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娘的话,奴才刚才打听到,是二阿哥和豫亲王家的五王子去围场的林子里面骑马,没多久就失散了。二阿哥不知道怎么又和准噶尔台吉的儿子在一起了,还遇到了豫亲王家的慧格格。好像是因为两人马术不精,跑马太快,所以都摔了。二阿哥的腿摔伤了,不知道严重不严重,刚刚被人从山上抬了下来,太医正朝那边赶。至于准噶尔台吉的儿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侍卫说的话逻辑不清,颠三倒四的,我怎么也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禁不住地,心头焦灼起来。东海可如我的心头肉一般,平日里悉心照料就怕有个磕着碰着的,哪怕擦破点油皮我都紧张,更别说从马上摔下来了。于是我打断了侍卫的话,愠怒道:“你说清楚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多尔衮已经下了炕,一面迅速地穿着靴子,一面责怪着我:“还问那么多干吗,赶快去瞧瞧是怎么回事再说!”
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第十七节闯祸的代价
更新时间:2008-10-21:46:36本章字数:4869
我们匆匆忙忙地赶到围场发生事故的地方时,这里已了。人的喧嚣声,马的鸣叫声,还有众多猎犬们狂吠个不停,诸多声音夹杂在一起,以至于随侍在我们身边的内大臣席讷布库高声喊了几遍,众人才注意我和多尔衮的到来。他们纷纷转身下跪,请安之声此起彼伏,乱糟糟得毫无章法。
很快,脸色郁郁的顾实汗朝这边赶来,跟在他身边的有土谢图汗,还有科尔沁多罗郡王,吴克善的弟弟满珠习礼。到了我们近前,给我和多尔行礼之后,他们七嘴八舌地用蒙古语向多尔衮禀报着什么。他们大概是太紧张了,也有些恼火烦躁的情绪,所以语速非常快,叽里呱啦的,我一句话也听不懂。
正焦急的时候,我一转头,看到了东青。我们并没有派人去找他,他大概也是听闻了消息,匆忙赶来了,却一声不吭地站在我身边。能看得出,他的呼吸很是急促,显然赶路甚急。
“他们都说了什么?”我来不及询问多尔衮,想到东青也通些蒙古语,于是只好心急如焚地向东青问道。
东青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侧耳听了听,然后翻译道:“他们三个王公各自带了本部人马在这边狩猎。到了山岩下的时候,开始收紧包围圈,围起了不少麋鹿,正准备开猎的时候,就有人听到悬崖上面有女人的叫喊声还有马地嘶鸣声。抬头去看的时候,见有人到悬崖边上突然勒马。不过却没有勒住,就掉了下来;紧跟着,另外也有一匹马冲到悬崖边上,却没有人骑,因为收不住蹄子,也掉了下来。他们吃惊不小,也就顾不得行猎了,急忙前去察看。结果发现。掉下山崖的是准尔台吉的六儿子。虽然没有丧命。却伤势不轻,昏迷不醒。他们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见有另外一匹马摔下来,祸事发生的时候上面还有女人的尖叫声,所以赶忙派人上山去看看。没想到正好和咱们的侍卫迎头碰上了。咱们的侍卫正护送着东海下山,东海也摔马受了伤,走不了路。看模样伤得也不轻。现在太医们已经赶到了,正在给他们两个检查伤势,不知道结果如何。”
原来是这样!虽然不知道整个事件过程,不过根据现有描述,看来东海是在山崖之上就已经摔了,并没有掉下来,只不过准噶尔台吉地儿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我仰头眺望眺望那座出了事情地山崖,只见崖高有十多丈。目测相当于三层楼那么高。要是正常摔下来。必死无疑。不过现在地面上有半尺多深地积雪,应该能起到那么一点点铺垫的作用,不一定就会丧命。可重伤却是肯定的了。
这时候,前去打探消息的席讷布库急匆匆地赶来,我问道:“那边怎样了,两个孩子都是什么情形?”
“回娘娘的话,二阿哥正呻吟个不停,看起来伤得不轻;而准噶尔台吉的儿子满身是血,气息还有,就是昏迷不醒,太医们正在紧急救治。”
这时候,多尔衮转身过来,已经是脸色铁青,“好了,闲话别多说了,咱们这就过去瞧瞧。”围场里面居然能出这样重大的事故,实在令人恼火和沮丧。更何况,这次新年聚会不但有满洲,蒙古地王公大臣,还有从西藏万里迢迢到来的达赖喇嘛,这个事件造成的影响实在很不好。然而这些都不是他最为担心的,他最疼爱的小儿子也受了伤,这才是他忧虑和焦急的最重要因素。
这里距离行宫甚远,两人又是受到了突然性的创伤,必须及时抢救,不能拖延耽搁,所以太医们只好找一个避风的地方,将两个孩子抬到这里来医治。我满头大汗地赶到这里,准备和多尔衮先去看看东海地情形。
到了附近,多尔衮突然像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了顿,然后跟旁边地几位蒙古王公们说道:“巴图尔晖台吉的儿子伤得最重,咱们先去瞧瞧他怎么样了。”
我立即明白了多尔衮的用意。对于外人,在表面上要客气热情,礼数周全,这样谁也挑不出理来。更何况,这些蒙古人虽然是大清地臣子,不过也算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既然东海没有什么性命之危,那么我们理应先去探望巴图尔晖的儿子。
几个蒙古王公对多尔衮的安排很是感激,简短地道了谢,然后随我们一道去了。
巴图尔晖的儿子果然伤势很重,我见到时,他满身都是鲜血,太医们正忙碌着帮他清洗伤处。我见他双目紧闭,呼吸时缓时急,面如金纸,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内伤。
多尔衮看了看,脸色越发凝重起来。看他这神色,我就知道情况很不妙。他从小就领兵打仗,见惯了鲜血和死亡,听惯了惨叫和呻吟,自然有判断伤势轻重的丰富经验。现在他都这样的表情了,看来多半是凶多吉少。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们回头望时,只见准噶尔台吉巴图尔晖已经闻讯赶来了。这次伤的是他的儿子,他很是焦急,满脸紧张之色,嘴巴里还用蒙古语叽里咕嘟地念叨着什么,手一直按在胸口上。估计着,他是在祈求长生天保佑他的儿子平安无事。
到了我们近前,他来不及给我们一一行礼,只略略一个鞠躬,就冲到儿子跟前,慌里慌张地打量着。他先是用我听不懂的蒙古语接连呼唤了儿子好几声,儿子都没有任何反应。他颓然地低了头,有些不敢置信地摇了摇,这次换成了汉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平日里和他关系最好的顾实汗将他所知道的事情经过跟他从头到尾地叙述了一遍。巴图尔晖显然已经乱了方寸,只是在边听边摇头。不愿意相信:“没想到啊没想到,好端端地怎么会出这样的变故?他打六岁的时候就会骑马了,在草原上的时候就喜欢和别人赛马,我看他骑术不错的,可今天怎么会从崖上摔下来?周围就没有人看着他吗?当时崖上不是有人的吗,他们怎么说的?”
看他这种怀疑的态度,倒好像是有人故意谋害他儿子,我们一起说谎骗他似地。本来就在紧张东海伤势地我闻言之后心中越发窝火。本想给他几句。不过想到他也是在突然遭遇这样大地打击之下。才会如此失态的,有情可原。再说,他们都是外藩,不比寻常满汉大臣可以随便训斥。于是,我朝多尔望了望,看他如何回答
多尔衮用得体的语气劝慰着巴图尔晖:“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故,朕也没想到。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看他的伤势虽然吓人,可未必就没有救治之法。只要人还活着,说不定就有办法救治了呢。”接着,话音一转,“至于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朕还没有亲自讯问过在场人等,不过朕已令人将他们全部拘了起来,一个都没有落下。待会儿等朕去探视过二皇子的伤势之后。再行审讯。你放心好了。不管你儿子是死是活,朕肯定会给你一个明确交代的。”
巴图尔晖虽然仍有怀疑之色,不过见多尔衮已经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再公然质疑些什么,不敢不给多尔衮面子。于是,只好点点头,没有敢再质疑抱怨。
多尔衮继续说道:“不管结果如何,你们大老远地来燕京朝贡,既是臣子也是客人,朕也有责任保护你们周全。你儿子出了事情,朕肯定要严厉惩处涉嫌人等地,这一点,你就不必担心了。”说着,抬眼朝人群后面看了看,几位太医都跪在那里,领头的就是陈医士。
于是,多尔衮朝他招了招手,“你起来吧,到近前回话。”
“嗻。”陈医士喏了一声,起身来到我们近前,恭谨地站立着。
“刚才你们几个都检查过了,台吉的儿子究竟伤势如何?有没有性命之忧?”
“回皇上的话,臣等刚才为这位台吉的公子检视过伤势,虽然颇为严重,不过只要治疗得当,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噢,真的?”这话一入我们的耳,我们都不约而同地略略一喜,若还有救,自然很好。
陈医士继续回答道:“公子从崖上坠下,受伤不轻,周身多处擦伤,一共断了四根肋骨,还伤了肺腑。加上头部受到震荡撞击,所以昏迷不醒。不过臣等仔细检查,知其内伤并不严重,其他脏器也没有紧急出血之类的险恶情形。因此,只要短时间内不再突发这样地症状,臣等悉心医治,多半可以保得性命无虞。”
巴图尔晖自然欣喜过望,我和多尔衮也松了口气。多尔衮点点头,吩咐道:“嗯,既然这样,自是最好不过。你们务必要全力医治,保得他性命无忧。”
见巴图尔晖地儿子暂时死不了,我们也没有在这里再多耽搁,各方面都安排好之后,就急匆匆地过去探望东海了。
正躺在毡垫上哼哼唧唧的东海一见我和多尔衮来了,顿时如同见到救星一般,眼睛里先前的孤独惊恐之色马上被欣喜代替,他立即坐起身来,开始了哭泣,“呜呜呜…阿玛,额娘,你们可算来了…儿子快要痛死了,腿好痛…嗯啊啊啊…疼死人了,疼死人了…”
几位太医赶忙让到一边,好让我和多尔衮上前来察看。我一把掀开了盖在东海腿上地毯子,一看,只见他的左腿胫部明显比右边肿起来好多,皮下还有很严重的淤血,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像触电一样地往后躲闪着,一面痛苦地呻吟着:“疼,疼…不能碰,再碰我就要疼死了…”
我看东海这样痛苦,自是难受得很,赶忙坐在他旁边,将他搂入怀里,慌乱地用手帕替他擦拭着脸上早已模糊一片的泪水。“好了好了,别哭别哭,你看额娘这不是来了吗?不是什么大事,别害怕,一会儿就不疼了,你先忍忍。”
他顾不得等我替他擦拭完毕,就一头扎进我的怀里,将泪花和鼻涕蹭在我的衣襟上,小小的身体颤抖着,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嗯,儿子知道,儿子要听额娘的话,再疼也要忍,也不能哭,不能给外面的人笑话…额娘您放心,儿子不哭,不哭了…”
多尔衮皱起眉头来,细细地打量打量东海的伤处,说道:“看样子,多半是折了骨头,这一跤摔得还真不轻的。”说到这里,他也禁不住恼火,对东海怒目而视,高声训斥道:“哭哭哭,你就知道哭!跟你十五叔一样,从小就是个哭包,也不嫌丢人!跟你说多少次了,不准你这么早就学人骑马。你可好,嘴巴上答应得好好的,一转眼就偷跑出去骑马。骑了还不说,半吊子的水平都没到,还敢骑那么快,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不摔你摔谁?还有脸哭?这就给我憋回去!”
东海显然没料到父亲在这个时候不但不来安慰他,反而声色俱厉地训斥他,顿时伤了心,本来已经勉强抑制住了的哭声,又陡然拔高了。这一次,他抽搐着身子,哭得更加厉害,更加委屈了。大滴大滴的泪水滚落而下,将我的衣襟染湿一片。
我这下终于火了。心想,好啊你多尔衮,亏你平日里口口声声说如何把东海当作心肝宝贝,现在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一点安慰的话没有,倒骂得这么狠,有你这样当爹的吗?“行了,你少说几句吧,没看东海都伤成这样了吗?你以为他想这样吗?你要是能有耐心多抽出点时间来陪陪孩子,亲自教他骑马,看着他练习,能出这事儿?孩子不过是疼得厉害了,才哭几句,你这样吓人道怪地骂他干什么?”
多尔衮顿时语塞,显然他也是出于心疼才这样恼火的。见东海这般伤心,他叹了口气,坐下来,用温柔的语气安慰道:“乖儿子,别哭了,都是阿玛不好,阿玛不该责怪你,阿玛跟你道歉了好不好?”
东海用婆娑的泪眼看了看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却没刚才哭得那么厉害了。多尔无可奈何地伸出手来,替他擦了擦泪水,用眼神示意我让出地方来。等我起身之后,他挪到东海边上,将他小小的身躯抱入怀中,柔声细气地,说了好多抚慰体贴的话,好一阵子,才让东海的哭声渐渐停止了。
我这才想起来询问旁边跪了一地的太医,“二阿哥的腿伤究竟如何了,严重不严重?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了没有?”
领头的太医回答道:“回娘娘的话,二阿哥是摔折了胫骨。不过据臣等仔细诊视,这伤折不甚严重,只是碎裂了一部分,并没有完全折断错位。只要医治得当,调养妥善,大约三个月就可以基本痊愈,日后也不会有什么遗留病症的。至于其他部位,除了表皮擦伤之外,基本无恙。”
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第十八节达赖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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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么要怎么个治疗法呢?”我虽然略略放心,不子的紧张,我又再次询问道。
“回娘娘的话,要先以绷带和夹板夹缚固定断折之处。然后使用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汤药,可服七厘散、复元活血汤等;外敷可选乳散。若肿消痛减后,治疗应以接骨续筋为主,内服正骨紫金丹、接骨丸等;外贴改用接骨膏。等两个月之后拆除夹缚,也不宜立即下地行走,仍需在床上静养。这时候需要补肝肾,舒筋通络,内服补肾壮筋汤、或舒筋活血汤;外用海桐皮汤外洗,同时加以适当按摩,再过一月,即可恢复痊愈。”
听太医这样一番说法,我和多尔衮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既然不会留下残疾,那么再好不过了。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惯于调皮好动的东海这下有得苦头吃了。
果然,多尔衮怀里的东海抽抽噎噎地仰起小脸来,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泪花又在打转,“额娘,我会不会变成瘸子呀,太医是不是怕我着急才故意往轻处说的?要不然怎么会疼得这么厉害?完了完了,要真是瘸了,以后不能跑不能跳,更不能骑马,那日子可怎么过呀,谁还愿意陪我玩耍,被我欺负呀…呜呜呜…”
见宝贝儿子又开始哭了,多尔衮连忙又开始了哄慰,“好了好了,别哭别哭,你不是经常说,长大了要当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当个大英雄地吗?像女人一样整日哭哭啼啼的,真是笑话死人了,还怎么好意思当大丈夫大英雄?”
东海忽闪忽闪明亮的眼睛,愣愣地瞅了瞅多尔衮,大概自己想想也是,于是勉强地把抽泣声压抑下去。同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胡乱地揩着脸上的泪水,把刚刚哭出来的清鼻涕顺便也抹得满脸都是。一塌糊涂。“嗯。阿玛说得是。儿子不能‘效儿女之态’,被人瞧扁了。只不过,阿玛您说太医说的都是真的吗,真地没有骗儿子?”他启蒙三年,已经会说一点简单地文言了,在眼下这个时候也不忘拽个文,让我竟有些忍俊不禁地意思了。
多尔衮耐心地回答着:“当然不会了。当然是真的。在阿玛面前说假话那可是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罪名,谁敢呀?借他胆子也不敢!你放心好了,只要你老老实实地躺着,不乱动,每天老老实实地服药,不出三个月,保证又能跑能跳了。”
“阿玛您说的都是真的?”东海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多尔衮无可奈何。只好指着自己的小腿。扯了个善意的谎言,“你还不相信?喏,你看阿玛这里。也是小时候骑马不小心摔了一跤,跌折了骨头。阿玛老实地听医士地嘱咐,妥善休养,还没到三个月,就恢复得和以前一模一样了。”
说着,他视线和我相碰,禁不住苦笑了一声。于是我会意,替他圆了这个谎,“没错,额娘替你阿玛作证,你阿玛说的没有半句假话。若是骗你,我们都是小狗。”我也忍不住好笑,这小孩子太聪明也不是好事,起码没那么容易受骗,作为大人的成就感和优越感,在这样的孩子面前也就无从寻找了。
东海这次总算是相信了,他点点头,“嗯,儿子相信额娘的话,额娘肯定不会骗儿子的。”接着,又牵着多尔衮的衣襟,轻轻地摇晃着,说话的声音低低地,眼睛里满是懊悔惭愧之色:“阿玛,这次都是儿子不好,是儿子太贪玩,太调皮,不听您地话,才闯出这么大的祸事来,害得阿玛担心。儿子现在后悔得要命,心里头难受得紧。儿子是不是给阿玛找了很大的麻烦?阿玛您要是生气,就打儿子吧,儿子确实该打呀!”
面对这个聪明伶俐,喜欢撒娇,又非常善于讨人欢喜地儿子,不但我,就连多尔衮也没办法不原谅他了。他刚才时候的怒气和担忧,经过东海这样几句甜糯糯的“检讨”,已经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疼爱和怜惜。“你现在腿都摔断了,叫阿玛怎么打你?怎么下的去手?哦,你是不是吃准了阿玛不舍得,才故意卖乖讨巧的?”
东海委委屈屈地说道:“阿玛您这就错怪儿子了,儿子真的是真心认错呀!虽然腿受伤了,不过屁股还是好好的,又肉多又厚实,您就狠狠地打就是了,不必手软。您要是不肯惩罚儿子,儿子心里头就越发不好受,就越发觉得对不起您呀。”说着,用手支撑着身子想要翻身过来接受责打,不料腿上被这一动作牵扯到,他立即痛得直抽冷气,眉头皱着,紧紧地咬着嘴唇。
见儿子可怜巴巴的模样,多尔衮的心肠又软了,连忙伸手抱住东海,责怪道:“都说了,叫你不要乱动,你偏不听,这下疼了吧?看你还敢乱动?”而后,语气温和了许多:“至于你到外面去闯祸,阿玛确实挺生气的,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错了,腿又摔伤了,这教训可比打屁股严重多,有用多了吧?你要知道,吃一堑长一智,也就是吃亏了一次,就增长了一次智慧和经验,好使自己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时,谨慎些,多留个心眼。这些道理,你可明白?”
东海一面听着,一面连连点头,很认真地回答:“阿玛教训得极是,儿子记住了,明白了,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
我在旁边有些不耐烦了,瞅着这个空隙,催促道:“好啦好啦,你要给儿子上课,有都是时间可以上,没见东海现在正疼得紧,需要赶快医治的吗,还磨蹭什么?”
多尔衮这才想起治伤最要紧,于是对侍立在旁边的人吩咐道:“你们现在就送二阿哥回行宫。直接安置到朕地寝宫去,一路上务必小心,千万别再令二阿哥受颠簸之苦。”
“嗻。”
接着,他又叮嘱了太医们一番,安慰了东海几句,这才起身。
眼见着东海要被抬走了,我想要跟随着过去看护,却被多尔衮制止了。“好了。你要看就呆会儿再去。东海也不是一刻也离不开额娘的时候了。不用这般宠溺娇惯着。何况,太医给他治疗的时候,咱们外行人还是不要在跟前干扰碍事了。”
他的话有理,我无奈,只好任由众人护送着东海去了。接下来,是一件当务之急,就是审讯在场目击者。在皇家猎场出现这样严重的事故。若不给个明确说法,实在难以令人信服。所以,多尔的脸色又阴沉下来。
这一次审讯,不但我和多尔衮,刑部相关大臣
个蒙古王公贝勒们都去了。审问开始不久,令我们是,这段时间住在南苑东黄寺。深居简出。似乎不问外事的达赖喇嘛阿旺洛桑嘉措也来了。多尔对他这位西藏地最高首领非常客气,令人给他安排了上座。
至于受审人员,有岳。有固尔玛慧,有恰好在崖下行猎地目击者,还有陪护固尔玛慧地六个侍卫。甚至,连悄悄地替岳和东海准备了马匹的相干人等,也全部拘捕到了堂子里。
审讯非常详细全面,从下午到傍晚,足足一个多时辰,才告一段落。事情的经过已经大概地清楚了——东海和岳昨天看到围场里众人骑马驰骋很是羡慕,于是偷偷地叫人替他们准备了马匹,找了不易被人发现的僻静地方去练习骑马;固尔玛慧被我安排去找东海玩耍,恰好东海不在,于是就在侍卫的护送下去林子里闲逛;而巴图尔晖的儿子跟随几个蒙古王公们来这边围猎,却不知道怎么离了队,也走了和东海他们同样的路线。于是几个孩子就陆续在这条路线上碰上了。岳看着东海骑马消失之后就一无所知了,而固尔玛慧发现东海和巴图尔晖地儿子在赛马,想上前去阻止。不过已然来不及,谁也没想到前面就是悬崖,于是巴图尔晖的儿子勒马不及,就摔下去了。而东海骑术低劣,恰好在这个时候一个颠簸没有坐稳,于是从马上摔了下去。而他的马则收不住蹄子,于是也就紧随其后冲下了悬崖…
两个孩子的说辞和其他涉及人等的口供基本吻合,尽管他们看起来有些慌张恐惧,不过也不像说谎的样子,先前分别隔离询问和后来一起对质,都没有什么矛盾之处。看来,他们是被这个严阵以待的大场面吓到了。
审问到这里,似乎已经可以确定为意外事件,没有什么阴谋加害,或者临时起意伤人之类的嫌疑之处了。于是,多尔衮正色对在场王公们说道:“今天审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只有最后向两个孩子问清楚,就差不多可以定性了。现在地问题是,这个经过有少数地方连接不上,没有旁证,可现在巴图尔晖家地孩子正在昏迷,而二阿哥也折了骨头,正在医治当中,所以不便找来闻讯。这样吧,不妨暂时告一段落,等待明天或者后天,他们恢复过来,可以接受问询,一切就可以水落石出了。这样的安排,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想了想,也没有什么更好的主意,于是纷纷点头,认可了多尔地做法。
多尔衮又继续说道:“至于涉及人等,暂时羁押,等水落石出之后再行发落。豫亲王家的两个孩子,就暂时在行宫里禁足,以便随时协助调查。”
众人又是一阵附和之声。不过,多尔衮的目光又转向了一处,却瞧不出他有什么神情流露。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在右手边,达赖喇嘛和顾实汗、巴图尔晖台吉,以及巴图尔晖的长子僧格正在悄声议论着什么。他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谈得挺投入。
多尔衮微微地咳嗽了两声,旁边侍从赶忙送上热茶。他端起茶杯来喝了几口,然后望向刚刚闻声反应过来的那几人,“朕的安排如何,诸位可有意见,或者还有什么质疑之处?”
几人纷纷表示没有什么额外的意见。达赖喇嘛听不懂汉话,于是先听了听旁边的通译附耳的翻译之后,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也没有意见。
于是,审问结束,众人起立行礼,陆续退去。出于礼数,我和多尔送达赖喇嘛到门口,说了一些客套之类的闲话。多尔衮虽然没有信奉喇嘛教,却一直大力地推崇喇嘛教,所以对于这位宗教领袖也是非常客气的。大喇嘛和漠西蒙古诸部的关系极为密切,稳住了他,就等于稳住了漠西蒙古。
达赖喇嘛出生于明万历四十五年,比多尔衮小五岁。有些黑瘦清,不过却能看出保养得当,所以外貌看起来还算年轻,是个温文尔雅的人。
崇祯年间的西藏,黄教格鲁派正受到红教及其支持者藏巴汗的压迫,作为格鲁派领袖的五世达赖喇嘛遂请求卫拉特蒙古和硕特部的顾实汗进兵西藏,击败敌手,从而确立了格鲁派的统治地位。与此同时,他又与远在盛京的皇太极建立起联系。现在他来燕京觐见,被多尔衮册封为“西天大善自在佛所领天下释教普通瓦赤喇喇达赖喇嘛”。
不过,我却知道,这个达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虽然早已臣服了清朝,不过在二十多年后,他都年纪一大把了,居然又琢磨起挑拨准噶尔蒙古和清朝打仗,他好从中渔利来了。我对那段历史不甚熟悉,只知道他册封准噶尔部枭雄葛尔丹为博硕克图汗,还送了很多金银财宝。他既然这样违背朝廷的既定规章制度,那么多半是不怀好心,和葛尔丹有一腿,非奸即盗。
可惜我虽然知道这个历史,却不好劝说多尔衮对他下手。毕竟西藏距离这里太远,眼下朝廷正致力于全盘征服汉人江山,对他们有些鞭长莫及的无奈,若达赖喇嘛神秘地在这里“坐化”了,那边要真是闹起独立来,多尔衮一时之间也没条件派兵入藏去教训他们。所以,先稳住和笼络住达赖,才是唯一可行之策。
达赖用蒙古语和多尔衮又谈起了什么,我听不懂,于是旁边的通译立即翻译过来,低声说给我听:“大喇嘛说,他和准噶尔台吉认识多年,私交甚好,这一次来京城觐见,也多亏准噶尔台吉和顾实汗的引路。因此,对于准尔台吉的儿子出了这样的事故,也甚为关注,希望我国能够给予最好的医治,保得性命平安…大喇嘛说,这次出事的是准尔台吉的第六个儿子。去年春天,准格尔台吉就派人送他到拉萨熬茶当喇嘛,学习梵经。不过这孩子太过顽劣桀骜,平时不爱学习,倒是经常摸刀弄枪,令大喇嘛颇费精力,也无甚效用。早知道这样下去,多半要出些事故,没想到会这么早…”
听着听着,我忽然想到一个非常惊悚的问题,后来和达赖喇嘛狼狈为奸的葛尔丹正是巴图尔晖的儿子,却不记得排行第几,我有没有见过。葛尔丹既然早年就和达赖交好,会不会是曾经去西藏当过喇嘛?
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第十九节极度惊吓
更新时间:2008-10-21:46:37本章字数:5042
个惊悚的想法刚刚在脑海里面成形,就连我自己也禁的冲动,甚至差一点当时就问出来。不过转念一想,这达赖表面上宽厚慈和,实际上最是精明狡诈,我这样唐突地一问,很没有理由不说,万一真的被我猜中,那么必然会让他有些警惕,之后我再行什么事情也就不方便了。
于是,我忍了忍,终究没有问出口。只是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到多尔和达赖一面说话一面渐渐走远之后,我这才招手,找来一个侍卫,低声吩咐道:“你去打探一下,这个准噶尔台吉的六儿子叫什么名字,注意,不要直接向他们准噶尔部的人打听,也不要声张,之后尽快来回禀。”
“嗻。”侍卫喏了一声,转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