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的,我的心里也有几分淡淡的忧伤,后悔刚才那么说话。好在他很快恢复了常态,松开了我,坐直了,问道:“你刚才那个样子,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被我母妃灵魂附体了,把我吓了个不轻。否则,你好端端地怎么会说她当年对我说过的话?”
“呃,这个这个…我刚才不是大笑过嘛,我觉得你地模样很可爱,就像个小兽,接着就想起了你地名字,翻译成汉文,不就是獾子吗?我用满语说的小獾子,就是说你啊!你不会岁数大了,连自己地名字是啥都忘记了吧?居然被你想偏了,真是的。”我讪讪地说道。
我一直很好笑他们名字的汉译,曾经多次YY过,譬如大家去山间打猎,满载而归之后清点收获,那么多尔衮(獾子),努尔哈赤(野猪皮),舒尔哈齐(小野猪),雅尔哈齐(豹子)等人不就全部“沦陷”了?再譬如尼堪(汉人),阿济格(小儿子),多尔衮还有个部下大将叫做阿济格尼堪。若是他下达命令的时候,先叫了阿济格又叫了尼堪,如果语速快了些,岂不是话音刚落就出班三个人?还有多铎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除了皇太极和两个哥哥之外,对其他兄长侄子一律直呼其名。可以想象,他张口就是“傻子”(岳托)闭口就是“凉帽”(博洛)的,这些人还答应得挺积极的,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场景也实在滑稽。
听到我的解释。他这才恍然,“啊,我误会你的意思了,我以为你真地是在叫我。怎么也没想到你是把我比作真正的獾子,你这个玩笑开的…”他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了头,笑道:“我从小到大,除了父汗和母妃之外,很少能听到别人叫我的名字。尤其是太宗皇帝下令说谁直呼我名字就不准佩弓箭或者扒光衣裳之后。这么多年来,我就是小十四,老十四。十四阿哥,九贝勒,墨尔根代青贝勒,九王,睿亲王,一直到现在地皇上。连你,也从来不叫我的名字。看来再这样下去。我也快连这个都忘记了,哈哈哈…”
说到这里,他突然抬起头来,眼睛里光芒闪烁,“我看,恐怕要辛苦你一下,经常提醒提醒我。没人在的时候,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我连忙摆手推辞:“不行不行,我不敢。”“怎么不敢?你连这个都怕?我允许你说。你就说,怕什么!”
“那可不行,我可知道你的性情,说个反复无常,也是不为过的。今天你高兴。就允许我这样;明天你不高兴了。我还这样,说不定就犯了你的忌讳。惹你生气了。你这人啊,最可怕的就是生了气时,别人还瞧不出来,自己也不说。久而久之地积累下来,就郁结了,要出毛病地。”
他闻言之后,沉默了片刻,大概想想也是,只好叹了口气,作罢了:“你呀,算是把我给看透了。”
我忍不住地,又好好地欣赏了一遍他给我填的词,忽然疑问出来了:“怪了,你这个词是什么词牌啊,我怎么也瞧不出来呢?”
“怎么会瞧不出来,这不是长相思吗?”
我说呢,怎么很眼熟,却说不出来。不过我总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儿,仔细一看,顿时失笑了:“噗嗤!哈哈哈…你这个也叫长相思?你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少了点什么?不会吧…”多尔衮接过纸张来,略略皱眉,慢慢地浏览一遍,顿时恍然了,“啊!果然少了两个字。每阙的结尾句子应该是五个字的,我偏偏上阙下阙的结尾句子都给写成四个字了…”
这下果然够丢人的,他笑得简直比哭还难看。我想如果墙角有个耗子洞的话,他肯定会立即钻进去以躲避这等难堪地。我虽然知道我嘲笑他会令他更加羞恼,可我实在忍不住,“哈哈哈…幸亏你这是给我看,要是给懂诗词地外人看,他们还不得笑掉大牙?不过呢,他们也不敢当面笑你,但是,但是这样忍着,真的很内伤啊…”我笑得肚子好痛,快要直不起腰来了。
没想到他的心理素质还真是足够强悍的,虽羞却不恼,很快提起笔来,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这就改,缺失的地方填补上不就成了?”
我终于收住笑声,一面擦拭着眼泪,一面凑到近前来看,踌躇着说道:“不过你要真是改了,这原本的意境就给破坏掉了。这四个字的,简洁明快,又能显示出男人的坚毅和决心来,如果改成五个字地,气势就弱了很多,和一般的哀怨诗词差不多了,不好。”
多尔衮点头道:“是啊,我也觉得改了反而不如原来的好,可是不改的话,又没有这个词牌,若是让外人知道了,实在太丢人了。”
“呵,没关系的,诗词方面过于拘泥于固定格式,就像被束缚住了手脚,怎么都不自由了。词牌从无到有,也是人所创造地。这个人创造了念奴娇,那个人也可以创造浪淘沙,又没规定后人就一定要按照古人地条条框框来。从唐宋到元明,都不断有新的词牌出来,所以不必把这个看得太重。而且,也可以灵活处理,一首词地曲调虽有定格,但在吟唱之时,还可以对音节韵度,略有增减,使其美听。增叫做添字,又称摊破,减叫做减字。我看啊,你这个也就不要改了,就叫减字长相思好了。”
说罢,我拿过他手中的笔,在纸张的抬头上写下“减字长相思”。看了看,很满意,然后吹干墨迹,小心地折叠起来,放在衣襟下面系着的荷包里。
他有些诧异,“你怎么不装裱之后收藏起来,反而揣在身上?”
我粲然一笑,“你又不是什么书法大家,也不是什么诗仙词圣,何必要像供菩萨那样地供起来?最好的东西,还是贴身收藏着,最是保险,最是贴心。”
他不再多问,低头继续看我写给他的那一首。看过之后,神色很是复杂,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不知道在思忖着什么。
我见多尔衮的反应非常奇怪,就诧异着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真是巧了,你填的竟然也是长相思…你怎么想到填这个的?”他抬眼望着我,眼睛里有点探究的光芒。
“呃…这个也不必好奇吧,就是临时想到罢了,觉得这个比较适合,就填了。”
“你以前填过,所以用这个很顺手?”
“没有啊,我这还是第一次填这个词牌,以前从来没有过。”
他仿佛像松了口气似的,“哦”了一声,“没什么,就是觉得凑巧而已,你不必多心。你这词填得真好,我很喜欢。看来,我也得和你一样,把最好的东西贴身收藏着,才最是放心。”说着,他也取出荷包,拉开口子上的细绳,将我写给他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晚上,多尔衮在我这里住宿了。看起来,他今天不怎么累,也就免不了动了“邪念”。我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的时候,他就在我身上不安分地摸索起来,我实在太困,懒得理睬他,就继续装睡。他倒也不客气,爱抚了一阵子,就翻身上来,在我身上辛勤地耕耘起来,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就结束了。
没想到睡到东方出现鱼肚白时,他又精力充沛地爬了上来。这一次时间很长,我实在装不下去了,忍不住地哼哼了几声,就听到他的窃笑声,于是怒了,伸手推他。不过他的力气那么大,我哪里拗得过他?反被他以类似强暴一样的激烈动作给弄到投降告饶了。
终于忙活完了他喜欢做的事情,他就起床洗漱更衣,上朝去了。
我再也没有睡意,身上黏糊糊的也根本躺不下去,于是吩咐宫女准备热水伺候我洗澡。在等待的时间里,我顺手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里面的丝帕先自己擦擦汗。擦过之后,百无聊赖中的我就展开帕子来,重新欣赏一下上面的绣花。
忽然,我的目光停滞住了,只觉得右眼皮紧跟着一跳,怪了,这上面的诗词怎么不是我原本绣上去的那一首?!尽管字体有点像,丝线也是一个颜色的,但我完全可以确定,这个绝对不是我绣的。这帕子虽然和我原本的那个很相似,但绝对不是我的那条。
只见上面绣着另外一首完全陌生的长相思:“宫几层,阙几层,奈何望君千里行,西风传别情。朝朝思,暮暮思,愁如蚕丝默默织,妾问君可知?”清国倾城之摄政王福晋
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
第八十二节绣帕疑云
第八十二节绣帕疑云第八十二节绣帕疑云第八十二节绣帕疑云第八十二节绣帕疑云第八十二节绣帕疑云第八十二节绣帕疑云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第八十二节绣帕疑云这一下,我真的吃惊不小,真怀疑我是不是眼睛花了,不由得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不过这一遍的结果也没有什么变化,我并没有看错,那上面的确绣着另外一首长相思。这手帕既然不是我的,那么能是谁的呢?东海既然是在我殿门口的台阶上拣到的,那么必然不是掉落很久的,我当时带领众嫔妃走的是殿后门去的后院,他则是从前门进来的,那么这个手帕必然不是我掉的,之前出去的女人,能有谁呢?我当时光顾着高兴去了,竟然忘记了这一层,可是,我当时的衣襟上真的没有了帕子,我那个帕子能到哪里去了?我记得我当天有带那个帕子的,也许是我记错了?
普通的宫女,自然不敢用这样的丝绸,何况在宫里做事的奴才,基本都是目不识丁的,以防他们看到了主子在书信奏折之类的文字秘密从而泄露出去,更要防止本朝重复明朝“秉笔太监”乱政的例子,所以他们必然是一个大字不识的。
怀疑的重点,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一个女人身上,她就是淑妃。东海来这里之前,只有她提前走了,而且走的绝对是前门,这帕子只有她有机会遗失。而且,她这些年来闲着无事,一直读书识字,学的都是汉文,能够写诗填词,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看这词的内容,我从来没有见过,而且不论是笔法还是意境,都平庸了些,太过直白,一看就是功底不够精深的人所填。
捏着帕子,我忽然又想起来了一件事情,这块料子,是江宁今年进贡朝廷中最上等的织物,虽然表面素雅,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云锦那么绮丽堂皇,但却比云锦还要昂贵。数量也很少,只有两匹。春节时候,皇帝例行给内外命妇赏赐,我所得的丰厚赐品中,就有这两匹素锦。这些宫内外的女人们都羡慕得很,嘴巴上不说。但是看她们一个个艳慕不已的目光,我当然明白她们的想法。然而我却没有送一部分给她们,毕竟僧多粥少,这缎子太昂贵太招人,我就算私下底给了谁,也根本瞒不住那些耳聪目明的人。到时候必然暗恨我厚此薄彼。既然这样,我也就索性不给了,只将料子都收在自己的小库房里,并不采用。
直到我从遵化回来,一次去库房清点东西的时候发现了。觉得这么好地东西就这么闲置着也是可惜。就裁出一点来,分别做了一个丝帕,一对枕套,一对靠垫套。丝帕上绣的是桑树叶,枕套和靠垫套上绣的也是同样的图案。
而上个月孝明刚刚怀孕的时候。多尔衮也给了她不少赏赐,我也就把另外一匹没有裁剪过的素锦赏给了她。为此,后宫地女人们没少嫉妒,不过她们也没有个争气的能怀龙种的肚子,自然不敢明面上抱怨。看来,这个帕子很可能是她的。
按理说。我也懒得狐疑这么久。揣测这么多的,我只要把帕子还给她。再令人在宫内外搜索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我原来那方帕子就行了。可问题是,这上面诗词的内容,可地的确确是个宫怨词。宫怨也就罢了,可这词的每字每句,无不是凄凄切切,婉转哀怨,道的是一个思念情郎的女人地相思离愁。还有这句“奈何望君千里行”,那么这个人能是谁呢?显然不是多尔衮。怎么看,孝明对多尔衮都只有怕没有爱,再说多尔衮每个月都要临幸她几次,她哪里来地离愁相思?
这个词里说的“君”如果不是多尔衮,那么能是谁?她原本的旧情人?笑话,她十二岁就来了这里,我不信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能懂得什么情情爱爱的。也许,真地对什么人有一种懵懵懂懂的暗恋,但是这么多年不见面也早该淡忘了吧?再说她从小长在朝鲜深宫,那里男女之防极其森严,她几乎见不到除了父亲兄弟之外的男人,又能有机会暗恋上谁?李?连我自己都摇头了,那可是亲兄妹啊。
可是排除了朝鲜方面的情人,她在紫禁城里这七年多,又有什么机会接触到除了多尔衮之外的成年男人?宫廷赐宴时候倒是可以见到那些满蒙贵族,朝廷重臣,可女眷和男宾都是分开坐的,距离很远,总不至于有谁隔着人群给她“放电”,惹得她芳心暗许了吧?不过谁有这样地胆量,敢在这种场合勾引后宫嫔妃,恐怕是不要命了,这可不是言情小说,可以随便杜撰地。
那么,就是她主动看上人家了。而对方很可能懵然不觉,到现在都不明白她的心意,所以她才在词中说了,“妾问君可知?”看来,多半她已经给人家暗送秋波,但是对方知道不知道,明白不明白,她就没数了。
这个帕子必定是近期绣地,在这一个月内,还写道“奈何望君千里行”,对方的身份有足够来参加宫廷赐宴,而且位置还要显眼些,不能太远,那么身份必然不低,起码也是个贝勒级别的。而且,很可能和东青他们出征,她才这样写,用来寄托思念。而这次出征的众将中,贝勒以上的只有东青,多尼,尼堪。而尼堪已经四十多岁了,她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忘年恋,那么嫌疑最大的就是东青和多尼了。
东青,多尼,都是年轻俊秀的人物,又分别是身份高贵的皇子和王子,同样才华过人,同样年少风流,颇得少女青睐,这孝明暗恋的,究竟会是哪一个不管她暗恋哪一个,我都已经足够愠怒的了,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后宫的妃子,多尔衮也算是买了朝鲜的面子,用那么盛大的迎亲仪式与她成礼,还一下子就封了后宫里仅次于贵妃的地位——淑妃。那些跟了多尔衮十多年的女人们也没有哪个有这样的待遇,她一个新来的,不但没有诞育龙子,甚至连“敦伦”都没有过的小姑娘,一下子就得到了这么大的荣耀,甚至还允许他和几个皇子皇女们住一起,读书识字,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她不喜欢多尔衮也就算了。我也不求她喜欢我的丈夫;她害怕多尔衮也就罢了,多尔衮也不在意这个。可她怎么可以,一面躺在他地怀里,一面暗恋着另外一个男人?而且现在她还怀着他的孩子,却在手帕上刺绣下这样含情脉脉的情诗。我的愤怒倒也可以平息,或者我也可以选择宽恕她。可是若被多尔衮知道,接下来要面临的灾难,恐怕就要以最坏的猜测了!
无论如何,我都要在多尔衮发觉此事之前,将她这个危险地苗头扼杀在萌芽之中。否则一旦暴露,不但她自己倒霉。我也要犯知情不举,蓄意包庇之罪。虽然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但起码也会影响到夫妻之间的感情和信任的。
想到这里,我就叫来门口侍立的宫女,吩咐道:“你这就去偏殿。把淑妃叫来。本宫和她说说话。”
“是。”
宫女退去之后,隔壁房间里的浴桶已经准备好,水温也刚好合适,毕竟事情不急,我就脱了亵衣进去洗澡。
侍奉我洗澡地是兰珠。我闭眼沉思了一阵子,然后说道:“对了,你这几天看到本宫那方紫色的,绣着桑叶的帕子了吗?”
她一头雾水,“奴婢倒是没有注意过,怎么。主子那方帕子找不到了?奴婢帮您寻一寻。”
“好。你去找找吧,找不到就向宫里的人问问。看看是不是谁拣到了收拾起来了。”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兰珠就回来了,面带喜色,手里真地拿了一方和我那个一样地帕子,“主子,找到了,是另外一个奴婢三天前在后门的门槛旁边拣到的。当时她瞧着帕子沾了点灰土,就拿去浣洗了,晾干之后收拾到另外一间屋子里,忘记送回来了。”
三天前?哦,正好是我和几个嫔妃在后院赏花的时候。而且还是在后门捡到的,我正好进出都经过那里,至于当时为什么没有发现,估计是被风吹到比较角落地地方了,被扫地的宫女发现了。我接过帕子展开来瞧了瞧,果然是我丢失的那一方,上面绣着白居易的长相思:“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何时方能休?月明人倚楼。”
正捏着帕子沉思的时候,孝明就来了,在门外候见。我让她等待了一小会儿,看看洗得差不多了,于是扶着浴桶边缘站起身来。两个宫女连忙上前搀扶着我出了浴桶,我踩在厚厚的浴垫上,兰珠用帕子帮我把周身地水珠都一点点地擦拭干净,又将我一头湿漉漉地长发细心地包裹起来,这才接过另外一名宫女递上来的丝绸内衣,伺候我穿上。
我穿上鞋子,转脸向门口,只见隔了一层珍珠帘子,孝明正低头束手,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见我看她,她连忙跪地请安。“奴婢恭请娘娘金安。”
我伸手拂开帘子,对她吩咐道:“好了,起来吧。在诞育皇子之前,你来本宫这里不必再跪了,免得一起一跪之间动作太大,动了胎气。”
她当然照例谦辞。我现在心情很恶劣,也懒得和她在这样地事情上面虚伪客套上半天,没有再搭理她,就径直回了内厅。
赐座之后,我接过宫女奉上的茶水,慢慢地喝着,并不急于和她说话。不过,我眼角的余光还是在注意着她的。她起初不敢正视我,一直低着头。不过等了一阵子不见我说话,就免不了悄悄地抬眼看我情形。可是,她的目光很快转移了,被另外一个地方吸引了,那就是我放在茶几上的那方手帕。
我心里更加有数了,怒气更盛。不过越是这样,我的态度和语气反而越是平静,我放下茶杯望向她时,她像吓了一跳似的,慌忙把视线收了回来。
我见她似乎有心虚的意思,就琢磨着如果我直接问她,她多半不会承认丢失了手帕的。不过这样而言不要紧,毕竟我送给她的那匹素锦是没有裁剪过的,尺寸具体有多少,我清楚得很。为了防止在后宫出现那种争宠之类斗争时,我这里有内鬼被对方收买,或者出了奸细之类的偷了我的东西栽赃,所以我对我宫里的大小摆设器物之类的,包括库房里那些只我独有的东西全部都要清点详细,记录在册,并且每个月都要不定期地检查一两次。甚至连每匹布料有多少长度,剩余多少,剪裁多少,都做成了什么,都记录在簿子上,以便查验时候有所依据。她不承认没关系,我只要立即派人去她那里一查素缎的尺寸,就水落石出。
我和她距离并不太近,于是我直接问道:“善雅,本宫这里有条帕子,你看看是不是你的,是的话就拿回去吧。”
孝明这才真正抬头,朝我这边的帕子上看了看,“好像是颜色和绣花都一样…”
我将帕子提了起来,亮开给她瞧,“你看清楚了,是不是?”我有些疑惑,按理说她不应该这么轻易就承认的。不过既然她承认了,我也用不着派人去检查她有没有用过那匹素锦了。
她看了帕子的全貌之后,就立即摇头了,“回娘娘的话,奴婢刚才看错了,这条并非奴婢的。”
“哦?刚才说像,现在怎么又这么肯定地说不是了呢?”
她露出一点点失望之色,不过倒也没有我所预测的紧张和心虚,或者是发现帕子并非她的那条之后的庆幸。“奴婢最近确实绣了一条帕子,上面也绣了桑叶,用的跟这条的料子是一样的,不过却从来没有在上头绣过诗词,所以娘娘手里的这一条,应该不是奴婢的。”
“那你确认你自己的帕子确实遗失了吗?”
“回娘娘的话,奴婢确实发现帕子丢了,不过这样的小事情,也不敢来烦扰娘娘,因此并非禀告。”她的回答倒是坦然。
这下事情真的复杂了。我原本认为她是在抵赖,难得她能装这么无辜的模样,她必然以为我手里没有她丢失的那条,才矢口否认。可问题是,她如果认为我这里没有她的帕子,就不会承认自己确实丢失过。更奇怪的是,她怎么敢确认我就一定没有她丢失的那条帕子,一口咬定说她绣的上面没有诗词呢?
尽管心中诧异,不过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对兰珠吩咐道:“你去里屋,把本宫放在梳妆台上的那条帕子拿来。”
“是。”
兰珠很快去而复返,回来时候,手里多出一条帕子。我拿在手里,对比着两条帕子,说道:“这就奇了,本宫这里倒是有一条差不多模样的帕子,只不过是不是你的,就难说了…”
我一面悠悠地说着,一面窥着孝明的脸色。忽然,一个新的念头冒了出来——她如果说没有丢失帕子,我必然会追查,到时候她拿不出来就惨了;而她直接承认确实丢失了帕子,只不过上面只绣桑叶没有绣诗词,那么我就算拿出这条来,她也完全可以承认这帕子虽然是她丢失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上面凭空多出了诗词。
到时候,就不是她“红杏出墙”的问题了,而是有人阴谋嫁祸她,性质完全变了。这一招,果然聪明。只不过,她是那么聪明的人吗?我深感怀疑。
“对了,你的帕子具体是哪天丢的?”我有意不提起拣到帕子的时间,然后冷眼瞧她如何回答。
上一页回目录下一页上一页回目录下一页上一页回目录下一页上一页回目录下一页上一页回目录下一页第八十三节初出茅庐
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第八十三节初出茅庐“回娘娘的话,奴婢的帕子丢失了也有七八日了,原本以为就此不见了,没想到居然失而复得,不知道娘娘是如何发现的。”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看起来倒是非常镇定,毫无异状。
看来,事情复杂了,明显就是货不对板。我听后的第一反应,就认为她这是在扯谎,因为她这一个月来,根本没有来我的寝宫,而这个帕子是东海三天前在我寝宫的前门门口拣到的,难不成她七八日前曾经来过我这里偏巧我不在就没有进来?可若是这样,那么丢失在门口的帕子不会一连几天也没人发现。
本想一怒之下立即戳穿她的谎言,可是又一个疑惑就紧跟着出来了——如果她的帕子真的是三天前来我这里丢失的,那么应该猜到我也正是那天得到的,若真是扯谎,未免太低智商了,她应该不会笨到这个地步吧?而且左看右看她的神色言语,都没有什么做贼心虚的意思。她虽然也在后宫好几年了,却一直没有参与过任何勾心斗角,没有这样的经历和磨练,她一个心地单纯的小姑娘能做到这样不动声色,这样镇定自若?我不认为她的修为能够深厚到这等地步。
可如果她没有说谎,东海就更没可能说谎了。他一个八岁的小孩子懂得什么,又和孝明远无怨近无仇的,更不可能想出得这样一个高深厉害的阴谋来陷害她…排除了这些,难道真的有第三人的存在,而这第三个人,就是巴望着孝明倒霉,不但失宠,还最好流掉孩子,这样她就如愿以偿,快活了。可是后宫里这些有作案动机的几个女人们,的确是没有会写汉字的,更何况填词了。她们身为贵族的都不会。就更遑论她们跟前的宫女太监了。这事情,还真是蹊跷得很,我恐怕要再重新思量思量了。在没有确凿证据和捉到她的马脚之前,我还是不要立即揭穿为好。若是真有第三人存在的话,我惩罚了孝明,就必然落入了圈套。充当了别人地刀子。
我将帕子递给孝明,“那你再瞧瞧这一条,究竟是不是你的。”
她接在手里,展开来一看,先是一诧,紧接着脸色立即剧变。“啊,怎么会这样?”
“你这是怎么了?”
孝明又有点不敢置信地再细细地瞧了一遍,双手微微地颤抖起来,说话也明显不利索了,“回娘娘的话。这帕子的确是奴婢的。这上面的绣花是奴婢亲手绣地,不会认错的…可,可这上面怎么会凭空多出来个诗词?奴婢从来没有在任何东西上绣过诗词,也不知道这个帕子,为什么变成。变成这个样子!”
我冷冷地注视了她一阵子,她大概的确发现了这上面的诗词内容有玄机,就更加紧张了,脸色都吓得发白了。终于,她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我的怀疑,再也坐不住了。一下子跪在地上。给我磕头,急切地解释着:“娘娘。奴婢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填这样地词,更不敢对皇上有半点不忠啊!奴婢就算自己不怕死,也怕殃及到母国安危啊!请娘娘三思,奴婢真的是冤枉的…”
很快,她已经急出了眼泪,满眼都是惶恐委屈之色,不论从哪里看,都看不出半点不对劲儿的地方。我也禁不住地在想,就算她真的暗恋哪个男人,也只敢在心里头想想;就算是情不自禁地写在了纸上,也必然会及时销毁。像这样公然把情诗写在手帕上,还带出来招摇地,恐怕就算有,也必然是毫无头脑地蠢蛋,就算不怕其他女人能识得汉字,难道就不怕被我看到?怎么看,她也不是个弱智的女人,不像是能干出这等蠢事的。
这样想来,有第三人参与的可能性就一下子大了许多——她的帕子既然不是在三天前来我这里时丢失地,而且她这之前也近一个月没有来这里,帕子不会自己长了腿跑到我这里来的。看来,更大的可能是,她自己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遗失,被别人拣拾到,恰好那人是后宫里某个女人的奸细,于是交给了那个女人。从她这帕子遗失到被我发现,中间也有三四天功夫,完全可以有时间绣上诗词,用来栽赃陷害。至于会不会汉字的问题,也并不完全是个难题,若存心害人,总归有渠道找得到懂汉字地人填词,再依样画葫芦绣上去地…
若真是如此,这个计策还真够歹毒,真够老辣的。牵扯到利害关系和动机问题,除了那几个心怀嫉妒,巴不得孝明倒霉地嫔妃们,还真找不出别人了。
想到这奸细都出在仁智殿里了,不是她身边的人,就是我身边的人,我就忍不住地开始冒汗,因为这个院子里除了我们的人,别的宫人平日里根本没有机会进来。再不就是多尔衮宫里的人,毕竟每次多尔衮来我这边,身边都跟着一帮子宫女太监地伺候着,难道是他身边的人?
我仔细地回忆着,七八天前,多尔衮确实来过我这里,身边跟了十多个奴才,然后他一连几天没来,昨天又来了一次。这样看来,连他身边的人都有嫌疑了。太恐怖了,这个奸细究竟是哪个宫的,现在究竟在谁身边呢?要想抓出这个奸细,可真是海底捞针,他她完成了这个任务之后,就必然会再次潜伏起来,平时也不会再轻易去后宫和那些女人互通消息,再想捉住马脚,恐怕难如登天,又怕防不胜防。孝明现在身怀有孕,随时有可能受到意想不到的伤害,我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