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靠一天两顿的白菜煮粉条的餐盒硬挨着了漫漫旅途,还是隔壁座位上的大姐见这两位气质不俗的兄弟二人除了两个保温杯,一点吃的都没带,太心酸狼狈,接济了两人几个黄橙橙的蜜桔。
幸好,这两人面上都装的云淡风轻。一会聊聊工作,一会说说家人,心里又存着事,这难熬的旅途似乎比两人想象的更快!
比起还在火车上的两人的清冷心酸,京城两家人这些天忙的是热火朝天。
两家的人丁兴旺,今年又难得全都聚在京城过年,再加上胡添树和孟德柱两家人,还有史蒂芬教授这洋老外,算起来六十多号人,光是准备几十口子人的年货就足够杜妈她们忙的团团转了!
翟耀扬瞒得好,京城这边丝毫不知道翟耀扬先斩后奏,大过年的竟然办离婚了!
翟耀扬离婚的事情,一点没有影响到京城这边过年的气氛。再加上芽儿突然有喜,别说整天笑不拢嘴的那几位老爷子了,任谁都看得出,向来不苟言笑、清冷淡漠的翟家老二翟耀辉,这几天眉梢那若隐若无的笑意缀在硬朗凌冽的脸上颇有点春风得意!
要不说,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男人最大的幸福是什么?莫过于老婆孩子热炕头!好饭不怕晚,周围群狼环视,翟耀辉清心寡欲这么多年,一朝抱得光彩耀眼的美娇娘,引得众人羡慕嫉妒恨,如今。自己的崽儿已经在小媳妇肚子里揣着呢。
拥有了最圆满的幸福,翟耀辉连凛冽逼人的眉角都柔和了几分,恨不得把自家芽儿贴胸口放好,随身带着。
芽儿不清楚翟耀辉偶尔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是在琢磨如何把自己折叠好藏起来,只知道,自己这日子过的跟待宰的小肥猪似的,睡了吃吃了睡,每天早晨起床照镜子,总觉得自己似乎一天圆润一圈。唯独出门拜早年的时候,才能望望风。
今年是小两口结婚的第一年,前几天,翟耀辉免不了陪着芽儿给那几位自诩是芽儿娘家人的老爷子们拜早年。
翟爷爷也偶尔带着小夫妻串串门,叫芽儿陪自己参加座谈会什么的,联络联络感情,顺便也是拉芽儿出去显摆显摆。有人心惊于翟家老爷子对这位新进门的孙媳妇的看重,不知道翟爷爷要得就是这效果,省得再出第二个郑月如,不知道眉高眼低。
当然,也少不了亲自给那位老首长拜早年!芽儿和翟耀辉更是被那位老爷子打趣,今年年底喝喜酒,明年金秋十月吃满月宴,这小两口赶的也太着急了点!
这么忙忙碌碌的拜了一圈早年下来,后院小药房里芽儿亲手调配的补酒和养生茶,也基本上送了一个底朝天。这几年,芽儿调配的养生酒和养生茶彻底打出了金字招牌,这可是那几位老爷子秘而不宣的小秘密!
都说有来有往,正院那两间充当库房的后罩房里,也堆满了的高档营养品和年货。杜皓轩他们几人往未来丈母娘家搬了不少,剩下的芽儿挑挑拣拣,只留下几箱子烟酒,专捡有用的挑出来。再加上满满一面包车翟耀辉他们前两天特意去郊区的大集专程采购回来的年货,给福利院那帮孩子送了去了!
到了腊月二十九这天,芽儿才终于可以安心窝在家里,家里跟着提心吊胆的老爷子老太太们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不管芽儿怎么强调自己身体壮实的跟小牛犊似的,现在肚子里揣着是翟杜两家货真价实的第四代,是老爷子老太太们千盼万盼的心头宝,把芽儿看管的比大熊猫还娇贵。人知常情的来往这些,杜爷爷他们管不了。但是在家里,连倒杯水都担心芽儿闪着腰,准备年夜饭这些,更轮不到芽儿。
至于翟耀辉,更是夸张,一夜之间就换上了准爸爸综合症!芽儿就是快走两步都能让翟耀辉心惊胆战,尤其是这几天,家里人多事忙,翟耀辉唯一的任务就是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小媳妇。
本来就蜜里调油黏糊的小两口,如今更是跟连体婴似的。杜爷爷虽然依旧看翟耀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但心里也乐开了花,要是感情不好才真担心呢!
家里谁也不会没眼色的去打趣甜的腻歪的小两口,唯独家里那俩小胖墩。
也不知道这俩胖墩从哪里学会的鬼心眼,每次看到翟耀辉一手虚托着芽的儿后腰,一手护着芽儿腹部时,这两个胖脸圆的跟厨房里刚热腾腾出锅的大包子似的大胖娃娃,两只肉窝窝的小胖手一只费劲巴拉的捂住屁股蛋,一只欲盖弥彰的捂住乌溜溜的大眼,粉润小嘴一咧,露出两排小米牙,嘻嘻嘎嘎的喊,“羞,羞!新娘子,羞羞!芽儿姐姐羞羞,还让抱抱!”
每每都把芽儿闹一个大红脸,这俩混蛋小子!羞很了,佯怒要追俩皮小子打屁股,还没等芽儿往前扑,翟耀辉先吓得心跳到嗓子眼处,眼疾手快的把人搂进怀里。
那俩小胖墩别看才豆丁大小,圆滚滚的小身子壮实的小牛犊似的。翟耀辉不信神佛,偶尔也会念叨两句送子观音,一定要送给自己一个香香软软的宝贝闺女出来。要是真生一个混小子出来,翟耀辉几乎可以预期鸡飞狗跳的日子了。
那俩小胖墩仿佛有恃无恐,见芽儿姐姐被姐夫抱住了,站的远远的,又是眨眼睛,又是吐舌头,拍着肉巴掌,奶声奶气的喊,“芽儿姐姐羞羞脸,要抱抱,生宝宝!”
虽然这个游戏,这俩一身大红唐装小胖墩玩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芽儿耳朵尖依旧羞得通红,又羞又无奈的瞪盘腿坐在炕上看热闹的老爷子老太太们。
相比杜爹他们满是揶揄的哄笑声,几位老爷子老太太们见芽儿瞪他们,笑容里难免有些讪讪,难得有尴尬的时候!谁让有些话是他们教的呢!
老爷子老太太们怕俩胖墩没轻没重的冲撞到芽儿,不厌其烦的教他们!这俩胖娃娃两岁多三岁不到,正是懵懵懂懂最爱问十万个为什么的时候,似懂非懂的就记住了。
虽说俩胖娃娃不懂为什么抱抱和宝宝这中间有什么关联,但是丝毫不妨碍他们最近这几天最爱玩这个游戏!
谁让他们每次一这么说,芽儿姐姐脸就羞红红,姐夫就会亲亲芽儿姐姐,爷爷他们也都乐呵呵。
这俩精力旺盛的小胖墩,每天都能玩上十次八次这个游戏,乐此不彼。而每次都是张泽远和杜建设这两位当父亲的看完热闹后,才各自拽回自家的胖娃娃,在那肉乎乎的小屁股蛋上虚拍一巴掌,给芽儿出气!
有这俩小胖墩闹腾,不用大红的灯笼和对联,杜家弥漫着着喜气洋洋的年味。
转眼就是大年三十,而火车上的两人耳边依旧伴着绿皮火车的咣当咣当声。
翟耀辉晨练完,冲了一个战斗澡,才清清爽爽的到床边吻醒自己的睡公主。
芽儿正幸福的赖在被窝里不起床,察觉到熟悉的温热气息凑过来,赶紧偏过脑袋,手紧紧捂着嘴,缩在被窝里就是不给翟耀辉亲。
翟耀辉满脸宠溺的看着自己睡眼惺忪的睡美人,一颦一笑都散发娇憨慵懒的风情,心底痒的就像是羽毛轻轻拂过一样,突然在白皙滑腻的颈项上啃了一口。芽儿脖子怕痒,赶紧坐起来推开作怪的大脑袋,嘻嘻笑道,“我没洗澡,也没刷牙!”
“没关系,翟哥哥刚刚里里外外都洗干净了!”翟耀辉到底偷了一个香,这才理直气壮的答道!倒是丝毫不耽误手底伺候自己的公主换衣服。
私下都坦诚相见多少回了,芽儿如今可以面不改色当着翟耀辉的面换衣服。
芽儿身形高挑纤细,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女为悦己者容,芽儿特意挑了一件鲜亮的嫩绿色的毛呢长裙,不过,拉拉链时,表情有点怪。
翟耀辉正用手当梳熟练的帮芽儿挽发,就见小媳妇突然窜步站到穿衣镜前。
翟耀辉怕扯疼芽儿,只好赶紧松手。镜子里的俏佳人,眉眼精致如画,神韵清雅,那一头及腰长发如瀑布滑下来,像小刷子似的刷的翟耀辉心痒难耐。
翟耀辉怎么看怎么是佳人如玉,纳闷的看着镜子里满脸纠结的小人儿,就见小媳妇突然用手比划了比划不盈一握的小蛮腰,捏了捏那张吹弹可破又带上两分婴儿肥的脸,“翟哥哥,你有没有发现,我又胖了一圈?”
“没有!”翟耀辉恍然大悟,回答的斩钉截铁。嫩绿色毛呢长裙的小媳妇,鲜活,甜美,身形娉婷纤细,怎么跟胖都沾不上边。
见镜子里的俏佳人秀眉微蹙,翟耀辉怕自家小媳妇太纠结,学着芽儿以前的手势,三两下就挽了一个蓬松的发髻,低头咬住芽儿的耳朵,温热暧昧的气息吹的芽儿脸发烫,“我只是发现你更加鲜嫩可口了!”
芽儿那张刚睡醒粉嫩的脸,顿时平添了一抹瑰丽的艳色。芽儿虽然脸皮薄,但不愿意轻易服输,腆了腆依旧平坦紧致的小肚子,杏眼微眯,突然回道,“很可惜,再鲜嫩可口翟哥哥你现在也吃不上!”
看着镜子里皱着鼻子呲牙朝自己示威的媳妇,翟耀辉错愕后,不由气结,这小丫头什么时候都这么牙尖嘴利!
“先让你得意几个月!”翟耀辉在自家小媳妇肚子上亲了一口,为了这小家伙自己牺牲了多大的幸福。
等小夫妻打打闹闹的收拾妥当,正院这边老老少少全都齐了,客厅都快装不下了。浓浓的年味从老爷子老太太们身上大红的唐装里透了出来。就连史蒂芬教授那张典型的西方人的脸孔,也因为头顶上跟俩小胖娃娃如出一辙的地主帽,而多了几分中国味。
见小两口这么晚才过来,众人彼此心照不宣的笑了笑,赶紧准备吃早饭。
吃完早饭,要真的开始忙活过年了。
已有几分男子气概的三江和三海今天只有一样任务,端着浆糊盆子,拿着厚厚一摞前几天李爷爷挥毫泼墨写的大红福字和对联,攀高爬低的拿着刷子贴对联。
杜爹和杜家二叔他们磨刀霍霍杀鸡宰鸭,料理昨天刚拉回来的杀好的整猪和整羊,至于杜妈她们正风风火火的提前准备年夜饭。
雷蒙这位杜家的准女婿跟史蒂芬教授都是第一次在中国过年,一大早就拿着相机,看什么都稀罕,看什么都想拍!
除了这俩满院子乱晃的洋老外外,芽儿是唯一的大闲人。
芽儿倒是想帮帮忙凑凑热闹,但奈何家人管的严,走哪儿哪儿撵。倒是那俩穿的跟大红灯笼似的小胖墩亦步亦趋的跟在芽儿屁股后面,满院子里就是姐弟仨的嬉笑声。
虽然那俩胖小子有英子姐弟跟着呢,客厅里搭手包饺子的仨老太太依旧放心不下。杜奶奶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瞧时,见正揣着宝贝疙瘩的孙女正满院子陪几个小的捉迷藏,吓得老太太手一使劲差点没把饺子馅捏出来。
赶紧站门口吆喝一声,“行了,我的小姑奶奶,可别疯了!耀辉,你也别帮忙了,你带着芽儿去火车站接耀扬和皓宇他们哥俩去,应该也快到了!”
芽儿吐了吐舌头,自己哪能不知道轻重!不过,也不顶嘴,乖乖的换了一件厚外套,跟翟耀辉出门去火车站接人去了。
正在回廊下晒太阳下棋的几位老爷子早看得心惊肉跳,想说杜奶奶那句话!只不过,早饭时,张泽远刚跟老爷子们说别把芽儿拘的太厉害,这不,怕管的太严,没敢说。
见小两口穿过垂月门,看不见人影了,翟爷爷突然松了一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就是!这俩混小子,倒沉得住气,让一家老少等着他们俩吃团圆饭!不会赶早回来!”
客厅门口,正笨手笨脚帮着包饺子的孔行正,没注意到自己鼻子上蹭了一鼻子白面,看了一眼家务上同样帮不上大忙,也在包饺子的翟学文这个大舅哥和袁彦军这个连襟,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自己一大早赶飞机过来。别看孔行正早就是边疆大吏,手握大权,在老爷子面前,还真的恭谨的很。
今天是大年三十,除了稀稀落落的爆竹声,平时熙熙攘攘的马路上难得冷冷清清,去火车站接人的两人一路畅行无阻,也幸亏杜奶奶发话,正好赶上火车到站。这年头,火车很难得没有晚点。
大年三十还在旅途奔波的乘客,为的不就是家里那碗热腾腾的年夜饭,下火车后,谁也没有闲情驻足!因火车到站而突然吵杂起来的火车站很快就冷清下来,翟耀扬他们不愿意跟人挤,不紧不慢,倒落在最后了!
前一刻还喧嚣吵杂的车站,很快人影零零落落。拖着行李箱的翟耀扬和杜皓宇远远就看见翟耀辉和芽儿在出站口。芽儿一身嫩绿的鲜活的长裙,往那儿一站,就是最耀眼的发光点。
见是宝贝妹妹来过来接站,杜皓宇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连拉带拽的拖着行李箱,要不是有翟耀辉的胳膊挡着,肯定跟芽儿抱一个满怀!饶是这样,杜皓宇也满脸趣味的好奇的围着芽儿转了好几圈,虚摸了摸芽儿的肚子,没看出来怀孕啊?
翟耀扬一手拖着自己的行李箱,一手提着杜皓宇着急扔在半路的那个,也满脸揶揄的打量芽儿,看翟耀辉时,眼神里更是满满的打趣。
把一个行李箱递给伸出手的翟耀辉,一腾出手来就揉芽儿的头,“芽儿,恭喜了,你小丫头竟然要当妈妈了!也幸亏以后有妈和奶奶她们帮着带,要不然,也不知道耀辉能不能照顾的过来?”
翟耀扬十分笃定,在耀辉心里,芽儿这个大宝贝比她肚子里的小宝贝有分量多了。就是不知道耀辉将来会不会跟孩子争风吃醋?
翟耀辉听得出来大哥话里的打趣,可是一想到将来可能要跟孩子争宠,脸色一黑,看得翟耀扬不由轻笑出来。不会吧,只是想想就吃醋了?
倒是芽儿,从自家大哥横冲直撞的奔过来,就隐约觉得似乎少了一个人,朝翟耀扬背后看了一眼,也没看到人影,心底一沉。直截了当的就问,“耀扬哥,嫂子呢?”
已经神色如常的翟耀辉,也是神色微动,看着笑容云淡风轻的大哥。
翟耀扬瞥了一眼旁边比自己还不自在的杜皓宇,捏了捏鼻梁,头大的叹了一口气,“回家再说吧!”
反正回到家肯定有人还会再问一遍,干脆一起回答算了。
就是杜皓宇不偷偷扯芽儿衣角,也不一个劲地朝芽儿使眼色,芽儿也没错过翟耀扬脸上一闪而逝的寥落,心里也隐隐约约的猜出来什么!芽儿的心思何等剔透,紧蹙着眉,一时间,欲言又止。
翟耀辉也有些错愕。那天晚上,兄弟俩一起喝酒,翟耀辉多少清楚大哥和王英之间出现了矛盾,但是没想过,竟然决绝到这个地步!
翟耀扬见小两口都是满脸担忧,心里一暖,推着两人往外走,“好了,没多大事儿!赶紧回家,回家再说!我和皓宇我们两人路上都没准备吃的,早饿坏了!”
心里默默的又补充了一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吃上年夜饭?
翟耀扬有点后悔了,当时,自己只想着大家难得可以聚在一起过年,想凑凑热闹!早知道自己就该年后再回来!自己吃不吃的上年夜饭是一回事儿,别耽误了众人的胃口!如今自己骑虎难下,今晚的年夜饭自己是进退两难啊!

第699章
翟耀扬行事向来有成算,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关于离婚的事情,翟耀扬并没打算瞒着家人。这次回来,就是打算摊牌的。但是,千虑一失,火车上杜皓宇有口无心的随口一问,翟耀扬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没选对时机。
哪怕早一天,也能留给老爷子和老太太缓冲的时间,但今天赶巧了是大年三十!
连事先有所察觉的耀辉和芽儿有一瞬间,表情都有些勉强,想到喷火龙的老爷子,翟耀扬突然一个激灵,真担心自己把老爷子气出好歹来!
还别说,路上的时候,翟耀扬真考虑过半路下车暂且避避风头。刚才,也真的很想扭头到售票口直接买一张回程的火车票。但很可惜,翟耀扬也只是想想罢了!
翟耀扬清楚自家老爷子的脾气,“小杖则受,大杖则走”那一套在老爷子那里压根行不通。如今势成骑虎,翟耀扬也只能苦笑着催着几人赶紧上车回家。
今天大年三十,火车站冷清不少。但四人朝这儿一站,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先不说芽儿,哪怕帽子围巾捂的严严实实,看不清容貌,但那一袭鲜活嫩绿的毛呢长裙清雅灵动的宛若初夏时分碧潭里一株亭亭玉立的新荷。就是这三个大男人,个个身形高大挺拔,容貌俊朗,而气质上更是各有千秋。
幸好这个年代的人们淳朴,又着急回家过年,当然,也很有可能是翟耀辉他们三个大男人一看就不好招惹,这才没人驻足观望。
不过,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芽儿多少从翟耀扬的神色中猜出来一些,也任由翟耀扬催着回家。
见小两口没多问,翟耀扬松了一口气,一时半会的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上车后,翟耀扬依旧没想好怎么跟等着解释的小两口说,干脆假装没看见芽儿欲言又止的表情,反正回家后也少不了要费一番口舌。
芽儿坐在副驾驶座上,悉悉索索的时不时偷偷往后座看一眼,小脸则绷得紧紧的,若有所思,那双灿若晨星的杏眼更是写满了狐疑。
翟耀扬就觉得头顶上仿佛照着一颗瓦亮的小灯泡,被芽儿这小丫头看得无所遁形。可是,离婚的事儿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就偏过头去,斜靠在靠背上,微微闭上眼睛,心里在琢磨回家后该如何应对?
老爷子他们一个个慧眼如炬,翟耀扬清楚肯定瞒不住!不过,心里也打定了主意,哪怕舍得一身剐,让老爷子把火气发出来,绝对不能耽误大家的年夜饭。
可是一想到老爷子肯定会暴跳如雷,翟耀扬突然抬手轻捏着鼻梁,神色无奈又凝重。
翟耀扬沉默,芽儿一颗心也渐渐沉到心底。刚才,见翟耀扬有些难以启口的表情,芽儿心里何尝不是隐约有了答案!
在芽儿心里,翟耀扬的地位跟杜皓宇他们一般无二。比起骨子里有些大男子主义,偶尔还会犯二的杜皓宇几个,翟耀扬这个哥哥温润儒雅,清贵端肃。
也幸亏芽儿早没了那诗情画意的少女情怀。要不然,肯定愿意用一袭白衣清逸隽永的“谪仙”两字来形容翟耀扬,当然,还有自家清河叔。
虽说夫妻之间的事情,芽儿没有置喙的余地。但是,论亲疏远近,芽儿肯定是向着翟耀扬!
见翟耀扬脸上没有丝毫新年的喜气,哪怕装的如何若无其事,但微蹙的眉峰和满脸的疲惫又怎么能藏得住。芽儿不由觉得有些心疼!
一时间,四人沉默无语。古朴的皇城根下,大街小巷此起彼伏传来喜庆的爆竹声,跟车内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平时插科打诨向来是芽儿的角色,这回却担心一张嘴不小心碰触到翟耀扬的心酸。芽儿心里堵得慌,有气没处撒了,就使劲瞪翟耀辉。
翟耀辉不是不忧心自家大哥,也不是没看到知道小媳妇坐立不安,但注意力还是被小媳妇杏眼微嗔的那一抹风情勾走了。心头一热,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家小媳妇的肚子,这小丫头,大哥又不是小孩子了!
手掌心隐约传来温热的跳动,翟耀辉刚才没看到王英而冷肃的表情也有些缓和,霎那间,整个人如冰雪初融!
芽儿俏脸顿时蒙上一层胭脂,赶紧拍掉翟耀辉扣在自己肚子上的大手。翟耀辉顺手抓住小媳妇绵软白嫩的纤纤玉手,嘴角微挑,假意要咬。
作为知情人,杜皓宇正满脸的苦大仇深。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闭眼养神的翟耀扬,微微朝前倾了倾,挤眉弄眼的使劲朝芽儿使眼色,打算事先跟芽儿通通口风呢。
结果,脑袋刚凑了过来,就看见小两口打情骂俏。
杜皓宇当下俊脸一红,忍不住咳嗽两声清了清发痒的嗓子,这小两也不看看场合,就不怕刺激到刚刚成了孤家寡人的耀扬哥?
可惜,杜皓宇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就对上自家芽儿那双似嗔似怒、澄若秋水的俏目,还有两道幽深凌冽宛若实质的寒光。
杜皓宇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心虚!表情讪讪,伸手指了指芽儿用小毯子盖着的肚子,“芽儿,你们不是说晚两年再造人吗?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要当大舅了!”
关键是这小两口造人的速度也太快了点!自家芽儿仿佛昨天才穿上大红嫁衣似的。
芽儿是不大想搭理突然犯二的大哥,但侧首时没错过翟耀扬因为杜皓宇有些直白的问题而不经意翘起来的嘴角。芽儿心里一动,突然状作小女儿状,娇嗔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问翟哥哥啊!谁知道他这么厉害,就那么直接中标了呗!”
这答案?杜皓宇表情错愕,整个人仿佛如石化了一般,嘴巴半天都没合上!然后扑哧一声,刚刚是故意清嗓子,这回是真的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
惊到的绝对不止杜皓宇一个人。刚才车内还只是安静,芽儿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车内似乎连空气也凝固了一般!
翟耀扬虽然闭着眼,但是没捂这耳朵!被芽儿勇猛的一句话弄得啼笑皆非,脸上哪里还有一丝凝重,但因为又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所以表情显得十分怪异。
杜皓宇咳的惊天动地,射向翟耀辉的视线宛若利刃,还自己纯洁无瑕的妹妹来!
至于翟耀辉也没想到自己小媳妇竟然会如此强悍,虽然不至于像杜皓宇那么失态,但握着方向盘的手也猛然一个打滑。
也幸亏翟耀辉的驾驶技术过硬,在车将将要撞到旁边的护栏前,方向盘一个打转,车速虽然一顿,但还好有惊无险。另一只手也没忘及时挡了一下,生怕芽儿撞着。
芽儿早有准备,依旧稳稳当当的靠在靠背上。倒是仍处于恍惚当中的杜皓宇和翟耀扬,因为惯性都往前一冲,多亏两人算是半个练家子,这才没磕在椅背上。
车速稳下来之后,翟耀辉突然伸手拧住了芽儿的耳朵。倒不是因为芽儿言语无忌,而是因为刚才差点没撞车的阵阵后怕!
翟耀辉丝毫没手软!芽儿顿时疼的杏眼水汪汪,连忙忙合掌告饶,但被翟耀辉冷冷一瞥,人立马怂了,也知道自己刚才有失欠妥。
翟耀扬和杜皓宇虽然替芽儿疼,但也不打算帮着求情,刚才实在是惊险!
见芽儿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都皱成包子褶子了,好不可怜,翟耀扬看得趣味怏然。假装没看见翟耀辉因为芽儿那句厉害而发红的耳朵尖,翟耀扬眼底掩藏得很深的失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消失不见。
翟耀扬心细如发,又怎么不知道,芽儿脸皮那么薄,刚才之所以语出惊人是故意在逗自己开心!
不过,芽儿刚才虽然语惊四座,但车内冷凝沉闷的气氛也消弭无形。
芽儿光顾着揉耳朵了,不再作怪,一路畅行无阻。
车刚开到胡同口,芽儿就看见自家大门口已经挂上了那对直径将近一米的大红灯笼,喜庆张扬又霸气!
就连厚重的红木大门上的那一对青铜门环都应景的系着两条红绸布,大门两侧那幅字迹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的春联,不仅透着浓浓的年味,也衬托得这栋青砖灰瓦的大宅院愈发的古朴大气。
青砖灰瓦的质朴,雕廊画栋的雍容,同样凝结着一份沉甸甸的历史底蕴。
翟耀扬和杜皓宇也不得不感慨了一句那对大红灯笼的霸气。
但是,两人再感慨浓浓的年味,但也清楚他们俩加到一块也比不上芽儿的地位,这不,车都开进前院了,也没看见有人出来瞧瞧动静。
过年,家里断不了人,王兵他们四人前几天也都放假回老家过年了。但院子太大,住的敞亮,但也有坏处。真要是有人把前院搬空了,正院那边都不一定能听见动静!
倒是一直在后院安家落户的大黑它们,被杜爷爷牵了过来,看家护院绝对在行!
见四人进来,大黑只是懒洋洋的瞥了一眼,倒是另一只成犬和那两只幼犬还没有见过翟耀扬和杜皓宇,蓄势待发,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要不是有芽儿和翟耀辉在,说不得直接扑上来了。
杜皓宇压根不知道家里又多了一大两小三只军犬,吓得心头一颤,本能的就朝芽儿身后躲。可小时候招猫遛狗的杜皓宇,偏偏又喜欢勇猛非常的大型犬,看大小几只军犬心里跟长了草似的。
三人也不理拔不动脚的杜皓宇,直接绕路去正院。杜皓宇没胆子以身试犬,表情悻悻,只好赶紧跟上。
前院没人,大过年的显得有些清冷。但正院人气旺,四人远远就听见两位老爷子的大嗓门!
杜爷爷正吆喝着几个孙子和外孙,把客厅里的那张黄梨木的长条案桌搬到院子里,傍晚的时候,正好用来摆供品祭拜。
只隔着一道篱笆墙的翟爷爷和翟奶奶的小院,袁彦军和孔行正这两位女婿算是外姓,插不上手,翟爷爷则有样学样指挥着翟耀霆和袁浩他们几个搬另外一条长形案桌。
翟爷爷不拘小节,本来不信这些繁琐的年俗!翟家以前,过年也是简简单单吃一顿年夜饭!要不然的话,两家关系再好,说到底也是两个姓。大年三十的跑到这边来一起过年,有点讲究的人家就说不过去。
翟爷爷以前是不在乎这些,但是见杜爷爷表情严肃的忙的热火朝天,也心里痒痒,这不,事隔多年,今年翟家的祖先似乎可以吃到后人供给的年夜饭了。
翟爷爷见几个小年轻动作都还算麻利,心里也舒坦。这一扭头,正好看见翟耀扬和杜皓宇也回来了。
见翟耀扬傻站着,翟爷爷赶紧摆了摆手,催道,“你们回来了啊!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去洗漱洗漱,一会准备吃饭!就你们俩面子大,让老老少少的都等着你们!”
翟耀扬和杜皓宇知道自己没有芽儿受宠,但刚进门就被嫌弃,头疼的忍不住挠头皮。
还是翟奶奶心疼俩人,瞪了老伴一眼,“行了,这大过年的,你念叨孩子干什么!菜还没下锅呢,吃午饭还早呢!”
翟爷爷也不跟老伴拌嘴,扭过头去准备继续忙自己的。但老爷子到底是老革命了,观察力入微,心里总觉着少点什么。突然回头,定睛一瞧,皱了皱眉道,“耀扬,王英呢?怎么,她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王家远在外地,翟爷爷并不是那种非得让儿媳妇孙媳妇在婆家过年的老顽固!但是,今年两家人难得聚这么齐乎,早就说过这事儿了。这会没看见王英,翟爷爷脸上很快带出不高兴来。
而翟爷爷这一问,刚才也都隐约注意到王英没来的众人全都看向翟耀扬,多少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翟妈正在厨房里和杜妈她们忙活,刚才听见老爷子那一嗓子,赶紧出来,没有看见王英的人影,心里不由戈登一声,多少有点思想准备了。见老爷子脸色不好,翟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赶紧小跑过来。
翟爸多少也清楚翟耀扬夫妻有矛盾的事儿,但不知道如此严重!见翟耀扬只身一人回来过年,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儿子一眼,这小子不会真的?
翟耀扬倒是很想拿话暂且先圆过去,先过一个祥和喜乐年再说!但对上老爷子那双洞若观火的利眼,翟耀扬就知道压根瞒不过去了。
心里叹了一口气,嘴巴动了动,低声朝就在旁边的芽儿说了一句,“芽儿,一会就全靠你了!好歹别耽误大家的年夜饭!”
然后,抬头直视老爷子审视和打量,上前搀住同样也面若沉水的老太太,“爷爷,奶奶,咱们还是回屋说!”
翟耀扬也不影响大家过年的气氛,没去客厅,去了翟爷爷和翟奶奶的房间。
但是,杜爷爷他们一见向来稳重的翟耀扬满脸苦笑,心里怎么会不犯嘀咕?又不是外人,也就没犹豫,抬脚也跟着进来。老两口住的古朴清雅的两明一暗的三间厢房,顿时挤满了人。
翟耀霆他们那群小年轻虽然使劲朝杜皓宇使眼色,但也不敢吭声。
而老两口何等精明,孙子一个眼神都瞒不过老两口的利眼!察觉到翟耀扬满脸苦笑下那掩藏的很好的黯然,心里几乎有了同样的思想准备,进屋后就黑着脸坐在炕沿上。
翟爷爷端起炕桌上的那壶凉茶,灌了半肚子凉茶,勉强压下心底直往上窜的火气,沉声道,“说吧!”
“爷爷,奶奶,我跟王英离婚了!”翟耀扬直直的站在老两口面前,神色不躲不闪,直接开门见山。还不怕火上浇油似的,从没来及换下的大衣兜里掏出来一本离婚证,悄然放在炕桌上。
翟奶奶一看那小本子上离婚证那三字,突然心里一酸,眼圈也红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孙子!
翟爷爷压根没往那边瞧,气的胸口一起一伏,直直的盯着神色坦然的孙子,不怒自威,“什么?你说什么?老子没听清楚!离婚?你诚心不让老子好过是吧,你,你!”
“大过年的,你非得给老子添堵!”说着,就要抄起手边的有碗口粗的茶壶朝翟耀扬头上扔。老爷子这几年修身养性,很少有这么肝火大盛的时候了,不吭不响的竟然给自己离婚了!
翟耀扬清楚老爷子的脾气,虽然见老爷子伸手要够的那茶壶颇有分量,心里直抽冷气,可是见老爷子气的面红耳赤,丝毫不敢躲闪。老爷子脾气来得快,去的更快!
杜爷爷他们一看伸手拿茶壶了,何尝不知道翟老头动手时丝毫不带手软的。但是,离得远,想拦也拦不住。翟奶奶和翟妈虽说心疼翟耀扬,也只是闭上了眼睛,这大过年的说离婚真的很添堵!
就连翟爸这节骨眼上,都不敢捋虎须!再说了,翟爸心里也不痛快,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准备过年呢,这混小子冷不丁的说自己离婚了!早点通通气也好啊!
倒是李爷爷和杜爷爷顾忌没这么多!刚刚坐下的李清源,腾地站起来,怒斥一声,“老翟,你今天敢打耀扬试一试!”
“翟老头,大过年的,你真要见血?”比起李爷爷的低声怒斥,杜爷爷这声狮子吼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而其他人张了张嘴,垂眉敛目,鸦雀无声。在座的,压得住翟爷爷脾气的没几个人!
杜爷爷打自己孙子不手软,但是真的心疼翟耀扬他们几个!嘴里说着,更是猛然跨步上前,自己拦不住翟老头发疯,还拉不动耀扬这傻孩子往一边躲一躲啊!
谁知道,心提到嗓子眼上的众人没听见茶壶落地声,伴随着杜爷爷那声狮子吼,倒是听见一声叠一声的清脆的轻呼声,“哎呦!哎呦!”
芽儿这轻轻一喊,对怒火中烧的翟爷爷来讲,就像是大暑天的吃了几根冰棍下肚,火气早不知道发哪里去了。老爷子举到半空的茶壶不自觉的就放了下来,也顾不上揍人了,一个窜步小跑到芽儿跟前,表情焦急的围着芽儿团团转,“芽儿,怎了么啦这是?肚子疼啊?爷爷刚才那是骂你耀扬哥呢,不是故意吓你的!”
众人都没来得及感慨翟爷爷动作之迅速,也都赶紧侧首,就见芽儿手轻扶着肚子,嘴里轻呼着,表情十分夸张。
第700章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小待客厅里,翟耀扬微微垂首,眼神里有愧疚,但没有丝毫退缩,直直的站在自家老爷子面前。
翟爷爷肝火愈盛,一张老脸涨红的仿若烧红的黑炭似的,眼若铜铃,想也没想伸手就要抄手边的那只紫砂壶。倒是忘了,买这一套紫砂壶茶具,心疼的好几天没睡好觉,最后还是翟耀霆又孝敬了一整套青瓷功夫茶的茶具,这才哄的重新喜笑颜开。
其实,也不怪翟爷爷这么生气。辞旧迎新的大年三十,老老少少正热热闹闹的呢,他翟耀扬翅膀张硬了,离婚这么大的事儿连声招呼都没打,才刚回家,就冷不丁跟自己说他离婚了!
先不追究离婚的原委究竟,大过年的说离婚,怎么想怎么晦气,不是好兆头!
杜爷爷那一声怒喝,不仅没止住怒火中烧的翟爷爷,反而是火上浇油!老爷子觉得用茶壶砸不解气似的,伸手要改抄那四四方方的小炕桌的桌腿。
眼看着一触即发,这大过年的说不定真的要见血了!
众人垂眉敛目,都没注意到老爷子手里抄的不是茶壶了,握的是炕桌的桌腿。
翟爷爷老当益壮,可谓力拔山兮气盖世,拎起来那张枣木炕桌砸人还不在话下。
翟耀扬就站在老爷子跟前,见老爷子手里改握的是炕桌的粗桌腿,眼皮突然猛跳,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小受大走”的好。
幸亏芽儿没忘刚才翟耀扬所托,注意到老爷子换家伙什了。对暗号似的突然抠了抠翟耀辉的手掌心,掐着时机捂着肚子哎呦起来。
芽儿突兀的哎呦了两声,刚才剑拔弩张的顿时消弭于无形。
一屋子人都被突然的变故弄愣了,芽儿这是怎么了?比起翟耀扬离婚的木已成舟,芽儿肚子里才矜贵呢!
芽儿虽然秀眉紧皱,手来回揉着肚子,但是表情略显浮夸,明眼人一看就是装的。众人一愣过后,还没等围上来,就芽儿小狐狸似的突然挤了一下眼,脚步又缩回去了。连面若沉水的翟奶奶嘴角也带出两分笑意来,这小丫头,敢情再使苦肉计呢!
招数不在俗套,管用就行。很明显,芽儿这一招在老爷子这边很管用!
如果说芽儿是翟爷爷的心头宝,那肚子里的就是老爷子的心头肉。都说关心则乱,翟爷爷哪还顾得上教训翟耀扬啊,一个箭步上前,扒拉开配合着小媳妇演戏的翟耀辉,又担心自己粗手笨脚,急的团团转,“芽儿,吓到你了啊,别怕啊!”
抓耳挠腮的轻声哄着芽儿,眼神余光瞥到嘴角还带着三分笑意的张泽远,眼神顿时锋利如刀,“泽远,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过来给芽儿瞧瞧啊!”
张泽远正在旁边跟杜爹嘀咕芽儿小把戏多呢,被老爷子点名,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磨磨蹭蹭的准备过来给芽儿把脉!
杜爷爷可没注意到一屋子人一个个都板着脸绷着笑意,也顺手扒拉了一把翟耀辉,围着芽儿迭声问道,“芽儿,这是怎么了?”
芽儿本来打算借口肚子疼,好转移老爷子的炮火呢。但是见俩老爷子急眉赤眼的,心里又酸又软,哪里还舍得吓唬两位爷爷。
这一招苦肉计倒是立竿见影,顿时就解了翟耀扬的围。翟奶奶脸上又有了笑模样,翟妈更是偷偷的松了一口气。翟爷爷正火急火燎的围着芽儿转呢,可没人注意到翟耀扬早偷偷躲到一边去了。
但如今,胡乱抚着肚子的芽儿成了骑虎难下的那个了!
翟耀辉啼笑皆非的看着眼睛骨碌碌转琢磨点子的小媳妇,也不搭话,就知道这丫头要用这一招。
芽儿偷偷伸脚踩了不帮自己圆场的翟耀辉,又心疼眼前两位着急的跳脚的老爷子,突然眼睛一亮,害羞似的抿着小嘴一笑,指着肚子道,“爷爷,我没事!刚才肚子里的那个好像在偷偷踢我呢!”
“啊!踢你了?真的啊!”前一刻还急的头顶冒烟的老爷子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让爷爷摸一摸!”
这两位老爷子倒是有默契,异口同声的说完,一左一右,两只同样干燥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的隔着毛衣覆在芽儿腹部。
一屋子人看这俩加起来有一百五十多岁的老头,眯着眼乐呵呵的摸着芽儿的肚子,突然觉得有些不忍直视。尤其是翟奶奶和杜奶奶,面面相觑,最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俩老头!
不说翟妈和杜妈她们这些生儿育女过的,就是郭小海和翟耀霆他们这些没结婚的,也知道,怀孕才刚一个月,上哪儿摸胎动去啊!
看着两位老爷子兴冲冲的等着重孙子跟他们打招呼,一屋子人想笑不敢笑,丝毫也不同情正挤眉弄眼的芽儿。这小丫头找什么理由不好,非得宝宝踢她了。前天是谁说的,肚子里顶多是一颗小蝌蚪?
李清源最有闲情惬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等那两位跟他们的重孙子重外孙打招呼!这真是一物降一物,这俩人一遇到芽儿的事儿,哪还有一丝精明理智可言!
俩老爷子正敛目凝神,等着跟宝贝重孙第一次打招呼呢,没注意到一屋子的人脸上纠结的表情如出一辙。
杜爷爷摸了好一会,嘴一咧,突然睁开眼睛,咂着嘴乐道,“嗨,还真的踢我了!他这是跟他太外公打招呼呢,这是!”
翟爷爷自诩也是耳聪目明,宝贝重孙竟然没跟自己打招呼,立马不高兴了,皱眉道,“你刚才是什么感觉?我怎么没摸到!”
杜爷爷得意了,骄傲的抬了抬下巴,“你再好好摸摸!刚才都怪你,那么大阵仗,吓着我的宝贝重外孙,他这是不愿意搭理你呢!”
翟爷爷一噎,脸色又青又红,委屈的反驳道,“也不能全怪我啊!你刚才那一嗓子比我喊的还亮!”
“哼!”杜爷爷气哄哄的哼了一声,丝毫不让。接着,又眯上眼睛,脑袋也半趴在芽儿的肚子上,继续等着宝贝重外孙再跟自己打招呼。
翟爷爷也一偏脑袋,孩子气的谁也不看谁!形象一点来形容的话,这俩老爷子就跟两只斗鸡似的,硝烟弥漫。
不过,一屋子人都假装没看见是的,没人劝架。都是隔三差五来上一回的老把戏了,两位老爷子保准扭头就哥俩好!
杜爹他们更是默默的朝后退了一步。俩老爷子是真不知道,还是真的摸到胎动了?还别说,杜爹心里嘀咕归嘀咕,多少还有点心痒痒了!
也有人注意到最可怜的是芽儿。好歹是帮自己解围,在翟耀扬彦里,这小丫头夹在两位老爷子中间就跟夹心饼干似的,算替自己受过了。但翟耀扬也只能站在几步之遥,在心里朝芽儿道一声辛苦。
芽儿一边挤眉弄眼朝翟奶奶她们求救,心里早就叫苦不迭。刚才,芽儿彻底领悟到一个道理,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自己虽说解了耀扬哥的围,可无疑也是把自己架到火架子上了。
肚子上覆着两只大手,芽儿腾出自己手来,偷偷扯了扯旁边的翟耀辉!赶紧想折帮自己找一个台阶下啊!要不然,肚子真的快露馅了!
翟耀辉伸手揉了揉芽儿的脑袋,这下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丫了吧!
可惜,没等翟耀辉帮自己小媳妇解围。芽儿突然倒吸一口气,心虚的紧闭着眼睛,就见翟爷爷脸色一喜,手掌心隐约传来宝贝重孙跟自己打招呼的动静了!
但唯一不应景的是,鸦雀无声的小待客厅里紧接着也响起咕噜噜肚子抗议的声音。两位老爷子脸色一僵,顿时都傻眼了。可不,刚才那动静明显更像是肠胃消化的动静,不是小手小脚在踢人,肚子都饿的咕噜噜响了,可骗不了人了!
芽儿讪笑一声,理亏的拿脑袋瓜子在两位老爷子胳膊上撒娇的拱了拱,捂着小脸都不敢看俩老爷子了。
脚底下倒是没忘偷偷的踢了翟耀辉一下,一会可得帮自己挡着点!
见两位老爷子仿若石化了似的愣住了,然后脸上半惊半喜的也都表情一片片皴裂,一屋子人努力绷着脸,强忍着笑意,谁也不敢看两位老爷子忽青忽黑的脸色!
说句公道话,刚才这无伤大雅的小阵仗也不能单单怪芽儿一个!两位老爷子抱孙子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能真不知道刚怀孕哪来的胎动?倒是芽儿,初次怀孕,说不定真的不知道呢!
要不说长得好就是沾光呢!见两位老爷子端着脸,似笑非笑的盯着芽儿,一屋子人虽然没说话,但略显谴责的小眼神把他们的意思表露的一清二楚。
芽儿理亏,杏眼水汪汪看着两位隐而未发的老爷子,陪着小心,腆着那张精致娇俏的小脸可怜巴巴的笑道,“爷爷,我饿了!”
战场上,士气讲究一个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生气也一样。翟爷爷被芽儿这一闹,哪儿还有半点火气。

第701章
本该是一场轩然大波的,但被芽儿插科打诨的这么一闹,看着那张讨好卖乖的小脸,翟爷爷满腔怒气顿时哑了火。
两位老爷子一点都没察觉到芽儿那点小把戏?也不见得!只不过,祖孙三人就好比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位老爷子明知有鬼,但偏偏就爱吃这一套。
一屋子老少见芽儿直接可怜兮兮的一句肚子饿了,就把两位拉不下面子老爷子哄的顿时春风和煦。满脸慈爱嘘寒问暖,哪还顾得上跟芽儿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