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李淏就在大批随行人员的簇拥下,远远地出现了。尽管他在送亲的同时也是要做新郎的,不过出于藩王觐见皇帝的形式,他郑重其事地穿了最正式的王服,带领着随行的朝鲜众臣穿过“夹道欢迎”的两排清军,向多尔衮和众王公走去。
到了差不多的距离时,李淏站定,整理整理衣冠,摆出了姿势。立即,赞礼官唱道:“跪~~”
声音刚落,李淏就带领身后群臣,双膝跪地,按照清朝的规矩,给多尔行了标准的三跪九叩大礼。拜毕,高声道:“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多尔衮抬了抬手,道:“平身。”
“谢皇上。”说罢,李淏再一次叩头,这才起身。
一年半之后再见李淏,多尔衮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虽然早已是熟人了,不过李淏这段时间的变化还是很大的,尽管相貌还是原来的相貌,但肤色黑了些,身材壮了些,气度上已经别有一番威仪了。如果说以前作为世子的他还略显文弱,压不住场面,那么现在的他,已经有如一柄隐藏锋芒的宝刀,虽不夺目,却令人不敢轻觑。
不过,这点令人不易觉察的异色,也是转瞬即逝。号角声骤停之后,多尔衮那张冷硬淡漠的脸上,已经浮起了从容得体的笑容,换上了见到老朋友时候的热情和喜悦。他放下马缰,一名侍卫立即快步上前,俯身下来当作垫脚石。
踩着侍卫的后背下了马,多尔衮朝李淏走去,到了近前,突然张开双臂,“呵,好久不见,殿下别来无恙。”
这是满洲男人之间表示亲密的“抱见礼”,一般都是同级或者兄弟亲朋之间才行的礼节。当然,偶尔要表示对属下的笼络和宠信的时候,上级人物也会如此“平易近人”。当年多尔衮对吴三桂,也行过这样的礼节。
李淏知道贵为帝王的多尔衮肯待他如此,自是格外的厚遇了,在万众瞩目之下,面子已经十足光彩了。于是,他立即作受宠若惊状,略略推辞了一下,还是接受了这个礼节。两人拥抱在一起,彼此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双方寒暄完毕,说了一番场面话,接下来,就是迎亲仪式正式开始了。这次奏起了隆重庄严的礼乐,主持仪式和参与仪式的相关人员迅速就位,一条长长的红毯从队伍前端铺设出去,足足延伸了半里远的路程,这才在一辆庞大华丽的马车前停止下来。那辆马车由四匹纯白色骏马拉着,此时已经稳稳当当地停着,车厢围绕红绫,装饰华美,车门有红绫帘,顶上雕刻着麒麟送子的图案。显然,这是按照满人娶亲的规矩做的。
虽然这次婚姻的规格甚高,却毕竟是皇帝纳妃娶妾,很多规矩要有别于娶正室,于是省略了放鞭炮之类的规矩。礼乐声中,多尔衮缓步走到马车前,接过桃木弓箭,对着马车顶虚射了三箭。立即,马车门从里面打开,两名身穿朝鲜服饰的喜娘最先下了车,给多尔衮躬身行礼。之后,两人小心翼翼地将车里蒙着红盖头的新娘搀扶下来,走了几步,这才牵着新娘的手,郑重其事地交到了多尔衮手中。
多尔衮低头看了看,只见新娘的手娇小柔弱,白皙得好似没有见过阳光,在他粗糙宽大的手掌前,宛如精美脆弱的瓷器,似乎只要他轻轻一攥,就会立即破碎一般。
他心中默默地叹息了一声,这才掌心朝上,让她的手搭在上面,若即若离地牵着,朝前方走去。
第八卷只手遮天第一百五十五节全鹿大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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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婚礼的规格虽然高,但具体步骤却少了很多繁文缛正室的大婚要简洁了许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皇帝并没有和他新纳的妃子进行“拜天地”的步骤,而是在赞礼官唱过赞词,喝过交杯酒之后,直接将新娘送入了洞房——眼下的“洞房”,就是矗立在军营之中那杏黄色的偌大帐殿。
仪式告一段落之后,围猎开始。由于婚礼当天的围猎不同于正式围猎,属于纯粹的作秀形式,时间也不长,于是多尔衮和李淏也就当仁不让地成了众星捧月的对象。
此时正值仲秋,是野鹿最为膘肥体壮的时候,这喀喇合屯方圆三百多里的巨大围场里,麋鹿、驯鹿、梅花鹿更是多得难以计数。从晌午的时候,大批随猎侍卫们就带着猎犬和猎鹰进入深山叠嶂之中,寻觅鹿群。发现之后,他们就悄悄藏在茂密的草丛、葱郁的山林之中,头戴用鹿皮制作的假面具,吹起长哨,模仿雄鹿的“哟哟”鸣叫声,引来正在发情到处求偶的雌鹿,然后突然将其包围。等到下午时分,已经有近百头公鹿被围在了约方圆三里的丛林和草地之中,即使它们慌乱地到处乱撞,也始终无法冲破封锁线,最后只有等待射杀的命运。
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中,多尔衮和李淏,以及满洲贵族和前来参加婚礼的蒙古王公们换上华美精致的紧身猎装,挽弓上马。挥鞭冲入了围场,在里面纵横驰骋,肆意射猎。两个时辰之后,太阳落山之际,众人收队,清点“战利品”,果然收获丰盛,大家都是喜气洋洋。热情高涨。其中。有一头最为肥大壮硕。皮毛鲜亮的梅花鹿为多尔所猎,很快,它那一对庞大而美丽地鹿角被锯子锯了下来,高高地摆放上宴席中间的祭台上,成了众人侧目的焦点。
这场草原上的晚宴盛大至极,同时宴请了两百多位王公大臣,以及他们的家属亲眷。一眼望去,一时间数也数不清有多少坐席。附近燃起了丛丛篝火,光负责清理和烧烤鹿肉的杂役就有上百人,个个忙碌得汗流浃背;至于临时设置的庞大厨房里,从燕京带来的御厨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煎炒烹炸之声,嘈杂不堪。
多尔衮和李淏同坐在首席上,旁边。有军士牵来一头麋鹿。一刀插入它地脖颈,割断喉管,滚热地鲜血立即喷涌而出。在麋鹿垂死挣扎地悲鸣中,很快就接了热气腾腾的满满一盆子,随后装入硕大的银壶之中,恭恭敬敬地奉了上来。
多尔衮伸手取过银壶,斟了满满一大碗,递给旁边的李淏,“来,这时候的鹿血最是新鲜,待会儿凉了就不好了。”
李淏接过金碗,低头看了看里面殷红的鲜血,一股腥甜之气扑面而来,浓烈至极,他一瞬间险些呕吐出来。“呃…这个…”
见李淏迟疑为难,多尔衮颇觉好笑,一面将自己面前的碗斟满,一面笑道:“你真是,什么珍禽猛兽没猎杀过,还会怕这点牲畜地血?这东西,对身体大有好处,不但能提精神健体魄,尤其是这个时期公鹿的血,男人喝了,更是元气倍增,肾阳十足,哈哈哈哈…”说着,他就将整碗鹿血一口气悉数饮下。然后漱漱口,将沾染在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你尝尝看,没有多腥的,倒是甘甜鲜美得很。”
“哦,若真是这么多好处,不如尝尝看了。”李淏对生饮鹿血的方式实在是抵触,但是盛情难却,再不喝就是不给面子了,于是硬着头皮,勉强喝了一碗。但觉腥甜强烈,味道古怪,差点一个反胃。
多尔衮看在眼里,当然知道李淏不习惯这种饮品,不过他存心捉弄,不让李淏难过他就不舒坦,于是装作热情真诚的模样,问道:“如何,朕所言不虚吧?”
李淏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咧咧嘴,苦笑道:“嗯,确实不错。”
“光这样喝也不过瘾,最好就是掺入酒中,血香与酒香融合到一起,辛辣甘甜,味道更好。”多尔边说着,边做了个手势。立即,旁边军士过来,搬来满满一大坛烈性白酒,将其余鹿血全部掺和进去,搅和均匀,方才搬起酒坛,给皇帝和朝鲜国王面前的金碗斟得满满地。
李淏此时已经笑得比哭还难看了。多尔摆手示意,奏乐之声立即中止。只见他端着酒碗,携着李淏地手站立起来。立即,喧闹的声音一起消失,众人都齐刷刷地起立,凝神静气,等待皇帝“训话”。
他先是环视一周,而后郑重其事地高声说道:“今日朕亲自草原迎亲,诸位能不远千里赶来祝贺,朕深为欣慰。朝鲜国王继位伊始,即与我大清互通友好,请求联姻,可见其忠心诚意。朕既与国王再次结盟,亲上加亲,必以宽厚待之,若朝鲜有难,必施救援;朝鲜百姓,安居乐业,亦为朕所乐见。从今以后,满蒙汉朝,俱为一家;普天之下,俱为一体。凡归顺我大清,效忠我大清者,朕必以子侄亲厚待之。列祖列宗,天神之明,以为见证。”
说罢,他将金碗双手端起,举过头顶,神色虔诚地向天拜了拜。而后,将杯中血酒悉数倾洒于地。
众人等到这个时候,立即俯身跪拜,高呼万岁。乐声又起,宴席正式开始。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上桌来,这是名副其实地“全鹿宴”。每上一道,都有专人在旁边报上菜名,什么“十香鹿肉”、“鹿血糕”、“银钗鹿肉”、“葱油烧鹿筋”、“参山菌炖鹿脑”、“杞子涮鹿肉”、“金元鲍扒鹿皮”、“紫砂香煮鹿宝”…望着满桌子足足三十多道鹿肉为原料的珍馐佳肴,李淏感到眼花缭乱。说实话。朝鲜人习惯清淡饮食,对于眼下这些油腻荤腥实在消受不起。只要稍微多吃一点,就要肠胃出点问题。于是,他也只好浅尝辄止。
酒过三巡,宴席地气氛逐渐热烈,毕竟大多数都是满蒙的粗犷汉子,有那么三分酒意之后,就越发豪迈热情。一个个都喝得满脸红光。酒气冲天。再加上这里是草原聚会。不比规矩森严的宫廷,所以众人放松了许多,酒意上头之后,更是无拘无束。而多尔衮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加上原本就海量,作为新郎的他不但对前来敬酒的来者不拒,杯杯见底;甚至还放下身段。亲自去各个酒桌,与众王公贝勒们觥筹交错,喝得酣畅淋漓。
夜幕中,弦月
.直到后来多尔衮亲自出面给他挡酒,这才避免了烂醉如泥的尴尬。
多尔衮喝了几圈酒之后回来,兴致盎然地坐下欣赏歌舞。先是满洲传统的萨满风格地舞蹈。由男人们穿着豹皮褂戴着虎豹异兽地狰狞面具。或扮骑马射猎状,或扮征伐厮杀状,乐工吹箫击鼓。舞者应节和拍,至于所唱歌曲,也都是满洲语言。这样充满了野蛮魅力地舞蹈,懂得的人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地喝彩叫好,扯起喉咙来一起唱和,共同营造起热闹非凡的气氛来;可不懂得的人却真是要头痛发晕,郁闷不已了。
李淏正心不在焉地瞧着,直到舞蹈结束,换上了他从朝鲜带来的舞妓。随着伽耶琴和长鼓的伴奏声响起,一群身穿艳丽服装的朝鲜女子在红毯上翩翩起舞,舞姿里,萦绕着温婉优美地气息,加上这些女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美人,立即吸引了众宾客的眼睛,喧嚣的酒令和吆喝叫嚷声很快就消失了,一双双色迷迷的眼神全部随着舞姬们的身段和衣袖不断地转移追逐。
李淏端正姿势,正一言不发地欣赏着,旁边的多尔衮忽然用感慨的语气说道:“这样地舞蹈,已经多年没有见到了。说起来,还真是世事易变,想不到终于有这么一天,还能再次欣赏到。只不过身份,局势,地点,却截然不同了。”
“是呀,日子过得也快,当年汉城王宫里地酒宴,还恍如昨日,可这九年的时间,就一眨眼过去了。”李淏也禁不住生出些感叹来。
叹罢,也有些许惆怅涌上心头,大概是有了几分醉意的缘故,他地思绪飘忽起来。那一年,的确是朝鲜最为耻辱的一年。而他也是在那一年连遭打击,不但自己沦为了人质,连最心爱的女人也被强敌夺走。他愤怒过,冲动过,悲伤过,最后也渐渐认命了。也许,他这辈子也没有希望夺回熙贞了,无奈之下他也只有默默地期望着,期望她能过得幸福快乐。
可是去年年底的那一场政变,一时间他和多尔衮的关系岌岌可危。在极度担忧中,熙贞派人告诉他,叫他不必忧虑,她自有办法保住一切。果然,她说到做到,让一场危机很快转化为无形。现在,多尔答应了他的请求,亲自来这里迎亲,还把宗室之女嫁给他,的确给足了面子。然而李淏知道,能让多尔这样狡诈莫测,冷酷无情的枭雄暂时让步,这其中熙贞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做出了怎样努力和艰难的选择,他不可能没有一点预料。想到她为了朝鲜,为了他的安危,这大半年里究竟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头,李淏就忍不住愧疚难当。可惜,他现在不但没有什么办法补偿她,感谢她,反而要再送一个女人来,与她共同侍候一个男人。现在的她究竟作何感受,他真是不忍心再去做任何猜想。
见李淏脸色黯然,多尔衮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很快就看出了他的心事。于是,趁着酒意,故意问道:“怎么,殿下可是在想念故人?”
李淏一愕,这才注意到自己酒后失神,让多尔衮瞧出了破绽,既然掩饰会更加拙劣,那么不如索性承认。于是他神情自若地回答道:“皇上猜得没错,微臣确实有些惦念皇后娘娘。这一年半不见,也不知她状况可好。去年冬天诞育的皇次子,微臣也无缘一见,的确有些遗憾。”
多尔衮也懒得在这个时候刁难他,于是并没有戳穿他的真实想法,而是宽和地笑了笑,说道:“你妹妹这段时间身子还好,本来她也想来参加的,不过毕竟身份特殊,不方便前来,无奈只有留在宫中了。不过她也挺惦记你的,还让朕捎个话,问你是否康健,还希望你能勤政爱民,当一个人人称道的贤明国君。至于小阿哥,你也听说了吧,前些日子送到豫亲王,哦,这就成你岳父了,”说到这里也颇觉有趣,于是顿了一下,继续道:“送到他府里暂时寄养,不过再过个两三年肯定要接回来的。若到时候你来燕京朝贺,自然能见见你的小外甥了,到时候你可要多备些见面礼呢,哈哈哈…”
“哦,要是这样,那就最好不过了,微臣一定会准备大礼,以讨皇次子欢喜!”说着,李淏也跟着笑了起来。他见多尔衮并没有在这样的时候刁难他,警诫提醒他的意思,也就放下心来,轻松了许多。
说话间,多尔衮又喝了杯酒,而后爽朗开怀地调侃道:“说不定,到时候你的另一个妹妹还能给朕再添个小阿哥或者小公主呢。你这个妻舅做得够本,若孝明能与熙贞一道受宠,大清的后宫也就被朝鲜女人把持了,到时候你可就高枕无忧了。”
李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于是只有讪讪地笑着。他已经着实有几分醉意了,生怕再喝下去会在多尔衮面前失态,或者被套出什么话来,豺狼面前,他哪里敢有半点大意?不过一面保持警惕一面还要装作尽兴,实在辛苦。
多尔衮也看出了他的窘态,于是吩咐人送来一壶刚刚烧好的奶茶,“善解人意”地斟了一碗,递给李淏,“朕看你也不胜酒量,不能喝就不要硬撑了,来点奶茶解解酒吧,地道的蒙古厨子做的,味道还可以。”
李淏充满感激地望了多尔衮一眼,慢慢地喝着,琢磨着这个酒气冲天的宴会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多尔衮实在是海量,在宴席里喝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有醉倒,直到又和几个蒙古王公们喝了几杯,这才渐渐有些酒意了。李淏见他回来之后眼神开始朦胧,说话也舌头发硬了,于是起身来搀扶。
“呃,没事儿,朕自己能走,”多尔衮拍了拍李淏的肩头,笑道:“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朕不能冷落了新娘子,这就回帐休息去了,你在这里继续吧。”
李淏连忙跪地行礼,周围还没有喝醉的大臣们也赶忙放下酒杯一起行礼,恭恭敬敬地跪送着皇帝离去。在大群侍从的簇拥下,皇帝回“洞房”的排场,倒也浩浩荡荡。
望着多尔衮的背影最后消失,李淏站直了身子,目光里,闪烁着复杂异常的色彩,在热闹异常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地孤寂清泠。(
第八卷只手遮天第一百五十六节梨花压海棠
更新时间:2008-10-21:46:32本章字数:4974
原之夜,清风拂面,远离了喧嚣的军营里,气氛安详大而华丽的帐殿里,已经被布置成了一片艳红。红烛、红毯、红帐、红绡,这是一间红得彻彻底底,艳到喘不过气的洞房。从摆设到布置,简直无一处不浓烈耀眼,无一处不华丽辉煌。
一身酒气的多尔衮如众星捧月一般,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了帐殿。他感到酒意上头,心里头说不出的烦躁,于是摆了摆手,随侍的奴才们立即轻手轻脚地退出帐外,顺便把帐门也关了起来。踩着脚下厚厚的羊毛地毯,他朝内帐走去,守候在帐帘前的两名侍女见皇帝到来,连忙躬身行礼,然后将帐帘挑起。
婚床前,有一扇硕大的屏风隔断。屏风面是苏州丝绸所制,这丝绸薄如蝉翼,几近透明,上面用细密的针脚绣满了精致了图案。他揉了揉有些朦胧的醉眼,总算看清了上面所绣的图案。这图所绣景物是一池碧波荡漾的湖水,粉红色并蒂莲花正含苞待放,一对白头鸳鸯正在交颈恩爱,互相梳理着美丽的羽毛,栩栩如生,恍若一对神仙眷侣,惹人羡慕。而屏风的左上端,竹了几行飘逸秀美的草书,旖旎别致,更具风情。
他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地就轻声读了出来,“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
念到这里,多尔衮渐渐怔住了。眼前的这幅鸳鸯戏水图,似曾相识,酒后地脑子里有些混乱有些迟钝,他努力地回忆了很久,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感到眼熟的原委了。他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脸上仿佛笼罩了一层寒雾,眼神倏冷,幽深的瞳孔愈发阴鸷深沉。
周围的侍女们原本端着托盘。垂着眼帘。恭恭敬敬地侍立在旁边。准备侍候皇帝更衣就寝。可是皇帝站在屏风面前之后就没了动作,好久也没有动静,她们心下疑惑,不由得悄悄地抬眼瞧瞧情形。看到皇帝突然变成这般脸色,她们禁不住惊愕不已,心下惴惴。正在这时,耳畔又传来丝绸撕裂之音。她们惶恐地望去,只见皇帝忽然抬手,将面前屏风上的丝绸扯裂,撕下了好长一条,狠狠地攥在手里。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侍女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慌忙跪地。她们实在不明白,洞房花烛夜。应该是新郎最为惬意的时候。皇帝刚才进来地时候看起来心情不错,怎么会突然发怒?这架屏风究竟哪里不妥,竟然触怒了皇帝?
多尔衮并没有理会她们。而是缓步走到巨大地灯烛前,那盘着金龙地红烛已经燃烧了近半,一滴滴烛泪顺着烛身蜿蜒而下,滴落在精致的烛台上,凝结成一堆堆,一团团,殷红殷红的,如血般的凄美。
他呆呆地注视了一阵,然后将碎裂的丝绸凑近火焰。很快,灼热的火焰就舔到了上面,燃起迅猛的火舌,迅速地舔噬着,没一会儿,就将那上面地一双白头鸳鸯毁灭了。他一松手,剩余的部分也立即燃烧着,缓缓飘落于地,终于彻底地化作了灰烬。
如释重负般地,吁了口气,而后,他转脸对跪了一地的侍女们吩咐道:“把屏风撤掉。以后,凡是朕能看到的地方,都不准有鸳鸯戏水的图案,记住了吗?”
“奴婢们记住了,记住了。”众人忙不迭地喏着,生怕再有什么地方不慎触到了皇帝的怒气。
多尔衮感到心烦意乱,于是闭上眼睛,疲惫地摆手,众人这次如蒙大赦般地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抬着残破的屏风,全部退去了。
帐内一片宁静,宁静得几乎连呼吸声都能听到。他闭目伫立了一阵,努力清理着心头烦乱的情绪,渐渐地,听到了隐隐约约地,极度压抑着地一些细微声响,似乎有女人在悄悄地抽泣。他愕然地睁眼,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铺着白狐皮的婚床上,端坐着一身艳红嫁衣地新娘子,红绸的盖头遮挡着脸,看不到任何表情,只不过盖头边缘垂下一串红色流苏正微微地晃动着。显然,这抽泣声就是她发出的。
多尔衮这才记起,原来这里还有一位等待了他半日的新娘子,他今晚的身份不光是皇帝,还是一位新郎。新郎在洞房花烛夜要做什么?当然是和新娘子圆房,行周公之礼,共赴巫山了。
“胆子这么小,吓到了?”他走到床边坐下,柔声问道。
新娘听到他的话音,似乎一怔,不过抽泣声只不过是微微一顿,之后又继续上了。
他本来心情就不好,见新娘这般作态,自然越发不悦。他本想甩手离去的,不过刚刚起身,像想到了什么,于是又坐了下来。这一次,他并没有按照婚礼的规矩,用桃木箭挑开新娘的盖头,而是直接伸手掀开了,很随意地扯落下来,丢弃到地毯上。
新娘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上湿漉漉的,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凝结在腮上。她有着一张小巧的瓜子脸,还有淡淡的,有如远峦黛雾的眉毛。眼睛并不大,而是像她的同母哥哥一样,细细长长的,眼角微微上挑,却并不刻板僵硬,而是形成一个柔和的弧度,如温柔流淌的水波,又似有层淡淡的轻烟笼罩着,迷迷蒙蒙的。
要说她很美,倒也不至于,她还是一个稚嫩的少女,根本就没有长成,眉目间都是青青涩涩的,显然还是个孩子,根本不具有发育成熟的女人那种吸引男人的性感风韵。而且,这张脸上还上了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浓妆,细嫩的肌肤被厚厚的粉脂掩盖住了,看不到应有地青春光泽。倒是泪水将妆容弄花。显得有那么几分滑稽。
“你抬起头来,让朕仔细瞧瞧。”
少女很是害怕,多尔衮等了半晌,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相反地,头反而更加低垂了。多尔没有多大耐心,于是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强行抬起。仔细地瞧了瞧。这才放手。
“哭什么哭。朕还没把你怎么样呢,”他的语气有些冷硬,带着命令式的口吻,说道:“不要惹朕心烦,把眼泪擦掉,再脱了衣裳。”
少女胆怯地看了看他,虽然不再哭泣了。不过却没有任何动作,眼睛里充满了迷茫,疑惑,还带着浓浓的恐惧,就像见到了野兽的羔羊。
多尔衮这才想起来,她很可能听不懂自己说的话,于是,改用朝鲜语。又将刚才地话重复了一遍。
她总算听明白了。这才点点头,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擦
上地泪痕,动作细致入微。一板一眼,显然从小经廷礼仪训练,才有这样的优雅到近乎刻板的大家风范。比起那些过于开朗无忌,举止轻浮随便的蒙古女子来,从小就深居闺中,受着严格的礼教束缚的朝鲜女子,确实贤惠温柔到了让男人有火气也发不起来的地步。
不过,叫她主动脱衣服侍候丈夫,实在太为难了些。也不知道出嫁之前负责教导她地人有没有对她做相关的教授,她显得茫然而不知所措,紧张得睫毛颤抖个不停,恐惧的同时也带着浓浓的羞涩。然而夫君的命令不得不从,她硬着头皮去脱衣裳,不过好不容易解开了领口的一粒扣子,动作就彻底静止下来,实在无法继续了。
多尔衮等待了一阵子,酒劲儿越来越厉害了,头晕目眩之中越发失去了耐性,于是亲自动手,不待少女反抗,就三下五除二,一番粗鲁的折腾之后,将少女的衣裳剥去了大半,仅剩下贴身地红肚兜和小小地底裤。她惊恐万状,紧紧地护着柔弱的身躯,生怕最后的遮羞布也被眼前这个粗鲁地异族男人扯下。
不过她的抵抗不但徒劳,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野性,很快,肚兜和底裤都被扯烂,胡乱丢到床下。她那刚刚开始发育的幼嫩身体,彻底地暴露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烛光映照下,她那白皙如羊脂玉一般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泽,柔弱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像棵刚刚灌浆的小玉米;胸前,一对小小的乳房刚刚发育,只有一点点隆起,还没有茶盅大,好似平坦的草地上稍稍起伏的缓坡。乳头呈淡淡的粉红色,小得可怜,需要仔细寻觅才能看清全貌。她也许意识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吓得瑟瑟发抖,却又无法抵抗,只得紧紧地闭上眼睛,两腿蜷缩起来,双手慌乱地掩着私处,就像上了案板的鱼肉,等待宰割的羔羊。
多尔衮先前确实有那么点生理上的冲动,毕竟攫取美丽少女的童贞,是每个具有侵略性欲望的男人所期待的事;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他也自然而然地起了一个壮年男人应该起的反应。可是当他彻底看清少女的胴体之后,着实出乎预料,大大地吃了一惊。想不到孝明公主除去衣服之后,还是一个刚刚开始发育的孩子,就像刚刚露出尖角的小荷,根本就令他无法狠心下来蹂躏。
他阅女无数,睡过的女人根本记也记不清楚。在他的印象里,女孩一般到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基本可以承担伺候男人的任务了,他的满蒙妻妾,还有侍女歌伎们,在这个年纪已经发育得体态丰满,颇见规模了,只要动作轻柔点,就完全可以承受雨露。可眼前这个朝鲜少女,却令他禁不住苦笑,明明还是个没有长开的孩子嘛!看年纪看模样,做他的女儿都绰绰有余,居然被送上了他的大床,进入这样稚嫩的身体,和粗暴地践踏刚刚破土而出的笋尖幼芽有什么区别?
他又想起了一首很有讽刺意味的诗句:“十八新娘八十郎.对红妆;i
罪恶感甫一生出,就令他兴致全无。三十五岁的男人蹂躏十二岁的少女,而且还是如此稚嫩弱小的少女,真是和兽类没有什么区别了,他虽然喜好女色,却也不是没有道德之人。于是,他伸手拉过被子,盖在少女身上,又仔仔细细地掖好,不再有那方面的想法了。
孝明公主见他刚才还是粗鲁野蛮,这会儿却突然来了个急转弯,态度温柔慈和了起来,不觉诧异,禁不住睁开眼睛,疑惑而紧张地瞧着这个年纪足可以做她父亲的丈夫,丝毫不敢有所动作。
多尔衮的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讽刺和自嘲,极其别扭地扯出一个笑容,对公主说道:“不要怕,朕不会欺负你的,你就放心睡吧。”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身份高贵的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不但迅速收敛了方才了戾气,还用她母国的语言这样温柔亲切地同她说话,态度慈和如父亲对待女儿,禁不住愣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惴惴然地,用微弱蚊鸣的声音问道:“皇,皇上…您是不是不满意奴婢?”
多尔衮苦笑着摇摇头,“不会,是你多心了,睡吧。”说着,隔着被子轻轻地拍了拍,随后起身离去了。
见皇帝进去没有多久,就走出帐殿,实在反常得很。守候在外面的奴才们禁不住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询问,很快,就有人把这个消息告知了负责卫戍的阿克苏。阿克苏很是诧异,却怎么也想不到这究竟是什么缘故。正在旁边和几个朝鲜大臣聊天的英俄尔注意到了这边,询问了之后,思忖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莫非皇上嫌新妇年纪幼小,身量不足,所以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