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的王府距离皇宫非常近,进了神武门就进了皇宫,也不过是一炷香时间的路程而已。东青又忍不住关心起东海地病情来了,不知道今天的痘疹又消减了多少,他放心不下,于是对外面的轿夫吩咐道:“不回去了,先去焕章殿。”
“!”
我和多尔衮重归于好之后,在遵化一口气住了十天。之所以这样笃定,不着急回去,是因为多铎派人送信来,说东海的病已经好了,彻底痊愈了,现在活蹦乱跳的别提多健壮了。至于多铎本人,也是虚惊一场,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就是发烧出疹子而已,早四五天就好了,现在正在武英殿代替多尔衮主持朝议,还代替多尔衮处理各类军政事务,暂时局面稳定,所以叫我们不要记挂燕京这边地事情,在外头痛痛快快地游山玩水就是。
因此,我们也就彻底地放心下来,不着急回去了。这十天里,我们休息了三天,等身体完全养好之后,就开始徜徉于山水之间,尽情游玩了。这些天来,我们在山林里射猎,到原野上去驰骋,登上幽州台怀古,去山海关重游,在湖水里嬉戏,躺草地上谈笑。该怎么形容我们这段时间地亲昵关系呢?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还是并肩沐夕阳,对坐数落花?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这天,多铎又来急报,现在有重大军务,需要多尔衮回去之后亲自处理。多尔衮看了折子之后也没有多着急或者什么忧虑地神情,我也就没有询问是怎么回事了。
在回燕京之前的最后一天,我们信马由缰,从中午到下午,终于在一片广袤的草原上停住了脚步。眼前的茫茫草原犹如一张碧绿的巨大地毯,绿茵茵、软绵绵,流水潺潺,清风阵阵,湛蓝的天空,朵朵白云从头顶飘过,令人心旷神怡,彻底地陶醉其中了。
多尔衮先下了马,来到我跟前,伸手搂住我的腰肢,将我从马背上抱下。渐渐偏西的日头,虽渐渐泛红,却依旧明媚。而他的眼睛里,也洋溢着骄阳的色彩和光芒,火辣辣地望着我,里面所包含的除了浓重的爱意,还有毫不抑制的欲望。
“你准备干什么?”我明知故问道。
“干什么?当然是干我爱干的事情了,你少装傻。”说罢,他伸出双手,一把将我揽入怀中,紧紧地拥抱着,很用力,几乎要把我揉和到他的身体里,和他融合一体,不论打碎了,还是重塑了,也仍紧密相依,无论如何都无法分开。
就这样,我们紧紧地相拥在那风中,温暖的夏风吹拂起我们彼此的衣角,我凌乱了的发丝在风中舞动着,遮挡了他的脸,还有我的视线。我伸手欲拂开,可他却拒绝了:“不,等一下,让我好好感受感受…”说着,闭上了双眼,神态沉醉。
我痴痴地凝望着他,凝望着这个我用了半生去爱的男人,似乎数百年的光阴流转仿佛只那么一瞬,在那一瞬间一切都静止下来。曾经的痛苦,曾经的怨怼,曾经的误会,都如同遭遇了一场燎原大火,瞬间就化为灰烬,在清风中悉数消散无踪。只有这一刻他的温柔,令我刻骨铭心。
许久,多尔衮才轻声感慨道:“熙贞,你真美。”
我笑道:“哪里美?”
“哪里都美,从头发丝美到脚后跟…”他定定地注视着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他在这个世上最弥足珍贵的东西;他缓缓地倾诉着对我的情谊,像那徐徐清风,像那潺潺流水,字字句句,都柔和地流淌进我的心扉,“不但现在美,将来也美,哪怕十年,二十年后。有了你,我就有了比坐拥江山还大的乐趣;没了你,就算是赢得天下,赢得千秋盛名又能如何?我这辈子最快乐,最值得记挂的日子,就是像现在这样,无拘无束地和你在一起…”
说到这里,他低头下来,吻住我的唇,几经缱绻,几经柔情。之后,补充说道:“和你在一起,疯狂地拥抱,疯狂地放纵,疯狂地合欢…”说罢,就抱着我躺倒在地,和我相互拥抱着,从山坡上翻滚下去。就这样,我们一路翻滚,一路凌乱地亲吻,热情到忘乎所以。
就在那坡下一片的碧绿如海的草地上,金灿灿的金莲花正星星点点地洒落其中中,如同那燃烧着浓浓深情…那金黄色的花粉沾满他那白色的衣衫,给他的身上增添了一种沁人心脾的清香。激烈的热吻中,缠绵中,我们仿佛看不够彼此那早已经熟悉到永世难忘的脸,看不够彼此眼中深深的浓清。蓝天作证,白云作证,草原作证,就让我们在彼此如火的爱之中化成灰烬,就在彼此的浓情之中溺毙沉醉吧!
我们一相拥着翻滚着,彼此忘情地热吻着,直到不知道谁最先动手,也不知道谁更急切些,我们的衣衫一件件飞了出去,最后,身无半缕,赤裸相对。他亲吻着我的脖颈,双乳,小腹,一双大手在我的双腿间温柔地游走着。我则颤抖着身子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呢喃出声:“…啊,啊…不行了,你快啊,我要你,要你…”
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第六十九节夕阳无限好
更新时间:2008-12-3019:29:24本章字数:4769
我实在是忘情了,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从来不会这么主动的我,竟然也会在他的身下发出这样放荡的声音来。说完之后,免不了地,面对他火辣辣的眼神和戏谑的笑容,我忍不住脸上发烫。
不过,他也正在兴致高涨的风头浪尖上,也就没有闲情逸致和我慢慢调侃下去,很快就顺应了我的需求,俯身进入了我的身体。
在这一刻,身体里的感觉似乎和心灵上产生了极大的共鸣,这不是快乐得好似升腾于云端,而是充实到仿佛拥有了世界。在极大的充实之后,接踵而来的就是那种火烧般炙热的熔化感,就让我的身体被这炽热的浓情熔化吧。
他虽然开始时很急切,然而现在的动作却并不粗暴,每一次的深入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令我感受到极大的惬意,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大的渴望和更为急切的迎合。不过他却如成竹在胸的将帅,虽气定神闲地运筹帷幄,却可从容不迫地决胜千里。在他这样深厚的修为面前,急躁的我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熙贞…”温柔的声音声声在我的耳边低唤,他那双明亮深邃的眼睛折射了落日的暖色,饱含着那样浓情又宠腻的笑,我似乎很久没有感觉到样的温暖,这样的感动和激越了。
我伸手环住他的脊背,轻轻地吻着他的肌肤,越来越用力,越来越凌乱。仿佛都要在他的身体上尽可能地留下更多的印记一般。我越是这样,他就将我搂抱得更紧,他地喘息声也就更粗,他的节奏也就更快。我的指尖在他那光滑细腻的皮肤上滑动着…多么完美的躯体,虽然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布满他地身体,但是只是给他增加更大的魅力。伤痕是男人地勋章。是武士的荣耀,是他浴血奋战过无数次的纪念。是至刚至烈的血性丰碑…
“…唔…我好喜欢你,好爱你…我要你永远这样,这样待我,好不好?”我颤抖着身体。断断续续地问道。而后仰起头来,深深地嗅着他脖颈间那种特殊地气息,同时,在他地脸颊、脖颈、耳后、肩头…浅浅的吻,深深地吻,他已经喘息不已。好不容易,他才有机会回答,“好,当然好。我也永远待你好,不负你…”
和煦的清风阵阵吹来,温柔地抚摸着这里的每一茎芳草,每一朵野花,每一寸土壤。也抚摸着在草地上疯狂缠绵的我们…炙热的吻。柔软的手,轻轻的摩挲。重重的啃咬,激烈地冲撞,急促的喘息。在这样的时刻,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不再重要,剩下的,就只有彼此纠缠地身躯,只有彼此眼中地深情…就让我们在这场炼狱之火中彻底熔化吧!在这样的极乐狂欢之中,我们可以忘却一切,抛却一切,再不理世俗地纠纷,就样贪享一时的鱼水之欢。人生在世最大的快乐,只在这片长城脚下的原野,只在这随风摇曳的芳草之中,只在这爱人如春江之水般浓情的眼中,只在这彼此情丝缭绕纠缠的心头,丝丝缕缕,剪也不断,理也不清。
这种灵魂与肉体最彻底的交融,是如此的蚀骨,如此的销魂。林雷他进入我身体的时候,我就似乎拥有了世界;他离开我身体的时候,我就似乎失去了世界。在这样拥有和失去的急剧变幻之间,我已经激动到热血沸腾,情如潮涌。在激情澎湃之中的我们,就像在风口浪尖上共撑一叶扁舟的人。带着彼此的爱恨纠葛,彼此的恩怨情仇,彼此的一世绝恋,在那彼此的身体上找寻到生命中的另一半,带着坚定如金刚石的决心,共此福祸,共此悲喜,共此命运…
我们不知道在这片草地里痴缠了多久,直到黄昏降临,才终于告一段落。此时,夕阳如血,把它的余晖红通通地洒落在草原上,把大地,天空都染得血红血红的。清风拂来,惊起了千层碧浪,构成了一副瑰丽而又充满了生命力量的画卷。因为它的苍茫辽远,所以自由没有尽头,爱情也跟着永恒起来。
尽管如此,我们也不愿意立即分开,他让我枕在他那坚实的肩头上,和他一起,凝望着眼前的美景。彼此之间,虽有千言万语,然而在此刻,也俱皆化作了一缕浅笑,一丝会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温馨时刻,面对着天边那美不胜收的夕阳和落霞,我心中却只想起了这样一句诗词----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深更半夜了。我没有和多尔衮一起回武英殿,而是单独回自己的寝宫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上午,我正睡得香甜,就感觉鼻子里面痒痒的,想要打喷嚏,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于是疑惑地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了东海那张调皮的小脸和戏弄的眼神。
“哈哈,额娘,您总算醒来了,睡得可真沉啊,太阳都快过午了还赖床,儿子叫了您好几声都不理睬,不会是装睡吧?”他见我醒来也不害怕,而是歪着小脑袋,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我,用清脆的童音如是说道。
我发现是他,立即翻身坐起,伸手将他抱到床上,搂进怀里,在他胖乎乎的小脸上一顿猛亲,“呵,额娘知道是你来,哪里会装睡,高兴还来不及呢!让额娘好好亲亲乖宝贝,额娘还真是想你啊!”
“儿子也想念额娘啊!”东海一双小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襟,用鼻子磨蹭着我的脸颊,弄得我痒痒的,格格地笑出声来。
“额娘您不知道,儿子这些天有多么想念您啊!想得晚上也睡不着,白天也吃不香。就琢磨着,为什么额娘和阿玛就扔下生病的儿子,出远门去了呢?儿子是不是不懂事不够乖巧,惹得您们生厌了,不高兴了?越是这样想,儿子就越是害怕。真害怕额娘以后不要儿子了…”他说着说着,低了头。一脸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就像被主人遗弃了地小狗,彷徨无助,胆怯异常。
我本来就已经很想念他了。眼下看他这般模样。心头更像是被一只小手轻轻地抓了一把似的,顿生极大的爱怜。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庞,我柔声安慰道:“哪里有这么严重,你多心啦,额娘不要谁难道还能不要你吗?还有,谁说你不懂事不乖巧了?若你都不算懂事乖巧,那么天底下可就没有像你这样让人贴心的孩子了。你放心好了,不论现在还是将来,额娘都会一直喜欢你。对你好的…对了,叫额娘看看,你地痘疹都脱落干净了吗?”
说着,我开始仔细地在他的脸上,脖颈上。手上打量起来。可喜地是。所有的痘疹都消失了,留下一点点淡粉色的。不易令人发现的瘢痕,倒也不是我想象中地麻子。伸手摸了摸,也没有明显地凹陷,以后能恢复成什么样?真的不会落麻子吗?我免不了心生诧异。
东海是个冰雪聪明的孩子,虽然我没有开口询问,但是他仍然瞧出了我的想法,主动解释道:“额娘您放心好了,太医们说,儿子脸上身上落下的不是麻子,而且再过个五六日就会渐渐消褪掉,几乎看不出来的。至于为什么不是麻子,那是因为前些日子灌浆的时候看管得严格,没有抓破,所以不会落疤的。”接着,他又像小大人似的,安慰着我,“不要再担心了,儿子恢复之后还是原来地模样,将来肯定是个翩翩美少年,翩翩美青年呢。到时候,就会有无数个漂亮姑娘,像追求我哥哥那样地主动跑来追我,想做我的女人,呵呵呵…”说到这里,他不知不觉地笑了起来,美滋滋的,眼神里面也充满了憧憬,似乎大把美女都向他扑来一样,幸福极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之后的结果,竟是如此令我惊喜。东海不但顺利痊愈,还没有落下麻子,我之前那些日子的紧张和忧虑现在全部化作烟云散去了,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我欣喜地了。
接着,东海看我高兴,话就更多了,不但和我好好地倾诉了这些日子地思念之苦,还不忘帮他哥哥说起好话来了:“对了,额娘您知道吗?这些日子,哥哥对我特别好,每天都去那里陪儿子聊天说话,还讲了好多好多有意思的故事给儿子听,亲手喂儿子喝药,还给儿子擦身子,照料地比那些奴才们还要周到…儿子琢磨着,总要对哥哥有所报答才对。可是,儿子想了好几天,也想不出究竟怎么报答才好。额娘,您是大人比儿子聪明多了,要么您帮儿子想想主意,能让哥哥特别高兴的,好不好?”说着这些话时,他一双亮亮的大眼睛里面闪烁着极期待的光芒。
我也琢磨了一阵,实在犯了难,还真想不出东海一个小孩子能怎样在行动上报答东青,他实在没有这个报答的能力。“这样吧,额娘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不过,额娘想,他对你这么好,未必是指望你怎么报答。只要你和他一直像现在这样要好,这样相亲相爱,长大了也这样,他就应该很高兴了吧。要么,额娘把你刚才的那些话跟他说说,他知道了你有这个心意,想来也就可以满足了。”
东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嗯,儿子明白了,不管有没有行动上的报答,起码也要有这样的心意。人要知恩图报,才是善人;忘恩负义,就是无耻之徒。儿子一定要做个好人,决不能做那样的坏人。哥哥对我那么好,应该也和额娘对我好一样,不在乎报答,只要儿子听话懂事,你们瞧着高兴就行了。是不是这样的,额娘?”
我微笑着,拂了拂他那细细的小辫子,回答道:“当然是这样。我的东海真是聪明,又善解人意,比姑娘家的心还要细,比姑娘家还要温柔。这些话讲的,就像这外头的太阳,叫人打心眼儿里地欢喜,全身都暖洋洋的。”
对于我的夸奖,他明显地腼腆起来,脸色刷地红了,“哪里啊,儿子哪里像姑娘了,儿子比那些娇滴滴的,吹不得风淋不得雨水的姑娘们勇敢多了,胆大多了,额娘您为什么要说儿子像她们呢?”
见他的窘样,我更起了戏谑之心,“呵,你还说自己不像姑娘?不信你现在就去照照镜子,瞧你脸上红的,像飞起两朵彩云似的,又像涂抹了胭脂,越发秀气了。”
他双手捂脸,“真的?…哎呀,真的很烫啊,不行了不行了,什么破绽都被额娘瞧穿了,儿子想要狡辩都不成呢,唉!谁叫儿子脸皮这么薄,经不起戏弄呢?”说着,他就当真下地,去旁边的梳妆台前照镜子去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宫女太监们请安的声音,我知道是多尔衮来了,还没等下床,他就已经掀开帘子进来了。他每次来我这里都是这样随随便便的,并不令人通传,更不用我跑出来接驾行礼之类的,说是这样显得太生分了。久而久之我也就习惯接受了。
“阿玛!”东海原本正跪在椅子上看镜子里的自己,一眼望见父亲进来了,立即跳了下来,飞快地冲到跟前,一头扎进他的怀里,“阿玛您来啦!阿玛抱抱儿子啊!”
多尔衮见东海在这里当然很欢喜,立即弯腰抱起儿子,举得高高的,“哎,让阿玛仔细瞧瞧,咱们家的小阿哥是不是变成芝麻饼子了…咦,竟然没有啊!怎么会这样?”他也禁不住疑惑了。
不等我开口解释,东海已经叽叽喳喳地,像小鸟雀一样地将太医的说法对他父亲叙述了一遍,虽然说得快,不过清楚明白,让人一听就懂。
听罢,多尔衮更加高兴了,连声道:“能这样,实在是太好了,太好了。”接着,抱着东海在屋子里飞速地旋转了好几圈,逗得东海格格直笑,开心得不行,直到他大叫害怕了,才放他下来。
多尔衮一面摸着东海的小脑袋,一面微笑着对我说:“咱们儿子这次能够逢凶化吉,健健康康地过来了,可得谢谢天神保佑,我明天就派人设坛,要亲自去拜祭一番才行。太医院的几个负责诊治的太医也要有所赏赐,以示表扬。毕竟得了天花还能安然无恙的是极少数,他们也有他们的功劳。还有,今天晚上就在武英殿里设宴,让在朝的王公大臣们都来参加,好好庆祝一番。”
“前两条当然是应该的,也很合理,只不过因此而宫廷赐宴,好像太过了点,似乎历来都没有这样的先例啊!”
他不以为然道:“那有什么不可以的,没有先例我就不能创造先例了?我的宝贝儿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还不值得好好庆祝一番?就这么定了,待会儿我就吩咐下去,叫他们准备准备。”
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第七十节百年之忧
更新时间:2009-1-222:26:29本章字数:4943
我很清楚他的脾气,什么事情他一旦拿定了主意,丝毫没有和我商量的意思,就很难改变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东海小时候他就喜欢给东海搞搞特殊化,现在依旧这般举动,倒也不足为奇。于是我也就不再多加劝说,算是默许下来了。
接下来,两父子好像无视我存在一般地,开始热热络络地聊起天来。多尔衮对东海真是打心眼儿里地喜欢,不但嘘寒问暖上面一点也不见虚伪,关心起东海这段日子所落下的功课时,也是颇为详尽的。
我也不插嘴,就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父子亲昵,时不时地还来点肢体动作。东海很喜欢趴在多尔衮的膝盖上,抱住他的双腿;多尔衮就会很配合地抬腿,将东海悠荡起来,东海四五岁的时候,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他喜欢用仰躺的姿势,现在东海的身体沉重了许多,只好改用坐着的姿势了。只不过,只能在春夏的季节这样玩,秋冬这样的阴冷天气时,他的风湿病经常会发作,严重的时候走路都太不方便,就更不能陪儿子玩耍了。东海是个很会看人眼色的孩子,每次到了这样的时候,都很知趣地不提这类要求,也难怪多尔衮特别喜欢他。
多尔衮今天兴趣很高,心情不错,逗儿子开心的时候也就格外卖力。东海咯咯地笑着,小嘴咧得好大,可惜牙齿七零八落,剩下的已经屈指可数。两只眼睛都弯成了小月亮,幸福得像花儿一样。
好一阵子,两人才停歇下来,多尔衮接过侍女奉上来的茶水喝了两口,正要歇口气,东海就调皮地爬到他身后站定,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搂住他的脖子,撒娇道:“阿玛,您今天有没有空啊!儿子这好多天都没有出去玩耍了。好无聊啊!哥哥现在每天都外出练兵,宫里陪儿子玩的人都不合儿子的心意。您能不能陪儿子去花园里面玩玩啊?”
“玩玩玩,你就知道玩!”他故意装作生气的模样,伸手到后面去,捏了东海的小脸一把,“都八岁了,整天就不爱读书,长大了要像你十二伯他们一样,西瓜大的字识得一箩筐,地地道道地草包。”
东海倒是临机应变得极快。乌溜溜地大眼睛眨巴眨巴,立即出了新的借口:“唉,阿玛别生气啊。儿子怎么不爱学习了,现在不就是求着阿玛带儿子去学习吗?就去儿子平时学骑射地场子好了,儿子好想阿玛亲手教儿子骑马射箭啊!”
多尔衮当然知道这是儿子临时找出来的借口,却故意装作什么都没有反应,漫不经心地说道:“你阿玛好久都没有骑射了。技艺早就荒废了,不误人子弟才怪。你不是有好几个教习骑射的满蒙谙达吗,你去麻烦他们好了,总不能让他们拿着银子不干活吧。”
“不嘛不嘛,儿子就是看不上他们,儿子知道,我满洲的巴图鲁虽然不少,可若论第一巴图鲁,除了阿玛您,还有谁敢。谁有资格当啊?儿子要么不学,要学就学最好的。有道是虎父无犬子,将来儿子出去比划比划,代表的可是您的面子啊!儿子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给您丢面子。所以您说说,儿子除了跟您学,还有别的道儿吗?”说着,东海还朝我挤了挤眼睛,暗示我给他敲边鼓。s
我立即会意,然后笑道:“也是啊。咱们东海这么聪明,要是一般人教他还真是不够格,只恐耽搁了。这天底下除了你,还真找不出哪个他能看上眼地谙达了。我看,你就勉为其难。教他几手吧。”
东海见我也帮忙。就更加得意了,立即奋勇直前。趁热打铁,“就是就是,儿子听富绶说,他小时候你还手把手教他学过射箭呢!您既然都教侄儿了,那么再教教儿子也没啥困难的吧?”
在我们母子一唱一和的轮番轰炸下,多尔衮只好“无可奈何”地答应了:“唉,真没辙了,瞧你们,果然是娘俩,一个鼻孔出气,我这个当阿玛的怎么瞧着都像驮你们过河的驴子,任你们骑来任你们打,你们叫我前进我不敢倒退,你们叫我站住了我不敢趴下。这么着吧,我先陪他玩玩。”
东海立即欢呼雀跃了,不过,他又立即想到了什么,于是煞有介事地跪了下来,抖了抖根本不存在的马蹄袖,给多尔衮磕了个头,学着大人的模样,抑扬顿挫地拖长声音道:“吾皇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和多尔衮本来就都屏着笑,肚子都快忍痛了,眼下又看到他这副滑稽模样,终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正当多尔衮下了地,牵起东海地小手准备带他出去玩耍的时候,门口的太监进来通报道:“皇上,豫亲王在武英殿求见,有军务要事要当面向皇上禀报。”
我们不约而同地一愣,多尔衮正在兴头上,不免有些郁闷,“这么不巧…”
东海虽然脸上满是失望之色,不过他极是机灵,并没有加以纠缠,直接说道:“阿玛,您有大事要办,不能因为陪儿子玩而耽搁了。反正阿玛您下次有空再陪儿子也一样的,儿子先回去了。”
多尔衮点头道:“那也好,你回去自己玩吧,阿玛再多放你三天假,不用急着读书。”说完,就步履匆匆地去了。
他走后,我又和东海说了一阵子话,这才让宫女把他送回去了。由于我这些天来都没有处理过后宫的相关事务,积压下来很多,我忙活了一个下午才全部处理妥善,可直到黄昏时分,多尔衮还没有回来。看来,他原本打算在晚上设宴的事情,多半要临时取消了。
我从黄昏等到入夜,又从入夜等到明月西沉,多尔衮那边的人也没有过来传信,看来他今天应该是遇到了很麻烦很棘手的事情,没有空闲来这里了。我坐在敞开的窗口前等着等着,温暖的晚风柔柔地吹拂在身上,很是惬意。就不知不觉地趴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身上似乎有些异样。我立即惊醒,睁眼一看,原来他已经回来了,正解下披风,盖在我身上。
见我醒来,他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哦,看你在风口上睡着,怕你着凉。就打算给你盖点东西。不曾想动作太大,把你给弄醒了。”说着,伸手过来搀扶我:“反正也醒了,那就回床上睡吧,在这里趴着多难受。”
他这么客气,反过来倒是我窘了起来,连忙摆手道:“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了,既不是老人又不是病人,用得着这样大动干戈地嘛。”
“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我就派人来通知你一声,免得你在这里干等,怪辛苦的。今天的事务实在是忙,多铎一直呆到傍晚才走,我又召见了内三院地人,还有兵部、户部的人,以及几个旗地都统。筹备了好几个时辰,所以到现在才回来。”说话间,我们已经走进卧房,他显然很累,不等我上来帮忙就自己解了衣衫脱了鞋,直接躺下了。
我睡意全无,又看不得他这样疲惫的模样,也就不急着睡觉,坐在床沿上给他捶背。
许久,他也没有说话。我以为他太累了,睡着了,也就渐渐放轻了动作,最后彻底停歇下来。然后上了床,在他身边躺下准备睡觉。没想到他根本就在清醒着。翻了个身。平躺过来。月光下,他两手交叠在脑后。静静地仰望着窗外的夜空,眼睛里,竟有一点奇怪的抑郁。
我很疑惑,如果是军国大事上面地烦恼,他表现出来的应该是烦躁或者阴沉,而不是这种令人看了忧心的情愫。忍不住地,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唤道:“皇上,你怎么还不睡?”
“我在想关于东青东海他们的事情。”多尔衮淡淡地回答道,视线并没有收回来。月光落入他地眼睛,有如给寒潭地水面上笼罩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泛出凛冽而清冷地气息来。
我诧异了,他怎么又突然会为两个儿子的事情烦心呢?东青和东海现在的兄弟感情不错,可以说作是手足相亲的典范,他应该很放心很宽慰才对啊。
他注意到了我地疑惑,于是转脸过来,浅浅一笑,总算有了点温暖的感觉,“说起他们的事情,我又不好讲我的心里话,到时候你又要着急了。”
我隐约觉得他是在烦恼什么了,莫非想到自己快老了,确立储君的事情也宜早不宜迟,所以已经有所打算,却怕说出来之后我不高兴?“你今天这么累了,还琢磨这些不着急的事情干吗?早点睡吧,明天一大早还要上朝呢。”
多尔衮倒是认真起来,他握住了我的手,问道:“我知道你一直属意东青,希望他将来能够继承我的位置。可我一直拖延着,不肯给你个答复,你也免不了着急,是不是?”
这话倒是说到我的心坎里了,我点点头,“算是这样吧。不过,你的身体现在还不坏,立储君地事情,的确用不着这么早的,我现在也不怎么着急了。”
说实话,从我们去遵化到现在回来,他虽然还没有再见东青,可他对于东青的态度倒是有了极大的转变,明显地好转起来。看来,是东青的选择彻底地赢得了他的信任,这种危机时刻时候的一个好,要胜过平日里的一百个一千个好。多尔衮毕竟也是个俗人,也有正常的慈父之情,他能有这样地态度变化,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我为此也很是欣慰,我选择了东青果然没错,他没有辜负我的信任。
他感慨着说道:“我原本也是这样的打算的。我虽知道东青地才具足以胜任这个位置,可我总是怀疑他过于冷酷阴贽,恐怕他将来不能当一个施行仁政,以宽治国地明君;而像我一样,继续铁血暴力政策。安逸多年之后,八旗大军肯定没有现在这样勇武善战了,只怕大清的江山社稷会因此而毁在他手里。我前些年犹豫不决,就是出于这个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