一切都这般安宁幸福,好似一场梦一般。
他这一辈子,小时候家里穷,几乎饿死,好不容易长到能上山早些吃的活命,家里几乎也就没什么人了。
城里乞讨过,也偷过人家的粮食,做过杂活儿,娶了个同样贫苦人家出身的媳妇儿,不离不弃的跟着他,生儿育女。
但即便这样,生了七个孩儿,也只活了三个。他发狠不能再饿死妻儿,就拎了柴刀进山,一次次生死边缘,同野兽搏斗,你死我活里,练就了一身本领,家里总算能吃顿饱饭了。
后来,陆家老爷子在这老熊岭的山头建房子落脚,他也就跟着过来了。靠山吃山,夏日里采野菜,秋日狩猎,心里也算有个指望。
不想,他的这个决定,居然成了他可以骄傲一辈子的选择。
这些年,陆家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自有凶险之处,但他一直没有半点儿动摇。
富贵险中求,想要有回报,就要有付出。
如今,不说冯家,整个老熊岭十八家,子孙三代富贵不愁,衣食无忧,再没有比这个更让他们这些老辈人安心的了。
“老冯爷!”
有村人正好走到村口,见老爷子在闲坐,就凑上前打招呼。
老冯爷回了神,笑道,“怎么了,有事说?”
村人挠挠后脑勺,憨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
“说吧,家里想在城里开铺子?还是打算去外边住两年?”
“都不是,”村人赶紧摆手,犹豫着说道,“昨日寿宴,有人露了口风儿,要娶我家的三妮儿…”
“谁家?”
老冯爷皱了眉头,虽然村里人都没明说,但后生和姑娘的亲事,几乎都要问过老冯爷才成。并没有别的原因,而是如今陆家封了国公,小米做了皇后,方方面面总有些想要牟利的人看着老熊岭这块肥肉眼馋,总想沾点油腥儿,占个便宜。
农家人淳朴,虽然这几年也经历了一些事,但还是怕看不透,给村里惹来麻烦。
老冯爷睿智,一直是村里主心骨,问一句,他老人家点头,也就安心了。
“府城里的刘家,他家的三小子刚刚中了举人…”
“不成,”不等村人说完,老冯爷就沉了脸,“刘家在城里名声不好,虽然家里有些银钱,但为富不仁,灾年荒年从来没见他家施舍过衣食。再说,这小子刚中了举人,怕是要谋个官职,这是打算攀上咱们老熊岭,再找小米要好处呢。”
那村人听得瞪眼睛,末了赶紧低了头,“好,老冯爷,那这亲事我家就不应了。也不是我想应,是我家婆娘惦记给闺女找个好婆家。”

番外初一之一生承诺

“人啊,有多大本事,就享多大的福分。如今咱们各家的富贵都是小米带来的,咱们不能不感恩。就算帮不到小米,总不能给她找麻烦。再者说,咱们就是一个猎户人家,闺女嫁进刘家那样的人家,说不得整日被算计欺负呢。还是寻个家底富厚些的本分人家,多给嫁妆,平日多走动,这才是正理。”
“是,您说的对,我这就回去跟婆娘说一声。”
村人倒是听劝,扭头就要回去,却被老冯爷又拦了下来。
“帮我喊李五爷几个到祠堂坐坐。”
“哦,”村人听得怔愣,但也痛快应了下来,“好,我这就去。”
村人腿脚也快,待得老冯爷转完一圈儿到了祠堂,李五爷等几个老兄弟已经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了。
李五爷性子直,放了茶杯就喊着,“冯老哥,你这酒醒的挺快啊,还以为你要歇两日呢。”
“是啊,老哥,喊我们什么事啊?可是村里哪家小子又淘气了,还是小米那里有消息送来啊?”
其余几个老爷子也是纷纷问出口,没一个拐弯抹角客气的。毕竟平日一个村里住着,又是多年一起搂着肩膀,互相扶持活了这么多年,不是亲兄弟,也胜过亲兄弟了。
如今日子过好了,没啥多说的,但当年灾荒,谁家没互相借个几升粮食活命啊。特别是进山狩猎的时候,几乎就是性命相托付啊。
老冯爷摆摆手,坐下喝了口茶,把气喘匀了,这才说话。
“之前有些事,我也没太理会,想着大伙心里有数就成。但昨日来了那么当官的,我瞧着这架势,把咱们老熊岭当肥肉了,今日正巧关生又找我说三妮儿的亲事,我就合计着喊你们过来,商量一个章程。”
“三妮儿的亲事?”李五爷皱了眉头,“三妮儿今年才十五吧,听说在箱包作坊里也是把好手艺,怎么这么早就议亲了?”
“还不是关生的婆娘,想让三妮儿嫁个富贵人家。”
老冯爷摇头,“如今日子好过了,大伙儿可能心都活泛了,我看啊,咱们要把把关,定些规矩了。”
“那就定吧,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就是进山狩猎,还要听领头儿的呢。”
“就是,自家人怎么都好说,别让外人钻了空子。吃亏也就认了,千万不能给小米找麻烦。她自己在京都,咱们都帮不上,若是拖后腿,可就没脸见她了。”
其余几个老爷子也是一力赞同,于是轮值守宗祠的三江夫妻被喊了过来,擦桌子摆笔墨。老爷子们只会简单几个字,于是就随便抓了个路过的后生进去。
结果这一商量,就是大半日,倒是惹得村里听到消息的村人们好奇不已。
有人说,“听说小米又送信来了,要开新作坊呢。”
也有人说,“不对,是不是老冯爷要送人手去南边的生意帮忙啊?”
但猜了一千,琢磨了一万,谁也没猜出来。
老爷子们也嘴巴严,当晚回了家,就好像白日里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家里的儿孙都没透漏一句。
倒是有封信,悄悄的送出了老熊岭,过了没有半月,又有一封信送了回来。
于是,在田里的苞谷彻底收回来,包谷秸秆也都争争气垛成了一堆。男人们成群结队,轮流进山狩猎。
其实以如今各家的富庶,钱匣子的饱满程度,已经不需要去狩猎,刀口舔血就为了那么几两银子的毛皮钱了。
但做猎户做了大半辈子,每年不摸摸弓箭,总会觉得缺了很多东西。
更何况,打铁还要自身硬,就是老熊岭再富庶,再地位超绝,也不能把自保的本事丢了,关键时刻,还是靠自己最保险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猎回的毛皮,差一些的送去作坊,好的就送去宫里,还有铁家和各地孩儿那里,多少都是份心意。
女人们则更是忙碌,山下的粉坊已经开始忙生产好多日子了,箱包作坊也到了要出货的时候,加者照顾孩子老人一日三餐,实在是恨不得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
就在这样的时候,老人们通常是不会给儿孙添麻烦的,甚至多半帮忙照管孩子,喂喂鸡鸭鹅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但这一日一大早,却有钟声响起,而且还是八响。
无论男女老少都是有些惊奇,说起来村里的铜钟还是小米进宫那年安的。先前山门前的那口小鈡,常因为待客或者外敌来犯响起,倒是让村里人养成了闻钟声辨事的习惯。
但是宗祠这口大钟,可是轻易不会敲响的。先前只是年节祭祀时候,或者小米回来省亲的时候才会响起。
就是不知如今出了什么事?
妇人们放下了手里的锅铲,老人放下了烟袋,孩童放下了整理的书包,男人们也扔了猎弓,尽皆出了家门,汇聚到宗祠门前。
老冯爷同李五爷几个老爷子面色严肃的站在宗祠前的台阶上,眼见村人聚集的越来越多。老冯爷就开了口,朗声道,“各位乡亲,前些时日老头子我过大寿,你们也知道,来了不少外人,让你们跟着忙碌,也没少挨累。老头子先谢过了!”
“老冯爷客套了,一家人,应该的。”
“就是啊,老冯爷这么说,大伙心里可提着呢,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有事您老人家就说,大伙听着就是了。”
台阶下的村人纷纷应和,一个比一个实在。
“是啊,是啊,家里锅上还炖着骨汤,等着下面条呢。”不知道哪个泼辣的妇人也跟着添了一句,惹得众人都是笑起来。
老冯爷也缓了脸色,慢慢把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一把褐红色的长鞭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不等众人问,他就说道,“先前寿宴过后,很多人有意同咱们村里的姑娘后生们结亲。按理说,这是好事,一家女百家求,一家子千家选。但大伙儿也知道,咱们老熊岭就是猎户出身,如今日子好过了,但依旧是猎户!
家里粮食是自己种的,菜是自己种的,衣衫是自己缝的,心眼少,行事也憨直,做不来那些勾心斗角的事。若不是小米带着大伙发家致富,又进宫做了娘娘,给大伙撑腰,那些所谓的大户人家都不会多看咱们老熊岭一眼。
如今,求上门要娶咱们的姑娘,或者嫁咱们的后生,他们多半也是瞧着咱们背后的国公府和小米。不定存了什么主意,想要给陆先生和小米添什么麻烦呢。若是咱们嫁了闺女到人家,或者娶了人家的闺女,人家求到头上,咱们还不好推脱。到时候说不得,里外不是人。
我同几位老兄弟商量了一下,定了几条族规,其中第一条就是老熊岭结亲,不结官家!我怕我们几个岁数大了,考虑不周,特意给小米送了信。小米聪慧,回信添了一句,家中有中举做官的,可以结官亲,其余就安分守己同富户或者良善之家嫁娶!”
说着话,他又抖开手里的鞭子,明黄色的鞭穗在阳光下越发显眼,说道,“虽说如今老熊岭,不是谁都敢欺负上门的,但小米依旧惦记大伙。这鞭子是她特意赏赐下来的,以后供在宗祠,外人进犯就打外人,族人犯错就打族人,半点儿不容情!”
老爷子话说的很长,却是中气十足,传出多远。男女老少听了,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好半晌,人群里的刘婶子才说道,“老爷子们考量的对,前些时日我家小刀的岳丈就逼着小刀给他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甥谋外放的缺儿呢。你们说小刀一个管事,能有这本事,还不是冲着陆先生和小米来的。指望咱们好说话,逼着小米办事呢!那当官的,可是管着一方百姓的生计呢,是谁想当就当的?再说一个秀才,还大言不惭,最少要个县令,做梦吧,他怎么不想着登天呢!”
“哈哈,婶子这是气到了。怪不得前几日听你家鸡飞狗跳的,原来为这事生气呢!”
“可不是,我娘家人也是,只要我回去就问起,小米给了什么赏赐。还说我家铁蛋有个做皇后的姑姑在,将来一定会做官什么的。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啊。铁蛋除了数钱,别的都做不好,写字就头疼,将来做个管事,我就谢天谢地了。让他去当官,我都怕把老百姓祸害死了。”
这些妇人平日多半要回娘家走动,城里采买也去的勤,接触的外人多,自然感触更深一些。
这会儿这么七嘴八舌一说,男人们才知道,原来他们还有这么多不知道的事。本来家里孩子的亲事,他们就不怎么参合,这会儿更是不开口了。
老冯爷见大伙都没有异议,就示意站在人群外侧的小王先生上前,“小王先生,请您亲自执笔把这些族规写下来,同样供在宗祠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以后族人们行事也有个条条框框,省得犯错拖累整个村子。”
王敏前些时日帮忙下田秋收,晒得脸色有些黑,但瞧着却更健壮了。
这会儿,他拱拱手也没推拒,直接坐在准备好的桌案后。每当老冯爷读出一条族规,众人讨论问询,没有异议,他就记下来。
如此这般,日上三竿时候,一本族规也就完成了。
宗祠的大门“吱呀呀”,全部打开了。
村里的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都鱼贯走了进去,跪倒在院子中间。
男人们还没觉得如何,妇人们却是神色里多了几分骄傲。毕竟在别的村落,女人们是不允许进宗祠的,即便是逢年过节祭祀,也只有男人能进。
但老熊岭不同,老熊岭的女人能顶半边天,老熊岭的姑娘做了皇后,老熊岭的事,女人们能决定一半。
这可是无上的尊重和荣耀,如何能让她们不骄傲。
长鞭和族规都供了上去,老冯爷亲自点了三炷香,带头跪了下来。
众人尽皆跟同,这一刻没人有人说话,只有烟火袅袅,只有明黄色的鞭穗在风里飘荡,只有崭新的族规在沐浴阳光。
一个家族,知本分,明事理,懂规矩,就能长长久久,安安稳稳的传承下去。
老冯爷起身,回身扭头望向所有村人,望向门外隐约可见的山林,望向头顶的蓝天白云。
知足常乐,这样的安宁日子,已经是最好!

番外初一之一诺终生

草原之所以叫做草原,不是因为草多,是因为放眼望去,全是…草。
格尔木出生的时候,作为整个部落族长的父亲已经有了八个女儿,所以对于他这个迟来的儿子,简直是欢喜欲狂。
他自小虽然也要学放牧,弓箭,骑马,但当真是同王子一般被宠爱长大。
十二岁的时候,父亲在全部族为他选武士,马术最好,功夫最好,身体最健壮,总共十八人成了他的亲卫武士。
出入跟随,快马如风,何等的肆意快活。
那时候,天是蓝的,草原是绿的,牛羊是成群的。
但突然一夜之间,父亲的结义兄弟不知为何同父亲争吵起来,而且还引了敌对的部族来偷袭。
父亲虽然老迈,但依旧上马举刀,砍死了那个背信弃义的叛徒。
但依旧阻拦不了部族被毁的命运,也阻拦不了他去往极乐天的结果。
格尔木忘不了那一夜,所有的帐篷都被烧了,平日照料他吃喝穿戴的妇人们被绑上了马车,勇士们被杀死,孩子们被拴在马后。
他曾以为会永远幸福下去的家园,毁了个干干净净。
达库是他的勇士头领,眼见来敌比整个部族人数还多,就直接把他敲晕了。
等他醒来,已经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马车通往大元,一个在族人嘴里很是复杂的地方。
据说大元有最美味的食物,有最美丽的姑娘,有最繁华的城池,当然也有最奸诈狠毒的商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