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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儿站在一尺多高门槛前,目送郑老爷子的车仓惶离开胡同,纳闷的看了老爷子一眼,“爷爷,您刚才说什么话刺激到郑老爷子了?”
“没有啊!这郑老头想得倒美,想左右逢源,那也得看他教出来的孙女是什么货色!”一身家常便装的翟明山虎目一瞪,威严尽显!但是,这语气听着十分委屈。还要辩解两句,可是一对上眼前俏生生愈发芳华绽放的宝贝孙女,立马喜笑颜开。
本来是芽儿半搀着老爷子出来送客,老爷子一个巧劲,顿时变成了他小心翼翼虚托着芽儿的胳膊,“芽儿,走,看看你妈她们都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可别饿着我的宝贝重孙女和重孙子们!”
芽儿被老爷子这小心劲弄的哭笑不得,也不挣开,嘴里打趣道,“爷爷,您老真贪心,还重孙子们呢!”
肚子里的连小蝌蚪都还算不上呢,这群老头和老太太每天都唇枪舌战,真要生出来,芽儿真担心家里何止是鸡飞狗跳!这么一想,为了以后的肃静日子,芽儿倒真的希望自己能一胎多生几个。
翟爷爷不知道芽儿的顾虑,皱着眉,突然伸手在芽儿肚子前比划了比划,振振有词的反驳道,“怎么就不能是重孙子们呢!芽儿,你想想啊,你翟哥哥他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你们老杜家又有生双胞胎的常例,生孩子其实跟种庄稼一个道理。良种遇上肥田,生孩子还不跟种西瓜似的,一根藤结十个八个圆滚滚的瓜蛋子!”
翟明山打心眼里把芽儿当亲孙女,这长辈当的就有点荤素不忌,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那话细究起来颇有些为老不尊。
北方的冬天天气干燥,刚才打扫卫生院子里是尘土满天非!趁着这会儿的日头暖和,洒水不容易结冰,杜爹正端着水盆在前院洒水除尘呢。老爷子那话虽然也很合自己的心思,但看看又羞又窘的闺女,也觉得这话有点不太像,冷不丁插嘴喊了一声,“翟叔!”
“爷爷!”一前一后,芽儿也娇嗔一声。虽然王兵他们几人早有眼色躲回房间里去了,但扑哧扑哧的笑声从他们房间不停的传出来!芽儿羞得跺了跺脚,几乎拧成麻花!
见芽儿害羞了,翟爷爷咧嘴干笑一声,“嘿嘿,不说,不说!走,赶紧吃饭去!”
郑荣军不请自来,对杜家忙的热火朝天的小年,就像是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小石子,顶多泛起一层涟漪,连浪花都没翻起来一个。
北方人过小年,少不了祭灶和吃饺子。芽儿还没起床的时候,杜爷爷带着杜爹他们在灶台前的桌案前供奉了糖果和清水之物,送灶王爷上天了!杜爹他们打扫完院子,饺子吃食也都准备好了,今天一天也就剩下坐下来吃吃喝喝了。
傍晚的时候,除了还在基层没放年假的杜皓宇,杜皓轩和郭小海、翟耀霆他们几个也早早的回家过小年!别说三天两头往这边跑的张泽远和赵清夫妻了,就连翟学武两口子也都从郊区部队家属院专门赶了回来!
等年底,在外地的翟耀扬,杜皓宇和杜家小叔也都放了年假赶回来,今年这个春节,真的算得上是合家大团圆了!
至于翟耀辉,昨天三更半夜的回家,除了杜爹和杜妈外,没惊动别人!杜爹和杜妈见闺女不在意,翟耀辉一大早就又回部队了,家里热闹,就没跟老爷子老太太们提这事儿。
本来以为翟耀辉下回说不定得到大年底才能回家呢,谁知道,客厅里大家正忙着搬桌分筷落座开饭的时候,翟耀辉一身寒气赶了回来,杜爹心里顿时舒坦不少。
虽说理解也支持女婿的工作,但还是希望翟耀辉能经常陪在闺女身边。芽儿不仅仅是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了,已经嫁人了,马上就要当妈妈了,有自己的小家了,谁也无法代替翟耀辉的位置。
芽儿也没想到翟耀辉能赶回来,就跟被拘了一天的小马驹似的赶紧撒欢似的迎上去,扯住翟耀辉的袖子,跟对暗号似的低声咬耳朵连声问道,“翟哥哥,怎么样,怎么样!”
虽然是自己随手配的一些不入流的小玩意,但是用对地方了,说不定真的会起奇效,自己也算是没白拿那个小红本!
在翟耀辉眼里,这双视线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星眸,亮的如此光彩夺目,灿若星辰,那一闪一闪晶亮,仿佛是调皮的音符在心弦上踩着幸福欢快的节奏。
把裹着寒气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翟耀辉这才张开双臂把人拥入怀里,蜻蜓点水似的在光洁的额间印下一记,低笑声震得胸腔发颤,“立杆见效!你是大功臣!”
绝对是奇效!自家芽儿身上藏着一个又一个的惊喜,今天的收获不仅仅是钓到了一条大鱼那么简单!只不过,翟耀辉不舍得芽儿接触太多,也不多说!
芽儿也不在意详细过程,杏眼弯成了月牙儿,就差直接缀在翟耀辉身上了。
翟耀辉回来,大家还没来得及招呼,就见小两口又黏糊上,都习以为常的转开视线,该忙什么继续忙什么。
倒是英子,小鹰和虎子这仨小的,正处于懵懵懂懂的年纪,平时家长耳提面命多了,见翟叔叔和杜姐姐抱一块了,英子率先羞红了脸抬手捂住眼睛。小鹰和虎子也都似懂非懂的有样学样,你戳戳我,我踢踢你,嘎嘎笑着,欲盖弥彰的捂眼睛。
谁知道,张哲和杜文栋这俩刚满两周岁的小胖墩,学的也快!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睛,跟屁虫似的乐呵呵的也抬着小胳膊,白胖胖的小肉爪子糊在脸上。只不过,一根根小手指头都胖的跟白胖胖的小萝卜似的,咋呼着,哪儿能挡住眼睛啊!
偏偏这俩胖墩墩一点也没自觉,咧着小嘴吸溜着口水嘎嘎的乐,小胖手底下乌溜溜的眼睛眨啊眨的,那叫一个童趣十足。
本来大家谁也没想打趣黏糊的小两口,但见俩屁事儿不懂的胖娃娃这蠢萌蠢萌的模样,也不知道谁先忍不住了,屋子里顿时笑声沸腾。
芽儿都被打趣了多少回了,本来也不害羞的,但见俩小胖墩墩也嘎嘎的敢笑话自己,追在俩小胖墩墩后面要打屁股。杜爷爷他们即担心俩胖团子摔着了,又担心芽儿磕着碰着,大呼小叫的拦着闹成一团的姐弟仨,也拉开了小年夜幸福欢快的篇章。
相比之下,远在千里之外H市的翟耀扬和王英,渐行渐远的两个人今年这个小年夜过的就冷清多了。
王英冷静下来,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很可笑,那番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脱口而出的!王英从小就性子要强,太看重别人的看法,这样的人活的太累!对翟耀扬,初见时那刹那间的恍然心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周围众人的艳羡中掺杂了别的东西,变了质。
王英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对丈夫的在意,对杜萱瑾的嫉妒,迟迟不孕的焦灼,渐渐吞噬着自己的冷静和理智。
王英虽然后悔,但心里何尝不清楚,自己喊出那句话时无法忽视心底莫名的轻松。
但是,她更清楚覆水难收!离开京城前的那天早晨,王英打起精神主动跟翟耀扬说,让翟耀扬留给自己一段缓冲的时间。
翟耀扬到底对王英还有感情在,也不愿意步步紧逼。在京城的时候,翟耀扬怕王英在家人面前太难堪,也不想让人担心,两人还表面上还暂时维持着。回到H市,虽然在外面依旧没露出一丝风声,但翟耀扬还是主动搬到小书房暂住。
既然不可能了,翟耀扬不愿意再给王英造成任何错觉。这段婚姻错的不止王英一个,越是这样,翟耀扬越不愿意继续拖着!
王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翟耀扬,也不愿意让同事察觉到自己的狼狈,更没有心情面对母亲的念叨,从京城回来后就销假若无其事继续上班去了。
其实,何尝不是借着上班的名义,自欺欺人的麻痹自己,
王母电话里头口无遮拦,被翟妈逮了一个正好!前些天,一个电话也没敢往京城打,生生煎熬了好多天!前两天,王母还是听别人说王英小两口从京城回来了,一天三通电话让王英回家一趟,亲家那头有没有生没生气?到底是什么章程?难不成还真的因为这屁点儿大的事儿离婚?
王母宁肯拉下面子道歉,自己扇自己嘴巴子,也不舍得翟耀扬这乘龙快婿!
王母那头逼得紧,王英都借着工作忙躲了回去。这节骨眼上,王母也不敢上门堵人,王英倒是过了几天耳边肃静的日子。
不过,今天小年,明天又正好是周末,再躲下去也不是事儿。这些天,王英想了很多,越是冷静越是不舍得结束这桩婚姻!王英在赌,赌丈夫对自己还有感情,赌丈夫的心软。
俗话说,过了小年就是年!市委家属院住的大大小小的父母官,邻里关系客客气气,平时气氛显得肃穆了一些。临近年底这几天,似乎轻快了不少,甚至偶尔响起几声鞭炮声,喜气洋洋的年味倒是越来越足。
尤其是今天是小年,万家灯火时分,窗户里陆陆续续传出来饭菜的香味和喜庆。
不过,公认的一号楼的三零一室,今天晚上,似乎同样跟喜庆沾不上边。两室一厅的房间里装修简洁大方,翟耀扬和王英气氛清冷的分坐在饭桌两侧。客厅里,只偶尔响起几声筷子不小心碰到碗碟时的清脆。
王英怔怔的看了一眼似乎不愿意再分给自己任何一个眼神的丈夫,压下心中的苦涩,突然伸手端起翟耀扬旁边空碗帮着又盛了一碗鸡汤,不经意的轻声道,“耀扬,你明天还要加班吗?要是不忙的话,陪我去爸妈那里一趟,正好把年货给他们送过去!”
灯光下,王英说话时神色有两分幽怨,细细的打量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丈夫。还是那么清俊和煦的眉眼,往日的点点滴滴霎那间涌上心头,包容的,体贴的,曾经也举案齐眉的!王英使劲眨了眨眼,才把心底的酸涩压了下去。
到底夫妻一场,翟耀扬也不愿意步步紧逼。从京城回来,王英对离婚两字讳莫如深,翟耀扬以为王英想开了,没想到…
翟耀扬心底叹了一口气,放下碗筷直视王英,答道,“好吧!不过…”
不过,不过什么?王英心里害怕听到话里的那未尽之意,压根不等翟耀扬把话说完,就语气幽幽的匆忙打断道,“耀扬,我们真的只有离婚这一步了吗?几年的夫妻感情就因为我几句话?我知道,那天我那几句话太伤人,但我也是有口无心…”
王英说这番话时,心口闷闷的痛,虽然没有歇斯底里,但字字句句犹如是杜鹃啼血!自己是不对,但是丈夫只替她杜萱瑾心疼,怎么就没人想到自己这些天的委屈?
想到自己这些天强颜欢笑,如履薄冰,王英突然生出一股子莫名的怨愤。
自己说错话了,自己道歉了,自己这些天深深的自责,更尝到了备受冷落的苦果了,为什么不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自己也不想说那样的话,杜萱瑾在翟家人的眼里如珠如宝,而自己,只是因为一句有口无心的话就把自己逼到离婚的地步!
清者自清,如果他翟耀扬真的对杜萱瑾没有那样的心思,同床共枕了好几年,为什么不能原谅自己一时的口快,为什么如此决绝!
王英眼圈通红,满脸狼狈,接过丈夫递过来的手帕时,心里愈发委屈!
翟耀扬一直没说话,静静的看着王英,任由她发泄。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王英有些哽咽的抽泣声,还有那两道胶着在身上的视线。
王英声声呐喊的发泄完,也跟着冷静下来,都不敢再直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冷静,冷静的仿佛可以直直的看到自己心里去。
这些日子的王英,虽然浑身沾满了刺,到底不是脆弱的菟丝花。嘴角扯了扯,忍不住苦笑一声,以为心底那根刺儿已经□□了,谁知道愈扎愈深,自己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怨愤似乎在丈夫眼底暴露无遗。
覆水难收,这成语真的很贴切!
离婚也是朋友,这句话对处事果决的翟耀扬来讲都是妄谈。但到底不愿意让王英心里扎着一根刺儿重新新的生活。
见王英彻底冷静下来了,翟耀扬定定的盯着王英,不容她眼神躲闪。清冷的语调里,只剩下最后淡淡的关心!
“王英,给不给彼此一个机会,决定权不在我,而在你自己!这段婚姻,我承认或许有我不够体贴的地方,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如此臆想!
就是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你真的能放下你的心结?我现在还能当你那番话有口无心,平心静气的和你相处。但你心里埋着这根刺儿,勉强下去最后真的会成为一对怨偶!”
翟耀扬的话一下下砸在王英心坎上,脸色忽白忽青!
翟耀扬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重,但响鼓还需重锤,以前不是没隐晦的谈到过这个问题,开解了多少次了,都徒劳无功。
以后两人桥归桥路归路,翟耀扬不愿意看到让王英活的这么压抑!
“…或许我给你的压力太大,但是,你把自己逼得太紧,活的太拘束失去了自我,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都有些杯弓蛇影!刚认识你的时候,你那么的鲜活热情,是恣意的,充满了朝气,明媚而又生动…或许离婚了,你可以重新找到自我!”
类似的话,其实早在第一次王英为去京城过年而进展的辗转难眠时,翟耀扬就曾经跟王英说过,不要因为任何人而失去自我,活的再恣意自由一些。那时候的王英,早就躲回了自己的蜗牛壳里。
而此刻,耳边响起的是这位男人给自己的最后的体贴和温暖,王英就像是失去了一个发条的机械娃娃,神色茫然无措,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我来收拾碗筷,你先回房休息吧!”翟耀扬叹了一口气。
王英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在从房内关上曾经属于夫妻两人的卧房的房门时,脑子里只盘旋着翟耀扬最后的体贴,“我言尽于此了!离婚的事儿,你要是开不了口,到时候我去跟叔叔阿姨开口!”
第692章
从京城回来后,王英这些天一直强颜欢笑,王母那头也几乎是度日如年。
那天,王英打电话时哼哼唧唧的说女婿要跟她离婚,谁家孩子谁家疼,王母当时真的是火冒三丈!但听闺女吭哧完究竟原委,要不是隔着电话线,王母真的想当头给虎不拉几的闺女一耳光,怎么就这么憨!
但气归气,电光火石间王母都想好招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到时候再让闺女服个软,自己再唱一回黑脸,常言道,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这桩子事说不定就揭过去了!
可没想到,没等自己给闺女支完招,突然就坏在自己嘴上。一时口快,哪想到有些话让亲家听了一个正着。
王母当时差点没呕血,这要不是话赶话的恰好说到那份上了,自己怎么会编排耀扬和他弟媳妇有什么呢!
本来吧,耀扬这孩子性情温厚平和,平时也孝顺,拿捏女婿一个人,王母还能够占着长辈的身份,说上几句话!但是,说到亲家母,王母光想想就有些胆怯!
别看自己在妇联工作,也算是见过世面,出了名的嘴皮子利索,但有些人举手投足间都流淌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清贵,任你有撒泼耍浑的手段,在人家跟前就跟那跳梁小丑似的,施展不开!
京城那边没有动静,王母这颗心啊,就这么一直不上不下的吊在嗓子眼上,堵得慌。才几天的功夫,王母觉得自己硬生生的熬白了头。前些日子刚染黑的头发,鬓角处几天之间愣是钻出来一片白发根。
还有王英那死丫头,人既然从京城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自己还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给她打电话,问和耀扬到底怎么样了吧,人就跟闷嘴葫芦似的,自己连主意都没法帮她拿!直接上门堵人吧,自己这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万一碰到女婿该说什么!
说到底,还是俩字,心虚!
这几天,王母脾气暴躁的很,整天在家里整天摔锅砸碗。俩孩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王鸣那小子整天饿不务正业,自己也习惯了,但是,连最省心的闺女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闹就要闹离婚!女人离婚的名声好听啊?上哪儿再找比耀扬还优秀的女婿去!
临近年底了,家家户户都忙着准备年货,王家这几天则冷清的很,几乎是冷锅凉灶。昨天是小年,向来把家里拾掇的干干净净的王母甚至连屋子都没有心情打扫,困兽犹斗似的在家里乱晃悠了一整天。
幸好,昨天王英打电话回来,说今天会过来送年货!这不,一大早天色才刚蒙蒙亮,王母就折腾起来了。
昨天下午,王英打的那通电话挂的太快,虽然电话里头听着语气挺平静,王母这心里依旧七上八下的。大清早的,王母嘴里嘟嘟囔囔,一会趴窗前往楼下看两眼,一会又忍不住想拨电话在催一催,最后到底忍住了。
知道王英和翟耀扬今天过来,王父和王鸣爷俩有眼色的窝在自己房间里,谁也不愿意招惹低气压的王母。
而这天,也跟王母的心情似的,天公不作美!明明前几天都是暖意融融,冬阳明媚。而窗外这天,灰沉沉的,天幕压的很低很低,仿佛一抬头就是天似的,逼仄的喘不上气来!寒意刺骨的空气中,夹带着一股子南方气候特有的潮湿,阴冷阴冷的。
王母抱臂在客厅里踱了好几圈,干脆胡乱披了一件外套,到家属院大门口等着去了。
到了家属院门口,身上的热乎气还没吹透,王母就后悔了!
天阴成这样,丝毫不影响越来越浓的年味。尤其是,家属院里的新旧居民家境都不错,采购年货的热情也比寻常老百姓高,陆陆续续见相熟的邻居同事裹得严严实实出来。
今天又是周末,有那走关系送礼的,嫁出去的闺女大包小包走娘家的,分出去单过的儿子领着媳妇送年货的。总之,王母孤零零的站在大门口扎眼的很。
这不,刚跟人寒暄完,王母眼皮跳了跳,就见住在同一栋楼上的那几位说说笑笑的正提着菜篮子过来,看样子是要到菜市场去!
住在隔壁对门的周玲见老邻居一大早来大门口吹冷风,远远的高声打趣道,“瞧你脖子都快抻成长颈鹿了,就等着闺女和女婿来送年货了吧?”
“肯定!除了她家小翟,谁有这么大面子让她到大门口来接!”楼下烫着小卷发的那位跟王母平时不打对付,说话总爱挑刺儿,突然接声刺儿了王母一句!
王母脸上尴尬一笑,不软不硬的顶了回来,“哪有啊!这不是好长时间没见他们了吗!他们小两口平时工作太忙,逢年过节的也不见他们能过来吃顿饭!”
周玲怕大过年的两人又吵吵起来,赶紧朝旁边几位使了一个眼色,脚下没停拽着还要再说两句的刘金他妈离开,还没忘扭头恭维老邻居两家,“行啦,别谦虚了,知道你有孝顺能干的女婿。我们啊,吃不上闺女买的肉,自己掏腰包买去!你等女婿吧,我们走了!”
平时在单位里泼辣能干的几位中年妇女,嘻嘻哈哈的,笑声久久不断!没有人注意到王母那笑脸越来越勉强。又是一阵冷风,王母突然冻的打了一个哆嗦,到底没挪脚。
王母吹了一肚子冷气,而市委家属院那头,可能是昨天晚上翟耀扬彻底把话说开了,王英虽然还不能完全释怀,倒是难得睡了一个踏实觉。
醒来的时候,竟然比平时要晚。虽然眼皮有些浮肿,连气色也显得苍白憔悴,但神色比昨天晚上平和真实多了,没有了前些日子的浑浑噩噩。
王英洗漱完,见厨房里还温着的留给自己的早饭,红着眼前吃的一干二净。虽然只是简单的白粥、酱菜和煎馒头片,但或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吃翟耀扬做的饭。
歇斯底里的发泄过后,人冷静下来,只记得这人的包容和体贴!
翟耀扬听见动静从书房里时,王英正打起精神悉悉索索的正在客厅里整理那堆年货,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有从京城带回来的,也有两人单位发的,零零总总倒是不少。
见王英气色好看不少,翟耀扬心里也舒了一口气,看到角落里那堆年货,蹙了蹙眉道,“一会真的不用我一起陪你过去?”
“不用!有些事儿,还是我自己给我爸妈他们说吧!”王英眼里仿佛只有那一堆年货,低眉垂眼的低声婉拒道。
说这话是,心口一阵阵的闷痛,不敢抬头,害怕从那双温润的眼睛看到熟悉的包容,那份包容里的温柔会把人宠坏的,王英害怕自己会舍不得!
翟耀扬也有意留给王家一些缓冲的时间,也不勉强,“那好吧!中午的时候我再过去,去跟叔叔阿姨说一声抱歉!”
“嗯!”王英紧咬着嘴唇,依旧低声应了一句!
瑟瑟寒风中,王母在家属院门口翘首以待,等了有小一个钟头,这才远远的看见闺女拎着大兜小兜的年货缓缓走来!
王母左盼右顾也没看到翟耀扬的人影,心里顿时就戈登一声,小跑着快步迎了上去,见闺女吹的鼻尖通红,最碍眼的是浮肿的眼圈,顿时就劈头盖脸的叠声追问道,“耀扬呢?他翟耀扬怎么没来?是工作忙还是?难道说,他真要跟你离婚?这是跟咱们王家划清界限,连来往都不来往了?我闺女到底犯啥错了!”
一声高过一声,翟耀扬这会儿要是在的话,说不定王母上前挠翟耀扬一个大花脸了!
王英提着给父母准备的年货,远远的看见母亲在大门口接自己,眼睛顿时一酸,突然觉得委屈的不行,见母亲小跑着过来,眼圈一热,用鼻音喊了一声,“妈!”
那声妈还没喊完,就听母亲劈头盖脸的追问,倒是把王英的委屈喊没了,忍不住皱眉,又羞又恼的尖声打断道,“妈,回家再说!”
“你!我!”王母见闺女表情冷冷清清的镇定的很,看不出一二三四来,气的跺跺脚,咬牙切齿的指了指王英,这真是急惊风遇上了慢郎中!
不过,王母到底没急糊涂,家属院门口这来来往往的都是熟人,王母这人又好面子,当然不愿意家丑丢到外面去!
一把拽过王英左手提着的两个大塑料袋,王母在前头黑着脸大步流星似的往家里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该出门采购年货的早都出门了,这一路没怎么碰到熟人。
回到楼上,王母把手里拎着的东西往地板上一扔,一把扯进来后面磨磨蹭蹭的王英,咣当一声关上房门。
王父和王鸣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就见客厅里,王母不知道为什么掐着腰就差指着王英的鼻子尖骂了,“说吧!他翟耀扬这是真打算跟你离婚了?”
王英早习惯了王母当家作主,被王母这愤愤一骂,心情倒是变得坦然,也不藏着瞒着,“嗯!爸,妈,我打算和耀扬分开!嫁到翟家,跟耀扬在一起我压力太大!”
一听到真要离婚,见闺女还有心情和声细语,王母顿时气了一个倒仰,破口就骂,“屁压力!我怎么有你这么没出息的闺女!当年,我一个普通纺织厂女工不一样嫁到老王家,这些年相夫教子不是和你爸过的好好的,还生了你们姐弟俩!”
王英苦笑,这怎么能比!
王母也不指望闺女了,把小茶几上的电话机往王英怀里一塞,“翟耀扬他在不在家?你打电话叫他过来,我要和他当面锣对锣鼓对鼓的问清楚,我闺女哪点没做好!啊,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怎么说离婚就离婚!我看他能说出来什么一二三四来!想跟我闺女离婚,没门!”
第693章
老百姓常说一句话,孩子是自己家的好,饭菜是别人家的香。
在王母眼里,翟耀扬这位乘龙快婿虽然十分给自己长面子,但事关到自己的亲闺女,不管三七二十一顿时就变成了护窝子的老母鸡。
见王英蔫头耷脑的一副认命的模样,王母心气就不打一处来。那张嘴跟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把王英好一顿臭骂!这死丫头,难道还真想着净身出户啊?
客厅里,王父和王鸣爷俩傻愣愣的站着,看一眼跟炸了窝的老母鸡似的王母,再看看脸色憔悴尴尬的王英,迷迷瞪瞪的脑子里霹雳一闪,终于大概听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市长女婿(姐夫)似乎要跟离婚?
王鸣玩世不恭的脸上有一道窃喜闪过,随即转瞬即逝!这下子好了,省得有人整天在自己头顶上压着,管着。王鸣从小被宠坏了,有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翟耀扬这当姐夫的。狭长清冷的眼神一瞄,王鸣就觉得毛骨悚然,老实的跟老猫爪子底下的小老鼠似的!
当然,很快肩膀就耷拉下来了,看王英的眼神也有些幽怨!怎么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没成黄脸婆呢,就被姐夫踹了!虽说姐夫管的严格一点,但那块招牌很管用,在H市的一亩三分地上,这几年自己腰杆子挺的直直的,都能横着走!
王父也是一脸不可置信,耀扬那孩子性情端方有度,平时自律严谨的很,不像是那种又花花肠子的男人啊!王父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该问什么,不是去京城前小两口还好好的,前后才多少天的功夫,怎么就闹到要离婚的地步了?
王母骂的口干舌燥,见这爷俩事不关己似的满脸淡漠和无措,闺女又是那闷嘴葫芦,胸口腾地一声又燃起了阵阵火焰,这爷仨窝里横的!
也不嫌水凉,王母重重的坐在沙发上,咕咚咕咚灌了一壶隔夜的凉茶,才勉勉强强的压下了那满腔的火气。
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千怕万怕,没想到真的要离婚了!翟家也太欺人太甚,怎么没缘没故的就要离婚?哎,往后自己怎么出去见人!离婚可不是什么好名声,邻居同事的吐沫星子也不得把王英给埋了?
这些天冷战,王英鼓起勇气直视夫妻间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产生的无法跨越的鸿沟,悟了,也释然了!但是,无理还能搅三分的王母可接受不了。
怒火中烧中的王母,忘了自己这些天到底在忧心什么事儿,总觉得翟家是仗势欺人。黄花大闺女嫁到老翟家,说离婚就离婚?天底下没这个理儿!
灌了一肚子冷水,王母那股邪火暂且压了下去。这才注意到闺女硬生生瘦了好几圈,脸色苍白,眼圈也肿着,是又心疼又可怜。
一把搂着欲言又止的闺女到怀里,王母又是哭,又是恨铁不成钢的数落道,“你也是,我怎么摊上你这么没用的闺女!我是怎么教你的?男人啊,你不能对他太好,你强他就弱,你横他就缩!人家是欺负定了你这面团似的脾气!他翟耀扬要跟你离婚,你不会跟他闹啊,闹他一个天翻地覆,我就不信老翟家不顾脸面!”
说着,又愤愤的点着王英的脑门臭骂,“你说你,傻不傻啊!都这节骨眼上了,你还替他翟耀扬说好话!还觉得有压力?屁压力!我跟你说多少回了,翟家又不是龙潭虎穴!当年,我跟你奶奶斗那么厉害,你奶奶一日三餐让我站着立规矩,最后还不是由我捏圆搓扁?”
从进家门,王母这张嘴就跟炒豆子似的,王英压根插不上嘴,听母亲骂了半天又回到老话题,脸上只剩下无奈的苦笑。
翟家当然不是那龙潭虎穴,但耀扬他们都是龙驹凤雏!要不是母亲整天在耳边跟自己灌输那些有的没的,自己也不至于如此自怨自艾。仔细想起来,自己这些年活的都有些像是母亲手里用来炫耀的那个木偶,不知不觉间自己的人生就成了任由母亲摆弄!
而王父,也没想到这话题竟然还是又扯到自己头上来了,顿时觉得老脸火辣辣的烫,谁不知道自己出了名的耙耳朵!被媳妇捏在手心里的名声真不怎么好听!
王母没看到丈夫的尴尬,也没注意儿子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说到自己这些年来婆媳斗法和把丈夫管的服服帖帖的心得,心情莫名的缓和下来,也不想刚才那么火急火燎的了。王英这死丫头,一碰到事儿就抓瞎,就不信他翟耀扬真敢跑自己跟前说要跟闺女离婚!
王母越想越有主心骨,见王英呆愣愣的,推了推闺女,“愣着干什么,赶紧打电话啊!把翟耀扬他叫过来,我倒是想听听他有什么话说!这事儿真说起来,不就是你们小两口拌了几句嘴吗,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嘛!要我说啊,肯定他心里有鬼,要不然,他能这么大动肝火!这是被你说中了,心虚了,理亏了!”
“妈!”王英突然尖声喊了一句,见父亲和王鸣满脸的纳闷和好奇,更是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烫。
当时,自己是怎么鬼迷心窍说出那番话的?昨天晚上,翟耀扬的那番话,就像是剪刀似的字字戳心,但是,虽然很疼,但何尝不是剪开了自己作茧自缚的那阴郁偏执的蚕茧壳?字字良言,就像是一缕明媚的阳光,虽然刺眼,但也驱散了内心的偏激和阴霾!
但是,母亲的话无疑是在提醒自己,提醒自己被嫉妒和偏执冲昏头脑时内心的龌龊!
听母亲没收声,话反倒越说越难听,王英咣当一声电话往茶几一摔,猛地站起来,“妈,你在乱说什么呢!”
王母见自己掏心掏肝的替她心疼,这窝囊丫头有本事不敢朝着翟耀扬使,竟然冲自己发起了脾气,也恼了,跟着也站了起来,理直气壮的回了一句,“我乱说?那些话不是你跟我说的吗?”
王英觉得自己脸就像是被人扇了一记耳光,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睛闪过一抹灿若夏花的明亮,随后是幽深不可见底的墨黑。
“妈,您别添乱了行不行啊?离婚是我和耀扬的事情,我今天过来只是通知你一声,别的不用你管!”
王英的语气里有哀求,也有坚持,见母亲皱着眉满脸愤愤,不给王母说话的机会,“妈,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好,我也感激您的一片慈母心肠!但是,您能不能别管了?
我本来也不想说的,可是,妈,我的生活被您乱插手而搞得一团糟。我和耀扬离婚,他有不对,我也有错,但是,您也要负一部分责任。
是您整天在我耳边说,说男人要牢牢攥在手心里,说耀扬在单位如何如何,我才那么疑神疑鬼!也是您整天念叨翟家家世煊赫…在翟家那么谨小慎微…至于那些偏方土方…
我耳根子软,眼下这些都是我咎由自取。但是,妈,您让我做一回主行不行?”
王英声嘶力竭的喊出这番话来,与其说是哀求,倒不如说是在发泄。当往事已成惘然,再回首一看,
王母脸上的表情早就凝固,阴沉的仿佛滴出水来,因着王英的句句质问而忽青忽白,在王英喊到最后几句时,眼神怒火熊熊燃烧,猛地高高抬起来胳膊。
王父一愣,一个箭步就要跑过来拦住,而王母此刻哪怕气昏了头,在巴掌马上就落到王英脸上时,见王英闭着眼睛不躲不闪的等自己这一巴掌,王母到底没舍得打下来。最后,王母一句话也没说,黑着脸,猛地扭头推开丈夫,三五步冲回自己的卧室,随后咣当一声,门从里面被甩上了。
王英听见门响,才睁开眼睛,有些担心的朝主卧那边看了一眼,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有气无力道,“爸,您也什么也别问了,我和耀扬已经不可能了!一会他可能要过来一趟,你回屋看看妈,别让她太生气!”
王父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拍了拍王英的肩膀,转身回卧室安慰妻子!只要王英能理解就好,妻子也是一片慈母心肠,虽然有时候可能没用对地方!
刚才被王母撞了一个趔趄的王鸣,欲言又止的看了看神情寥落的王英,隐约听见主卧传来的哭声,瘪了瘪嘴,悄声回自己房间了。
窗外天越来越阴,空中突然悉悉索索的飘下小米粒大小剔透的雪粒。翟耀扬一身家常便装到王家时,才刚刚上午十点钟,时间似乎比约定的早了很多!
刚才还坐在客厅里的王英竟然不在,王鸣起身打开房门时,客厅里就只有王父和王母黑着脸端坐在沙发上。
可怜天下父母心,王母虽然被闺女那些话伤的心疼肝疼,躲在卧室里了生了半个小时的闷气!可是,那是自己的亲闺女,打不得又舍不得!
这不,刚才随口找了一个借口,赶紧把王英支了出去,随即就打电话叫翟耀扬过来!
翟耀扬一看这鸿门宴的阵仗,也没放在心上,把手里拎着的礼盒放在门口,打招呼道,“叔叔,阿姨!”
平时把翟耀扬这个乘龙快婿看的那么重的王母纹丝不动,就翻了翻眼皮。看见翟耀扬没戴眼镜也没穿正装,就是随意穿了件夹克棉服,牛仔裤,越发显得人高腿长,俊朗清逸,倒是把憔悴的闺女比成黄脸婆了!
王母一时控制不住脾气,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嘲讽道“哟,现在都改上口了!”
王父闻言,尴尬的朝翟耀扬笑了笑,在茶几底下使劲拽了妻子一把,不着痕迹的使了一个眼色!王母看不大上唯唯诺诺不顶用的丈夫,也没跟丈夫说过王英那通电话里讲的话,所以,王父到现在还不大清楚小两口闹离婚的原因。
王父有意劝和,当然不愿意让妻子这么给女婿没脸!
翟耀扬也不以为意,朝王鸣点了点头,算是谢过他给自己搬的凳子,意有所指的笑道,“改口还是趁早的好!”
见翟耀扬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王母硬生生呕出一腔血来,可是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话,“耀扬,你真的要和英子离婚?”
“阿姨,我觉得离婚对王英更好一些!”翟妈瞒得严实,翟耀扬还真不知道王英给王母打电话被翟妈听了一个正着的事儿。因为不愿意让场面太难堪,没把话说透!
王母护短,只觉得翟耀扬这态度真够敷衍的,连正经的理由都不给一个,忍不住脱口而出,“就因为王英她一句有口无心的玩笑话?我们家王英在你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有?”
听话听音,翟耀扬何等心思,神色顿时凌厉起来,连声音也变得格外冷淡生硬,反问道,“阿姨,你觉得那只是一句玩笑话?”
第694章
在翟家,翟耀扬一直都是脾气最好的那个。
不说强硬了一辈子的老爷子,心机深不可测的翟爸,也不说性情清冷凛冽的翟耀辉,就说翟耀霆,平时那么开朗阳光,倔起来也是十足的少爷脾气,比不得翟耀扬的敦厚。
用翟爷爷的话来讲,自己这长孙心计和手段样样不缺,唯独性情上受出身大家的老伴影响良多,端的是温润谦厚的谦谦君子。当然啦,翟爷爷后面还有一句话补充,这大孙子在人前是温润端方君子,骨子里强势果决,十足十的翟家人!
而此刻端身正坐在王家的翟耀扬,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古井无波,但是眼神少了几分和煦多了几分清冷和审视。
翟耀扬不介意王母不分青红皂白的替王英说好话,只介意王母话里透露出来的意味!真是不知所谓,翟耀扬没想过王英连那么龌龊不堪的心思都会对王母明言,而王母竟然丝毫不觉得不对?
想到这里,翟耀扬脸色不由一冷,甚至连对王英的歉疚都减了几分。
见女婿阴沉着一张脸直直的盯着自己,活了大半辈子的王母竟不自觉的偏开了视线,阵阵的心虚。
见本该替闺女撑腰饿丈夫和儿子都跟木头人似的,而王鸣那臭小子竟然还帮着倒茶,王母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后,勉强扯了扯嘴角,嗫嗫的想要辩解两句,可是偏偏又无从说起!
王母自己心里何尝不清楚,如果真是因为那句一时口快的话而闹离婚,这事儿说起来真的是王英不对!不过,翟家也太兴师动众了吧?她杜萱瑾是儿媳妇,自家王英也是儿媳妇,一天一地,翟家人的心里都偏到阴沟里了。
也难怪闺女吃醋,翟耀扬他眼里压根就没有闺女!
到底和王英没闹到反目成仇的地步,翟耀扬今天过来,本来是打算有话好好商量的,但见王母神色阴晴不定,微不可见的理亏和心虚也只是一闪而逝,随后竟然理直气壮起来。翟耀扬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浓郁的凛冽如实质化了一般直直的钉在王母身上,又反问一句,“阿姨,在您看来,那只是一句有口无心的玩笑话?”
王母见翟耀扬挟势而来,心里正在合计着自己压压脾气,拉下面子说上两句软和话,就见平时温润谦和的女婿竟然丝毫不留情面质问起自己这当长辈的,也憋出火气来了。
王母心里暗骂一句,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输人不输阵,王母的腰杆子也直了起来,皮笑肉不笑的指责了回来,“本来就是!小两口过日子哪有不吵架拌嘴的?王英一时嘴快,但又没有什么坏心肠!她也跟你道歉认错了,你至于揪着不放吗?王英是你妻子,要我说,是你没把她妻子看!”
翟耀扬不温不火的耐心等王母说完,视线幽邃的看不懂任何情绪,坐在正对面的王母被看的心里发毛,声音也越来越低。
翟耀扬这才轻笑一声,“您觉得只是有口无心的玩笑话,而我觉得跟酒后吐真言一样,是王英她内心最真实的写照。我娶妻子进门,给予她最大的尊重和包容,当然也希望她能够尊重我和我的家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叔叔,阿姨,今天我过来就是通知您们一声!”翟耀扬第一次觉得自己耐心不好,把手边的茶杯往里推了推,就要起身告辞。
王母见翟耀扬撂下这么一句话就想走,腾地站起来,尖声喊了一句,“翟耀扬你敢?”
说着,瞪了王鸣一眼,愤愤的朝王父身上捶了一拳,厉声骂道,“你们爷俩是死人啊,没看人家把咱们家王英揉搓成什么样子了,说离婚就离婚啊!”
当着晚辈的面被妻子连打带骂,王父老脸烧的通红,尴尬的朝翟耀扬笑了笑,想说上两句从头到尾又没弄清楚,不知从何说起!至于王鸣,压根都不敢直视市/长前姐夫。
翟耀扬见王母恨不得上来撕了自己的架势,觉得好笑,倒是没有转身就走,“我行得端坐得正,自问对王英没有什么亏待之处,如今我们两人性格不合过不下去了,为什么就不敢离婚?”
王母见翟耀扬态度坚决铁了心饿要跟闺女离婚,以前怎么中意翟耀扬,此刻就怎么看翟耀扬不顺眼。
王母平时没少在邻居同事面前炫耀有位年轻有为的好女婿,谁知道,这才多长时间?真是活生生打自己的脸!
自家王英没缘没故的成了下堂妇,想到往后出门被人指指点点,王母心里邪火是一拨接一拨的往上窜,看着翟耀扬是睚眦欲裂,“哼,我们王英也嫁给你有好几年了,你到现在才说性格不合,早干什么去了!
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你扪心自问,是王英那句话戳到你的心肝罢了!你这是生了外心,觉得我们家王英是庸脂俗粉了吧?说起来,王英跟你过了也有好几年了,在你眼里,还比不上人家一根小手指头呢!可惜啊…”
那杜萱瑾长什么样,王母可是亲眼见过的!小小年纪,那眉眼那身段那风情,真的是天生的红颜祸水,是男人都得着了魔似的!更别说翟耀扬近水楼台,还是看着杜萱瑾长大的!说不定啊,早就对人家有外心了!可惜,就是晚了一步,被他兄弟抢了先。
王母越想越觉得对,声调也越来越尖锐亢奋。王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翟耀扬的眼神让人毛骨悚然,使劲掐了疯魔了似的妻子两把。
其实,不用王父掐,王母也说不下去了。刚才声调那么尖锐,一时因为激怒的亢奋,二是不经意间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阴冷的耸然。王母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哆嗦,整个人仿佛坠入冰窖似的,连嗓子也被冰封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向来云淡风轻的翟耀扬,此刻脸黑的犹如嗜血罗刹,声音阴冷“阿姨,我敬您是长辈,不愿意说的太难听!但是,我奉劝您一句,小心祸从口出!”
王母脸上的血色早就尽褪,神色茫然呆滞,终于意识到自己一时气愤填膺,说完刚才那番话算是彻底绝了闺女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