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添树昨天晚上压根就没休息好,这会又真刀实枪的跟翟耀辉惊险对练了几招,早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借着刚才那个过肩摔躺在地上耍赖,“哎呦,真不行了!”
翟耀辉一把抓住胡添树乱挥的胳膊,“放心吧,有你那一身肥膘给你垫着呢!这几年不练,你身手退步太多,咱们再练练!”
说着,翟耀辉一个顺手牵羊又向还没站稳的胡添树攻去,惊得胡添树下意识来一个懒驴打滚堪堪躲了过去。
翟耀辉攻势凌厉,胡添树这会要是还不明白连长为啥单单操-练自己一个,那就成真憨了。见过疼媳妇的,还没见过连长这么稀罕媳妇的,虽然小嫂子插到连长这堆牛粪上有点可惜。
孟德柱当然是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昨天听墙角,哪怕什么也没听见,但是也有自己的份,孟德柱这会是自顾不暇,可没那个胆量跟胡添树来一个什么兄弟齐心的二对一。哪怕是二对一,孟德柱心里也没谱。
幸好,翟耀辉也有心放水,哪怕胡添树咣嗤咣嗤的被甩了好几轮过肩摔,身上也没受啥伤。胡添树素有急智,见自己这一味的被连长过肩摔,也不是个事啊,趁最后一个过肩摔自己还没爬起来的时候,不怕死的提醒道,“连长,那啥,要不咱们先回家做早饭去!嫂子她!”就小嫂子她那单薄苗条的小体格被你欺负了大半夜,今天早上小嫂子要是能爬起来才怪呢!
不得不说,胡添树这句话戳中了翟耀辉的软肋,翟耀辉还真不舍得。
“嗯!先回家做饭去吧!今天早上我给大家做我拿手的手擀面!”翟耀辉一本正经的说着,人却疾步如风的往家走。
急中生智的胡添树躲过一回,借着孟德柱的胳膊跳起来,拍拍背上沾的土和树叶子,再拍拍惊魂未定的胸口,好险,好险。
不过,看连长口不对心的心虚样,也算值了!胡添树笑的猥琐,只不过,要是不一手揉腰,步履略显蹒跚似乎更有说服力。
胡添树很想再看看连长疼小媳妇疼上天,洗手作羹汤的样子,虽然揉着老腰,步伐却不慢,还不忘压低嗓门怂恿性格憨直的孟德柱一起看热闹。
结果,胡添树随后进了院子的时候,看见了什么,看见了小嫂子笑意盈盈的帮连长系围裙,小嫂子精神奕奕依旧美人如玉,笑颜如花。就看连长今天神色荡漾,明显是吃饱喝足后的餍足,还有今天一大早晾在院子的席子,这明显不合理啊!
胡添树可不相信有像小嫂子这么漂亮精致的小媳妇,还有人能当柳下惠。尤其是,莫老汉的珍藏其效果如何,胡添树昨天也是深有体会的。这会,看看腰腿有力的连长,再看看神采奕奕的小嫂子,胡添树忍不住琢磨开了,这要不是连长他们夫妻都天赋异禀,那就是,那就是连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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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色性也,要知道男人都是好面子的生物,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质疑自己那方面的能力。胡添树也是男人,当然明白男人的逆鳞。
可是,看看灶台上,懂事的英子帮着烧火,翟耀辉说到做到真开始揉面,芽儿负责做浇头,小两口怎么看怎么神采奕奕。其实,也不能怪昨天特意听墙角的胡添树多想,精神头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酣战了大半夜的。
这不,胡添树越想越好奇,心就跟猫爪子挠似的痒痒的不轻。可是,揉揉隐隐作痛的老腰,胡添树总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多嘴打听了。不过,胡添树看翟耀辉的眼神,就有点怪异了,一会是嘘唏感慨翟耀辉的天赋异禀,一会又觉得不太可能,不由摇头,再看翟耀辉时,又变成了欲言又止的明晃晃的同情。
翟耀辉不是没注意到胡添树看自己时那诡异的视线,尤其是胡添树那小子时不时满脸同情的往自己下面瞅两眼,不用猜也知道这小子肯定没想好事。
倒是孟德柱见胡添树眼神一点都不知道掩饰,忍不住给胡添树的老腰又来了一记,这小子咋就一点不记打啊,可别把自己昨天晚上也听墙角的事给抖落出去。
孟德柱手劲不小,胡添树伤上加伤,疼的呲牙咧嘴,哪还顾得上再打听小两口炕上那点事。不过,胡添树心里到底惦记着这一茬,就算是自己想岔了,可给连长多淘换点壮阳补肾的偏方也不算是啥坏事,没见小嫂子比连长年轻十几岁吗!为了他们夫妻以后炕头上的和谐,自己也得帮连长多上点心。
往后几十年,尽管从最开始的二道贩子,早就已经扩张成整个东三省最大最齐全的特产店,胡添树也没忘记东搜西罗的帮翟耀辉淘换补肾强身的鹿鞭、虎鞭,肉苁蓉之类的好东西。
翟耀辉第一次收到胡添树这份用心的时候,脸整整黑了一个月,当然,为了证明自己不需要那些东西,翟耀辉也幸福了整整一个月。不过,翟耀辉该收的还是照样收下。
至于,胡添树好心为翟耀辉搜罗来的那些好东西,可是让翟耀辉这堆老豆腐渣跟自己小媳妇阴阳调和,水□融了好几十年。好吧,肥水不流外人田,芽儿也沾光就是了。虽然,那时候,都已经是老夫老妻的老两口不止一次被不懂事的小孙子问,为什么爷爷一在家奶奶就爱睡懒觉?是不是爷爷和奶奶在床上打架,然后奶奶要给自己生个小妹妹!
当然,这是后话了,眼下还是吃饭要紧!
翟耀辉把芽儿当成半个闺女宠着,从对芽儿有了那份心思,平时只要有空就不忘苦练厨艺。翟耀辉说自己手擀面做的地道绝对不是自夸,事实上,翟耀辉是真有这一份绝活,他手上有劲,手擀面揉的劲道,手底下工夫也不错,面条也切得粗细均匀,吃起来相当有嚼头。而芽儿用豆角五花肉丁做的浇头鲜香爽口,等大锅小灶热气腾腾一起出锅的时候,那一老两小都已经捧着碗在灶台边上等着了。
一大早就被过肩摔了十几个跟头,胡添树这会也早饿了,也不嫌烫嘴,哧溜哧溜,吃相绝对算不上好看,不过,也看的众人手里的筷子也快了几分。
孟家的饭桌也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等肚子有五六分饱了,孟德柱手里的筷子才慢了下来,“连长,小嫂子,昨天晚上俺跟大胡商量过了,既然小嫂子愿意拉俺们一把,俺们也不能丢份,要做就铺排大的!等吃过饭咱们好好商量商量,最起码弄个章程啥的!”
胡添树一边往嘴里扒拉面条,一边点头附和。连长和小嫂子估计肯定不会在东北这边多待,趁着人还没走,该说妥当的全说妥当,亲兄弟明算账,让小嫂子拿钱贴补他们可不是事!
翟耀辉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翟耀辉并不想让自己这两位昔日的战友单纯的当个二道贩子,“好!”
“连长,嫂子,昨天咱们从村民这里买的那些山货,小嫂子一共付了五千三百六十八块钱,这些就先当俺跟大胡借的,等这批山货倒腾出去,俺们就还给小嫂子!”
芽儿看孟德柱不好意思的几乎要给自己算上利息的架势,不由失笑,“孟大哥,你刚才不是还说要铺排大的吗?那些钱不用着急还,等回京城以后,我再给孟大哥汇十万过来,昨天咱们收的那一星半点的山货可不够我哥塞牙缝的!至于咱们村,其实,我有一个想法,我”
空守宝山的村民,跟曾经清河湾的乡亲何其相像,芽儿有意让孟德柱他们到清河湾取取经。不过,她话茬刚要打开,啪嗒啪嗒,胡添树和孟德柱吓得筷子掉地上了。
啥,再借他们十万块,十万块在八十年代相当于什么概念?孟德柱和胡添树这会都吓得差点端不住饭碗,十万块他们挣到猴年马月才能还上啊!小嫂子就是财神也不能一张口就是十万块,会吓死人的!
还没上学的英子姐弟俩虽然不至于吓得端不住饭碗,也掰着手指头算,十万块到底能买多少瓶汽水!
翟耀辉帮胡添树二人拿了两双干净筷子,“放心,卖不了你们俩!先吃饭吧!等吃过早饭,咱们再好好合计合计!”
要不人常说老人精老人精,孟老爷子比孟德柱和胡添树稳得住,饭碗端的稳稳当当,不过,心里边也琢磨开了,十万块钱,别说十万块了,整个村子估计也凑不出一万块钱来,这城里来的大闺女真有本事!
孟老爷子越发觉得小两口是村子的贵人,不行,一会自己得把村子的几位长辈也都叫过来,昨天晚上小两口讲的那些,琢磨着好像都有理,可真要说出个道道来,又觉得还稀里糊涂的!
孟老爷子到底比孟德柱他们想的深远,早饭后,等几个人刚准备好好合计合计呢,昨天晚上那几位老汉已经被小鹰叫过来了。
“大侄子,闺女,听说你们小两口要给俺们再讲一遍发家致富经?是该再讲一遍,昨天晚上俺们都听的稀里糊涂的,摸不着门道啊!”
论发家致富芽儿也只会纸上谈兵,不得已,只好尽量简洁直白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芽儿偷了个懒,直接拿清河湾的例子做说明,用老太爷他们的话讲,这两年,清河湾早就是今非昔比,成了十里八乡最富裕的金窝窝了。
有现成的例子在,几个老汉这回听的心里边敞亮了,“闺女,你这回这么说,俺们总算是都听明白了,等猫冬的时候,俺们就派几个心眼活泛的年轻后生到你们村取经去!树挪死人挪活,俺们是不能再按照老法子过日子了!”
“对,怕个鸟!小嫂子,十万块俺们借了!”胡添树也听得热血沸腾,芽儿的话也给刚刚被十万块给吓到了孟德柱和胡添树二人认识到了一个更广袤的发展空间。
芽儿也没料到自己的演讲好像还能鼓动人心,不过,芽儿清楚自己顶多算是一个指路人。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天上午,集思广益,几个老汉心眼越来越活泛!而芽儿到底也跟孟德柱和胡添树二人签了一份简单的合约。
翟耀辉看着一扫初见时的颓废,意气风发的孟德柱他们,恨不得立马把芽儿抱过来啃一口,这样的小媳妇自己怎么能不爱。自己喜欢的不仅仅是那精致无双的容貌,而是小媳妇那颗最纯粹最柔软的心,晶莹剔透的心,坚强而又柔软!
几位老汉眼睛多尖啊,见小两口甜蜜的如胶似漆,心里为小两口高兴,好人有好报。
莫老汉更是笑的不怀好意,“大侄子,大爷那酒是好东西吧?”
“嗯!”对胡添树的调侃,翟耀辉还能面不改色,可是,被莫老汉这么一问,饶是翟耀辉也有点招架不住。
心里有鬼的芽儿更是欲盖弥彰,粉面含春,杏眼流光溢彩,答案不言而喻。
看的胡添树心里边越发好奇,昨天晚上连长在炕上到底有没有大展雄风?
倒是莫老汉,也意识到自己这问题当着大闺女的面问的有点太老不羞了,赶紧改了个话题,“闺女,大爷有个事想问你,闺女你收中草药,那你收老山参不?你要不收,那你能帮大爷打听打听不!大爷手里有根老山参,想出手!”
“啊,大爷,你真的决定要卖?纯野生老山参有很高的收藏价值,大爷您还是留着当传家宝更有意义!”芽儿十分惊讶,没想到莫老汉在知道老山参将来的收藏价值后仍打算卖掉!
“要卖!闺女,传家宝再好,留着也是死物,趁着闺女你这个明白人在,换俩钱给俺老儿子说个媳妇,给大孙子准备好学费!至于以后能值多少钱,大爷不管,儿孙自有儿孙福,过好过歹全看他们自个!老山参是大爷挖到的,大爷愿意啥的卖就啥的卖!再说了,老山参以后真要是像闺女你说的那么值钱,留着说不定也是个祸害!不怕闺女你笑话,昨个晚上大爷都没睡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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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的好,财帛动人心,不管以后老山参是不是真的能卖出天价,最起码,现在已经有人心里乱了,莫老汉昨天晚上躺在炕头上,时而兴奋,时而惶恐,是真的没睡踏实。
别看山里边消息闭塞,可有时候那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莫老汉今天早上还没出门,就已经有人听到风声堵上门打秋风了。
皇帝还有两家穷亲戚呢,莫老汉家里也有那么两门糟心亲戚。这不,听说莫老汉多少年前挖出来的那根老山参现在值老鼻子钱了,一大早就上门喊穷来了。
莫老汉一看这样不行啊,啥传家宝,一个弄不好,留在家里就是祸害。莫老汉以前不是没拿去县城老字号药铺估过价,不过,人也说了,参是好参,可是顶多也只能给五百八百的,莫老汉又不舍得了。
芽儿身怀至宝,当然不缺奇花异草,但是,像野生老山参这样钟天地之灵秀,吸收日月精华的珍稀名贵药材,在懂行人眼里都属于有价无市,有很高的药用收藏价值。
芽儿显然也意识到了莫老汉心中的顾虑,更何况,这事跟自己也脱不了关系,“大爷,既然你要真的打算卖,那我帮您掌掌眼。”
“哎,成,闺女,就等你这句话了!”莫老汉爽快的就跟摆脱了烫手山芋似的,“闺女,你放心,以后老山参就是能卖出金蛋来,大爷也不后悔!再说了,以后的事谁说的准!”
说着,莫老汉就要从穿着的大汗衫里掏用细棉布包着的木盒子,吓得芽儿赶紧阻止。
流言猛于虎,芽儿可不打算再给莫老汉添什么麻烦,“大爷,咱爷俩去里边说话!”
啊?莫老汉愣了,都是乡里乡亲的,谁还不知道谁有点啥压箱底?不过,一想到还坐在自家炕头上赖着不走的那几位糟心亲戚,莫老汉又把木盒子往大汗衫里塞了塞。
一老一少愣是把气氛弄的跟地下党似的,尤其是,芽儿他们进去后,翟耀辉他们还十分配合的退避三舍,自觉的去院子外面说话顺便把风。
懂药之人大都爱药,京城那几位老泰斗在芽儿眼里,不好名利,不贪金银,唯独嗜药,而且嗜药成迷,虽然不缺奇花异草,但芽儿有心给几位老泰斗送一份惊喜。
一老一少在里屋说话的功夫并不长,不大会就见莫老汉脚步虚浮,满脸潮红,晕晕乎乎的出来了,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亮的吓人。
莫老汉都忍不住怀疑自己不是在做梦,就是耳背,树荫婆娑,点点日光照在莫老汉那张满脸不可置信的脸上。
“大爷,您就别掐您的胳膊了,东西我收了!”芽儿见满脸岁月留下的痕迹的老家竟然跟个孩子似的,时不时掐自己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不由哑然失笑,又莫名的心酸。
莫老汉被芽儿点破,也不尴尬,“嘿嘿,闺女,大爷这不是不敢相信嘛!”
“那您真的放心我先把老山参拿走?”百年纯野生老山参可遇不可求,芽儿自认没莫老爷子的魄力。
“俺信闺女你!再说了,大爷这不是怕夜长梦多嘛!”自从听到芽儿给的价,莫老汉就再也不敢碰那老山参一下了,随便一根参须子都够自家一年的嚼用。
院子里,众人见莫老汉这副表情当然好奇,只不过,任谁再问,莫老汉只是嘿嘿直乐,就是不说个准话,“没多少,就够给老儿子盖间房,娶个媳妇的!”
除了翟耀辉他们三个外人外,院子里的几个老汉跟莫老汉都是多年的交情,也不再追着莫老汉打听。村子压根就没多大,莫老头家里一大早就有客登门,这几个老汉都是知道的。先不说他们没从莫老汉嘴里打听出来,就是打听出来,肯定也是守口如瓶。
莫老汉模棱两可,至于另一个知情人,芽儿当然也是缄默不语了,任胡添树旁敲侧击。不过,这天下午,芽儿倒是陆陆续续又收了不少老猎户压箱底的东西,虽然比不上莫老汉的那根老山参,但也都算得上是上等品。
“小嫂子,你跟连长过来这一趟,可以说造福了一方百姓啊!”临下山前,胡添树看看炕上铺着的那堆东西,惊得直拍胸脯。本来以为自己是个人见人爱,有个好人缘的,可是,跟小嫂子一比,大巫见小巫啊。
“互利互惠罢了!不过,孟大哥,胡大哥,你们以后可以多留意一下,像这些可以入药的特产都可以收购,我可以帮忙解决销路的问题!”
孟德柱和胡添树都眼神一亮,“哎,成!连长,小嫂子,以后等俺们把店面铺排开了,也安个电话,到时候有啥事俺们给你们打电话!”
临行前的头一天晚上,芽儿这个惯会纸上谈兵的第一次隐晦的给这俩性格耿直的退伍兵提点了两句。生意要做大,人脉最重要。县官不如现管,该孝敬的得孝敬。
倒是翟耀辉说话直接,“别亏了你们嫂子的私房钱就行!”
这天晚上,三位昔日战友再次不醉不归。倒是英子姐弟俩,整个晚上都坐在芽儿旁边,也不说话,时不时偷偷拿孺慕的眼神偷偷看芽儿一眼,然后,迅速的扭过小脑袋瓜。只不过,小手紧紧的抓住芽儿的衣襟。
短短两三天的时间,依旧懵懂的姐弟俩从这个城里来的伯伯和大姐姐身上,隐约看到了山外那片五彩缤纷的神奇世界。
临睡前,小鹰趴到芽儿耳朵跟前,小嘴巴瘪着,“大姐姐,你跟伯伯以后还来看俺们不?还给俺和姐姐买书包讲故事不?俺,俺今天还想听阿里巴巴与十四大盗!”
芽儿看看同样支着小耳朵却假装不在意的英子,心里很软也很甜,“会!当然会!不过,英子和小鹰以后也可以去京城看姐姐!”有乐观的父亲和豁达的爷爷,是姐弟俩的幸运。
第二天,大包小包上山的三人,同样是大包小包的下山,不过,下山的三人后面一直都缀着俩眼眶红红的小尾巴,直到半山脚,英子姐弟俩才被同样送行的孟德柱拉住。
芽儿作为旁观者,无从体会男人之间的那种友谊,如果非要让芽儿说的话,战友情像酒,辛辣醇烈,有血有泪,有汗水,用生命洗礼过,经过岁月的沉淀,弥足醇厚甘甜。
翟耀辉第一次主动带着芽儿走进自己的世界,热血的,豪迈的,有血有肉的军旅生活。H省胡添树,是翟耀辉探望昔日战友的第一站,从孟德柱家里回来后,翟耀辉和芽儿并没有多做停留,从北到南,纵横大半个中国。
就像翟耀辉讲过的那样,部队教给那些昔日的军人很多,像胡添树这么耿直与大染缸的社会略显格格不入的有,但混的如鱼得水的也有很多。
有的油滑世故在机关单位轻摇直上,也有性情严谨的,愣是凭借一身过硬军事素质成为威名赫赫大刑警的,有开家小饭馆老婆孩子热炕头平平淡淡的,有开着大卡车豪迈洒脱的。不过,芽儿永远都记得,不管是郁郁不得志的,还是青云直上的,那些位昔日的军人在看到翟耀辉这个老战友时,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喜。
人们常说部队就是个大熔炉,可是,百炼成钢,在严谨刻板的军旅生活的千锤百炼下,有汗水有热血,也炼就了男人之间把后背交付对方的信任和肝胆相照的友谊。
芽儿没有探听翟耀辉的内心世界,但是,对这份战友情芽儿却是羡慕的。
那些为国为民而长眠地下的战士,还有那些因伤残而退伍老兵们,他们得到的不仅仅是一份英雄烈士的称号和一块英雄勋章,哪怕国家和人民忘记他们,但昔日的战友门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那些退伍老兵或许身残但志坚,跟孟德柱一样,哪怕穷困潦倒依旧坚守着那根铮铮铁骨。
时值炎炎酷夏的时候,翟耀辉他们的行程已经过了大半,现在两人已经闷热酷暑的江南鱼米之乡。伟人的故乡,是翟耀辉和芽儿这次的目的地。
这回,外面酷暑难耐蝉鸣阵阵,风尘仆仆的翟耀辉和芽儿难得有机会坐在建在湖中央,古色古香的包厢里,俩人对面坐着大腹便便西装革履的胖子,汗衫长裤满脸精明相的瘦猴,还有那个笑起来跟矮狐狸似的小矮个。
芽儿第一次见到这三个人的时候,忍不住怀疑翟耀辉这是找战友呢,还是找流氓混混的,这三人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当过兵的。
幸好,这会坐下了,仔细一看,这三人坐姿虽然随意不拘小节,但是,不难看得出来,三人都好保持着随时蓄势待发的习惯,虽然随意,但是,腰板却直笔直笔直的。也幸好,这仨人虽然都故意色迷迷的盯着芽儿瞧,但是,神色清朗,神情坦荡,倒也不会让人心生厌烦,虽然这仨人怎么看怎么像是部队里出来的兵痞子,流氓!
对面仨人也不比芽儿的反应好到哪里去,翟耀辉这小子太他妈的好命了,这么俊的小妞他从哪里找来的?
也不嫌热西装革履的胖子,肉滚滚的手指头带着两只黄灿灿金戒指,脖子上还挂着粗粗一条金项链一副爆发富打扮的侯兴亮,小眼眯眯的盯着芽儿瞧了半天,“妹子,你这朵鲜花咋就插到老翟这堆牛粪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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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芽儿心里明知道以貌取人绝对不是一个好习惯,可是看着眼前这仨据翟耀辉讲是他入伍后最先认识的三位老战友,芽儿怎么也不敢相信性格各异的这仨人曾经是威武刚勇的军人。
芽儿心目中军人的形象,基本都是以翟家祖孙俩为蓝本的,身材挺拔,气势锐利如刃,性格刻板严谨,一身鬼神都要退避三舍的浩然正气。性格可以像翟老爷子那样威严而火爆,可以是翟耀辉这样的内敛冷冽,哪怕像胡大哥那样豪爽热情的,芽儿也不觉得意外。
可是,眼前这仨人的形象跟军人两个字,哪怕是退伍军人,那看那不搭啊!
芽儿看眼前仨人好奇,三人组看芽儿也不遑多让,这人不是老四当年常挂嘴边的妹妹吗,咋妹妹变成媳妇了?敢情是情妹妹啊!
老四那年可是把那张两寸大的黑白照当护身符似的,贴身带着。眼前女孩子跟当年他们惊鸿一瞥的黑白大头照没太大变化,一样的灿烂明媚。不过,也不能说没有变化,照片上的小姑娘青涩稚嫩,眼前的女孩眉眼精致,清灵淡雅,正是一个女孩子最美好的年华。
简简单单的嫩绿连衣裙,平底帆布鞋,高高扎起的马尾,越发衬托女孩儿肌肤细如玉瓷,宁静淡然,就像江南朦胧烟雨中走出来的,看着就赏心悦目。
“看够了吧?别吓着我媳妇!”哪怕是自己的老战友,翟耀辉也不乐意让他们盯着自己媳妇看,“芽儿,来,我给你介绍,他们三位是我入伍后最先认识的战友,这位身材最苗条的是老大,杨勇!”
“这位身材被心眼给缀住了,所以略显娇小玲珑的是老二,军师赵钱。”翟耀辉说的人正是那个笑起来和气,脸盘柔和,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小矮个,也是典型的南方男人身材和长相,事实上仔细观察的话就能注意到那人眼中精光湛湛。
“体型最富态的这以位是老三,猴子,侯兴亮。”翟耀辉依次介绍完三人,“我是老四,当年,比我早入伍一年的他们仨可是狠狠的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得了吧,老四,你小子当着弟妹的面叫什么委屈啊!谁让你小子当年新兵蛋子刚入伍偏偏牛气哄哄的,满脸的桀骜不驯,让人看着不顺眼!虽说是我们下给你下马威,后来不是都让你收拾回来了吗!让你当老大你又不当,这会抱什么屈啊!”说话的这人是名为猴子,其实一点都不名副其实,正一副“暴发户”打扮的胖子。
“弟妹,我姓侯,你叫我侯大哥得了。侯大哥不才,幸好祖上积德,退伍以后这些年就学着打里家中长辈留下来的这家私房菜馆,你和老四这几天的吃住侯大哥全包了!”侯兴亮这人虽然打扮的俗气富态,但眼神清明,语气热络,跟他那身打扮真是截然不同。
杨勇和赵钱也纷纷自我介绍,他们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些年看人自有一套,眼前的女孩别看年纪轻轻,跟他们好像不是一代人,但宠辱不惊,纯粹淡然,配他们家老四绰绰有余!不管他们在社会上如何如鱼得水,如何见风使舵,如何虚与委应,经历过鲜血洗礼革命友情,永远都是他们心中那块最纯净的净土。
芽儿当然也注意到这三人语气里的真诚,“杨大哥,赵哥,侯哥,我姓杜,叫杜萱瑾,是翟耀辉的未婚妻!”
“啊?还是未婚妻啊?弟妹,你这事办的不够地道!老四这都三十而立的人了,可不能再让他憋着了,听侯哥一声劝,赶紧跟老四把事办喽!要不这样,这次就当是你们结婚旅行,侯哥好吃好喝的全招待!”别看侯兴亮开着私房菜馆,整天迎来送往的,嘴皮子利利索索,虽然称不上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也是个能言善道的。不过,在几位老战友跟前,这性子截然调掉了个个。
清瘦的杨勇见侯兴亮又犯憨了,赶紧往他手里塞一杯水,‘“弟妹,你别听老三瞎咧咧!不过,你们这是路过?还是探亲访友?”
“是啊,老四,你小子天生就是吃部队那口饭的,整天以部队为家,这次咋想起来带着弟妹跑南边来了?不会是在执行啥秘密任务吧?”侯兴亮嘴里含着茶水,也呜呜咽咽跟着追问了一句,可不是,刚才光顾着高兴了,忘了问正事了。
话最少,笑的跟个弥勒佛似的,但是眼神最能看透人心的军师赵钱,笑眯眯的截住话茬,“我猜老四这次是专程走亲访友的,估计,咱们兄弟几个也是老四要探访的对象。”说话时,不忘看看翟耀辉和芽儿那堆行李,真的是天南地北的特产。
“嗯!前一段时间执行任务受了点伤,有时间,所以,这次专程拜访当年那些老战友!”翟耀辉也不卖关子。
倒是侯兴亮忍不住嗷嚎一句,“行了,老赵,别再分析老四和弟妹了,知道你是咱们市大名鼎鼎的刑警,没有你破不了的案子!”这人就爱装半仙,什么都能掐指一算。
赵钱笑笑,也不跟侯兴亮呛声,明明笑的跟老狐狸似的,偏偏做出一副闲云野鹤样。
杨勇蹙了蹙眉,“你这是担心我们这些退伍的战友?晚几天去南疆那边看看?”
虽然是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战友两个字,在他们心中同样占有很重要的位置。
“就是想看看你们现在的生活!至于南疆,当年跟他们商量好的,有机会好好聚一聚,不醉不归。这些年,倒是我食言了。”
杨勇和翟耀辉的一问一答,让包厢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他们是生活在共和国和平年代的军人,如果说,有什么是他们心中最不能碰触的伤痛和柔软的话,悲壮鲜红的战场,长眠于地下的战友,是他们唯一不敢直视的悲痛。
“是时候该去看一看了!”包厢里,幽幽的声音响起,“老四,到时候我们跟你一起去,带上两瓶好酒,几只酱板鸭,跟他们好好喝一杯!”
几个人心性坚定,既然说开了,反倒觉得能坦然面对了,“老王和老孟当年还抢着要跟我做儿女亲家呢,没想到,哎!”
侯兴亮有个宝贝闺女,长得一点都不像侯兴亮这个富态爹,小姑娘随她母亲典型的江南女孩子长相,娇俏玲珑,偏偏又有着湘妹子的泼辣和明快,是侯兴亮的手中宝。当年小姑娘刚出生的时候,同样也快当孩子爹的几位战友曾开玩笑说要定娃娃亲,谁能想到一场保卫战,最后昔日的战友天人永隔。
“老王和老孟他们的家人最近情况怎么样?好久没有他们家的消息了!他们留下的烈士遗孤政府有没有什么特殊照顾?”翟耀辉这次行程并不是无的放矢!
“老王他媳妇前两年被王阿公阿婆劝着改嫁了,孩子也带走了,听说对方对孩子不错,那小子现在都已经念小学了,寒暑假也回去看王阿公他们!”赵钱在公安部门,找起人来比杨勇和侯兴亮他们要方便,对这事也了解的比较清楚。
“老四,兄弟几个觉悟没那么低!放心吧,不认识咱们帮不上忙就算了,老王老孟他们都是昔日的战友,我们这些离的近的还能真撒手不管!王阿公他们还有别的子女,都还孝顺,不用我们多操心。倒是老孟家里,哎,一样米百样人,他家几个兄弟姐妹都不是好相与的。孟阿婆他们就跟皮球似的被踢来踢去,前两年我们哥几个可是费了好一门心思!要不是老赵那能唬人的大盖帽,老两口带着念疆那孩子现在不知道该多遭罪呢!”
杨勇老家跟孟家在同一个镇上,对孟家的事门清,这些年没少帮衬。
侯兴亮见翟耀辉欲言又止,赶紧补充道,“咱们兄弟几个办事你还不放心,孟阿婆他们的生活咱们安排的好好的。老人家性子犟,不愿意咱们白贴补他们。这不,孟阿婆可是做的一手好酱板鸭,筋道入味,现在阿婆专门给我这菜馆做酱板鸭,老杨隔三差五回老家的时候帮阿婆运过来,衣食无忧。咱坑谁也不能坑阿婆,不是!”
翟耀辉没说话,心里却想起前些天小媳妇问自己的那个问题,自己的答案是无怨无悔!至于为什么能无怨无悔,或许就因为知道身后有这些能够肝胆相照的战友。
几位老战友在聊天的时候,芽儿老老实实的坐着,并没有插嘴,这种激情中热血沸腾,悲壮中无怨无悔,但在岁月沉淀下越来越醇厚的战友情不是自己能体会的到的。
不过,芽儿倒是从侯兴亮嘴里认识到了另外一个自己无从了解的翟耀辉。
别看侯兴亮嘴损,可是,不难看出来,这人是实打实的把自己当成了翟耀辉的老大哥,席间侯兴亮没少劝芽儿,“弟妹,老四绝对是顶天立地的爷们,赶紧嫁了吧!侯大哥家里的小子都已经五岁了,我还想跟你们定娃娃亲呢。弟妹好容貌,相信将来小侄女肯定也差不了,只要不随她爹就行!”
芽儿当然知道身边这个忙着帮自己凉开水,忙着条鱼刺的男人是个好男人,也不扭捏,“好!等明年我们结婚的时候,请侯大哥你们去喝喜酒!”
“啊?大妹子,你真答应了?不,不是吧,老子这是帮老四求婚了?”侯兴亮结结巴巴,后悔不迭,谁能想到容貌婉约精致的弟妹竟然是个开朗性子,这也太便宜老四了。
“你说真的?”翟耀辉正挑着鱼刺的手不由一顿,语气罕见的迫切,连想来清冽的表情也有那么片刻的皴裂,赶紧求个准话才是真的,哪里还能顾得上找侯兴亮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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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耀辉的追妻之路,就好比漫漫万里长征,其中艰辛提起来就让人忍不住捏一把辛酸泪。这不,终于订婚了,翟耀辉总算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翟耀辉离抱得美人归就差临门一脚了,早就计划着给自己心爱的姑娘一个浪漫的求婚,结果,被老战友横插一杠子,什么浪漫什么情调全都没有了。
不过,这会,让翟耀辉更欣喜难耐的却是芽儿的坦率,没有任何羞赧,没有任何犹豫,坦坦荡荡,水到渠成。
于是,杨勇他们三人第一次见到当年印象中那个清冽到桀骜不驯的小子失态的样子了,“真的?到年龄就结婚?”
双眸利若寒星,深暗幽邃,只有偶尔闪过的道道精芒才泄露了翟耀辉此刻的惊喜。
芽儿心疼这个愿意守候在自己身边等自己长大的男人,不舍他语气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小心翼翼,忍不住玩笑道,“当然是真的!当然,如果你不着急,我还年轻,等得起!”
翟耀辉刚才问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自己哪是不着急啊,自己时常想的那里发紧,发胀,发疼。优秀的捕猎者最要紧的是要有耐心,但是,在猎物差不多正肥美多汁的时候,该出手时就出手,叼回家慢慢养着吃一辈子。
“可是我等不起了!”翟耀辉清冽如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显而易见的委屈,估计要不是包厢里有仨碍事的电灯泡,翟耀辉早把小媳妇抱到怀里啃两口聊以慰藉了。
不过,翟耀辉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刚才那几句对白,怎么听怎么都像是自己被小媳妇求婚了?
幸好瘦矮胖这昔日战友三人组见小两口甜的如胶似漆的,也没好意思多琢磨,“老四,明年哥几个可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来,咱们再干一杯!”
“谢谢!到时候一定要来!”翟耀辉先干为敬,接着连芽儿那杯也一饮而尽。倒是看得老战友们心中好笑,那个向来冷冰冰、生人勿近的老四好像真的栽到眼前如兰花般清雅精致的女孩身上了。
但三人也都是那明眼人,当然能看得出来,两人间紧紧缠绕在一起的羁绊。
酒,是男人交流感情的最好方式之一,芽儿虽然不大能体会这种交流友情的方式,不过,那边男人们举杯换盏嘘唏感慨,不丝毫不影响芽儿胃口大开。
湘省温暖多雨,是有名的鱼米之乡,农牧渔副都很发达,而湘西多山,盛产山珍野味,而湘菜也成为中国传统饮食的八大菜系之一。八十年代旅程不像二十一世纪那么方便快捷,连日奔波,饶是芽儿身体素质不错,人也有点发蔫。这会,看到色泽清亮,酸辣香鲜的湘菜,连胃口也好了几分。
翟耀辉见芽儿吃的香甜,手里的筷子就没停下过,小丫头因为苦夏最近又消瘦了不少,难得有这么好的食欲。
侯兴亮见老四满脸宠溺,嘴角都快扬上天了,也算是看了回西洋景,“弟妹,想吃啥就跟侯大哥说一声。不是自夸,咱们南方人比你们北方人会吃,尤其是咱们湘菜,酸辣香鲜,鲜嫩香软,保准吃着过瘾…”
杨勇和赵钱两位当老大哥的见侯胖子又喋喋不休的夸他这间私房菜馆的拿手菜,赶紧往侯胖子嘴里塞一只焦酥鲜辣的鸭腿,侯胖子一点都不会看眼色,人家小两口你喂我我为你的,用得着你个侯胖子插嘴?
“老四,等吃完饭去我那里转转!我跟胖子都不如老二能钻营,我也就修车那点本事,自己弄了个修车铺,自行车,摩托车,小轿车啥都修,混口饭吃!”杨勇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不难让人听出来语气里的落寞。
当年战友几个都是拿着转业证退伍的,结果,没有门路打点,很难安排到合适的工作。也就赵钱一个求爷爷告奶奶的拿退伍的所有津贴换了这身警服,要不是为了给兄弟争口气,赵钱这些年能那么拼命的干?
哪怕时至今日,几个退伍老兵最怀念的还是在部队时流血流汗的日子。
赵钱知道自己吃公家饭不方便接待,“就这么说定了,老四,下午先去老杨那里转转,晚上咱们还到侯胖子这里吃大户,对了,叫上家里的老婆孩子!”
“好!”客随主便,既然到了战友的地盘上,翟耀辉也就由着几人安排自己的行程。
饭毕,稍做休息,侯胖子开了辆二手吉普车把翟耀辉他们给送到杨勇的修车铺。离开的时候把车钥匙抛给翟耀辉,“老四,我就不陪你在老杨这里逛了!你跟弟妹跟老杨说说话,然后自个玩自个的,我们就不当那电灯泡了!老四你肯定迷不了路!”
侯兴亮倒是放心,还没走两步远,就财大气粗的抬手招一辆三轮车,拍拍屁股走人了。
“这小子!”因为身形消瘦而略显沧桑几分的杨勇早就习惯了侯胖子风就是雨的脾气,“他开那家私房菜馆,整天跟形形□的人打交道,迎来送往的不容易。咱不管他,老四,弟妹,咱们里边坐!我这里太乱,别嫌弃!”
说着,杨勇带人往路口对面那间略显破败局促的小院走,从门口胡乱堆着的一些旧车胎车轱辘不难猜出来这里就是杨勇的修车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