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多尔衮坐在高台上,看着下面满蒙双方各自派出的勇士们比试布库。虽然眼下是数九寒冬,不过众人热情高涨,一个个都折腾得满头大汗的,场面极其热闹。
而眼下属于新年聚会,所以允许各自携带家眷。很多人都带来了自家的媳妇儿女,其中有不少正值花季的少女,一个个盛装打扮,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好奇而兴奋地观看着场上男人们的较量。她们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点着,用清脆如银铃般地声音议论着,时不时地发出阵阵娇笑声。一眼望过去,只见紫嫣红一片,颇为赏心悦目。
“看什么呢?”多尔衮兴致勃勃地欣赏了好一阵子,这才注意到我地视线在这群少女堆里巡回,于是微笑着问道:“怎么,是不是担心你的宝贝女儿不见了踪影,被哪只胆大包天的野狼给叼去了?”
一听他提到东,我就忍不住犯愁了。说来也都怪我前些年对她太过纵容,弄得她脾气越发刁钻任性,稍微有点不顺意地事情,就大发脾气,侍候在她身边的宫女太监们,没少受她欺凌,被鞭打责罚,也是家常便饭。到后来东简直成了个无人敢惹的小魔王,那些奴才们只要提一提,就个个吓得脸色大变。
“唉,不提她还好,一提就足够犯愁的。她现在越来越任性了,简直就是个胡作非为的混世魔王,哪里像个女孩,一般再顽劣的男孩,也没有她这样的。再这样下去,估计嫁都嫁不出去啦!”我愁眉苦脸地叹道。
多尔衮倒是不以为然,似乎女儿这样他反而脸上很有光一样,“你担心什么呀,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还是你这个正宫皇后生的,不知道底下有多少王公贵戚家的子弟们想要当她的额驸呢,若现在来个‘比武招亲’,估计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打破脑袋。还愁嫁不出去?”说着,眼睛朝蒙古王公们那边望了望,“别人不说,就说这蒙古诸部,他们的贝勒台吉们,哪个不希望能和我这个大清皇帝结成亲家,以后好受到最好的庇护,得到最大的利益?东将来出嫁,她的嫁妆丰厚无比,肯定令天下人都眼红羡慕。”
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责怪道:“你说得倒是轻松,你瞧瞧,东现在哪里有皇家公主的样子,整日疯疯癫癫地,跟个山村野丫头差不多。虽说是不至于找不到婆家,可是嫁出去之后,搞不好还要折腾额驸,闹得府内上下。鸡飞狗跳的。传了出去。最后丢的还不是咱们的脸面,说咱们教女无方?”
说实话,东现在这个状况,让我想起了唐太宗的女儿高阳公主。那高阳公主就因为小时候被太宗宠溺,养成了骄纵任性,无法无天的性子。婚后不但欺凌驸马,还与和尚通奸。事发之后受了惩处不但不思悔改。反而破罐子破摔,变本加厉。最后竟然糊涂到被僧人怂恿,联合几个皇族贵戚谋反,企图推翻高宗李治。事发之后,被处死。
想到这里,我心里面不禁惴惴然。不过现在才想到要管教她,是不是太迟了些?她今年都十五岁了,一般满蒙贵族的女儿都是十二三岁就出嫁了的
|。否则过了十六岁,就话地老姑娘了。看来,要给她找一个合适地。能够管住她的额驸,实在是很有必要的,否则,真害怕她将来要惹出什么乱子来。
多尔衮大概看出了我的忧虑,于是在旁边安慰道:“你放心好了,东虽然顽劣些,不过却和她哥哥一样聪明,小事情上骄纵些也无所谓,在大事情上懂得进退,就足够了。”
“这倒也是,毕竟是个女孩,再怎么折腾,也翻不了天去。希望能够找个能够管得住她的人,也好叫她逐渐收收性子才好。”说到这里,我用有点恳求的目光望着多尔衮,“你以后若是再见到她胡作非为,就严厉训斥着,该惩处就惩处,别再像小时候对她那样纵容无度了,好不好?”
他见我一本正经起来,也就不好再加推搪了,于是很认真地点点头,答应道:“好,这一次,我听你的就是了。”
这时候,台下又开始比试马术和箭术。先是各部各旗派出部下中技艺高超地人来比试,几轮结束,气氛越来越高涨,于是各个贵族子弟们也纷纷下场比试,一个个大显身手,花样百出,惹得场外一阵阵叫好喝彩之声。
这时候,调皮鬼东海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只见他簇新的棉衣上沾满了泥浆和雪花,弄得肮脏不堪,灰头土脸,帽子也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光溜溜的小脑门上,还粘着片枯树叶,有够狼狈的。
“阿玛阿玛!”东海极是聪明,一看多尔衮的脸拉长了,知道父亲要生气,于是抢在前面一头扎进多尔衮怀里,趁机将泥浆蹭在他衣襟上。一面蹭,一面用甜腻腻的声音撒娇道:“阿玛,您不会生儿子的气吧?儿子看场内那些大哥哥们的布库好生了得,看着看着就羡慕得紧,忍不住就想趁机学习模仿。正好岳在我身边儿,他也想学,于是我们就在林子那边儿练起来了。不想摔着摔着,旁边有个大泥坑,我们就一起滚进去了,不小心,身上就弄成这样了。阿玛,您要是真生气了,就打儿子,骂儿子吧,都是儿子淘气。”
多尔衮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本来装作要打儿子屁股地姿态,不过很快想起在这个众目睽睽地看台之上,这样做显然不太妥当。于是故意板起脸来,揪住东海的耳朵,“狠狠”地训斥道:“你个小兔崽子,一会儿不见就搞成这样,我看你是不是好久没挨揍,皮子又痒痒了?”
东海很配合地呲牙咧嘴,往外嘘着冷气,连声哀求,“哎呀呀…轻点儿轻点儿,儿子的耳朵可不是兔子耳朵,一点也不结实,万一拽掉了可怎么办呀?儿子以后可怎么出去见人呀?阿玛您就饶了儿子吧,儿子知错了!”
我在旁边咯咯地笑着,看看差不多了,于是起身拨开了多尔衮地大手,将东海拉到自己这边来,摆出一副老母鸡保护小鸡的架势来。“好了好了,你看看,小阿哥的耳朵都被你给掐红了,”边说边打量着东海的耳朵,果然红了,不过是两边耳朵都红了,显然是冻的,而不是掐的了。“小阿哥还是个孩子,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你也下得了手!要么说不是从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就不知道心疼,果然如此,你就是个明证。”
多尔衮当然知道我这是故意开玩笑,所以也兴致勃勃地与我妇唱夫随,“哎呀呀,是我不对是我不好,媳妇儿你千万别生气呀,你男人我这就给你赔不是了。”
“哼哼,这还差不多,就怕你没记性,下次又这样对孩子。”我刚刚说到这里,东海又跑回父亲跟前,抱着他的膝盖,摇晃着,“阿玛,儿子好羡慕那些能骑马能射箭的大哥哥们呀!您什么时候才能给儿子配专门的谙达,教儿子学习骑射呢?儿子也想长大之后骑马提刀,上阵杀敌,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将军!”
多尔衮慈爱地摸了摸东海的小脸,用袖口替他擦拭干净,“你才这么点年纪,用不着学这么多。再说了,领兵打仗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你。等你长大了,天下也就平定了,你每天都在朝堂之上,治国安邦,不用亲自干这些武夫们要干的差事。”
东海不服气地朝东青那边指了指,“您这不是偏心眼儿?为啥我哥哥就可以学习武艺,难道阿玛你让他将来去干‘武夫们要干的差事’?他能干的,凭什么我不行?同样都是阿玛的儿子,将来哥哥文武全才,儿子只知道傻读书,一事无成,多丢人啊。”
东海的嗓门挺大,以至于离我们有一段距离的东青隐约听到了,意识到话题似乎和他有关,于是停止和旁边的多尼交谈,转头朝我们这边诧异地望了望。
他今年已经十五岁了,个子蹿得很快,身材修长,眉目端正俊秀,虽然青涩未褪,不过俨然已有些成人模样了。除了皮肤和我一样白皙之外,他全盘继承了多尔衮的优点,尤其是一双眼睛,明亮清澈如寒潭之水,即使是不经意间地眼波流转,也是风情独具。恍惚间,和我记忆中,十六年前的那个影像重叠起来——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他那年轻时候的父亲,也是这般神采,这般英姿。
多尔衮并没有理会东青的目光,而是一面给东海整理着衣衫,一面慈和地说道:“谁要是敢说你一事无成,阿玛就割了他的舌头。我们东海是最聪明灵俐的孩子,长大之后肯定是个干大事的人,阿玛看人一直很准,肯定不会走眼的。”
正在说到这里时,远处传来一声长长的马的嘶鸣。我循声望去,只见围场之中,远远地出现了一匹毛色鲜亮的黑色骏马。很多人围在那边,看着不远处的人驯马。
大约有十几个蒙古装束的人正努力围捕着它,那匹马十分矫健,四肢孔武,高大壮硕,嘶鸣震天,一看就是非凡之品。周围的地上躺着好几个人,不断呻吟,显然是被那匹马给弄趴下的。不一会,那些试图把马鞍架上马背的人只剩五六个还在坚持,不过看起来,似乎也岌岌可危,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马如此桀骜不驯,你准备交给谁去驯服?”我知道在这类马术比试中,一般有驯马一项,一般都选用一些烈马,来考验骑手的本领。不过这一次这样厉害的骏马,还是颇为少见的。
多尔衮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远处的东青招了招手,“东青,你到这边来。”
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第五节雄姿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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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之后,起身朝这边走来,到了我们跟前,给我们“阿玛,额娘。”
我正诧异多尔衮叫他过来有什么事情时,只见多尔衮伸手朝那个方向指了指,“那匹马,你看到了吧,如何?”
东青大概先前只顾着和多尼说话去了,所以没有注意到围场上的情景。只见他转身朝那边眺望了一阵子,再回身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微笑:“是匹最上等的乌珠穆沁马,难怪这么多人都无法驯服。”
“当然,但凡千里马,都必然有副坏脾气,一般人难以驯服。但一旦谁能成功地骑住它,那么它终身就只认准这一个主子来效忠了。”说到这里时,多尔衮的眼睛里闪耀着寄予厚望的目光,“这马是顾实汗刚刚送给朕的。为了进京朝贡,顾实汗早已令人精心挑选和驯养了好几匹骏马。不料突然有一天,不知道从哪片草原里跑出这么一匹黑马来,冲进马群,踢伤很多马,后来动用了很多经验丰富的牧民,齐心合力才将它捉住,用了二十多个蒙古的驯马好手都奈何不了它,喏,你也瞧见了。你若是喜欢,就自己下场试试,若成功了,就赏给你。”
原来是这样。我听完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阻止,“哎,不行,你怎么能让大阿哥亲自去驯如此烈马呢?你没看到那么多人都被它掀翻踢伤,弄不好就是伤筋动骨的,太危险了。”
多尔衮皱了皱眉头。不以为然道:“妇人之仁。真正地勇士,就要骑真正的骏马,我第一次驯马的时候,还没有东青大呢。我大清的皇子,身体里流着最勇武强悍的血,也应该如虎豹一般勇悍,怎可像明朝的那群窝囊废皇族一样,连匹孱头马都不敢骑?”
“可是。怎么也得循序渐进。先找几匹没这么烈的练习练习吧…”我非常担心。不但是出于一个母亲的天性,而且我知道东青这样从小在安全优裕地环境中长大地孩子,哪里能和多尔衮小时候那种恶劣地环境相比?再说东青喜欢读书,不喜欢习武,我好久没有关注他的学业问题了,不知道他在这方面究竟如何。万一真的硬着头皮上阵,弄出个三长两短来。可怎么得了?多尔衮还好意思说对两个儿子从不偏心,可是现在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我刚说到一半,就见到东青的眼睛中似乎有异样的光芒闪过,他先冲我拱了拱手,打断了我的话,“额娘不必担忧,儿子自有分寸,既不会不自量力地逞能。也不会在力所能为地时候胆怯退缩。”
然后不等我再说什么。他又对多尔衮说道:“这么好的马,儿子极是喜欢,巴不得阿玛能够赐给儿子呢。请阿玛放心。儿子绝对不会给您丢脸的。”
说着,又行一礼,而后起身,朝旁边伸出手来。立即,跑来一名侍卫,奉上驯马所用的特殊长鞭。东青接过鞭子,打量一眼,又向多尔衮请求道:“恕儿子无礼,请借阿玛佩刀一用。”
多尔衮略略一愣,不过也没有拒绝,而是笑道:“看来,你已经胸有成绣了。”说着,伸手从腰间取下佩刀,交给东青。
东海仰着小脑袋,用稚嫩的童音高声道:“哥,你可要小心点,别伤着了,那马好吓人呢!”
东青的眼睛里流露出兄长对幼弟的慈爱目光,微笑着拍了拍东海那单薄的小小肩膀,“你就放心吧,哥哥这就给你看一出惊险刺激地好戏。”说罢,下台去了。
见大皇子要亲自下场驯马,场面上所有地目光立即聚焦在他身上。那边的马倌们也赶忙将黑马朝这么引导着赶了一段路程。这样一来,正好距离我们大约十余丈的远近,让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个动作和具体过程。
那黑马见东青朝他走来,手里拿了长鞭,知道又有人试图要骑上它了,眼睛里立即出现了挑衅一般危险地目光。等旁边的人纷纷退去之时,那马忽而的长嘶一声,后腿蹬地,扬着前蹄直立起来,那咆哮嘶鸣之声中透着强烈的兴奋。
围观着的人群中立即传来惊呼声,紧接着,又迅速安静下来,鸦雀无声。我能感受得到,在场千余人中,每个人此时都在勉强按捺着紧张而期待的心情,强做镇定,希望接下来能够看一出精彩异常的驯马过程。
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一回头,就看到了多铎那张神色焦急的脸。他来不及和我打招呼,而是直接奔向多尔衮,从后面扯了扯多尔衮的衣襟,小声道:“你这是干吗,怎能让东青一个孩子去驯这等烈马?简直就是胡闹嘛。”
多尔衮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淡淡地说道:“有什么要紧的。再说,他也不算孩子了。你征察哈尔多罗特部,获得额尔克虎楚尔的美号时,还没他大呢。”
“他能和咱们那个时候比吗?在豺狼环伺之下,野猪都变得凶猛了。可东青…”多铎的担忧非常明显,连声调都忍不住提高了。倒好像他才是东青的父亲一样。
我知道这个时候他才跑来劝说已经晚了,多尔衮做出的决定,就算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何况东青现在已经下场,如果再叫他回来,心高气傲的他怎能忍受这样的尴尬?
多尔衮摆了摆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废话少说,坐下来,和我一起瞧着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倒是要看看,咱们这些前浪,是不是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多铎一脸不情愿地坐了下来,还想说些什么。不过碰上我无可奈何的眼神,他也只好闭上嘴巴,皱着眉头。紧张地盯着场上看。
众目睽睽之下,东青并不着急,而是站在马的正前方,颇有耐心地和黑马静静地对望着。过了好一阵子,在马终于有些烦躁,戒备不是很集中了地时候,忽然,东青侧身一引。想借势跃上它的后背。黑马在与人对抗的方面显然经验丰富。见势头不对。突然扬蹄立起,扭身便向东青踏来,其速度和反应可谓迅如雷电,场周围顿时一阵哗然。
没等声音消停下来,只见东青一个矮身,人不退反进,两膀用
撞向黑马的肚腹。这一招高明。我以为至少会令它哪知它竟然可以瞬间将重心转移,单凭后腿凌空向东青踹去。东青大吃一惊,但已然躲闪不及,只得双臂环抱,硬生生挡了这一下。在围观众人的惊呼声中,他的身子摔出去一丈多远,跌倒在地。却娴熟利落地就地一滚。很快就站起身来,稳住身形。
在他被踢中的瞬间,我忍不住惊叫一声。手抓住了多尔衮的衣袖,几乎要立即起身。不过接下来见东青爬了起来,看起来并没有受伤,我这才略略放心。用责怪地目光朝多尔衮望了望。然而,他脸色冷峻,并没有任何神情流露,显然,比我沉得住气。或者,他对儿子很有信心?
黑马得意地嘶鸣一声,正想绕场跑上几圈,来向试图征服它地人类们示威。不料东青手中地长鞭突然挥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转瞬之间就将它的颈项缠了个结结实实。黑马一惊,再次扬蹄站立,想挣脱长鞭的束缚。而这次有了经验的东青再没有犯刚才的失误,瞅准这个空隙,顺势高高跃起,径直向它背上落去。黑马侧身想躲,他立刻收紧长索,猛力收紧。在彼此的牵扯下,东青终于骑到了它地背上,紧紧地抓住它脖颈上长长的鬃毛。从来没有被人骑过的黑马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耻辱,发狂一般地纵跳着,用后腿狠命地蹬踏着,不过无论如何努力,都没有将东青甩下去,它终于要红眼了。
在围观众人的喝彩之中,狂怒的黑马终于开始奔驰,绕场几圈之后,冲散惊叫着纷纷后退的人群,扬蹄朝林子里奔驰而去,速度惊人,很快就没了踪影。紧接着,就有大群侍卫纷纷上马扬鞭,跟着策马奔进林子,以保护东青不出意外。
场内顿时又一次议论纷纷之声,大家既紧张又期待,纷纷踮脚伸头,朝林子那边望去。
等了好一阵子,也不见动静,我感觉一颗心都悬在半空中,汗水从头发里渗出,流淌下来。忍不住转头问多尔衮:“这么久都没回来,会不会出事情了?”
他依旧面沉如水,不急不躁。闻言之后,他轻笑一声,“呵,这么多人保护着,要是还能出事,他就不是我多尔衮的儿子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人群那边忽然又一次骚动起来。透过林子地间隙,我看到了层层腾起地雪雾。果然,转瞬之间,东青就骑着黑马再一次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这马的戾气依然强烈,并没有立即往中央地开阔地跑,而是绕着林子边缘,不但猛劲儿地上窜下跳,还故意用身体擦撞着一棵棵大树的树干,试图将背上的东青挤下去。若不是东青的技术高超,只怕早就让它甩出去了。但我看得出来,再这样折腾下去,人的体力肯定拼不过马的体力,我真害怕东青会被消耗到精疲力竭。在如此烈马的背上,稍一松懈就会掉下去,于是更加紧张了。
绕林一圈之后,黑马的努力依然无果,于是喷着响鼻,发狂一般地朝我们正前方的开阔地跑来。眼见着距离看台越来越近,东青抬眼朝我们这边望了望,在马背上忽地俯身,腾出一只手来,猛力地搂住了黑马的脖子,令黑马呼吸困难,不得不放慢速度,动作再也激烈不起来了。
当大家以为东青终于可以平安放手的时候。黑马竟然聪明异常,它突然纵跳几下,趁东青重心不稳,就地一个翻滚。若是他继续扣住黑马颈项定然会被它的身体压住,虽不会筋断骨折,也好受不了。但若他就此放手,再想骑上它可就是千难万难了。一时间,场上众人又是一阵惊呼。在这个电石火光的瞬间,东青突然大喝一声,抽出佩刀,用刀背猛力击打在马的后脖颈上,与此同时地,整个人借力而起,手中长鞭如闪电般挥出,灵蛇般缠绕到它的腿部关节以上,紧紧地束缚住,以防它挣脱。不等黑马挣扎,他已经旋身而下,一脚踩住了它颌骨下方的咽喉,再不怜惜。
黑马被东青完全压制在脚下,仍然奋力挣扎着,惊恐而不甘地嘶鸣着,白白的沫子喷溅在他那藏青色的猎服上,格外显眼。
由于距离不远,我甚至能看清东青脸上掠过的那一丝残忍而得意的冷笑。他并没有就此收手,而是扬起闪着寒光的钢刀,猛力朝黑马的脖颈挥下。在那瞬间,我甚至能看到黑马眼中绝望的血色。
我又一次被惊吓到了,不争气地尖叫一声,不过在众人一齐的呼声中,被成功地遮掩住了。
没想到,东青的刀法竟然已有这等纯熟的功力了,在刀锋即将切入黑马脖颈的瞬间,硬生生地遏止了势头,悬在半空中,竟纹丝不动。
刚才还狂戾无比的烈马,此时吓得僵直在地,四肢颤抖,瘫软住了。
全场出奇地寂静,众人都看呆了,我一时之间都没有了反应,只怔怔地看着场内的东青。他转过身来,仰头朝我望来,阳光照耀在他身上,脸上,给他笼罩上一层金色的光环。在那一瞬间,我虽然居高临下,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我们调换了彼此的位置。他那周身发散出的强大气势,和眼睛里焕发着的神采,竟令我呼吸凝滞,动弹不得。
片刻之后,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胜利的快感,和酣畅淋漓的得意。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拍手叫好,场面立即沸腾起来,热烈异常。那些花季少女们刚才个个紧张害怕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会儿功夫又激动得泪光闪闪。她们一面蹦跳一面尖叫着喝彩,一个个朝东青那边拥挤,想要过去拥抱住他,好痛痛快快、热情洋溢地对眼前这个雄姿英发的少年勇士,表达出她们的无限热爱。
在众多侍卫的阻拦下,东青这才从众少女的热烈簇拥中脱身出来。他还刀入鞘,收起长鞭,朝看台这边走来。在台阶下,跪地,给我和多尔行礼,而后高声道:“儿臣谢父皇赏赐!”
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小儿女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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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他又取下腰间佩刀,双手举起。
多尔衮直直地盯着台下的东青,缄默了片刻。我好生诧异,于是转头看了看多尔衮,奇怪的是,他此时眼中并不完全是喜悦和欣慰的光芒,反而,有些颇为复杂隐喻的成分在内。不过如何,在这个时候,他都不应该这般表现,毕竟上千双眼睛正聚焦在这里呢。于是,我悄悄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抚掌几下,赞叹道:“好,好,不愧是朕的儿子,爱新觉罗家的子孙,没有叫朕失望。”说着,敛襟起身,一步步走下阶去,来到东青面前,驻足。
东青抬眼看了看父亲,眼睛里满是感激之色,“全赖父皇教诲有方,儿臣不敢居功自傲!”说罢,低头下去,将手中佩刀举高,等多尔取回。
多尔衮伸手按住了东青手里的佩刀,笑道:“那匹马,自是赏给你了。不过,朕觉得单一匹好马,也不足以嘉奖你方才的表现。这把刀,就不必归还了,也一并赏与你。好马当配好鞍,真正的勇士,手里也应该有真正的宝刀。”
多尔衮对东青一贯要求严格,很少有称赞他的时候,更何况今天当着满蒙王公,朝廷重臣等一干众人的面前,对他如此不吝溢美,更是破天荒地头一遭,也难怪东青受宠若惊了。我很明显地看出了他脸上的激动之色,尽管如此。他仍然保持了一个皇子应有的矜持举止,不温不火,恰到好处地谢了恩,这才在多尔衮地示意下起身,回到台上来。
这时候,场上又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拍掌声和叫好声,应该说东青刚才的表现,的的确确地折服了在场所有观众。这些掌声和喝彩声。是真真实实。发自内心的。而不是平日里习惯性的谄媚和捧场。
台上的几位蒙古亲王贝勒们纷纷起身离席,来到多尔衮和东青面前,带着真挚而爽朗地笑容,用粗粗地嗓门送上毫不吝啬地赞美和感慨:“草原上最勇猛的骑手,也不过如此。翱翔于天上的海东青,令我们永世只能仰望;有大阿哥这样的少年英雄,大清国将来的太阳。必然是霞光万丈。”
在人群之外,我忍不住笑了,这些蒙古汉子们,能认识的汉字,西瓜大的也就装满一箩筐,不过拍马屁地时候,所用的词汇却是滔滔不绝的,像抒情诗歌一样。真是说得比唱的好听。
多铎在旁边朝我挤了挤眼睛。好像有什么悄悄话要说,于是我侧过身子,冲他笑了笑。他小声道:“这些蒙古人。一个个恨不得挤破脑袋,想要和你们做亲家呢。你没见他们这次来京,都携带了家眷,甚至还尚未定亲的女儿?”
我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果然,台下那堆姹紫嫣红的女人堆里,有不少纯真活泼的少女们正用闪闪发光地眼睛盯着东青看。作为过来人,我当然清楚这样地眼神意味着什么。刚才东青那番表现,真是英姿勃发,尽显鲜卑走马之勇武风流。别说这些情窦初开的少女们,就连我这个三十冒头的“半老徐娘”,见了都忍不住有些心动…虽然天气很冷,不过我感觉似乎又要有冷汗冒出了,天哪,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脑子里面怎么会出现这么些乱七八糟地东西,真是罪过,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佛祖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不过,看着外形酷肖多尔的东青,我不禁想到,多尔衮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神采飞扬,掳获无数少女芳心的?
“咳咳。”我正在走神,多铎忍不住用做作的咳嗽声来将我从臆想中唤醒。“啊?你刚才说什么了?”
多铎无可奈何地咧嘴笑了笑,“我说,你可留神着点儿,可别让你的宝贝儿子被哪头草原上的好色母狼给叼走了。那些住帐篷,从小吃牛羊肉,喝马奶子长大的女人们,个个身上都是一股子骚臭,一个个脸长得比大饼子还圆,眼睛小得跟条缝似的。就算脸长的还过得去,可等到一脱衣裳,全身都是汗毛,摸着跟男人似的;年纪小时候还好,等过几年生育了,一准儿胖得吓人!东青一表人才的,是我们满洲少见的俊俏人物,若是给他配了这样的媳妇,还不得委屈死?”
我听着听着,冷汗真的顺着额头流淌下来,忍不住取下帕子揩了揩,“我说,你好像跟蒙古女人有仇一样,就因为你当年娶了个相貌平平的蒙古格格当元妃,就愤愤不平到现在?瞧你印堂还是挺亮堂开阔的,没想到心眼这么小呀。”
不过,虽然在言语上揶揄他,但我不得不承认,我这么些年来所见的蒙古贵族女人们,尤其是从妃嫔到各家福晋,要说出色的人物并不是没有,却是不多。要真够得上美人这个资格的,恐怕只有海兰珠、宝音,还有多铎家的那位伯奇福晋了。也难怪多铎那么喜欢逛妓院,拥汉女,这恰恰证明了他的审美观完全正常,对女人鉴赏的口味要远远超过他那帮兄长侄子们。听我提到他的大福晋,多铎立即变成了苦瓜脸,极度郁闷,“唉,我也是为了东青好,才‘冒死直谏’的,听不听由你,我是实在不愿意看到侄儿也和我当年一样,被推入火坑受苦呀!提起当年就是气闷,我和丑媳妇成婚都半年了,愣是懒得碰她一根手指头。后来在我哥的强令之下,才不得不在半夜里黑灯瞎火地和她圆房。为了这个,我还特地喝了一整壶烧酒,进被窝的时候,满脑子都寻思着我那个美貌小表妹的模样…”
听他提起那当年初恋的那个表妹,我忽然感了兴趣。扳指算算,那还是二十四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是天聪三年,多铎十五岁。他们三兄弟地舅父是乌拉部的阿布泰,归顺大金之后,受到努尔哈赤的重用,当了总兵官,娶了和硕公主,身兼国舅和额驸,一度很有实力。后来阿巴被逼殉葬。皇太极生怕多尔兄弟三个知道内情之后会来报复。所以就明里暗里地设法削弱他们的实力。首先将本为和硕贝勒的阿济格和多铎降低为小贝勒,更换了旗色,将本应该由多尔衮继承的那个旗给了豪格。而后又找茬将阿布泰连贬好几级,弄成了个游击。还下令说,不准宗室贵族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也不准谁家儿子娶他的女儿,生怕他借着裙带关系东山再起。可多铎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地主儿。自恃没人敢惹他,不但看上了阿布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