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有云:‘彼夺其民时,使不得耕以养其父母。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谁与王敌?故曰:仁者无敌。’也可以适用到现在。当今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兵祸之蹂躏,发之耻辱,肯定巴巴地期盼着将来有位仁慈的君主来拯他们于困苦,因此,你到时候对他们实施仁政,就肯定能令他们一心归附,一心效忠。所以说,你阿玛写这个字幅作为教诲,绝不是口是心非,伪装善良,而是确确实实地希望你们将来能够做个安民济世‘仁者’啊。”
在我苦口婆心的教导下,他先前闪现在眼睛里的戾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和领悟。好久,他才低下头,说道:“儿子明白阿玛的良苦用心了,若以后他再问起类似的问题,儿子的回答绝不会让他失望了。”
我拉起他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同时另一只手覆上,欣慰地说道:“你明白了就好,你还有都是时间,足够挽回你在你阿玛心中的地位和形象了,现在认真改过,虽是亡羊补牢,却为时未晚呢!”
“额娘放心吧,儿子记住了。”他认真地保证道,“以后要对弟弟妹妹们热情友爱,不再让阿玛和额娘操心了。”
我总算放下心来,松开了手,“那好,现在天色很晚了,虽然新年休假,你也不能贪玩熬夜,这就回去,早点睡觉吧。”
东青用眷恋的眼神瞧着我,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期望。我知道,他想要留在这里和我一起睡,也忍不住有点心软。只不过,现在正处于敏感时期,关于两个儿子的问题,多尔衮表面上对我无有所谓,其实却免不了要藉此来探察我的反应,我不做反应,才是最好的应对。
所以,我又硬下心来,微笑道:“好了,去吧,晚上做个好梦。”说着,在他柔软的脸颊上抚摸了一记,然后做了一个手势。
他收起了眼中的希望之光,规规矩矩地行礼,退去了。
东青走后,我静静地坐了好一阵子,这才招唤值夜的阿进来。
“主子有何吩咐?”
“明天,你想办法联系到豫亲王,让他秘密来见我,有要事商议。”
第八卷只手遮天第一百四十二节雪夜私会
更新时间:2008-10-21:46:30本章字数:4568
一晚,没有半点月亮的影子,天色昏暗阴沉,就像陈了的天鹅绒。从燕山隘口呼啸而来的塞外寒风,带来了漫天飞舞的雪花,它趁着没有光的夜晚肆无忌惮地飞动着.像少女阿娜的身体,盖住了紫禁城空旷的庭院,盖住了每一处红砖黄瓦。此时已经接近子时,坤宁宫里一片沉寂,只有回廊下的几盏宫灯,仍在风雪中微微地晃悠着,发散着微弱而昏黄的光亮。
我坐在外厅的窗下等了许久,内室的东海曾经醒来哭过一次,喂过奶后很快又甜甜入睡了。在百无聊赖的等待中,我推开窗子,一股冷风立即席卷进来,也带来了轻盈飞舞的雪花。我怜惜地伸出手去.希望它可以在手中停留片刻;可是手中的热气让雪飞快的溜走,瞬间消失无形,仅有的只不过是一点冰凉的感觉。这样冰凉的感觉让人有些狂乱了,它像情人的眼泪,湿湿地粘在脸颊,黯然随形。
此时,武英殿里,我的丈夫搂着别的女人在温暖的被窝里酣睡;而我,则久久地守候在寂静冷清的坤宁宫里,等待着和我的小叔子私会。此情此景,未免有些讽刺,有些可悲。孤灯下,我忍不住无声地苦笑着。在这样的黑夜中,也许隐藏着不可预知的巨大危险,然而为了改变眼下的局势,我不得不冒险来进行这个尝试了。
等了不知道多久,窗外也不见动静。于是我关上窗子,趴俯在桌案上,呆呆地注视着摇曳着微光的烛芯。渐渐地,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也就打了个瞌睡,睡着了。
兴许是刚刚入睡,还来不及做梦。我就隐约感觉到附近传来了异样地声音。然后。似乎有人正在轻轻地摩挲着我的手指。那人的手,冰凉冰凉的,还有些许颤抖,让我的神经末梢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难以形容的痒麻,心头也跟着悸动一下,很快睁开了眼睛。果然是他。睡意立即消散,我略带欣喜地说道。“等了大半夜,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还好…”接着,目光转移,“你这是…”
多铎大概也没想到我会突然醒来,自是吃了一惊,见我的眼睛盯住了他手上的动作,立即直起身来。讪讪地说道。“看你睡着了,想叫醒你,谁知道你睡得这么轻。”
我忽然知道他为什么悄悄地摸我地手指了。因为我晚上卸妆沐浴之时取下了所有首饰,而手指上地护甲套自然也一个不留。上次我用绣花针刺穿了甲缝,在剧痛之后也换来了恶果,没两天,整片指甲就脱落了,只剩下结痂地,光秃秃的指尖,非常难看,我只好在平时用护甲套遮掩,等待它慢慢地长出来。
我发现了自己的疏忽,于是也缩手回去,想要隐藏,却也晚了。他本来已经放松的手掌忽而握紧了,攥住我的手,用灼灼的目光紧紧地盯住了我,“这是怎么了,为何会伤成这样?”说着,拇指轻轻地摩挲着我那伤处未愈的指尖,语气里,甚有痛心之意。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收手回来,无奈他攥得很牢,我这根本就是徒劳。只见他地帽檐上,肩头上,衣服的褶皱里,仍然有尚未来得及融化的雪花,浓密的睫毛上湿漉漉的,倒映了烛光的眸子里格外明亮,像是有泪光在盈动。我禁不住笑了,“怎么,见我受这么点皮外小伤,你一个堂堂大将军就忍不住掉眼泪了?倒像个菩萨心肠的姑娘家一般。”
见我取笑他,多铎这才注意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手回来,在眼睛上胡乱地揩了揩,做出满不在乎地神情来,“笑话!谁说我哭了?明明是刚刚从外面进来,雪太大了落在脸上,融化了流进眼睛里了,你还愣说这是眼泪,摆明了是瞧不起我还是怎么着?”
其实我也弄不清他那眼睛里地水波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笑了笑,“唉,你急什么急呀!我这不也是开玩笑吗?换谁谁相信哪,你一个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男子汉大丈夫,会为这么点破事儿心疼…”
“破事儿?你说得倒也轻巧,我问你,你这伤究竟是怎么弄的?”说着,他又复急躁起来,忿忿问道:“说实话,是不是被他打地?”
我起先见他着急,还以为阿把事情的前后经过都详尽地告知他了,不过听到他这样问,我这才恍然,原来他也不过是凭空猜测罢了。“你这才是说笑,你哥哥那么一个懂得怜香惜玉,那么一个柔情万种的人,怎么舍得打我呢?他又不是一介武夫莽汉,拳头怎么会落在女人身上?那也太失身份了吧!”本以为我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平心静气,应该不会继续责怪多尔衮了,可是话说出口来,总免不了几分嘲讽的味道。
“瞎说!不是他弄的,难道还能是你自己弄的?你一个当主子的,平日里啥活都不用干,怎么会凭空弄出这样的伤来?”多铎见我仍是煮熟的鸭子嘴硬,于是越发气恼,“你究竟要怎样才肯对我说实话?难道是怕说出来没面子?真是的,要丢人也是他来丢,你害怕什么!他怎么欺负你了,怎么惹你伤心了,你照实说出来就是了,否则这样一直憋闷下去,迟早要憋出毛病来的!”
我也不清楚他究竟知道什么,知道多少,莫非我和多尔衮争吵动手,还闹出流血冲突的传闻已经传到宫外去了,要不然他怎么一进来就知道追问这件事情呢?看来,八卦和小道消息,也是人人所津津乐道的。
“讲出来又能如何,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你是能过去痛骂他一顿还是怎么着?况且,”我的语气微微停顿一下。犹豫着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况且,夫妻吵架,做妻子地一方不但不自我检讨,自我悔改,努力争取丈夫的原谅和回心转意,反而去求助小叔子,让小叔子赶来主持公道。这样的事情别说看在丈夫眼里。就算看在外人眼里。这不是明摆着的别有隐情。别有暧昧吗?”
正在恼火中的多铎听到这话,恍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般地,怔住了。我看到他紧紧握住椅子靠背的手,骨节已经隐隐发白了
.心为我着想。没有半点杂念的他。可是,我明明对他没有任何有关爱地情愫,难道我仍然要继续欺骗他,给他更多地希望,以换来将来更多地失望吗?
一贯乐观开朗,性格也是桀骜乖张的他,此时竟然满眼受伤的神色。只不过,这不是委屈和黯然。而是犀利如受伤豹子一样的眼神。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危险;或者,又如撕裂夜空的闪电,耀眼而炙烈。落入我的眼帘,让我地心头随即感到灼热的刺痛。“你这是…”
“你说谎。”他定定地望着我,仿若正午那灿烂的阳光,令我无从遁避。“你当我真会相信你的谎话,以为你和那些只晓得相夫教子,只知道守三从四德的普通妇人一样吗?这样的女人有都是,要多少有多少,就算是有天仙般的美貌,迟早也要看腻歪的,就更别提要和她长相厮守了。你以为我看中你地,只单单是你容貌和聪慧吗?男人可以阅女无数,可是真正让他心动地女人,却终究还是沙里淘金。”
我有些局促,勉强苦笑道:“那又如何?我若是相貌粗陋之人,当初又怎么入得了你们哥俩的眼界?可见男人以色取人,也是情理之中,势所必然。其实你也不必苦苦执着于我,等十年二十年过去,我终究要人老珠黄,到时候,你就算想动什么心思,也对我动不起来了。”
“借口,不过是借口而已。我知道,你直到现在仍然放不下我哥。”他的动作有点僵硬,似乎很艰难,很艰难地松开了攥着椅子地手,缓缓地,搭上了我的双肩,似乎想要把我揽进怀里,却终究没有如此。“事到如今,你还这般在意他的感受,莫非,在你的心里头,就真的除了他,就再也容不下任何一个男人了吗?”他嘴角弯起,却是一抹惨然的笑容。
“我,我…我不知道。”
我现在也是心乱如麻,说实话,若论起喜欢,我还是很喜欢眼前这个男人的,他比他哥哥更俊俏,也更为痴情,还有一副能够让女人喜欢的好脾气,懂得如何体贴和关心女人,让女人开心快乐。也许,他不但会是一个优秀的情人,还会是一个优秀的丈夫。最重要的是,他可以为了我放弃现在一呼百诺的显赫地位,人人羡慕的荣华富贵、娇妻美妾,还有那十几个尚未成年的儿女,只单单为了和我私奔;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他用了十多年的汗马功劳换来的一切,就单单和我隐居民间,做一对平平凡凡的平民夫妻;为了我,他可以不顾责任的重担,不顾乱伦的谴责,宁可辜负了男儿扫平天下的壮志雄心…
难怪他那么喜欢【牡丹亭】,喜欢(游园惊梦),原来“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怕只怕“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只可惜,我听他唱了几次,竟然从来没能觉察出他寄托其中的这分心事,这分情思。
他和多尔衮比起来,显然缺少了一些心机和算计,然而若放在爱情方面,这反而是一个胜出的优势。那是因为,多尔衮的爱,是谨慎小心的,是有保留性和选择性的,是患得患失、阴沉多疑的;而他的爱,则恰恰相反,是纯净无暇的,是豪爽大胆的,是不计牺牲和回报的。若单是为了幸福和快乐,只要是个神志清醒的人,也会选择他的。可是,我难道不是这样的一个人?
“不知道?不过这样也不要紧,我知道,要想得到你的心,恐怕要比征服整个天下还要困难。若我能够征服天下,掌控天下,那么我宁愿将这一切都献给你,俯首在你面前,只要你肯把对他的好,分给我一半,我就可以,可以心满意足了。”
那双扳着我肩头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了,但他的声音却坚定而平静,“可惜他是我哥,我不能在国家的事情上背叛他,所以,我的愿望恐怕这辈子也实现不了了,我也不敢这样奢求了。只不过,能够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过得幸福,看到她真正快乐的笑容,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慰藉…虽然我对着宝刀立誓,以后不能再有试图染指你的行为,可是我仍旧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继续受苦,受委屈。我决定了,只要你点个头,我就算拼着违誓天谴,也要把你带离这里,远走高飞…”
听着听着,我的心头越发酸楚,眼睛里已然涌出泪花,怎么也遏制不住。单相思的苦,的确最是磨人;可是有人明明知道不应该爱,却仍然飞蛾扑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怎么看都是对自己的一种残忍;可是有人却愿意用一生来交换对方的一次真心爱意。痴心到了极点,又悲哀到了极点。
“你这个傻子,你当我不知道,你们满人‘握刀为誓’,就如对天神立誓一样,神圣而不容亵渎吗?如果你连你违誓之后会不会遭到,遭到报应都不能确定,还谈何能给我幸福快乐的生活?”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不过仍然努力保持着清醒的思维,“况且,女人对男人的想法,你根本就不明白。或许,我会为你所感动,会喜欢你,但这却绝不是情人,夫妻之间的爱意和痴情。你可以不在意我是否爱你,但我会在意。因为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愧疚和自责,越是觉得对不起你;可偏偏男女之间的爱是强迫不来的,我自然也没有这个本领。一个生活在无休止的愧疚和自责中的人,能过得开心快乐吗?”
我这样并不算是拐弯抹角的拒绝,多铎不可能心里没数。他凄楚地笑着,仿佛那深秋的西风,萧瑟,冰凉。笑罢,摇摇头,说道:“我真不明白,他辜负了你这么多次,伤了你这么多次心,可你为什么还对他心怀眷恋,割舍不下?”
我显得万般无奈,却不得不这样回答:“我对他的心意,就如你对我的心意一般。你什么时候参悟了其中玄机,再来给我渡劫吧。”(
第八卷只手遮天第一百四十三节两全之策
更新时间:2008-10-21:46:30本章字数:5136
影摇曳,烛泪如泣,当双方都表明心迹之后,换来的沉默无言。许久,他似乎已然收拾好了心情,暂时中止了愁绪,嘴角渐渐弯起一抹习惯性的笑容,好似全食刚过,月影方移,所乍现的那一弯耀眼的阳光,驱散了所有黑暗阴霾。
“也罢,这团心里头的乱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也能解得开的,兴许我以后不耐烦了,就磨一把快刀,把它全部斩断算了!”
其实他这人性子爽直,更不是什么死缠烂打之徒,见他很快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了,我也略略松了口气,“若如此,自是最好,免得总是难为自己…”
多铎忽然打断了我的话语,问道:“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你今天悄悄地令人找我过来,想必是有什么要紧话说,肯定没有闲情听我的满腹牢骚了,是不是啊?”
虽然我在他来之前已经把要说的话想好了,不过他主动问起来了,我却又犹豫起来,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毕竟,对于他这样一个痴情于我的男人来说,若是知道了我想利用他达到另外一种目的,会不会很难过甚至很恼火?
看到我欲言又止的模样,多铎沉默了片刻,而后宽和地笑着,善解人意地说道:“哦,我明白了,若没有大事,嫂子也不至于这么急着见我,想来,兴许是为了朝鲜方面的事情?”
“呃…是呀,这事情还真是令人为难。可是我现在在这深宫里,连个可以商议的人也没有,更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何情形,只有干着急地份儿…想来想去,唯一能求助到的,也只有你了,”我感到脸上发烫,窘得不知道如何说起。连话语也难以连贯了。只有低头绞着手帕。小声道,“个中情形,想来皇上也不至于隐瞒你,但若是牵涉到不该让我知道的绝密之处,或者担心会有损国家利益的,你只要摇摇头,我也不再追问了。”
他的眸子渐渐幽深起来。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许久,方才松缓。“上次你和我哥动手打起来,弄了个两败俱伤,就是为了这事儿?”
“怎么,你都知道了?”我诧异道。
“也谈不上‘都知道’,只不过你们打架这件事恐怕早已经是满城风雨了,我还是从我府里那些个无聊妇人的议论中得知的。这些人一个个幸灾乐祸的。简直比看了名角唱地大戏还欢喜。后来被我挨个训斥了一顿,几天没再搭理她们,一个个又老实上了。”说罢。他忍不住嗤笑一声,“难怪那几日上朝,看见皇上僵硬着一边胳膊不怎么动弹,原来是弄伤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地女人,怎么能把他这样一个壮实汉子给弄伤了?”
我现在地神色应该就是典型的苦瓜脸了,无奈之下,我只得大致地将那场冲突的过程叙述了一下,不过至于我们具体争吵了些什么,倒也没有提起,尤其是那封密信的事情,似乎不方便让他知晓,相信多尔衮为了颜面问题,也不至于连这个都告诉他。
多铎听罢我的叙述,就沉默起来。他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地摆弄着袖子,脸上仍然挂着笑容,只是低垂下眼帘,烛光摇曳,映照着眼底那两排无声的淡影,忽明忽暗。
“怎么不说话?”我等了许久,方才忍不住问道。
他再次抬眼时,已经是愧疚和懊悔的神色了,“唉,其实我早该想到了…不过,我哥地性子倒也真是别扭,好端端的一次谈话,愣是给弄成这样,叫我该说什么好呢?”
早该想到了?莫非多尔衮来找我“谈话”之前,多铎已经知道了什么?我一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呃…是这样的,虽然我并不知道我哥这次去平前究竟安排了什么,但是他回来之后还是基本对我交代了一遍,还让我参与了部分图谋,只不过我觉得这事儿他不应该隐瞒你,尤其是选择在这样的时候,所以让他来跟你解释一下,顺便道个歉。毕竟夫妻之间有些话总要说开的,老实藏着掖着,总归也不是个事儿吧?可是谁曾想,好心也照样能办坏事,早知道我就不这么多嘴多舌了,唉!”
我叹了口气,“算啦,你也不必自责,毕竟你也是为了我们好…至于今晚找你来,我其实也是有事情有求于你的。”
“什么事情?咱们这样的交情,哪里谈得上什么求不求的,你直说就是了。”
我想求地事情,要说出来还真是困难,因为这实在太容易令人误会了;况且,他们兄弟虽然性格不同,宽容程度不同,可毕竟是站在同一个立场上地,要求他在这方面帮忙,还真是难为人呢。
我犹豫着说道:“是这样的,我知道皇上在朝鲜的事情上已经打定主意不肯迁就于我了,但我琢磨着,都说是天无绝人之路,虽然我没有办法,但是兴许你有办法能够帮到我呢。我想知道,皇上这次态度这么强硬,究竟打算不打算现在就对朝鲜用兵?毕竟,现在他手头上可动用地人马确实有限,然而朝鲜的事情已然迫在眉睫,他不能不立即表态,是战是和,相信他应该已有分寸了。这样的军机大事,尤其我还是这样一个特殊身份,所以理应避嫌,然而事关我的故国,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理不是?”
多铎显然有些为难,“这个…”他踌躇了一阵,也终究没能说出什么。
“若是十五叔实在不能说,那么我也就不再追问了,毕竟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情,不是全部都可以让女人知道的。”我虽然有些失望,不过也不怪他。毕竟事关国家机密,对方还是他地哥哥,究竟是应该忠于多尔还是怜悯我,这都令他都很难选择。
然而,他也不过是摇摆了片刻,却终究还是说了:“太过交底的话,我确实也不敢说,不过我实在看不过你太过担心的样子…其实。若真的要出兵。也不是没有办法的。满蒙八旗的兵不够,不是还有平西王和三顺王的兵吗?他们手下的兵都是汉军中地精锐,只要后勤保障没有问题,那么三个月拿下整个朝鲜,也不过是小菜一碟,我哥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
我微微一笑,“拿下朝鲜固然不是问题。可皇上为什么犹豫至今?显然是信不过吴三桂。皇上之所以深忌李淏,也是和他内里亲近大明有关,现在大明虽灭,可他未尝没有反清复明地心思;至于吴三桂,臣服于皇上不过是情势所逼地权宜之策,若是就此放他带兵东去,入了朝鲜这样的地方,岂不是蛟龙入海。猛虎脱枷?到时候他和李淏一拍即合。一个做总督一个做大王,说不定就让朝鲜就此独立了。这等利害关系,皇
能考虑不到。”
多铎点头道:“没错。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哥也暂时不能出兵,若真等到时机成熟,起码也是三五年以后了。可是,现在这个难题已经摆在台面上了,现在朝鲜使臣借朝贡之机,带来了李倧递交的奏折,说是自己年老体衰,久病不愈,无法处置朝政,不想继续尸餐素位,继续当这个大王了。他想让位给李淏,自己退居内宫当太上王,以便静下心来,颐养天年。”
果然,事情按照我所预料的形势发展了。毕竟朝鲜发生了这样的变乱,若继续保持目前的政局显然大不合理,更别说李倧已经被软禁,总不能让李淏继续名不正言不顺下去吧?况且,多尔衮的态度是决定事情地关键,若他大笔一挥同意,那么一切水到渠成;若他不同意,显然就是认定李淏是叛乱者,那么战争也就一触即发了。
“朝鲜使者昨天刚到京师,递上奏折,那么今明两天应该也要皇上亲自召见了吧?这么重要的事情,举朝上下多少双眼睛都巴巴地盯着呢,皇上哪怕咳嗽一声都大大不得了,肯定不能像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务,随随便便一个‘留中’,不做表态,也就慢慢‘淹’掉了。”
多铎接口道:“是呀,若是准奏,那么我哥的面子就丢大了;可若是不准,他眼下也拿不出兵将来,所以这个难题大呀!现在,估计他正在那边犯愁呢。”
我慎重地问道:“既然皇上什么事情都同你商量,那么照你看来,不论是现在还是三五年后,他真要出兵朝鲜,那么究竟打算另立傀儡呢?还是干脆就此吞并朝鲜呢?”
“当然是另立傀儡了,否则,就我们这么点满人,光征服关内就颇费功夫了,哪里能顾得上偏远的朝鲜?况且那是个穷地方,待并入了大清版图,那么遭逢灾年,光赈济的银子就不知道花费多少,这样的累赘不要也罢。有时候,未必是国土越大就越好的。”说着,他微笑着在腹部比划了一下,“我们地饭量毕竟有限,虽然胃口很好,不过总不能猛吃一气,把肚子给撑破了吧?”
见事情进展如我所料,于是我心底一阵轻松,然后将我已经准备好地想法细细道来了,“既然要另立傀儡,那么皇上心里可有供备用的人选?我不认为到了三五年后,我父王还能平平安安地活着,李淏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不会留给他一个‘南宫复辟’的机会。”
“这倒也是,所以此事着实矛盾。”多铎低头说道。
虽然他低垂着眼睑,不过我却仍然能够捕捉到他神色间地那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似乎他有什么额外的心思,但我却不方便过问,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继续说道,“既然皇上到时候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做傀儡,那么除掉李淏之后,朝鲜局面该如何收场,显然很是个问题。所以,我觉得根本没必要除掉他,还不如干脆让他统治朝鲜,就是多加一些掣肘,如此这般,方为上策。”
多铎摇了摇头,“这话说得轻松,要是我哥能放心他,也不会折腾这么一番的。”
对于他的顾虑,我早有准备,于是慢条斯理地说道,“其实皇上如果能够真正从理智方面来考虑,静心下来想想,未必会觉得除掉李淏才是上策。说来说去,他嘴巴上不肯承认,实际也就是男人的那些感情方面的意气之争在作樂。朝鲜国小民贫,他就算想反清,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没有条件和实力来实现。除非大清将来发生变故,或者烽火四起,到处叛乱,从而疲于奔命,无暇顾及朝鲜,否则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得逞。最多,也就是对大清阳奉阴违,暗地里煽动百姓的仇清情绪罢了,根本蹦跶不起来。所以皇上所谓的心腹大患,根本就是他在自己吓唬自己。
现在,李淏虽然可以控制南半个朝鲜,却无法奈何朝鲜北部诸城;而北部诸城的大臣和守将们很多都视他为叛逆,所以他亟需得到大清的承认,只要皇上能够认可他,那么他就可以兵不血刃地安全登基。而要得到皇上的承认,他肯定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毕竟皇上不能丢这个颜面,也不能没有一点利益可谋。因此,眼下最好有一个折中的办法,既让双方都得到实际的利益,达成彼此的共识,又能皆大欢喜,双方都有面子。”
“呵,要真有这么好的法子,我们也不至于为难到现在,仍旧琢磨不出半个主意了。”他苦笑着,忽而,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突然抬头,瞳孔幽深,亮如漆玉,有如夜里中的月光,光华流转,“哦,我明白了,嫂子肯定心中早有计较,筹谋出这样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了!”
我颔首道,“当然,我有一个办法,可以不让皇上为难,又可以暂时安稳朝鲜局势,只怕皇上未必肯同意。毕竟,此时他深忌于我,不肯再听我出谋划策了。”
他的眼睛里闪耀信任和期待的光芒,“你照实说来就是,若是有道理,我自会同他商议,不消嫂子亲自出面。”
“那我就直说了——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亲’。唐太宗以文成公主下嫁松赞干布,换来边境上百年安定,现在皇上再行此策,照样可以可以解决问题,不说百年,起码数十年的安定是可以的。”
多铎闻言一愣,忽而有些不忿之色,“这怎么可以,你说让咱们大清的公主下嫁朝鲜?这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李淏那小子?这次不追究他的罪过就已经够给他面子了,居然还嫁公主给他,这好事还都让他占全了!况且,他早有妻室,堂堂的大清公主难道还嫁过去当小妾?”
“你不妨往深处想想,正因为大清是天朝上国,公主身份贵重,自然不能单做他的小妾,所以他若有自知之明,肯定要将原配休离,或者起码令其让出正室之位。李淏手里的兵权,一半来自妻舅势力,若如此,可令其自折一翼,皇上对此自然是喜闻乐见。相信李淏权衡利弊,不至于因为这个而公然开罪于皇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