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耀扬看看推搡着自己要离开的芽儿,心里一暖,至少这小丫头没有因此心生芥蒂。见芽儿满脸讨饶拽着自己衣袖不松手,翟耀扬突然童心大起,伸手捏着小姑娘的耳朵,直接把人拉开。
看芽儿疼的呲牙咧嘴,翟耀扬周身的郁气消散不少,竖手指轻嘘了一声,虽然非君子所为,但翟耀扬想弄清楚,妻子对翟家对芽儿的芥蒂到底由何而来!
屏风后,金老记录完病例,叹了一口气,念叨烦了。医者父母心,刚才说话那么难听也只是因为痛心看着有学问有见识的年轻小媳妇竟跟迷信的乡下老太太似的,相信那什么民间土方,生生的糟蹋了自己的身体。
金老扯过旁边的处方纸,撩眼皮看了一眼被自己吓得脸色苍白的年轻小媳妇,一边笔走游龙,一边解释,“你身体本来不算大毛病,但…哎,还是算了!我给你开一个药方,你先吃上一段时间!等吃完之后,再来找我,我再重新给你诊脉开方!”
说着,抬头看了一眼病人身上穿着的价格不菲的羊毛大衣,“看你这身打扮,家庭条件应该也不差,平时多吃一些滋补的东西,药补不如食补!再者,是药三分毒,就是身体好了,也要调养一年半载的再备孕!别整天东想西想的,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做母亲!”
王英心里阵阵后怕,边听边点头,这次真的是虚心受教了,“医生,还有什么注意事项,您帮我写下来!”
王英来京城之前就打听过,这老中医算是妇科圣手!老中医的话听着像是危言耸听,但王英真的是被吓怕了!
以前翟妈说过王英,就连翟耀扬也没少劝王英不要偏信偏方。王英当时答应的好好的,但架不住王母言辞灼灼,回娘家的时候,偏方土方没少往肚子里灌!说起来,翟妈和翟耀扬的话显然不如王母有分量。
连这位老中医都这么说,王英是彻底害怕了。想到自己一碗一碗灌进肚子里的那些什么虫子蝎子配成的黑乎乎偏方,胃里突然一阵翻涌,越想越觉得恶心和反胃。第一次,王英连自己的母亲也埋怨上了!
金老听病人一个劲打嗝,翻了翻眼皮,慢里斯条的补充了一句,“这会觉得害怕恶心了,早干什么去了!”
“医生,那些土方偏方对身体的影响真的就这么大吗?前几天,我也看过别的医生,只是说我身体体寒内虚,算不得大毛病!”
门诊室外,翟耀扬当然知道妻子嘴里别的医生指的是谁,突然气极而笑。乍然失望过后,再从妻子嘴里听到对芽儿的种种编排,竟然不那么难堪失望了!
要不是担心芽儿太为难,翟耀扬都想直接进去把王英扯走!虽然不好听,翟耀扬真的想说王英一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倒是浪费了芽儿一番苦心,顾忌当嫂子的面子,没对老爷子他们说,当嫂子的吃偏方土方把身体吃坏了!
第一次,翟耀扬发现以前那个明快大气的女孩儿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面目全非!
芽儿见翟耀扬似笑非笑,头皮一阵发麻。眼下这场合,自己才是最尴尬的那个!怎么都拽不动翟耀扬,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先把气哄哄的杜皓宇拽走。说实在的,芽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王英这个嫂子了!
翟耀扬看看离开到走廊另一侧的兄妹俩,偏头瞥了屏风后的人影一眼,突然间笑了,只不过,笑容不再是君子如玉,漠然的冷!
金老不清楚妯娌间的那些内情,抬头看了一眼王英,摇了摇头,啧了一声,“就你这身体状态,那医生要是没看出来,只说明他是庸医!”
手里的笔头没停,实事求是的说了一句,“中医讲究一个有教无类!民间的确有一些很管用的小偏方,但关键是你吃的那些对你身体来讲无疑就是剧毒,雪上加霜!”
“哦!谢谢您!”王英尴尬的笑笑。
听到老中医斩钉截铁的说出来庸医俩字,王英不知道怎么的心里莫名的轻快了好几分,鬼使神差的话题一转,“医生,前几天那位医生给我开了药方,我还没开始吃!要不你给看看,看看对不对症!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说着,王英从皮包里掏出来那张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方和注意事项的纸递给金老。
翟耀扬远不到眼花耳聋的年纪,妻子的话听得真真切切!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了?芽儿跟妻子相处机会不多,妻子到底因为什么竟然对芽儿有这么深的成见!
芽儿年轻,不相信芽儿的医术也情有可原,而刚才话里的意思是在怀疑芽儿故意拿药害她?
三番两次的被打断,金老也不大痛快,停下手里开处方的笔,推了推老花镜,数落道,“我说你这小媳妇,真不懂还是怎么的!这次就算了,听着那位给给看病的医生也是庸医!往后啊,你记住了,其实每位医生都有自己诊断的标准,都有自己惯用的处方,千万不能够为了图保险一起看好几位医生,保险加保险所有药一起乱吃!尤其是中医,都是治病的良药,混一块吃就可能成了毒药!反正啊,你要是让我给你看病,就不能吃别的医生的药!”
“记住了,药不能乱吃!幸亏你前几天摊上的是庸医,也幸亏你告诉这件事儿!要不然,治坏了身体怨你自己!”数落完,金老才接过来那张纸,细细的看了起来。
庸医杀人,金老较真的很!
王英看着拿在老中医手里的那张纸,莫名的紧张起来,有一点心虚,又有些隐隐的莫名的兴奋。王英其实也没想过拿着这张处方去对峙,只是心底莫名的激动起来!
而金老那张其貌不扬的脸刚开始黑着一张脸,慢慢的变得生动起来,眼睛越看越亮,连连点头,“妙啊!妙!君臣佐使,这处方开的实在是精妙之极。而且,那几道药膳可谓是重中之重!我说你这小媳妇,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第652章
忠言逆耳,金老行医多年,自是仁心仁术,虽然脾气有些古怪,说话不怎么中听!
金老行医大半辈子,接诊的病人成千上万,看惯了世间形形色色,但是今天这位年轻小媳妇让金老格无奈又好笑。
窗外白雪皑皑,映的房间里寒碜碜的白,房顶那盏电灯泡瓦数不高,光线微弱黯淡,没能给房间带来一丝暖意。
金老手架着老花镜,脑袋凑到办公桌上的台灯下,嘴里念念叨叨,就差抚掌叫绝了!这张药方需要三品其味,乍看平淡无奇,但细细斟酌起来,内里大有乾坤。
“妙啊,实在是妙!别看这处方不是治什么疑难杂症,越是最普通的病症,越能看得出来医生的水准!”金老眼睛一直黏在那张字迹娟秀的药方上,嘘唏感慨道。
“你这小媳妇,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要不是你身上确有不便,我都要以为你故意拿着这张方子闹场子来了!给你开这方子的人医术高明,我自愧不如。乍一看,跟我要开的处方是大同小异,但细细琢磨,平淡无奇一起药方,补气、养血、滋阴、温阳和养心安神兼顾,最适合你眼下病症!尤其是那味郁金添的最精妙大胆,你身体虚寒,按说这味药稍显霸道,阴虚失血者禁用。不过…”
金老紧了紧眉头,没有找到最贴切的字眼来解释,看看有些神思不宁的王英,“算了!给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明白!能开出这张处方的绝对不是庸医!他没说,肯定顾忌你的情绪,估计是告诉你家人了!对了,开这处方的老中医到底姓甚名谁?这张处方的风格似曾相识,就是想不起来了!”
金老挠挠自己头发稀疏的光秃秃的脑门,自嘲了一句,“老了!记性不好了!”
看着这位据说医术高明的老中医对杜萱瑾开的药方连连称叹,如数家珍,王英说不出自己心里到底什么滋味,心虚和尴尬一起涌上心头,还有难以言喻的失落!
王英本性不坏,说实在的,刚才那么问也只是鬼使神差之念。王英只是嫉妒杜萱瑾,王英并不是会算计别人的人,真的没想过那些电视上豪门常上演的斗争倾轧,本意也不是想证明芽儿故意在药方里使坏!
王英只是想经由外人之口,想证明婆家人和丈夫他们疼着宠着的杜萱瑾也不过尔尔,心里才会松快!
王英虽然在京城呆的时间不长,但也清楚自己那位妯娌在翟家人眼里的地位!
听老中医打听杜萱瑾,王英心里突然戈登一声,隐约记起来杜萱瑾似乎还是哪位杏林泰斗的关门弟子!
王英不敢对上金老精光湛湛的眼睛,尴尬的笑笑,算是揭了过去!心里则打定主意,要把今天的事情埋在心底,却不知道,自己的内心世界在最敬重的丈夫面前暴露无遗!
门外,王英刚才说担心药方会不会有问题时,翟耀扬心里轻叹一声,整个人格外平静,神色毫无波澜,那双温润、清透的眼睛仿若无波古井深幽不可见底!
被芽儿拉到走廊拐角窗前的杜皓宇,一会看看窗外絮絮扬扬的大雪,一会挠心挠肝的往门诊室门口瞧一眼。
杜皓宇几乎能看得见翟耀扬周身弥漫的郁气,火气突然消散的干干净净!扯了扯宝贝妹妹随意挽起来的头发,定定的看着自家妹妹那张白皙如玉只有巴掌大的小脸,笑起来弯弯的杏眼一如小时候那么干净清澈,杜皓宇心里蓦的一软,突然把芽儿搂进怀里,仿佛这样就可以替芽儿遮风挡雨似的。
自家芽儿自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里千娇百宠着,天真烂漫,真的能应付的了姑嫂妯娌、柴米油盐吗?
“芽儿,你”杜皓宇声音有些低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家芽儿该有多委屈啊!
有那么一刻,杜皓宇都不想结婚成家了!王英平时看着挺开朗大气的一个人,哪成想自家芽儿才嫁进去没有几天,就对自家芽儿这么深的成见!
一遇到宝贝妹妹的事儿,稳重精明的杜皓宇也有些犯二,脑子里天马行空!
将来,自己兄弟几个都成家立业了,芽儿要应付八个如狼似虎的亲嫂子,还不把自家娇娇软软的宝贝妹妹生吃活吞了啊!
“我什么啊!”芽儿被自家大哥搂的喘不过气来,也听得出来杜皓宇话里的未尽之意,不由失笑,“爷爷他们都那么疼我,我有什么好委屈的!今天的事儿你不准跟爷爷他们透露一字半句!本来就不是多大事儿!王英嫂子也只是心里没谱罢了,刚才我在病房给人施针,病人儿媳妇的想法跟王英嫂子一样!”
杜皓宇看自家妹妹云淡风轻的表情,恨铁不成钢的敲了芽儿一记,“怎么能一样?”
虽然不知道刚才屏风后王英到底是什么表情,但自己又不是无知小儿,她语气和字里行间满满的是对自己芽儿的排斥!
“好啦!别生气了!”芽儿皱着鼻子瞪了自家大哥一眼,把杜皓宇的话都给瞪了回去,“清官难断家务事!大哥,我真不在意!为难的是耀扬哥,我担心他们夫妻会有心结!”
心疼上火的杜皓宇被芽儿瞪的没有一点脾气,使劲点了点芽儿的脑门,数落道,“你啊,你!就你好性!”
自家芽儿这慢吞吞的软和性子到底随了谁啊!
翟耀扬听不见那兄妹俩说话声,但看得见兄妹俩打打闹闹,心里一暖!
尤其是门诊室里清楚传来金老赞不绝口的称叹,翟耀扬顿感与有荣焉!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同床共枕了好几年的妻子,也不想再听下去,翟耀扬也回避到走廊拐角!
翟家人都护短,翟耀扬也不例外。几年的婚姻生活,虽然夫妻之间相处的平平淡淡,说不上如胶似漆,但一直相敬如宾。在H市时,王英真的是一位好妻子,自己的衣食住行无不体贴照顾!
翟耀扬性情算得上醇厚,绝对不是心性薄凉之人,对王英当然有感情。但是虽然老话常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但在翟耀扬的心底,有比王英分量更重的东西和坚持!
翟耀扬不生气王英来医院看病,也不生气王英拿药方让老中医重新查看,翟耀扬失望的只是王英的态度,对翟家,对属于翟家一份子的芽儿的态度!
门诊室里,王英丝毫不知道就是有一句老话叫无巧不成书,还在听老中医的絮叨!
金老把自己写到一半的药方揉成一团直接扔到垃圾桶里,“我也不用在给你开药方了,你直接按这张药方抓药就成了!上面注意事项什么的都交待的清清楚楚!
你先按照药方吃一段时间,到时候你还是找那位老中医,保准你药到病除!就是后面那几道药膳,其中有几味名贵药材。不过,看你这身打扮三顿五顿的还吃的起!”
王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胡乱点点头,明知道这位老中医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觉得心虚。都怪母亲打电话三令五申让自己找老中医看过再吃杜萱瑾开的药!
杜萱瑾让丈夫捎回去的那几大包中药,自己虽然没敢吃,也知道其中两包有几味特别名贵的滋养品,都是杜萱瑾送的!
王英本来挺爽利明快的姑娘,可惜,耳根子太软,嫁到翟家后,受王母的影响太深。王英心底这份歉意和心虚,显得有一些姗姗来迟!
金老拿着那张药方依依不舍的又认真参详了一遍,才推还给王英,颇有些遗憾的说道,“后面那几道药膳药性温补,最是滋阴养血,真的不错!你真的不知道写这张处方的老中医姓甚名谁?我实在是很想参详抄录一份!字迹和处方的风格看着很熟悉,隐约在哪里看过,就是想不起来!哎,可惜,可惜,不问自取视为盗!”
金老看得出来,这份专治妇女阴虚体寒的主方比自己的高明不少!但老先生有坚持,只是遗憾不好深入参详研究!
金老越嘀咕,王英越心虚,顺手接过来杜萱瑾写的那张药方,叠好重新装回皮包里。王英有些后知后觉的担心,别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万一这老中医真的认识杜萱瑾,今天自己来这里的事儿早晚传到耀扬和老爷子他们耳朵里!
王英冷静下来,也顾不上争风吃醋了,能够猜得出来老爷子会是什么反应!
金老可惜了好几遍,见这病人没听懂似的光是笑,嘴巴跟那蚌壳似的死活都不松口,也不强求,随手在病例上记了几句,边把病例递给王英,顺便好心的叮嘱了一句,“对了,你一会也别在医院抓药,直接去外面的药店配药,比在医院省钱!”
虽然很遗憾无法具体参详那张处方,但是能一睹为快,好歹也让自己隐隐约约的似乎感觉到有些精进和突破!
因为这一点,金老态度好了不少,随手叠好病例本,递给王英。
王英穿好大衣,匆匆接过来病例准备塞到皮包最里面。病历本首页,王英用蓝黑色的钢笔填的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秀,端正!
这画面似乎跟什么重合了似的,金老脑子灵光一闪,突然叫了起来,“啊!我想起来了!这处方的字迹那么清秀婉约,还附送几道药膳!给你诊病的是杜萱瑾那小丫头不是?算起来,她还算我半个同门小师妹!以前我还夸过她的笔迹呢!尤其是那丫头的处方,轻灵,大胆,不拘泥!嘿,我跟萱瑾那丫头算是师出同门,今天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第653章
中医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传统国粹,以前中医都是师传徒,金老他们这一辈人格外重视师门传承!
宋老他们那几位硕果仅存的老国手,被尊称杏林界的翘楚泰斗,一是他们医术精湛,二也是因为这几位耄耋之年的老前辈年高德劭,资历高深。
金老属于大器晚成,师承伤寒一派,宋老他们几位又是伤寒一派代表性的泰斗人物,芽儿是他们正式行过拜师大礼的关门弟子,金老这半个师兄其实也没说错!
金老虽然脾气古怪,心胸却宽。虽然只是几面之缘,但对那几位老国手的关门小弟子印象颇好,那小姑娘可谓是如今杏林界的后起之秀!
虽然好久没见到本人了,今天偶然看到小姑娘的处方,医术似乎比以前更加精进了!
金老一改刚才的冷言刻薄,揪了揪下巴颏上修剪的整整齐齐的那几缕稀疏胡须,“嘿!真的是无巧不成书,我心里也不用再惦记那几道药膳了!萱瑾那丫头正好有事情有求于我,要不说巧上加巧呢,约好了今天这个时间点过来找我的!奇怪了,怎么还没来?”
拿着妯娌给开的处方有意让老中医检查有没有问题,这事儿本来就不厚道,王英冷静下来才觉一阵阵后怕。
神思归位的王英突然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对了,张泽远到底在哪间医院坐诊?还有,据说杜萱瑾这几天陪着那位洋教授似乎也在医院进行交流访问!到底是哪间医院?
电光火石间,王英脑子浮现出故意忽略的细节,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扣大衣扣子的动作明显快了不少,不敢看还在念念叨叨的老中医。
就在王英神思不宁的时候,老中医记性倒好,嘴里突然兴奋的蹦出来的杜萱瑾仨字,彻底成了压垮王英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尤其是这絮絮叨叨的老中医,还说杜萱瑾一会就要来拜访!王英忍不住打了一个晃,听在耳朵里不啻于一声响雷。
王英紧咬了一下嘴角,脑子里思绪不宁。老中医如此笃定,一会肯定会跟杜萱瑾说起今天自己过来求医的事情。杜萱瑾被老爷子他们捧在手心里疼着,自然是玲珑心肝的人儿。随便她跟谁提起一句,王英都不敢接着往下想!
尤其是杜萱瑾一会就要过来,这明摆着自己今天是自投罗网的!
王英被吓得阵阵耳鸣过后,脑子里一片空白,脸上客套的笑容也维持不了了,整个人显得格外惊慌无措。
金老眼睛亮的发光,光想着一会从小姑娘那里挖几道药膳好了,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老神在在的接着记录自己的那份病历档案,倒是没察觉到王英的神色异常。
“行了!我也没什么好交代你的了!算你有缘,竟然认识萱瑾那小丫头!我告诉你,千万别以貌取人!你肯定觉得中医得像我这样眉毛胡子一大把的糟老头才可信,其实杜萱瑾那丫头医术高明,已经尽得宋老那几位老国手真传!”
熟悉金老的人都知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老先生专攻妇科,整天给那些七姑八婆的碎嘴妇女打交道影响的,这老头嘴巴不饶人还偏偏是爱爱操心啰嗦的。这老头在病人当中的医评褒贬不一,但忠言逆耳,找他看病的病人依旧络绎不绝!
王英倒是很想辩驳两句,说那张处方跟杜萱瑾毫无关系!但没有想到真就这么凑巧,杜萱瑾一会竟然要过来!先不说杜萱瑾随时过来,就是自己解释,估计也是越解释这老中医越在意!
王英虽然对芽儿这位深受宠哎的妯娌如鲠在喉,遇到芽儿的事情频频失态,此时更是心绪翻滚,整个人仿佛热锅上的煎鱼似的,反复煎熬,但也知道一点,如果稍后真和杜萱瑾迎头碰上,自己绝对会颜面尽失!
哪还顾得上听老中医这些肺腑之言,怕在婆家人面前失态平时很重视衣着仪表的王英胡乱用又长又厚的围巾把自己嘴鼻围得严严实实。
“今天真的谢谢您了!”边说,边拎起皮包脚步匆匆的离开!
“不客气!你交钱,我看病,两清!不过,有一点我得多嘴说一句,”金老话语未尽,听见脚步声,抬头只看到病人离开稍显慌乱的脚步,格外萧条僵硬的背影!
金老咽下后半句话,摇摇头。在医院见惯了生老病死,听多了私隐传闻,也不以为意!刚才这位年轻小媳妇谈吐很客气,衣着打扮大方得体,家境应该不错,看她今天一个人来,说不定也有什么难言之隐!
门诊室这边,王英心里惊疑交加,匆匆离开!
走廊拐角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直面妻子,也不愿意把家务事闹的众人皆知的翟耀扬,也退避了过来。
这里有一扇小窗户,拐角处是器械室,另一侧隔着一道紧急通道的小门通往住院部,平时人很少,小护士最爱在这里偷懒八卦,今天中午却被兄妹仨给霸占了。
窗外银装素裹,映的兄妹仨脚下的方寸之地格外亮白!皑皑白雪就像是灰蒙蒙的天空撕扯下来的片片棉絮似的。
行人脚步匆匆,只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一如兄妹仨的表情各异。
杜皓宇平静下的表象下,脸上挂着一分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怒意,看翟耀扬爱答不理的,虽然明知道是迁怒!
翟耀扬看着梗着脖子不看自己的杜皓宇,不由失笑,叹了一口气,神色压抑的凝重!仨人当中,最轻松的当属芽儿了。
刺骨的冰凉寒意沿着这扇老式窗户的玻璃缝钻了进来,芽儿脸冻的红扑扑的,人却玩的不亦乐乎!
朝窗户上哈一口气,呼出来的热气顿时在冰凉的玻璃上凝成一层水雾!芽儿拉过自家大哥的大手,随便草草几下,脏乎乎的玻璃上立马浮现出俩人活灵活现的表情。
十指连心,杜皓宇手指头黏在在几乎要冻裂的玻璃上,当下一个激灵。
医院的窗户能有多干净?尤其是这么僻静的角落!等手指重获自由后,杜皓宇就发现自己那根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的修长食指沾上了一层黑乎乎的脏东西,小时候没少玩泥巴的杜皓宇当时恶心的眼睛一瞪,差点没把作乱的宝贝妹妹给生吃了!
杜皓宇倒是忘了,就他那体格随便轻轻一拨拉,就能把芽儿拨拉的团团转,真想收回自己手指头的使用权随时都行!
芽儿吐了吐舌头,赶紧从衣兜里掏出手绢来狗腿的递给自家大哥!要不是嫌玻璃太脏,芽儿也不会拿自家大哥的手指头,享受冬天的在玻璃上作画的乐趣!
翟耀扬也看到窗户上明显是画自己的眉头皱出三条竖线的小老头,郁气突然消散不少,揉了揉芽儿的头发,今天让小丫头受气了,“芽儿,对不起!”
芽儿呲了呲牙,“耀扬哥,真的没有对不起!说实在话,嫂子也只是人之常情!”
芽儿虽然平时伶牙俐嘴,这会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翟耀扬,故意叹了一口去,“哎,谁让我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呢!耀扬哥,你们不知道,刚才我给一位老太太施针,差点没被她儿媳妇给赶出来!就这样,还挨了安老的一顿冷嘲热讽呢!”
看着小姑娘明媚纯净的笑容,翟耀扬伸手芽儿的头发揉成一团鸡窝,心里蓦的一酸,的确是人之常情!
但是,王英是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自己没有把她子当外人才会越苛责!翟耀扬只是失望妻子言语间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排斥和敌意。
不过,因为小丫头毫无芥蒂的笑容,翟耀扬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杜皓宇看看这兄妹俩其乐融融,心里那叫一个酸,使劲捏了一下宝贝妹妹挺翘的鼻子,表情嫌恶的擦着自己的手指头。女生外向真不假,芽儿这臭丫头对耀扬哥这个大哥比对自己这亲大哥要好!
三人站的地方不显眼,但视线角度不错,走廊中间那道楼梯看得清清楚楚。
杜皓宇擦干净手指正考虑是不是把脏乎乎的素色手帕直接丢进垃圾桶呢,视线余光先瞥到楼梯处一道包裹的严严实实有些眼熟的背影正在下楼。
楼梯口,下楼的那道背影虽然行色匆匆,三人却不会认错,见人离开了,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等那道背影消失不见了,兄妹仨才重新回到门诊室前。
芽儿放心大胆的敲了敲门,也不等里面金老叫进,先伸头喊了一声,“金老,中午好!这个时间不耽误您吃午饭吧?”
“萱瑾丫头!终于来了!就等你们呢!”金老刚记录完病例档案,老花镜还没有来得及放回眼镜盒里呢!抬头一看,说曹操曹操到,顿时笑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只不过,这老先生其貌不扬,一张老脸瘦的干巴巴的,嘴角吊着笑起来比哭都难看,就是那双小眼睛笑的格外温暖!
芽儿讨好的把杜皓宇捎给史蒂芬教授的那个保温桶借花献佛,“金老,就知道您老还没吃午饭呢,这是给您老特意捎的!”
杜皓宇过来的时候,带了三个保温桶!属于张泽远和芽儿的那两份被父女俩解决了,至于史蒂芬教授的那份,估计这会也吃完饭了,芽儿干脆捎过来套交情!
“嘿!那敢情好!正说肚子饿了呢!你这小丫头,倒是能掐会算啊!那你能不能猜得到我刚才接诊的一位病人还是以前你接诊过的呢!嘿嘿,不过,人家明显信不过你一个黄毛小丫头啊!”金老不知道芽儿和自己刚才接诊的病人关系匪浅,一手捞过保温桶,嘴里直接告状了!
第654章
金老一边招呼三人坐下,还站起来很正式的跟芽儿握了一下手,嘴里调侃道,“丫头,我一看那处方就猜出来是你的手笔!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医术越发精进了!”
金老满脸欣慰的看着也穿了一身白大褂的小丫头,还别说,还真的有那么几分架势!尤其是这小丫头瘦瘦高高,人白白净净,长的眉目如画,看着就舒坦!
几年前,初见这丫头时,还只是唇红齿白的小丫头片子,如今越发出落的精致剔透。从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蜕变成如今灼灼其华的明珠!
“对了,小丫头,忘了给你道喜了!前两天听小张说,你丫头结婚了!”都说金老脾气孤拐了,前一刻还艳阳高照呢,突然话音一变,脸拉的老长,“也不说请老子也去喝杯喜酒,哼,还想托老头子办事!”
说着,眼皮翻了翻,仿佛才看见是的,漫不经心的瞥了翟耀扬和杜皓宇一眼,活脱脱是一位神色倨傲的小老头!那清高的小眼神里,有挑剔,有打量!
这两位都是这丫头的哥哥?眼神清明,气质还成,就是容貌上差了不是一点半点的!还有,就是个头也太高了点!
办公桌前站着俩铁塔似的傻大个,金老嫌弃的皱了皱眉头,耷拉着老长的寿眉都翘了起来。
翟耀扬和杜皓宇神色从容,心里则暗暗苦笑!倒是读懂了老先生对他们身高的嫌弃,从善如流的在墙边两条长凳上落座!
别看俩人在官场上如鱼得水,还真不大知道该怎么应付眼前这位说风就是雨的老先生!
再者也是礼多人不怪,偏偏他们今天空手而来!
不是不想,而是这老先生让他们来医院,在这里不好大张旗鼓的带着礼品正式拜访!俩人相视一眼,怎么看怎么觉得芽儿借花献佛的那个超大号的保温桶显得有些寒酸。
芽儿素知金老的脾气,说话听着尖酸刻薄,其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最是仁心仁术。芽儿仿佛没看见这老先生的黑脸似的,嘻嘻一笑,避重就轻道,“金老,您才是风采依旧!不过您老火眼金睛,让我倍感荣幸!我好像还真的接诊过那么一位!”
刚才差一点没跟王英迎头碰上,耀扬哥心里正不得劲呢,芽儿不愿意多提这茬!
“就你这丫头会说!”芽儿的嬉皮笑脸,金老丝毫不以为意,哭笑不得的摇摇笑笑。
金老本意也不在告状。之所以张嘴就提到这一茬,一则是因为凑巧了,前后脚的事!二则也是有意打趣小丫头几句!这丫头一手医术,如今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彻底把他们一众老头子都拍在沙滩上了!
不过,这一点没耽误他把办公桌上那个三层超大号保温桶扒拉到自己跟前,不经意的吸了吸鼻子,小眼睛一眯,亮的惊人。
刚才王英把那张处方收起来的时候,金老所以连连嘘唏感慨,是看中了那几道药膳!虽说大都是滋阴补血的,但其中有那么两道是温补身体的,男女老少皆宜!
金老从小就长了一张挑剔的嘴巴和灵的不行的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的时候饿肚子饿很了,如今生活条件好了,金老的嘴巴愈发挑剔起来,越来越像是老饕了。
倒不是嘴巴刁的非要吃什么名贵的东西,而是这老先生吃东西讲究一个色香味俱全!
保温桶拧的再结实,也隐隐的冒出来缕缕香味来,勾的金老使劲抽了抽鼻子。
刚才还翻着眼皮审视翟耀扬和杜皓宇呢,闻见保温桶里的香味,竟然正眼瞧俩人了,这保温桶还温乎着呢,肯定是俩人从家里捎过来的!虽说本意肯定不是给自己捎的,但最后只要落道自己肚子里就成!
芽儿介绍翟耀扬和杜皓宇俩人的时候,金老火急火燎的拧开保温桶。
芽儿就坐在这老先生对面,保温桶的盖子拿下来的时候,芽儿隐约都能听见金老吸溜口水的声音。
见老先生注意力都黏在保温桶上了,芽儿介绍的也简洁,“金老,这两位都是我亲大哥,一位是娘家的,叫杜皓宇,一位是婆家的,姓翟,翟耀扬!”
金老压根没在意芽儿在说什么,看着保温桶最上面那层用薄的透明的油皮包的小包子,薄的透亮的油皮,专门系褶的嫩绿的小葱叶子,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嘿,今个有口福了,豆腐皮包子!行了,萱瑾丫头,你也不用介绍了,一会我那些资料你们直接拿走!”
说完,也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指头捏起来一个就往嘴里塞!包子皮浸透香浓的汤汁,带着香菇木耳的清香和鸡肉虾仁的的浓郁,一嚼满口香。就着专门系包子褶的那小葱叶子,香而不腻!
连着塞了仨豆腐皮包子,然后才从抽屉里找到自己的饭盒,拿出筷子和不锈钢小碗,大快朵颐起来!
超大号保温桶一共三层,一层是豆腐皮包子,第二层裹着鸡蛋煎的酥软鱼块,最下面是熬的清香的鸡丝白粥!
花样不多,偏偏就堵住了金老挑剔的嘴巴!
刚才,张泽远还叮嘱翟耀扬和杜皓宇,别抱有太大希望。金老这老先生的脾气古怪,就是芽儿亲自出马,也不一定能成行!毕竟,那也算是人家金老一辈子的心血!
翟耀扬和杜皓宇低着头,假装没看见金老风卷残云的模样,眼皮忍不住跳了好几下。俩人没想到,说话阴阳怪气的老先生竟然是老饕,芽儿借花献佛捎过来的一层豆腐皮包子就把这老先生收买了!
不过,说实在的,家里那帮七姑八婶忙活了一上午包的这些豆腐皮包子真的很不错!要不然,《红楼梦》里那位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凤凰蛋能专门提到一碟豆腐皮包子?
芽儿院子大人也多,尤其是长辈老人多!不过,除了看护院子安全的王兵他们四个,也就厨房里请了王家夫妻俩!扫院子翻地之类的重家务活,一早一晚都有郭小海他们干了,但吃饭是一个问题!
家里大肚汉太多,靠仨老太太和杜妈她们,压根做不是一群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吃的!王家夫妻俩做的一手好红白案,这几年平日里夫妻俩一中一晚在厨房里帮忙!
杜家大姑她们参加完婚宴,一直留在京城!一是还没想看儿媳妇呢,二也是有初步的打算在京城过年!这几天闲着没事,杜家大姑她们整天跟王家夫妻俩学厨艺!寻常的家常菜肯定是难不倒这些勤俭持家的家庭妇女,但饭菜做出花样和精巧来,还真有点难度!
这不,今天下大雪,一家老少都堵在家里!闲着没事干,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想起来王家夫妻俩前些天提起的忒费工夫的豆腐皮包子!
从买豆油皮,到调馅,七姑八婶的忙活了一上午。包子一蒸好,杜爹塞了两盘子后,就赶着给还在医院的孟德柱送饭去了!
杜奶奶她们怎么能忘了自家芽儿,正好翟耀扬俩人也过来,这不,就捎了三份过来!芽儿不知道这一茬,史蒂芬教授的那一份被芽儿借花献佛了!
金老用勺子把保温桶里熬的粘稠的鸡丝粥刮的干干净净,然后才舒服的打了一个饱嗝,斜靠回椅子上!
医院这地方,光是消毒水的味道就让人心情压抑!可这间简陋的门诊室,一室的冷清愣是生生被这声饱嗝给弄的欢快起来!
翟耀扬和杜皓宇失笑的相视一眼,真不知道正事儿从哪儿说了!俩人都有一些怀疑,眼前这舒坦的打着饱嗝的老先生真的值得张叔再三挂在嘴边,让他们郑重拜访?
芽儿也不着急谈正事,盖好一扫而光的大保温桶,放在脚底边,“金老,您要是喜欢吃豆腐皮包子,今天家里包了不少,都冻起来了!要不,一会让我哥他们回家给您取一份过来,您回家直接蒸熟了就能吃!”
“小丫头,你这是在以美食收买我?嘿,我偏偏就不上钩,美食偶尔尝之就足以了!”金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戴上了厚厚镜片的老花镜,掩藏好,突然改口了!
芽儿跟金老算不得私交甚笃,但见过几面,一老一少多少有些惺惺相惜!芽儿很清楚这老先生脾气,也不以为意,故作叹息的摇摇头,“也对!口腹之欲不就是图一个新鲜!”
芽儿倒是很沉得住气,笑嘻嘻的看着金老,只字不提向这老爷子取经的事儿!
至于坐在简陋的长条板凳上,依旧腰板笔直坐如钟的翟耀扬和杜皓宇俩,看看无招胜有招的一老一小,依旧笑的云淡风轻,也不插话。
虽然才初次见面没有多大一会,足以让俩人摸清这老先生脾气!这老先生嬉笑怒骂,倒是很容易看透的一个人!
“算了,不跟你丫头开玩笑了!”最后,还是金老绷不住了,紧接着提了一句,“丫头,豆腐皮包子咱们先说好了!还有,知道你这丫头最善温补食疗,一会你得留下几道简单易做的药膳配方!”
“没问题!金老,谢谢您!”芽儿顿时夸张的喜笑颜开,芽儿清楚这些老前辈博爱之心,比翟耀扬和杜皓宇俩人笃定的多!
金老故意气哄哄的瞪了芽儿一眼,随之,神色一敛,表情凝重的看向翟耀扬和杜皓宇,“小翟和小杜是吧?你们都是萱瑾这丫头的哥哥,也不算是外人!我既然信这丫头的品行,也相信你们!客气话我也不多说,我听张医生说,你们打算大面积推广原生态中草药种植?我就想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章程没有?种植草药可跟种庄稼不一样,里面学问讲究更大!”
金老是个中行家,看得又深远,张嘴就一针见血,“还有,老话常讲,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中医式微,中草药市场良莠不齐,这节骨眼上,你们大面积推广中草药种植,那你们给中草药找好销路了没有?还有,你们要知道,很多中草药都是多年生,不是一年半载就能见效的,这些问题你们都考虑过吗?
我听小张说,你们都一方的地方父母官,人工种植中草药是为了给老百姓找一条发家致富的炉子,你们有这份心为老百姓干实事,我一看病老大夫能尽力的当然责无旁贷!但是,咱们最后可不能让老百姓承担其中风险!”
第655章
金老宅心仁厚,说话是一针见血!翟耀扬和杜皓宇虽然空手拜访,但也是有备而来。两人当下把当地的地理环境和经济民生,还有兄妹几人前些天商量的一些长远目标简单的跟金老说了几句!
身为一方地方父母官,引进这笔可以支撑起当地支柱产业的投资,他们可不是一时间头脑发热,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贸然投资,弄好了可能是政绩一桩,但弄差了,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不算,他们顶多是政绩上多一个小小污点,反正大家都这么干,可最后坑苦的却是当地老百姓!
家里那几位老爷子,虽说不干涉年轻人的事业,但有他们坐镇,翟耀扬和杜皓宇不敢也不会只为政绩而莽撞。
一位是主抓地方经济的市长,一位是刚下调到基层的镇长,两人都处于最是年富力强的年纪,有理想有抱负,干劲十足。翟家不缺权势,杜家有了芽儿这根金手指也不缺钱花。既然一脚踏入仕途,可不是为了尸位素餐,捞够政绩就闪的。
常言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再者,在其位,谋其政,翟耀扬也好,杜皓宇也罢,都想为当地的老百姓干点正儿八经的实事儿。
杜皓宇虽然资历尚浅,但翟耀扬在基层锻炼了五六年,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眼光何等毒辣。
H市虽然也地处南方,但下属的七县一市,都是丘陵地形,不是江浙一带的鱼米之乡。而且,地处内陆,如何发展地方经济一直是当地政府的老大难。
至于杜皓宇那边,交通不便的山林地形,经济发展更落后,当地山民大都以采药为生。可这几年,就像金老刚才说的那样,中草药市场良莠不齐,老百姓日子过的朝不保夕!
两人接到芽儿在国外打的电话,说起这事时,当时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等冷静下来,两头一通气,那几天两人表情看似很冷静,身边人都没察觉到他们内心何等激荡,就差直接挽袖子大干一场了!
投资以养生茶为主打产品的养生系列,以眼下国内的经济形势,乍一听真的很贸然,而且目前国内也没有先例可循。尤其是还跟医药沾了半个边,其风险性,不言而喻。
在两人的眼里,芽儿虽然一直都是没长大的小丫头,可也清楚她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详细调研之后,才清楚小姑娘的一番良苦用心。
如果操作得当,这次投资一则,可以为子孙后代守护好当地的那绵延山林,二则完全可以支撑起当地地方支柱经济。
翟耀扬和杜皓宇都不是外人,都很清楚芽儿的身家和她层出不穷点石成金的金点子。以那小丫头的医术和身家,其实完全没必要冒着不知深浅的风险进行投资。
翟耀扬心里清楚,小丫头虽然有自己的打算,在默默的为日渐式微的中医学而努力,下很大一盘棋。可是这次投资其中商机,更是前景可观,芽儿这小丫头更多的是有意要帮衬自己和皓宇一把,解了自己和皓宇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燃眉之急。
兄弟几人曾经坐下来认真研究过,这次投资,看似风险很大,可静下心来,才会察觉这其中占据了天时、地利与人和。
天时之利,自是不用说了,光看翟学英和杜清河他们这次从国外捎回来的一摞摞报纸,就知道自家芽儿在国外掀起的中医热潮。
翟耀扬和杜皓宇虽然知道的有一些晚,也不知道芽儿是有意还是无心的,但上次那位老首长亲自率团的访问团特色礼品当中其中就有一份是出自芽儿之手的养生茶,这简直就是闪亮亮金字招牌的广告,傻瓜才不会抓住这一股扶摇直上的东风呢。
至于地利,H市是历史悠久的茶乡,杜皓宇任职的那小镇周围的山林是天然中草药库!当地老百姓,十个有八个靠采药为生。眼前也有脑子灵活的山民小规模的人工种植中草药,只可惜,像金老顾虑的那样,中草药市场的水太深,一直不成气候。
说到人和,几个当哥哥的依仗的则是自家芽儿的医术。
这其中,虽说有很多详情不能跟金老细说,但翟耀扬和杜皓宇显然清楚金老的顾虑,重点介绍了当地的经济情况。
金老看着这两位不卑不亢的年轻人,脸上没有丝毫为官者的倨傲。说话也言之有物,不是官腔的泛泛而谈,脸上表情不变,但眼神里的审视消散了不少,敲了敲桌子,“好!好!如果真的能如你们预期的那样,这可真是一件造福一方百姓的大好事!”
“小杜,你任职的那镇子我知道。你真的想搞好,回去后多请教请教那些常年采药的老药农,没人比他们还清楚那些草药的。张医生让你们来请教我,不就是因为我年轻的时候采了十几年的药!”金老说话也干脆,自己也想进一份心力。
说完,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边拿出厚厚一沓手写草稿纸,推了过来。
这一沓稿纸都仔细用书架夹着,虽然纸张泛黄看着有些年头了,但整理的整整齐齐,可见这老先生珍藏的用心。
门诊室里这几个人,芽儿年纪最小,可也亲身经历了那场轰轰烈烈的红色文化革/命。那个时候,小红卫兵们执行的也是三光政策,搜光、砸光和烧光。芽儿亲眼见过熊熊大火下那些珍藏的古籍字画很快燃成灰烬,很清楚金老能把这些资料保留下来,费了多大心思。
兄妹仨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微微鞠躬致谢。
金老倒是不自在的很,摆了摆手,把那一摞资料塞到芽儿手里,有些不大好意思似的又寒暄了几句,“别的我也不多叮嘱了!至于养生茶的配方,我相信萱瑾这丫头!再说了,估计有宋老他们把关呢,我也不多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