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儿子那胖乎乎的小脸,多铎的嘴角弯起一抹无奈地笑意。这孩子从小被他母亲照料得太好,吃喝哪样都不敢有丝毫的亏待。再加上他本来就有个强壮地体质和很好地胃口,所以比其他地兄弟姐妹们胖了许多。现在八岁了,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稍稍瘦下来一些,可是他仍然没有瘦下来的迹象。估计着,长大了也要成了胖子。为此,熙贞曾经跟他说了几次,要限制岳的饮食,不要吃太多的肉,还有奶).的东西,饭也要少吃。免得将来变成个胖子影响美观,别说骑马,走路急了都要气喘吁吁的,还容易生肥胖病。他也听得连连点头,回家之后老实照办。
可是看到儿子胃口那么好,硬生生地把他喜欢的食物从面前夺走,实在无情了些;更何况一顿吃不饱,没多久很快就又饿了,又不能立即再给吃东西,最后饿得岳哇哇大哭。一个不慎,不知道哪个最快地把事情悄悄地报给伯奇福晋知道了,她立即怒冲冲地赶来对他好一顿责备,说他太狠心了,竟然这样虐待儿子,声称敢继续这样,就告到皇帝面前去。他自然不敢再言语了,只好眼睁睁地瞧着伯奇准备好一顿丰盛的大餐,给儿子撑个肚皮溜圆。减肥计划就又一次这样夭折了…
看了一阵子,忽然想到隔壁还有小慧,不知道现在是否也这样熟睡了,于是多铎没有再多停留,就离开了。
到了小慧住的屋子里,只见她正蜷缩着身子,倚靠在炕桌旁边,半坐着睡着了,手里紧紧地攥着什么。多铎好奇地上前看了看,原来是条挂在她脖子上的项链,有点眼熟,好像是半年前拿给她戴着玩的那一条。没想到这孩子还挺喜欢的,以至于睡觉还戴着它,像对待宝贝一样地呵护着。想到小孩子的这些很认真的心思,他就忍不住有些好笑。
可是睡梦中地小慧显然很不踏实,呼吸时急时缓,长长地睫毛微微抖动着,额头上还冒出汗来,看神情也有些异样和紧张。他估计着小慧这样子睡不踏实应该是睡姿不舒服造成的。于是,他脱了靴子上炕,仔细地铺平整了被褥,这才小心翼翼地去碰小慧,想把她抱到褥子上睡觉。
谁知道不碰还好,这一碰,她的身子突然一个剧烈地颤抖,人立即从睡梦中醒来,一声长长地尖叫“啊~~”。
多铎愣了,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见小慧地身子朝后面墙角极力地缩着,好像很恐惧的样子,双手捂着眼睛,嘴巴里颠三倒四地重复着:“不要找我,不要找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小慧,小慧!”多铎先是一惊,不过想到估计是她正在做噩梦的时候被自己惊醒了,一时之间还没有从模糊中清醒过来才会如此。所以赶忙凑到近前,拍抚着她那单薄的肩膀,安慰着,“你醒来,醒来,是阿玛,不是别人。”
小慧听到之后,虽然颤抖得没有刚才那么厉害了,不过好像受惊过度,仍然没能很快醒悟。她紧紧地捂着眼睛,虽然一声不吭,不过在寂静的环境下,她那急促的喘息声仍然清晰可闻。
多铎无奈,只好伸手将她揽入怀里。紧紧地拥抱着,在她耳边温柔地说着:“你听一听,是不是阿玛的声音?不是在你梦里吓唬你地那个鬼怪吧?是不是?”
她犹豫了半晌,这才怯怯地问:“真的,真的是阿玛您吗?女儿现在不是在做梦了?”
“当然是了,不信,你把手拿下来,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小慧渐渐地没那么害怕了。这才犹犹豫豫地放下双手。定睛看了看眼前这个正在抚慰她的男人。烛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像那深邃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此时,他正用温柔的眼神望向自己,那其中饱含着关切和安慰地情愫,在黑夜中温暖地流淌着。让她地惶恐一扫而光,取而代之地。是
依赖和眷恋之情。
她认出多铎之后,立即扑到他的怀里。大概是进门后没有抖落身上雪花的缘故,他的身上有一种冰雪的味道,淡淡的,融化了一半地雪水将他的外褂浸得湿漉漉,凉冰冰的。不过她已经顾不了这些了,在他的怀里,哽咽出来:“阿。阿玛。幸好您来了,真是怕死我了…”
多铎这才注意到忘记脱掉外褂了,他怕小慧这样抱着不舒服。于是连忙解开扣子脱去,这才重新抱起小慧,让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前,肆意地哭泣着。
“傻孩子,不就是做了个吓人的梦吗?梦又不是真的,你现在都醒了,还怕什么呀?”他一面说着,一面轻轻地拍抚着她地后背,“你是不是埋怨阿玛不来探望你,你独自一人在这里睡觉很害怕,是不是?是阿玛不好,阿玛得讯地时候已经晚了,急忙赶回行宫时,又要先去探望受了伤的二阿哥,所以拖延到这么晚才来,让你担惊受怕了。”
他这样一个安慰,小慧反而哭得更加厉害了。她从小就没有额娘,一直是这位养父在她身边,抚育她长大的。他对她很好,甚至要超过了对几个亲生女儿。她小时候喜欢地东西被东海故意毁坏了,心疼得大哭,是他亲手给她擦鼻涕,绞尽脑汁地变花样讲笑话,逗得她破涕而笑。而且保证第二天会有同样的东西,或者更好的东西放在她面前;因为她的特殊身份,所以几个年长她的兄姊们会欺负她,他不知道就算了,若是知道了,肯定要狠狠地训斥欺负她的人,严令她们下次不得再犯;五岁那一年的元宵节,他还带着她和东海,微服乔装,去前门最热闹的地方去看花灯。为了让个子矮小的她可以更仔细地欣赏到漂亮奇异的走马灯,他还让她骑在他的肩膀上。她趁机捂住他的双眼,撒娇要他给自己买冰糖葫芦吃。他也只好老实应承,给她和东海各买一支硕大的糖葫芦。那糖葫芦外面沾了芝麻和碎核桃仁,里面塞了桂花豆沙馅,真是香甜,东海已经吃得满脸都是糖浆了…
所以,她自然而然地将多铎看作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唯一能依赖的大山。白天时候所受大的强烈惊吓,被三司会审时面对那么多陌生人冷酷的眼神,还有被关押之后如惊弓之鸟般地情绪,让她惶惶不可终日,连睡觉也不敢,好像生怕别人要对她如何一样。一直挨到夜深,这才捏着多铎给她的这条项链不知不觉地睡去了。没想到,却做了一个好吓人的噩梦,惊醒了。
“阿玛,我真的,真的好,好害怕呀…”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梦见,梦见有人要来杀我,亮晃晃的刀子在我眼前,我怎么求饶都没用,他就狠狠地朝我捅过来,捅在身上好多刀,火辣辣地疼…好疼呀,就像真的一样,我以为我真的要被杀死了…”
多铎起初并没有如何在意,以为不过是个普通的噩梦,不过现在见小慧说得这样认真,而且叙述的情况似乎也有些怪异,这才认真起来,问道:“怪了,你好端端地,怎么会梦见有人杀你?是不是白天看到什么吓到了?还有,要杀你的人是谁,你还记得吗?”
小慧忍了忍,好不容易才勉强止住了哽咽,“我记得,那人不是别人,是二阿哥。”
“什么?二阿哥?”多铎这下倒是吃惊了,紧接着,他又感到好笑。看来梦果然最是荒诞,一个十岁的小孩子梦到她被八岁的小孩子用刀子捅,而且那还是她从小到现在的伙伴,一直玩得很好,就算有什么矛盾别扭,吃顿饭的功夫也就抛到脑后去了,至于一直记恨,甚至一直延伸到梦境里?“呵呵,这怎么可能,你认错了吧?他才八岁,一个啥也不懂得的小孩儿,怎么会来杀人,更别说杀你了。你呀你,这小脑袋瓜里面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个什么。”
她的眼神忽然又一次惊恐起来,连连摇头,“不不,女儿没有记错,不是别人,就是他,就是他!”她的视线投向他身后,好像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他回头看了看,不过是雕花木棱的窗子,上面糊着厚厚的窗纸罢了,哪里有什么奇怪的,甚至是吓人的景象呢?“你要是没记错,那么你倒是说说,二阿哥为什么要杀你呀?你是骂他了,还是抢他东西了,给他委屈受了?他那么记恨你,非要来杀你才能解恨?”
“不,不,不是您想的这些,而是…”她很着急,说到一半却犹豫了,好像有什么隐秘不敢说出来一样。
多铎越发狐疑了,想到他听人汇报时,得知白天猎场里出事故的时候,小慧正好也在现场,看到了东海,还有巴图尔晖台吉的儿子受伤的经过,是不是吓着了,所以才会做噩梦。但是这又和东海要杀她有什么联系呢?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就照实说出来,让阿玛帮你分析分析。要不然,保准你明天睡觉还做噩梦。”多铎说着,伸手摸了摸小慧的额头,湿漉漉的都是冷汗。于是顺便用袖口替她擦拭擦拭。“再说了,你有什么话,不跟阿玛说,难道还要跟别人说?你更信得过别人?”
“那,那么女儿现在说实话给阿玛听,阿玛您可要替女儿保密,不要告诉别人。连皇上和皇后娘娘也不能告诉。”
多铎见她这样谨慎小心的模样,就越发觉得好奇了,也就没有了先前完全不当回事的轻慢了。“什么古怪的想法,这么机密,还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她迟疑了一下,不过她现在能够彻底信任的人,也只有多铎了,于是她吞吞吐吐地把想法说了出来:“是…是这样的,二阿哥怕我把见到的事情说出去,对他不利,所以要杀了我,这样我就不会泄露他的秘密了。”
多铎先是一惊,不过接下来就更加困惑了,这事情实在有些诡异,而且也太荒诞了。东海虽然平时调皮些,偶尔会闯些小祸,就算被小慧看到了,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呀。“怎么可能,太离谱了吧。哦,是不是你梦里面撞见他闯什么祸了,所以他才这样?早说过了,梦是假的,也只有梦里的东西才会这样离谱,你还当真了,至于吓成这样?”
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第二十二节烛光笑容
更新时间:2008-10-21:46:39本章字数:5007
尔玛慧见多铎不肯相信她的话,有些急了,“女儿说面的,而是真的。下午在围场的时候,二阿哥他…”说到这里,却仍然有些犹豫,只得低头搓着衣角,很是紧张。
多铎见她这个吞吞吐吐,欲诉还休的模样,就觉得其中有什么隐秘了,这一次他端正了神色,郑重其事地说道:“你有什么话,就照实说吧,阿玛跟你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要是您真的告诉别人了,怎么办?”
“阿玛要是说话不算话,就变小狗。”
小慧见多铎这一次的保证确实很严肃,不再像之前那样开玩笑的态度。于是,这才压低着嗓音,好像生怕隔墙有耳一样地,将她白天时看到的一切详详细细地叙述了一遍。讲毕,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多铎听完之后,眉头皱了起来,神色也格外地凝重,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慧等了好久,这才忍不住地问道:“阿玛,您究竟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呀?女儿可一句谎话都没有,所说的一切都是千真万确的。”
他这才回过神来,双手抚在她的肩膀上,极认真地问道:“那么,下午审讯的时候,你确认你的口风把得很紧,一点也没有泄露出去?”
她连连点头,“是的,女儿知道这事情说出去肯定会对二阿哥不利的,所以一点儿也没有招供出来。”
多铎感觉这事情地确很棘手。根据他的经验。如果真的撞见什么别人的隐秘,越是吓得不敢开口揭露,对方就越是起疑,就越是日夜担心这个秘密早晚会被泄露出去,只有杀人灭口才是最好的办法。否则,知情者的存在就像埋藏在后院地下的火药,随时会被引爆一样,让人寝食难安。对此。知情者最好的办法并不是逃避。而是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动手之前就及时出来揭露。反客为主。这虽然铤而走险,但不失为险中求胜地一种办法。
可问题是,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只有八岁地东海。一个八岁地孩子,怎么会想到杀人,而且还能用这样高明且不留痕迹的方式杀人?这实在太匪夷所思,违背常理了。
东海这孩子。是他看着出生的,才几个月大的时候就抱来身边,悉心照料,他甚至亲手给他换尿布,洗屁股,盖被子,生怕有个冷着热着,感冒发烧的。他看着东海从襁褓里的婴孩到牙牙学语。他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阿玛”。而这句“阿玛”。是面对着他,冲他挥舞着胖乎乎地小手,露出甜甜的笑容时叫出的;他看着东海从爬行到学会走路。第一次能够蹒跚地走出几步的时候,孩子笑得好开心,好兴奋,虽然很快踉跄着要摔倒,不过他是敏捷地张开手臂,扑到他怀里的。他那双温热的小手紧紧地抓在他的腰间,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感到心头仿佛一烫,那种感觉很温馨,好像幸福要从心底里荡漾出来一样。东海那时候,努力地扬起小脸来,望向他地眼神,纯真而充满了信任和依赖。
他曾带着东海到集市上去玩,路过一家民居门口地时候,东海被一只老母鸡和一群紧紧跟随它的小鸡吸引住了,蹲下来好奇地看了许久。然后,指着那老母鸡,说:“额七克,您看,您像不像它?”他很诧异,“我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像老母鸡?”东海又指了指躲在母鸡翅膀底下那只毛茸茸的小鸡,用稚嫩地童音说道:“当然像了,额七克就像老母鸡,东海就像小鸡仔。有再大的风雨也不怕,额七克永远会保护我的,就像老母鸡保护它的小鸡仔一样。”
多铎虽然已经有很多个儿女了,不过他们出生的时候,他要么在外征战,要么忙碌于公务;他们学说话,学走路的时候,他要么在外面声色犬马,要么在小妾房里作乐。也许是年少轻狂的缘故,他从来不去想那些沉重的责任,只喜欢及时享乐。然而,究竟是谁改变了他,是无情流逝的时间,还是她,熙贞?
也许,真正的改变就是东海出生的那一次吧。他第一次真正地知道了女人的辛苦,知道了一个生命的诞生是如此的艰辛和危险。她在生死一线苦苦挣扎的时候,他虽在身边,却无能为力。那时候,他曾经想过,荣华富贵又如何?耀世功勋又如何?如果要他眼睁睁地看着最心爱的女人死去,那么他宁可一无所有。若失去了她,赢得了世界,又能如何?
他在下意识里,经常把东海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或者,他真的在可怜巴巴地奢望着,幻想着,这是他和熙贞所生的儿子,这是他们的感情见证。当东海第一次说话,呼唤他为“阿玛”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竟答应了。在答应的时候,他的眼眶里面竟然潮湿起来。一个堂堂七尺男儿,一个赳赳武夫,一个征战沙场二十年,杀人不眨眼的将军,竟然会为稚儿的一声呼唤而流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两三岁时候的东海,漂亮纤细得像个女孩子,长得酷似他的母亲,无论是白皙柔嫩的皮肤,红润小巧的嘴唇,乌黑浓密的头发,还有那双盼顾生辉的眼睛。他只要一有空闲,就去抱着东海玩耍,亲吻揉捏他胖乎乎的小脸,恍惚间,他好像真成了他的父亲一样。
因为这种种复杂的因素,多铎对东海的感情是非常深厚的,即使东海回宫之后,他也经常借故去探望他。东海现在渐渐长大,渐渐有了男孩子的模样,也越来越像多尔衮了,不过却丝毫没有和他这个叔叔生分的意思,依旧还像当年一样。远远地瞧见他来了。就兴奋地喊着:“额七克,额七克,您可算来啦,侄儿快要想死您了,快抱抱侄儿!”同时,张开手臂,像欢快地小鸟一样飞快地扎到他的怀抱里…
在多铎的眼里,东海是个纯真的。没有半分心机的孩子。他就像那山涧的清泉。完全透明,可以看到底下那五彩斑斓的鹅卵石。者,他就像现在刚刚飘落到大地上的雪花,雪白雪白地,不沾半点尘埃。所以,当他想到这些地时候,也就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小慧地想法是真的了。
他沉默了半晌,这才说道:“阿玛觉得你恐怕是多心了,二阿哥是阿玛从小看着长大的,也是和你一起玩耍大的,他的本质如何,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别说他年纪这么小,就算他长大了,也断然不会有这等阴险卑鄙之事的。”
小慧就知道多铎不会轻易相信。不
复想想。似乎东海也不是这样的人,也许真如他所现前面是悬崖。所以。这真地是一场意外,一场太过惊骇的意外罢了。不过,她仍然难以安心,“虽是如此,女儿也不敢相信那些,可是却总觉得有那么点不自在,好像有个疙瘩在心里头,老是免不了要想到,弄得睡觉都睡不好了。”
多铎浅浅一笑,拍了拍小慧的肩膀,说道:“那是因为你还有很多事情不懂得,自然就想不明白了。阿玛问你,你刚刚启蒙的时候,汉文师傅教你的三字经里,第一句是什么呀?”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她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老老实实地背诵道。
“对,就是这一句。你要知道,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是善良的,没有一点坏处地人。就像一块还没有雕凿过地璞玉。而这块璞将来会变成价值连城的宝物,还是一无是处的废物,就全靠后天地雕琢了。而负责教育他,或者抚养他的人,就是那个雕琢师傅。你看,二阿哥的师傅们都是贤良博学的大臣,而皇上和皇后,也都是贤明豁达之人。他就算想学坏,也没有人教他学坏呀?没有目睹过勾心斗角和人心险恶的人,是不会学坏的。就像你自己,不也是一样?”
小慧想想也是,于是点点头,“嗯,女儿明白了,阿玛您教导得极是。看来,这次真的是女儿误会二阿哥了,是女儿在胡思乱想,是女儿的不是。阿玛您可别把这个事情说出去了呀。”
多铎笑道:“瞧你说的,阿玛又不是个长舌妇人,没事乱嚼舌根子干吗?你放心好了,这事儿全当没发生过,时间长了,也就慢慢慢慢地给忘掉了。”
“好,那么女儿相信阿玛,就不想这个事情了。”
“既然不再胡思乱想了,现在夜也深了,你就好好地躺下来睡觉吧,阿玛明天去和皇上说说,叫他早点把这里的戒严解除掉,免得你和岳在这里担惊受怕的。”说着,多铎伸手将她衣领上的扣子一粒一粒地解开来,脱去了她的中衣,又替她解散了辫子,让头发蓬松下来,好让她睡觉时更舒服些。
眼见着他扯开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似乎准备离去了,她忽然起了恋恋不舍之心,一把牵住他的衣襟,眼睛里满是祈求之色,“阿玛,您真的要回去吗?”
“不回去怎么办,现在情况特殊,阿玛也不能在这里呆太长时间的,被外间人知道了,总免不了要议论的。”
“哦。”小慧心中一阵怅然,很是失落,更是没来由地一阵委屈,心头一酸,眼睛里已经泪光盈盈。
多铎正打算离去,不过看到小慧这般不舍,心头也顿时一软,很快改变了主意。他重新坐下,用粗糙的手指轻轻地给她揩去了刚刚涌出的泪水,调侃道:“呵,瞧瞧你,阿玛刚要走,你的眼睛就红成这样,看来阿玛当初给你取名字取得还真是贴切。这不,你拿镜子瞅瞅,你现在像不像只红眼睛的兔子?”
“嗯?”小慧有些窘,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好低下头去,脸也羞红了。
多铎见她这般模样,越发起了调笑之心,于是起身下地去台子上取来铜镜,上炕之后盘腿坐下,朝小慧招了招手,“你过来,坐阿玛这边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挪身过来,多铎已经伸手将她揽入怀里,让她背对着自己坐在膝上。然后,拿起铜镜来照着她,笑道:“瞧,你眼圈红红的,眼睛也是红红的,多像一只红眼睛的小白兔呀!”
圆圆的铜镜原本就是熠熠生辉的,在烛光映照下.又再度的笼上了雾晕般的模糊光辉。温暖的烛光在镜子里柔和地跳跃着,就像清晨是在草叶上,花瓣间滚动着的露珠。她从小到大不记得多少次照过镜子了,可是像今天这样,还是第一次。她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地怔怔然了,那镜子里,不但有她的面庞,还有他的容颜。镜子里,他正温和地浅笑着,那笑容好像也被橘黄色的烛光浸染了,点亮了,那般地温暖,那般地动人。他的笑容,向来都令她感到踏实,依赖,信任。可现在,却让她的心不安起来,莫名其妙地悸动起来。她甚至隐隐觉得,父亲的笑容,竟然也有这般危险的时候。至于这其中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她看不到,摸不清,也想不出…
不知不觉间,她的手指渐渐地攀上了脖颈间的项链,轻轻地摩挲着,痴痴地望着镜子里的人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咦,叫你看看你的眼睛有多么红,你可好,居然呆掉了,眼神儿都直了!你呀你,这小脑袋瓜里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多铎一面调侃着,一面用手指点了点小慧的脑袋。
小慧这才反应过来,身子微微一颤,意识到了方才的失态,连忙掩饰着:“哦,女儿没有胡思乱想,阿玛您错怪女儿啦!”
多铎放下镜子,安排着小慧躺下,“既然没有乱想,那你就赶快睡吧,都快三更了。”
“好…那阿玛您还回去吗?”
“瞧你这可怜巴巴的模样,阿玛怎么忍心就把你扔在这里独自害怕?”说着,多铎就又从炕柜里搬出一床被褥,在旁边铺好,“今晚就睡在这了,免得你又睡不了多久就吓醒。”
小慧很是欢喜,小声说道:“阿玛真好。”
“当然好了,人人都说阿玛是个好人呢,呵呵。”说话间,多铎脱去了中衣,掀开被子钻了进去,面朝她这边侧身躺着。然后,他微笑着勾起食指,在她鼻尖上摩挲了一下,“瞧,阿玛说话算话,这就陪你睡觉,你也乖乖听话,闭上眼睛,赶快睡觉吧。”
“嗯”小慧答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寂静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却不敢睁开眼睛。直到她听到多铎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鼾声,这才悄悄地睁眼,痴痴地盯着他看。心里头,居然有了一种匪夷所思的想法——要是,今后的每个晚上都能这样,该有多好?
她就这样一直定定地凝视着,一直到东方出现了鱼肚白,才终于抵挡不住困倦,沉沉睡去。熟睡中的她,嘴角仍然挂着一丝甜甜的笑容,小小的酒窝也格外地明显。也许,她正在做一个同样甜蜜的好梦吧。
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第二十三节云胡不喜
更新时间:2008-10-21:46:39本章字数:5917
的安排果然很快奏效了,陈医士利用职务之便替我行轻就熟的模样了。在出了事故的两天之后,终于传来了巴图尔辉台吉儿子的死讯,或者说,是葛尔丹的死讯。接到这个消息之后,多尔衮的神色凝重起来,他的烦恼又来了,看来应该准备善后措施了。而我则是暗暗地松了口气,一个祸根算是及时拔除了,只要没有什么意外,那么以后朝廷在西北方面,应该没有太大的祸患了。
黄昏时分,多尔衮方才回来,看模样有些烦闷和疲惫,于是我主动上前帮他脱衣服,侍候他坐下来休息,却并没有直接打听他的态度。不过他早已把我当成了可以无所不谈的人,所以没有等我询问,就主动说道:“要么说今天这事儿,还真是棘手得很,以前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例子,实在是无例可循,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不光他为难,连我也为难起来,我原本以为他出去这一下午已经把事情解决了呢,没想到他也有没辙的时候。忍不住地,也有些好笑:“你那么有办法,还有一干足智多谋的臣子们,会连这么个法子的琢磨不出?你都没辙了,我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他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吹了吹,喝了几口,然后也有点苦笑的意思,“也是呀,看来我只有和大臣们商议商议,才能弄出个妥当的法子了。”
“我知道你是在为了漠西蒙古和西藏那些人地想法而烦恼,毕竟顾实汗是控制整个漠西蒙古和西藏地区的实权人物。跺一跺脚都要地皮乱颤,巴图尔晖也是纵横天山南北的枭雄,而且他儿子还是达赖的弟子。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虽然嘴巴上不好公然指责,心里面肯定是很不忿的,肯定对咱们多有怨怼呢。”我知道多尔衮所忧虑的正是这个,于是出言劝解着:“不过呢,就算是不高兴。又能如何?这事情咱们审来审去。也没有瞧出半点破绽来。完全就是一场意外嘛!就像天雷击毁了大树,大树倒下砸死了路过的人,难道还要将责任赖到我们这种树地人身上吗?再说咱们东海也受伤不轻,将来会不会落毛病还不知道,他们烦恼,咱们就不烦恼了?你拿这些间接地点点他们,让他们明白这个道理。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多尔衮点点头,“就是你说地这个理儿呀,我今天下午也是一番做戏,相信他们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地。他们只不过是有些想不通,前几天太医们还说有得救,怎么今天就一下子不行了呢?”
我有些恼了,正色道:“怎么,他们莫不是还怀疑到咱们身上来了?是说咱们的太医医术低劣。还是说咱们不安好心。故意害死他儿子?”
“呃,你急什么急呀,我还没生气呢。你倒气成这样,要么说,女人的心眼比针鼻还小呢。”他见我恼火,连忙来宽慰我,“他们就算是笨想想,咱们也没有任何害人的理由,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只有傻瓜才会去干呢。再说了,他们要是果然敢这样想,第一个发火的可是我,谅他们也没有这个胆子。”
见他很快给我送来了下台阶,我也适时地见好就收了,松了口气,“没这样说就好,要是他们敢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地往这上头说,你可不能给他们好脸色。至于他们质疑咱们的太医,更是没道理,他们不是有伴随在身边地蒙古大夫吗?当时要是真觉得咱们的太医医术差,怎么不直接换他们自己的蒙古大夫?”
说到蒙古大夫,连我自己都忍不住好笑了。我原本生活的那个时代,这可是讽刺庸医和巫医的一个符号,和赤脚医生是同义词。虽然具体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可隐约听说,好像是他们的治疗办法基本不用药的,其治疗方法简直就是残忍,治人跟治牲口一样。如果生了疮就直接用小刀剜掉‘胸部受创就翻过来面朝下,踩其后背避免血液淤积;生了感冒发烧就让病人硬挺;如果更严重的病,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开刀放血(这一点倒是和中世纪时候地西医差不多,听说很多病人本来不会死,却偏偏被庸医放血治疗给治死了,据说大名鼎鼎地华盛顿就是这样死的)…满人在女真时代,也是没有什么医学的,生病了只能用巫医来胡乱折腾,或者萨满来跳神。后来皇太极执政时期,济尔哈朗和多铎同时生了眼疾,现在想来估计是红眼病之类地,被巫医治得越来越重,后来痛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幸好来了个汉人大夫,只用了几副偏方,就很快治愈了,皇太极很高兴,还给他了个旗鼓章京的小官当。从此以后,朝廷上就禁止王公大臣们使用巫医治病,杜度的几个福晋,谭泰和阿山,都曾经因为遣巫师给人治病而受了很严重的惩处,所以现在谁也不敢再搞这一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