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他地表妹。还让阿济格去帮他提亲。结果这太极知晓,一怒之下,将阿济格的领旗贝勒的名位废黜,换多尔衮取代这个位置。至于婚事,自然也就泡汤了;非但如此,在几个月后皇太极还强令多铎娶了哲哲那个肤黑体胖的妹妹。为了这事。不但引起了两兄弟对多尔衮的误会。也让多铎一直对此深以为恨。
不过,多尔衮也真是冷静理智到令人悚然的地步了。在韬光养晦的那段时间里,完全以皇太极地眼神和喜恶来行事。凡是皇太极讨厌的人。他都会立即与之划清界限;凡是皇太极喜欢的人,他都放下身段去笼络示好。因为这场求亲风波,他看清形势之后,就严令阿济格和多铎不准与阿布泰交往。即使在皇太极死后不久,也以阿布泰在国丧期间私从多铎出游而夺牛录,贬为庶民。
我以前还很疑惑多铎为什么老是没理由地忤逆多尔衮,故意和多尔做对,因为我只从表面上看出了多尔衮对他的好,却并没有深究他们在某些事情上的恩怨。如多尔借着求亲之机对我“近水楼台”,又如这件往事。现在想想,当时政治气氛极其紧张,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多尔,试图捕捉到他有任何反悔叛逆的意图。而阿布泰和阿山恰恰是多铎旗下最积极的人物,为了让多尔衮能够登基,他们在崇政殿会议之后,仍然和硕托阿达礼他们进行这样的密谋。若不是我提前发觉并且及时阻止,估计这几人都要人头落地,全家倒霉了。事后,多尔衮为防万一,故意找茬“公事公办”,罢黜了阿布泰。现在想想,若多尔衮在几次风波时心慈手软,和阿济格、多铎一般态度,那么哪里会有今天,恐怕死在哪里都不知道了。果然,当一个成功地政治人物,没有铁石一样地心肠,真是不行的。
不过,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十年,几个当事人也没了大半,除了阿达礼仍然在南方征战,其余三人都陆续故去了。往事如风,故人已矣,再想起这些事情,只能平添感慨了。
“对了,你那个小表妹,后来如何了?”
我刚问完,就有些后悔了,因为他的脸上很快就出现了黯然之色。许久,他方才叹了口气,回答:“后来,后来自是没什么好事情了。先皇不准宗室们娶她,一般满洲大臣们为了趋吉避祸,谁敢和他家结亲?于是只好拖延着,一直拖到十九岁地时候,我哥哥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让旗下的一个甲喇额真娶了她,后来还生了个儿子。没想到才过三年,她男人就战死了。守寡几年之后,又嫁了个汉军包衣,那男人对她似乎不怎么好…至于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后来渐渐地把她给忘记了。直到去年,无意间又见到了,不过已经认不出了。毕竟是快四十的人了,女人老得快些,完全看不出当年的模样了…唉…”
看他这个态度,似乎对那个女人的感情不怎么深,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再也没有过问过。虽然明知道挖掘别人的隐私是不对的,属于八婆行为,但我仍免不了好奇,忍不住问道:“那么,你当年确实喜欢过她吗?”
多铎万万没想到我会突然问他这样一个问题,自是一愣。不过,他随后尴尬地笑了笑,“要说一点喜欢都没有,是假的;但要说是很喜欢,甚至是发自内心的爱,就没有那么严重了。我小时候很顽劣,和她一起玩耍时,经常把她弄哭,尽管如此,她长大之后,看着我的眼神还是很害羞的,我能感觉出来,她确实喜欢我…唉,不过那时候,我已经十五岁了,经历了父死母殉的打击,心里头的想法也没有早年那么单纯了。当时我们三兄弟的处境都很不好,不但我们无缘无故地被降低成小贝勒,就连皇太极的小跟班德格类,都敢公然派人去抢夺阿济格哥哥旗下的属员。事情闹大之后,受处罚的不但不是德格类,居然是我们这一边。你说说,我们当时的处境,恶劣到了什么地步?当时舅舅阿布泰还是很有些实力的,朝中除了他,几乎没有人敢同情我们,帮助我们。所以我琢磨着,也只有娶了他的女儿,才能表达出求助的诚意来;我们兄弟的两白旗加上舅舅手里的牛录,一时间朝中也没有人敢随便动我们了。所以,才求阿济格帮我去提亲…现在想想,我第一次试图为自己的婚事做主,动机就是如此复杂,还哪里谈得上什么喜欢,什么爱慕?”
我想想也是,要男人对青梅竹马的女子爱恋一生,实在太难了。多铎这样本身就花心的人也就罢了,别人不说,就说多尔衮吧。他当年何尝没有喜欢过大玉儿,甚至和她海誓山盟?然而回到盛京之后,转眼间就把她忘在脑后了。若多尔真的想她做自己的妻子,那么以他当时汗王嫡子的身份,哪个贝勒台吉敢和他抢?若他向老努提出这个请求,哪里轮得到皇太极?可见,小儿女时候的恋爱,多半不能当真的。
眼下是隆冬时节,白天很多,才下午申时,日头就已渐渐偏西。大会热热闹闹地结束,意兴阑珊的众人纷纷退场,准备回去略略休憩一下,好参加晚上的宴会。多尔和几个蒙古王公先退场了,我和几个满洲命妇们又闲聊了一阵子,这才下了看台,在几个侍卫的簇拥下,朝寿宁宫的方向走去。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了没多远,我就看到一个身穿火红色蒙古袍子,身材玲珑的少女站在一个树墩上,正神色焦急地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我想是不是这姑娘和亲人走散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去?于是,停住脚步,想要问问她是谁家的女儿。
少女一看到我,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立即涌起了喜悦之色。不等我问讯,她就像小鸟一般轻盈地飞奔过来,到我面前,匆匆忙忙地行了个礼,却连请安都顾不得,就直接大咧咧地问道:“娘娘,您看到大阿哥去哪里了吗?我怎么找他都找不到呀!”
这个丫头确实有点冒失了,我还没有看清楚她的相貌,我身边的几个侍卫已经匆忙地上前挡住了她,保护在我身边,喝道:“你是什么人,敢对皇后如此无礼,大阿哥的去向也是你能问的?”
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第七节阿茹娜
更新时间:2008-10-21:46:35本章字数:5217
摆手制止了几个侍卫,让他们退到一边去,免得吓到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少女。
“你找大阿哥有什么事情啊?你认识他?”
问话的时候,我打量打量眼前这个女孩。虽然她和大多数蒙古女子一样,脸蛋圆圆的,却有一双大大的,亮晶晶的眼睛,玲珑如秋水,灿烂如星辰,似乎给这周围黄昏的背景都点亮了。看年龄差不多是十三四岁的模样,不过蒙古女子向来早熟,她的身材已经凹凸有致,初具规模了。她虽然很美,却不是那种妖娆的、艳丽的、耀眼夺目的美;而是像江南的秋月一般明净,像冰山上初融的雪水一般清澈的美。很干净,很养眼。
这女孩的外貌让我颇有好感,所以对她的态度也是和蔼可亲的。
女孩不像我平日里见到的那些从小就学习皇室礼仪的郡主格格们,张口闭口都是自称“奴才”或者“奴婢”的。虽然有些冒失,却显得格外地坦率和自然流露。她摇摇头,“不,本来不认识的,还是半个月前,我跟我阿布到京城来朝拜,才第一次见到他的。他还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说过呢。”
我心里头明白得差不多了,看来是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对东青一见钟情了,只不过没有接触的机会,只好单相思着。现在,又希望通过我而得到这样的机会,看来,小妮子还真是喜欢上东青了。
我忍住笑意,说道:“他到哪里去了。本宫也没有注意。你不用着急,等到晚上宴会的时候,他肯定会出席地,到时候你肯定能再见到他。”说着,就继续前行了。
女孩有些着急,赶忙小跑几步,撵上我,轻轻地扯拽着我的衣襟。睫毛忽闪忽闪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焦急之色。“娘娘。娘娘,请您多听我说几句行吗?”
我故意捉弄她,于是装作毫不理睬,加快了脚步,继续朝前走。女孩一直追到行宫附近,终于忍不住说了:“娘娘,我。我…我喜欢大阿哥,您能让我和他单独见面吗?过几天阿布就要带我回去了,我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呀!”
我装作没有挺清楚,停住脚步,“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你喜欢谁?”
女孩先是害羞地垂了头,不过却咬了咬红润润嘴唇,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很快又仰起脸来。用脆脆嫩嫩,黄一般清脆的声音,很坚定地说道:“我喜欢他。我喜欢大阿哥!”
她说话的时候,镶白狐边的帽檐上垂下来的红珊瑚挂链在风中微微地摇晃着,衬着那张青春俏丽的脸庞,让我一时之间,忍不住有些凝神。当年地我,哪里有她这样地勇气和胆量,敢这样毫不忸怩地,坦坦荡荡地,当着这么多外人地面,说出对那个男人的爱慕?
呆立了片刻,我这才微笑着调侃道:“呵呵,你喜欢他?你可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你这么小的年纪,能明白这些?”
女孩一点也不胆怯,即使脸颊上浮起两朵淡淡的红霞,也依旧响亮地回答道:“我明白的,喜欢就是爱,爱就是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很高兴,很快乐,我要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成婚,生子,过一辈子!”
我很佩服她的坦率和勇敢,也免不了惊诧,这么小地女孩子,怎么会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孩,下这么大的决心,动如此热情的情谊?还是天真得过了头,对男女之爱充满了好奇和渴望?“你一共见他两次面,一句话都没有说上,怎么就能对他如此记挂?成婚可不是过家家,不是开玩笑逗乐子,是一个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只有找对了好男人,尤其是对自己好的男人,才不会后悔。这些,你明白吗?”
女孩诧异住了,不过,却很快回答道:“娘娘说的这些,我虽不大明白。我也没有和大阿哥说上一句话,可我真的很喜欢他。我觉得,我就是草原上地萨日娜(注:蒙古语里一种花地名称),若没有雨水的浇灌,不等到盛开就会枯萎了。可大阿哥,他就是我的雨水,是年轻而勇敢地萨哈达,是长生天赐给我的男人,我喜欢他,我想嫁给他。”
我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句,“你真是个勇敢的姑娘呀!”
女孩用亮亮的眼睛,充满期待的目光望着我,希望我能够给她一个机会。
我踌躇了片刻,又复问道:“就算你如何喜欢他,可你就不怕,他不一定能喜欢上你呢?男女之爱,未必是相貌上的,更多的是性情上了。外在的东西不是问题,甚至身份、地位、年龄之类也不是阻碍,重要的,是心意相通。你可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能给你带来幸福和快乐呢?”
她犹豫着思考了一阵子,回答:“我想,应该是英俊,勇敢,正直,有雄鹰一样的壮志,有蓝天一样胸怀的男人吧。”
“你只回答对了一半,你还年轻,只懂得崇拜,很多东西,还是不明白的。”我笑道,又复喟叹一声,仰头看了看即将落山的夕阳,还有天边那一片片被染红的落霞。“真正能给你带来幸福和快乐的男人,是这个样子的——当你对他笑时,他会觉得快乐;当你对他哭时,他会感到心痛;当他看着你时,他会觉得世间无可取代;当你离开他时,他会痛不欲生。他的眼里只有你,他的心里也只有你…这样的男人,才是最好的男人。而这样的男人,也许你一辈子都碰不到,找不到。”
现在想想,少女时代,对男人的幻想,也许就和她刚才说的一样,希望有一个极优秀的男人来呵护自己,疼爱自己。当年我在朝鲜遇到多尔时。所怀地情愫,也不过如此。现在看来,那根本称不上是爱,应该说是崇拜,才更为准确。这些年来,他算是爱上我了吧?可他永远永远也做不到,最后那两条。看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果然是个真理。
女孩听得有些犯糊涂了。有些迷惘不解,“…原来还有这么多要求呀…我,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这么多呢。”
我收敛起刚才涌上心头的情思,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雍容慈和,对女孩笑道:“不过,看你对大阿哥一片痴心,本宫也不忍见你失望。这样吧,晚宴的时候,就给你一次接近大阿哥的机会吧。”接着,将如何安排,跟她简略地交代了一遍。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和感谢的光芒,连忙跪地给我道谢。能看得出来,她的喜悦,就像一只快乐地小鸟。轻盈而明媚。纯真到近乎透明。
“先别忙着谢本宫,那么多汗王贝勒地女儿们都对大阿哥‘虎视眈眈’着呢,你可要把握好这个机会。别让大阿哥地心给别的格格们给抢走了。”
女孩连忙点头,保证道:“请娘娘放心吧,我
让大阿哥喜欢上我的!”
我正准备离开,忽然又想起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对了,我还没问过你,你是谁家的格格,叫什么名字?”
“我是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的女儿,叫阿茹娜。”
我心中顿时一惊,想不到,这又是一个博尔济吉特氏,而且还是吴克善的女儿!难道,他们爱新觉罗家地男人,这两三代人,就真的和科尔沁的女人们纠缠不清了吗?
想到这里,我觉得我的脸色已经变了,这让女孩颇为诧异。
我很快让情绪平静下来,保持着平常的姿态,继续问道:“那你排行第几,是亲王的哪个福晋生的?班吉是你的亲兄长吗?”
“我排行第九,额吉是阿布地继福晋,班吉比我大两岁,是我地亲哥哥。”
我明白了,原来,她不是别人,而是原本历史上嫁给顺治,成为顺治第一个皇后的那个博尔济吉特氏,后来被废,贬为静妃的那个。史载她聪慧而漂亮,却一直受到顺治地冷落和厌恶,说是奢侈和嫉妒。而我看来,根本就是顺治在鸡蛋里面挑骨头,故意找茬。因为她是多尔衮订下的亲,顺治厌恶一切和多尔衮有关的人和事。照这样推算来,多尔衮应该挺喜欢挺满意这个女孩做自己侄媳妇的。而现在,他会不会满意眼前的这个女孩,做他未来的儿媳妇呢?
说实话,我原本很讨厌博尔济吉特家族的女人们,觉得这些女人们苦心算计,争风吃醋,使尽各种阴谋手段来争夺男人,还不是为了她们背后的科尔沁部?这个部族如果不靠着“卖”女儿换来层层叠叠的裙带关系,能像现在这样混得风生水起,俨然成了漠南蒙古的魁首?
不过呢,什么地方都有好人,什么地方都有坏人,总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这个部族里面尽管出了像哲哲、大玉儿、宝音、小玉儿这样令我曾经切齿痛恨的女人,不过不也出了像伯奇这样的好人,像阿济格福晋,多铎福晋那样的厚道老实人?而眼前的这个阿茹娜,正如她的名字汉译一样,纯洁。她天真烂漫,没有什么心机,更兼勇敢坦率,敢爱敢恨,而且看起来健康且美貌,是一个适合做儿子妻子的人选。更要紧的是,我觉得我所见过的这个家族的女人们,苦心争斗无非是为了自己的地位和私利,有谁真正爱她的男人?而阿茹娜则不同,在她清澈单纯的眼睛里,我看不到一点私利和杂念,所有的,完全是对东青的喜好和崇拜,完全是一个少女对爱情的憧憬和渴望。
想到这些,我一开始因为她是吴克善的女儿而生出的警惕之心,就渐渐淡却了。不如,让她和东青接触接触,看看东青的意思?虽说这个年代仍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成亲步骤,尤其是宗室贵族之间,更是完全的政治婚姻。这样的婚姻,是不可能有两情相悦可言的。而我和多尔衮,算是个例外吧?多尔衮对他政治婚姻而来的妻妾们,虽然不算凉薄,却也没有任何喜爱,唯独对我,是极其破格的宠爱,因为我是他唯一一个自己看上并且主动提亲,迎娶回来的女人。这样看来,婚前的两情相悦的确是夫妻日后感情生活的重要所在。所以我很希望东青能够娶一个不但门当户对,而且还能心意相通的女人。她将照顾我儿子的生活,为他生儿育女,做一个贤德且通达的妻子,甚至是,未来的后宫之主,母仪天下。
我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像这样的女人,恐怕太难找到了。眼前的阿茹娜虽然是个不错的人选,可她看起来不像是温柔贤惠的弱女子,而是个性情刚烈的女人,恐怕将来很难容下男人的三妻四妾。但这也不完全是坏事,若她有办法管束住男人那颗不肯安份的心,让东青一心一意地对她,也算是件美事呢。
我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这样吧,晚上让多尔衮见见她,看看多尔意思如何。
夜幕降临之后,晚宴开始了。在行宫的大殿里,足足排了五十多桌,席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格外热闹。
多尔衮看起来心情也不错,前后与漠西蒙古和硕特部的顾实汗,察哈尔部亲王额哲,科尔沁部亲王吴克善等人喝了几圈烈酒,并且用蒙古语很热情地交谈着。我虽听不懂,不过能感觉得出来,多尔衮在这群粗鲁豪爽的汉子中间,难得地开怀畅饮一番,豪情放纵,自是愉快非常。
而东青在接受了几轮敬酒之后,脸色微微有些泛红,却仍然端着酒杯,在众王公贝勒之间兴致颇高地碰着杯,一边喝,一边谈论着什么。他神色自如,眼含微笑,极是得体。我知道他酒量很好,不会这么快醉的,于是看看时候差不多了,就对旁边侍立的人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会意,于是立即出去了。
很快,筵席后面,弦响两声,紧接着,一阵悠长而舒缓的马头琴声响起。众人听到乐曲声,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喧哗,转头望向侧门,因为大家知道,现在是前奏,接下来就将有歌舞了。
这琴声悠悠扬扬,就像袅袅升起的轻烟,又凄凄如美人轻吟,让人眼前仿佛出现了大漠孤烟,马蹄声碎。渐渐地,曲调明快起来,这时候,蒙古筝,四胡、二弦、胡等乐器也跟着鸣响,构织出一支美妙悠扬的蒙古长调来。
侧门从里面打开了,有十个衣着鲜艳,环佩叮铛,身段婀娜的蒙古女子翩然而来。伴着长调的曲子和节奏,她们跳起了风韵十足的舞蹈,轻盈婉转,赏心悦目。其中领舞的女子,正是下午见到的阿茹娜。在众人环绕簇拥之下,个头虽不算高挑的她,却显得那般地夺目耀眼,惹人瞩目。只见她脚蹬白色的小靴,身穿火红色的蒙古袍,一头乌黑的青丝编成了一根根细细的小辫子,头戴垂满珠链和镶嵌红宝石的蒙古冠,高贵而优雅。
伴着乐曲,她轻舒双臂,踩着鼓点,轻盈地舞蹈起来。众人的目光渐渐发直了,连酒也忘了喝,眼睛紧紧地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她那串着细小珠子的辫发,她那可爱的酒窝。
她的舞姿,婀娜之中透着蒙古草原的雄伟和奔放;那随着舞姿而飘散的秀发如微风吹拂的草原;那轻柔舞动的双臂,又似那草原天际的连绵远峦…琴幽幽,舞悠悠,让观看舞蹈,倾听长调的人也禁不住心思空灵,神悠悠,情悠悠…
我侧脸悄悄地打量着多尔衮,还有不远处的东青。多尔衮的眼睛里,透着欣赏和溢美的微笑;而东青的脸色虽然如平常一样沉静,但他的眼神,也如其他男人一般,直了。
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第八节草原情歌
更新时间:2008-10-21:46:35本章字数:4935
时候,感觉衣袖似乎被人轻轻地扯了扯,我转过脸来正冲我微笑着,眼睛里,已经是了然之色。“怎么,吴克善的女儿来献舞,是你提前安排的?”
我一愣,真是什么也逃不过他的洞悉,为什么每次我私下地搞点什么小动作,都会被他轻轻易易地发现呢?于是,我只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点点头,承认了。
他这回更有乐子了,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地伸出手来,从后面揽住我的腰,笑道:“你愁眉苦脸的干吗,你早就应该知道,什么事情想瞒着我,真是比登天还难。我和你同床共枕十多年,你想干什么,只要一个眼神,一个细微动作,我就猜到了,值得这么惊讶吗?”
我非常别扭地扳他的手,一面小声埋怨着,“你放手呀,这里大庭广众的,这样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倒好像昏君搂着妖精宠妃一样…”不过他的力气实在太大,我根本拗不过他,只好任由他铁钳一样的大手牢牢地搂着我的腰身。
“呵呵,就是要这样,否则下面的人哪里能知道我对你这般宠爱呢?”多尔衮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态度极其暧昧,弄得我面红耳赤,心跳加快。幸好众人都盯着场上的舞蹈看,没有人注意我们这里的异状,饶是如此,我仍然感觉到脸一直红到脖子根了。
为了排解现在的窘赧,我不得不立即转移话题:“你早就知道她是吴克善地女儿?”
他总算略略正经了些。回答:“嗯,吴克善刚刚抵京不久,前来朝拜的时候,曾经给我引荐过他的女儿,就是现在这个,叫做阿茹娜,是不是?”
哦,原来多尔衮早就认识这个女孩的。我一面揣测着多尔衮的态度。一面回答。“是的,我下午散场的时候无意间遇到了她。她看上咱们家东青了,想要做咱们的儿媳妇呢…”接着,将事情地前后经过和多尔衮叙述了一遍。
听罢之后,他地脸上浮起一丝浅笑,视线又转向场上,悠悠地说道:“草原上地儿女。果然是胆大泼辣的,能够勇于追求自己喜欢的人,能够敢于面对自己的情感所属。光凭这一点,就足够让我们就自愧不如了。”
我看到他的目光中有几许赞许之色,于是问道:“这么说,你也挺满意这孩子了?”
“相貌够美,能配得上咱们东青,又是亲王之女。也算门当户对。”多尔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阿茹娜的舞姿变换。同时,赞美道:“就像一枝含苞待放地海棠花,在草原上陡然绽放。火红,热烈,娇艳得让人没法抑制住前去采摘的渴望。这样的姿色,没有几个男人不会动心的,你瞧瞧,东青的眼睛,都看直了。”
我忽然想起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忍不住戏弄着笑道:“看来你也动心了。既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样吧,你要不要干脆自个儿收了,从此后宫增添一位绝色宠妃呢?”
他知道我这是开玩笑,所以也配合着与我唱和,“我哪里有那个胆子呢,不用你扒我的皮,抽我的筋,只要你一生气,几天不理睬我,不让我近你地身,我就干着急没办法啦。再说了,我都是半老头子了,精力哪里比得上龙精虎猛地年轻人?怎能为老不尊,去和年轻人抢?我还想省点体力,多活几年,好陪着你在白头发的时候一起数花瓣儿呢,像这样十几岁的小姑娘们,还是让咱们儿子去消受吧。”
“这么说,你就没什么意见了?”
他想了想,神色端正了些,低沉着声音说道:“其实,做正妻地人选,只要贤惠大度,家世相当就行,未必要多么得宠。正房嘛,多半是个摆设,所以贤德最为重要,美色反而次之了。”
我不以为然道:“这话说得轻巧,美色不易得,而贤德大度则更难找。有哪个女人喜欢看自家男人老是去别的女人房里睡,而自己整夜整夜地守着冷炕头的?说是大度,还不是装出来的?只有夫妻恩爱,相濡以沫,才是正道。若正妻一直受冷落,多半会成为妒忌妇人。到时候肯定要闹得后院不宁,鸡飞狗跳,丢的不仅仅是他们夫妻自个儿的颜面,连咱们的颜面,恐怕也难以保全了。”
“嗯,你说得也在理,譬如我们现在这样,和和睦睦的,日子过得多舒坦顺畅?所以,东青若是真的喜欢这个阿茹娜,咱们就顺水推舟,替他把这门亲事订了吧。再说他今年都十五岁了,早到了该成亲分府的年纪,不能再留在宫里面当小孩子了。”说着,多尔衮朝东青看了看,眼神里,倒是难得地出现了慈爱关心之色。
我没想到多尔衮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于是喜悦地应承下来,“好,既然你同意了,那么我找个机会问问东青,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嗯。”多尔答应了一声,又继续看舞蹈。
这时候,蒙古长调渐渐收尾,又换上了欢快喜庆的节奏,场上的舞蹈很快跟着变换过来,这一次的风格,则是轻盈活泼的。阿茹娜的舞姿越来越美妙,越来越动人,就像一只色彩鲜艳的蝴蝶,在春风里的百花丛中翩翩飞舞,尽情徜徉。随着曲调越来越快,她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袍角和头饰在风中飞舞飘散着,辉煌耀眼,让人目不暇接…最后,曲调达到高峰之巅,在人们心情激越之时,“叮”地一声,戛然而止。令人们的心头似乎也和尚在颤动的琴弦一样,悸动不已。似乎那袅袅的余音,仍然在殿内,廊柱,藻井之间环绕,久久不绝。
而阿茹娜也在急速地旋转之后,背对着我们跪在地毯之上。柔软的腰肢后弯下来,静止住了,饱满地胸脯伴随着呼吸起伏着,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曲线;眼神迷离,恍若醉卧在瑶台之上的神仙妃子。
众人几乎屏住呼吸一般地,静止了片刻。又不知道什么人最先反应过来,拍手叫好,立即。大家都跟着起身喝彩。大殿内立即喧哗起来。气氛热闹异常。
在喧嚣之中,多尔衮正想说点什么,却又听到弦响几声,众人又一次安静下来。阿茹娜从地上起来之后,朝我们这边姿态优美地行了个草原上的礼节。这时候,旁边的侍女送上了银制的酒壶和酒盅,还有一条洁白的哈达。她挽起袖子。端起酒壶,斟满了酒盅,然后双手捧着哈达,将酒杯平平稳稳地端了起来,接着,用蒙古语唱起了一支歌曲来。
音婉转嘹亮如黄鹂,又悠扬凄美如古老地马头琴曲,让人地心情也跟着陶醉起来。又好像被歌声带到了茫茫草原之上,神思仿若那蓝天上地浮云,洁净得不沾任何尘埃。
她边唱着。边用哈达托着酒杯朝东青那边一步步走去,美目盈盈,笑靥如花。就像芳心暗许的少女,走向她爱恋已久的情人哥哥,热情,而又甜蜜。好像明媚春光之中,弥漫在空气中的花粉香气,令人忍不住凝神沉醉。
我听不懂蒙古语,于是悄声问多尔衮,“她唱的是什么,祝酒歌吗?”
谁知道多尔衮竟如老僧入定一般,怔怔地看着阿茹娜,眼神飘忽,似乎心思也跟着恍惚起来。他那双幽深如深潭之水的眼睛里,似乎在缓缓地流转着一种叫做回忆的东西,还有,眷恋,怀念,惆怅,就如剪不断理还乱地蚕丝。这其中滋味,谁能明了?
直到我捅了捅他,他这才反应过来,踌躇着回答,“呃…不是祝酒歌,是一支她们科尔沁才有的情歌。叫做,叫做乌云丹珊,是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子,唱给她最心爱的金平哥哥的情歌,来表达她心中爱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