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也许汉人确实会因此而把自己当作是大清的子民,然而这未必就能阻止满人的汉化。皇上若果真想彻底遏制这个局面发生,那么最有效的办法绝对不是改变他们的外形,而是改变他们的语言和文字,让汉人们学习满语,使用满文;他们把儒家学说奉若神明,只有罢黜儒家,像秦始皇一样焚书坑儒,实现法家治国,才能真正弄垮他们的精神支柱,才能让他们逐渐接受满洲的同化。试问,皇上能做到这一点吗?能让万万人被数十万人同化吗?”
多尔衮这次倒是沉默了。在这个问题上,他没有办法和我辩驳。
首先,满洲的那些比如萨满跳神之类很低级落后的文化当然不能取代儒家思想;其次,要让汉人们都学满语,根本没有那么多施教人员,再说汉人不会满语也不会影响到生活,而满人学习汉语则有利于获取知识和方便交流;况且,汉人的文明程度远远高于满人,落后的人当然希望进步,提高自身水平,而不是愚蠢地拉着高明的人和自己一起愚昧,就连他多尔衮也是从小就如饥似渴地学习汉文化,甚至亲自去祭拜孔子,可见化文明为愚昧这种开历史倒车的行为,连他自己都不愿实行,更别说在广大百姓间实行了。
我见自己的说法似乎起了点效用,于是连忙乘胜追击,继续分析道:“可见,若要想叫满人避免汉化,是极其困难的。尤其是将来天下太平之后,生活安逸。琴棋书画必然会代替骑射布库,还有几个愿意吃苦耐劳,还有几个不怕死的?李自成地大军为什么那么快就土崩瓦解、作鸟兽散?因为他们穷的时候,掠夺金银妇女就是极大的动力,甚至可以亡命;而当他们在燕京搜刮得差不多了,谁不想揣着金银去衣锦还乡,谁还愿意继续上战场拼命?由此可见,现在八旗大军虽然天下无敌。然而从一块铁板变成一盘散沙。甚至用不了二十年的时间。只要耽于享乐。那么就必然丧失斗志,将来若是再起战事,恐怕他们连马都爬不上,连弓都拉不开了。到时候,皇上是不是还要指望汉人们来替大清征战?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正是如此。这个问题。绝对不是单凭让汉人们剃发易服,就可以解决得了的。”
多尔衮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虽然我说得确实很有道理,却着实触及到了他的要害,我这么早就开始预言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八旗大军将来会堕落成乌合之众,地确令他心生愠怒,却不得不冷静下来审视。
许久之后,他神色沉重地问道:“那么以你看来。要想避免这个。我要怎么办才好?”
我反问道:“那就要看在皇上心目中,究竟是维系大清基业重要,还是保住满洲人不被汉化重要。国家和民族。如果只能保住一个地话,你会选择哪一个?”
这个问题实在太难回答了,多尔衮踌躇良久,也没能给出一个明确答案。最后,他只得又问:“保国家,要如何?保满洲,又要如何?”
我回答道:“保国家,那么皇上就没必要剃发易服,或者为此而杀人了。如果因为这个而引起汉人们地激烈反抗,那么现在很多已经平定下来的地方肯定又会反叛,华夏大地自然会烽烟四起,那么大清若想统一华夏,这个过程必然会推迟很多年;而为此付出的代价,种下的仇恨,也会相当巨大。所以说,也只有不强行剃发,继续照着现在的制度进行下去,大清基业才更有希望尽早稳固。当然,多年之后,朝堂之上,军营之中,也许就是汉人们横行得志了,然而统治这个天下的,仍旧是皇上和宗室贵族们。
若是要保满洲的话,恐怕就与皇上地雄心壮志相左了。那就是不进关,或者只将国土控制在黄河以北,集中力量巩固国力,不让满人沉于中原尤其是江南那种花花世界之中而丧失了斗志和本性。这样一来,南北朝或者辽宋对峙的局面就又出现了,汉人们不但没有足够的武力来收复北方,更会“直把杭州作汴州”而更加贪图安逸,也会更加懦弱。所以,大清既可以做一个长期的北方霸主,也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汉化,保持满洲本性。
所以说,两者权衡,各有利弊,取其一是何其艰难。然而鱼和熊掌不能兼得,皇上必须选择一个,这就需要魄力和懂得取舍了。”
多尔衮将眉头拧成了川字,思量许久,仍然没有回答。沉重地叹息之后,他下了炕,又如惯例一样,在窗子地下缓缓地踱起了步子,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的脚步也没有停止下来的意思。
人生在世,总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抉择,偏偏这恼人的抉择,不但避免不了。站在这种三岔口上,在不得不往前走地情况下,只能选择做抉择。而这个抉择似乎错地比对的要多很多,很多。而多尔作为一个军事统帅,作为一个政治领袖,他所面临的抉择则更加严重和艰难。一旦选错了方向,那么给国家和民族带来地就是莫大的灾难了。这么大的责任,他如何能不再三踌躇,唯恐成为历史罪人呢?
天色已经渐渐黑暗下来,宫女进来掌灯,他也累了,于是停下脚步,坐在炕沿,又拿起了久违的烟袋,在吞云吐雾中继续思考着。
“皇上,还是歇歇吧,晚膳还没用呢。”我关切地问道。
多尔衮摇摇头,“算了,不饿,你要是饿的话你就传吧。”药味混合着烟草味,这个屋子里的空气极其浑浊,他大概说话说急了,被烟呛了一下,于是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急忙上来帮他拍抚着后背,同时也忍不住埋怨道:“你不知道,抽烟是很伤身子的,更何况你现在病还没好,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倒是固执得可以,好不容易将咳嗽捱了过去,又愣是把我刚刚抢夺过去的烟袋锅给抢了回来,“什么伤身子,你看那些整天抽烟的人不也照样活得健旺?我正是因为现在精神不济,才必须抽上几口,否则早就躺下了!”
我很生气,他这人,怎么就倔得跟驴似的?油盐不尽呢?想给他来几句狠的,不过想到他现在心情很烦躁,弄不好会惹他发火,也只好忍了忍,暂时作罢。
“天色也晚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别陪我一起耗着了,”多尔衮这几句话说得不冷不热的,直到目光转移到我的肚子上,这才稍稍有了点温度,“就算你自己无所谓,也不能妨碍了肚子里的孩子,他长得壮不壮实,全靠你这个当额娘的知不知道体恤自己呢。当年我额娘就是身怀六甲的时候遇到乌拉部被灭,焦虑之下不小心早产,弄得我从小就身体孱弱,隔三差五地生病…唉,我要是身体好,也就没这么多烦恼了…”
难得他肯说几句关心的话,然而这几句关心的话,也让我听得揪心。本来想劝慰几句的,不过看他似乎想一个人静静,于是我也只好起身告辞了。
走出殿外后,月亮已经高高地悬在夜空当中了,我长长地呼吸了一下外面新鲜的空气,已经颇有几分寒冷的秋风吹拂着我的略显单薄的衣裳,让我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心底里涌上一阵惆怅:果然是高处不胜寒,这皇宫又能比月亮上的广寒宫暖和多少呢?同样的琼楼玉宇,同样的人情淡薄。我们身为夫妻,也照样要像做客一样地进行着拜访,辞别的套路,除非他主动挽留,否则我是不能和他同床共枕的。包括我和我的儿女们,也不是说让他们留宿就可以留宿的。果然是“相敬如宾”。
我曾经在闲暇时翻阅过[太祖武皇帝实录],一的细节:努尔哈赤刚刚起家时,家产很少,晚上只能和元配佳氏,以及东果、褚英、代善三个儿女们一起睡在同一张大炕上。曾经有一个晚上,家里悄悄地来了刺客,外面连个护卫阻挡都没有。好在老努很警觉,及时听到了门外的异响,恐慌之下他把孩子们全部藏在炕柜里,然后让妻子假装出门方便,自己拿把刀隐藏在她身后,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出了门。看到刺客之后,他骤然跃出,很快制服了对方。然而不知道对方是否有其他帮手,害怕刺客狗急跳墙,他只好假痴不癫,故意大声嚷嚷:“你这个贼,是不是盯上我家的牛,趁夜来偷?”好在刺客没有帮手,为了能够平安脱身,就连忙承认自己是偷牛的,于是被努尔哈赤痛骂了一顿,抱头鼠窜。
想及此处,我的嘴角不知不觉地荡漾起一丝笑容,憧憬着我和多尔也成了贫贱夫妻,和儿女们睡在一张炕上,贼人来了,多尔衮就如此保护我和孩子…人真是得不到什么就惦记什么,习惯了权势和富贵之后,居然也惦记着这样的平淡生活,惦记起温馨的夫妻之情了。可见,人确实是个贪婪的动物。
苦笑着晃晃脑袋,我离开了武英殿,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窗子上映出的烛光,但愿,他的选择不要让我失望。
第八卷只手遮天第九十七节暴君的选择
更新时间:2008-10-21:46:17本章字数:4842
走后,多尔衮又深思了良久,直到浓重的烟气熏得他这才不得不放下了烟袋锅。望着昏暗的烛光,他感到胸中极是烦闷,很想到外面走走去散散心。于是,他招呼宫女进来侍候穿衣。
在柔和的月光下,他心不在焉地漫步着,冷冷的清秋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显得孤独而寂寥。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等他感到累了的时候,驻足的地方,恰恰是即将竣工的奉先殿。这座庞大的殿宇,静静地矗立在浓浓的夜色中,仿佛正在和大地一起沉睡。他呆立了片刻,然后吩咐身边的太监们进去掌灯。
森严肃穆的大殿里,还是空空荡荡的,空气中仍然漂浮着桐油的气味,然而里面的摆设和装饰,已经基本就绪了。多尔衮在祭台前面的垫子上跪了下来,这里悬挂了两幅帝王画像,分别是太祖武皇帝努尔哈赤和太宗文皇帝皇太极。台子上,各自摆放着高大的牌位,上面用满汉合璧的文字书写着他们的庙号和谥号;牌位前,摆放着镀金香炉,这还是崭新的。根据工部的奏疏,下个月初一,这里就正式竣工,燃起第一柱香火,以便祭祀大清国的开国祖宗。
“你们都在外面候着吧。”多尔衮淡淡地吩咐道,眼睛直直地凝视着前方,头也不回。他现在很需要一个人安静地想些事情,或者,他也抱着那么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着父亲和兄长地在天之灵真的能够看到他。甚至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来向他传达一些信息,来回答他的疑问,这样的话,好歹能让他的心里踏实一些。
宫女太监们都悄无声息地退去了,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下了多尔衮一人,陪伴着他的就是一盏盏在微风中摇曳地灯烛。周围静谧得一丝声响也没有。青烟袅袅升起。他抬头仰望着父亲和兄长地画像。思绪也随着淡去地烟飘散,仿佛看到黎明或是黄昏时,军营在一派静谧渐渐升起的炊烟。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箭作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不知道怎么的,他居然怀念起从前金戈铁马,沙场纵横的日子来了。比起现在埋首劳形于案牍之间,苦心经营于朝廷之上的日子,从前的军旅生涯,实在是再快乐不过地生活。起码,他那时候不过是个臣子。进可平天下。退可保自身,哪里会像帝王一样,稍有一步走错。就会给国家带来巨大的灾难,就会成为历史罪人,若退,则死路一条。没当皇帝的时候,他何尝没深深觊觎过那张龙椅,然而等他真正坐上之后,就知道这张椅子上一直放着一块针毡,远没有他想象得那么舒服。
“父汗,八哥,你们说说,我究竟要怎么办才好呢?”多尔衮精神恍惚了一阵,之后,对着高高悬挂的两幅画像问道。这声音很是飘忽,倒更像是问自己的心。
等了好久,也没有半点回应,即使他努力地竖起耳朵来听,也没有半点通灵的迹象。他的父汗和八哥仍然面色威严地坐在画像里,手捻佛珠,用平和的眼神注视着他,似乎在等着他自己悟出一个正确地答案来。
“父汗,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记得您当初赏赐给我那块龙佩时地情景,您当时重重地拍着我的肩膀,用器重和信赖的眼神看着我,对我说,等我长大之后,整个大金地基业都是我的,女真人、朝鲜人、蒙古人,所有北方的子民们都要匍匐在我的脚下,恭敬地称呼我为草原上最伟大的汗王。现在,我算是达成您的期望了吗?我究竟应该如您所愿,让满洲单单称雄于北方,让我们的族人继续过着骑射狩猎的日子;还是去四面八方拓展最广阔的疆土,一面建立一个庞大无比的帝国,一面却让族人在汉化中沉沦?”
他问了这些之后,顿了顿,又将目光转向了皇太极的画像,继续问道:“八哥,你是不是仍然在怨恨我抢夺了你儿子的皇位?是不是将来我到了地底下,你也不会原谅我?我不想辩解,也不想争那些是非长短,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这样看着我,究竟是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能够让大清基业稳固,让咱们爱新觉罗家的江山千秋万代呢?还是想看看我的笑话,看我如何逊色于你,如何配不上这个皇位?”
问到这里,他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声虽是压抑着的,却隐约带着那么点凄冷和自嘲,“哈哈哈…也许千百年后,后人们议论起这些来,要说我论文治武功,哪一点都及不上你。你行的是王道,我行的是霸道。霸道不过横行一时,只有王道才能功在千秋!他们会评论说你是英明神武,仁德宽厚的圣君,而我只不过是生性刻薄,野心膨胀的暴君罢了。果然是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也许,身为一个承前启后的君主,谤满天下,是最难以避免的事情吧?既然如此,我又怕什么呢?我什么时候也变成了一个胆怯的人?…”
对着父兄的画像,他问了许久,也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然而他自己的心中却渐渐有了答案,谁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偏偏要把这两样都紧紧地掌握在手里!彷徨和无措不过是短暂的,很快,他又恢复了平时的自信。对于他这样一贯高傲而强势的人来说,自信早已成为他骨子里最深刻的记号。
熙贞的那番分析,的确很有道理,然而这种温和的政策,真的适合眼下的局势吗?虽然江南已下,然而全国范围内的反对势力仍然不容小觑。那些明朝遗臣们不甘心失败,仍然纷纷拥立朱氏贵族为帝。建立一个个小朝廷来与大清抗衡;李自成地流寇主力虽然被歼灭,然而剩余了不少残部,仍然有一定的实力,在湖北江西一带继续骚扰,甚至不少归顺了南明小朝廷继续与大清为敌;山东、河南一带的土寇们简直就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虽然经一番征剿也平息了许多,但是难保以后还会不会再出来添麻烦;况且。盘踞在四川一带的张献忠坐拥五十万大军。实力不可小觑。这也是一个心头大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在彻底消灭这些敌对势力之前,多尔衮简直就是一刻不能安枕。
所以说,现在必须要以雷霆手段来实施剃发易服的政策,以便区分顺逆,让百姓们知道自己已经是大清的子民,而不能继续“助纣为虐”。
以一个政治家的眼光看问题,
个新政权的建立。反抗都是不可避免地。没有一个后,不实行罪恶地改造政策。但是任何对旧臣民地改造,没有不引起旧臣民反抗的,特别是旧政权培育的读书人。当然,一个政治家是不会因为一项政策遭到百姓的反抗久停止这个政策的。随着军事全面的胜利,这些临时武装起来的负隅顽抗只能是蚍蜉撼大树,没有什么可怕地的。而清朝本身是个异族政权,那么若想在关内站住脚。就必须改造好旧王朝的臣民。只要臣民改造不好。就可能引起全国旧王朝势力的反抗。因此,臣民的改造,远比军事的胜利更为艰难。
况且。这次发的目的也是为了最大程度地引蛇出洞,来最大限度地消灭那些隐藏着地敌对势力。若是不在最短地时间大杀戮的话,那么,他们就可能在更长的时间内,面对更多地人头落地。作为一个异族统治者,如果自己仁慈的话,必然要用下一代的不仁慈来弥补。如果自己实施了大量恶政,就恰恰给自己的继承人留下了可供收买人心的政治资源。
多尔衮思前想后,最终做出了决定——与其让子孙们去顶着恶名到处平叛,还不如自己一力承担,将所有的恶名都揽到自己身上。等新君即位之后,就可以一面把他抛出来当替罪羊,一面从容地收买人心,实施仁政。这样一来,大清的江山社稷也就可以尽快稳固了。
这个抉择的过程虽然漫长且艰难,然而一旦决定之后,他就如卸下千钧重担一般,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的目光渐渐转移到旁边的墙壁上,这个空位子,将来挂上去的就是他的画像。下面摆放的牌位上,届时会铭刻上什么样的庙号和谥号呢?
想到这里,多尔衮不觉失笑,名留青史骨成灰,遗臭万年何足论?这些身后名是好是恶,对于一个已经入土的人来说,还有多大意义呢?只要给能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份丰厚的财产和家业,自己受这么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门外,月明星稀,一群乌鹊呼扇着翅膀向南而去。晚风带来了即将入冬的寒意,烛影摇曳中,多尔衮缓缓起身,紧了紧衣衫,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在这个宁静的夜晚里,他做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抉择,然而这个抉择的过程,世人永远也不会知晓,人们只会记住,他是一个目空一切,冷酷残忍的暴君。

尽管我忐忑不安地等待了一个晚上,然而却并没有等到我期望的结果。多尔经过了一夜的思虑,却终究按照原本的计划下了谕旨,甚至连一点通融和缓和的余地都没有留。虽然谕旨上并没有“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的语句,但是字里行间,都在强调这个严令,谁不剃发,就是叛逆,对于叛逆,自然要毫不留情。
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多尔衮还下了一道严旨,说是谁若上奏疏反对发易服,就严惩不贷。并且他说到做到,平时对臣子们的那些仁慈态度完全不见了踪影,很快,一个倒霉的出头鸟就被他当作了杀鸡儆猴的榜样,在刑部递交上来的折子上面题下了“着即正法”这四个鲜红的大字。于是乎,朝野上下悚然动容,很多已经准备好折子的大臣们又忙不迭地中断了计划,不得不销毁了再三斟酌,费尽心思写好的折子,一脸悲观地闭上了嘴巴。
.:.+没有多大阻力,然而实施到民间的百姓,尤其是读书人头上时可就大大不得了了,他们聪明的躲入深山僻壤,迟钝的仍然招摇于市。那些地方官员们执行起这个命令来可毫不含糊,在城门口,集市上,街头巷尾,乃至酒楼茶馆,戏园青楼,都派出了大量剃头匠,或者临时充任剃头匠的衙役们。过往百姓一律检查头发,凡是没剃头的,一律按下来强行剃头。若是强烈反抗坚决不的,就收入死牢,只能十日期限一到,立即集中到一起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奇怪的是,虽然这道剃发令弄得民怨沸腾的,然而京畿一带的百姓们在短短的十日之内还是基本上剃得差不多了,至于宁死不剃的,也全部杀光了,却没有哪里上报说有人聚众抵抗或者趁机叛逆的。因为这个,多尔衮也更加满意放心了。还洋洋得意地对一直黑着脸的我说:“瞧瞧,你还说你不是妇人之仁?这不,几颗人头往那里一摆,其余人等立即乖乖地剃了,哪有你邪乎得那样严重?”
我低着头,不说话了。什么“几颗人头”,光目前统计,京畿一带就已经处斩了两千多人,若是全国都统计上来,又何止数倍?然而对于曾经有过屠城劣迹的他来说,死这些人根本算不了什么,无非是一串无关痛痒的数字而已。他现在似乎已经野心膨胀到了目空一切的地步,我已经好话说尽,他愣是没听进去半句话,依旧我行我素。深深的挫败感和对于将来局面的忧心,让我怏怏到现在,我又能怎么办呢?也许再过个十天半个月,江南那边的情况就上报过来了,到时候会不会出现什么“江阴八十日”,什么“嘉定三屠”,就只有看造化了。
这段时间,各地来的奏折比平时翻了一翻,不过多尔衮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将奏折基本看完,做过标识之后,就到后宫里探望儿女们去了,留下我坐在炕上继续批复。
快要掌灯的时候,秘书院的人又送来了几本秘折。这类特别加密的奏折,是臣子直接上奏给皇帝,不经任何衙门拆启审阅,且将来存档也只存秘档的,可见其保密程度之高。能上秘折的人是很有限的,起码也是巡抚总督以上的官员,且深得多尔衮信赖的。而这种秘折要装在专门的密封匣子里,外面加锁,这锁头的钥匙,只有他们和多尔衮本人有。因此,我每次看到这样的匣子递上来,都慎重地将其归置到一处,提醒多尔及早察看,而从来不会过问或者试图探究。
不过,在放置这几本秘折时,我意外地发现了其中一个匣子上居然有朝鲜的关防,更匪夷所思的是,上面居然没有署名。这就奇了,就算是秘折,上面也该有署名才是,否则多尔衮怎么对号入座地找钥匙来开启?疑惑之下,我翻转着匣子,仔细地察看着,想瞧瞧会不会有什么可疑的记号之类。
第八卷只手遮天第九十八节阴森杀气
更新时间:2008-10-21:46:17本章字数:4905
然,我在匣子的底部发现了一点点不易被人发现的记道这究竟代表着什么,但是想必多尔衮很清楚。这个世上能人很多,擅长书法的人如果用心研究也可以模仿别人的笔迹,即使是我,现在也可以将多尔衮的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了,所以有时候在一些机密的文件上面做下不为外人所知的记号,也是完全必要的。
放下匣子,视线却并没有转移,我思索着,这是不是多尔衮派在朝鲜潜伏的奸细搜索到的什么情报,或者一些秘密汇报?如若是清国驻朝官员的折子,那么也没必要这么遮遮掩掩,连姓名都不署的。忽然想起,去年秋天时我回盛京,曾经在多尔衮储存机要文件的柜子里发现过这样一份奇怪的名单,然而我当时急于寻找其他的东西而没有当回事,现在想想,就禁不住有些懊悔。
说实话,朝鲜并非我的故国,只不过是我意外地穿越到那边去,意外地成了那边的贵族罢了,我对这个国家几乎没有什么感情,更谈不上什么关心了。然而我这些年来也多多少少地经历了一些政治风波,积累了一些经验,在我看来,虽然我现在在宫中地位稳固,却也不过是因为多尔的宠爱和信任罢了,可我在后宫的势力和援手却几乎没有。作为满清贵族的妻妾之中唯一的朝鲜女人,我在这个国家显得过于势单力薄,想想以后不可预测的前景。我就禁不住警惕起来。若是朝鲜那边再出了什么事情,我所面临地环境就更加不利了。作为一个皇后,娘家的势力过早衰落,绝对是一件非常不妙的事情。
尽管心下惴惴,然而我终究没有办法看到这份密折的内容。于是我只好将它和其他几份密折堆放到一块,继续看起其他的奏折来了。

十月初九,下午,天色阴沉沉的。铅云密布。北风呼啸。似乎入冬的第一场雪就要来临了。英鄂尔站在武英殿外等候了一阵,一名太监出来了,“皇上请英大人进去。”
他跟随着太监迈入高高的门槛,穿过几间屋子,进入东暖阁,多尔正坐在炕沿上抽烟,看到他进来。对他点了点头,“不要行礼了,坐吧。”
英鄂尔刚刚拂下马蹄袖准备叩拜,见多尔衮如此客气,他也赶忙谢了一句,然后找了一张椅子,一脸谦恭地坐了下来。
多尔衮放下手里地烟袋锅,端起茶水喝了几口。他并没有说一些多余地话。而是开门见山。“昨天秘书院那边把郑命寿地密折送来了,你也瞧瞧吧。”接着,从桌面上捡起一本奏折。递给了英鄂尔。
英鄂尔虽然这几年来要么出征要么在户部忙活,然而朝鲜方面的各类事务,他还是一直负责着的。他起身接过折子,然后展开来仔细看了一遍,收起之时,已经是面带喜色了。“看来要不了几个月,朝鲜那边就要出大事了。”
“呵呵,是啊,相信到时候的局面正是朕最喜闻乐见的,”多尔衮显然心情不错,接着用嘉许的目光看着英鄂尔,“你这段时间的差事办得不错,安排地人手也相当得力,等那边的大事一了,论功行赏,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这些不过是奴才的份内之事,自然要全力而为,不敢有半点疏忽。”
多尔衮又说道:“这次你们也准备了许久,私下底的事情也做了不少,然而借刀杀人,刀首先也要磨光,若只是一把钝刀,临阵之时突然不灵光了,可就功亏一篑了,朕可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英鄂尔立即回答道:“请皇上放心好了,奴才定然策划周密,布置周详,不会临时出什么意外的。”
“那你安排的那些人,都可以信得过吗?会不会有被李淏收买过去地,或者本来就是李淏地奸细?万一有人泄密给他,再想找机会可就难了。”多尔的态度倒也慎重得很。
英鄂尔颇为自信地说道:“相信他也没那个本事,奴才安排的人绝对可靠,泄密给李淏,却得罪了我大清,也照样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多尔衮沉吟了片刻,然后点点头,“嗯,我信得过你,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这事儿也不是很复杂,若是办砸了,可就闹笑话了,到时候大清地脸面往哪里搁?”
英鄂尔当然知道其中的严重性,不管成与不成,万一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把其中秘密张扬出去,别说大清的脸面,就连皇上的脸面都可以丢个精光了。于是,他一面郑重其事地对多尔衮下了保证,一面琢磨着,回去之后一定要再仔细研究一下,一定要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才行。
我进殿门的时候,恰好遇到英鄂尔从里面出来。他见到是我,赶忙打千儿请安,我微笑着同他寒暄了几句,这才抬脚迈入门槛。
多尔衮负手正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我不想打扰他的思路,于是径直去炕上坐下,照例帮他整理奏折。寂静了一阵,他转过身来,对我说道:“熙贞,我打算半个月后去永平围猎,你现在身子沉,就留在这里吧。”
“哦?”我一愣,抬起头来,诧异地问道:“怎么会突然来了这个打算?你现在身体也没有完全恢复,实在不宜出行哪,更何况还要骑马颠簸,到时候天气肯定极是寒冷,万一着了风寒可怎么办?”
他满不在乎地回答道:“那有什么要紧的,正是因为天气冷,才要好好地活动活动呢,整天总是窝在屋子里,没病的人都要憋出毛病来了。再说,那个时候的野兽们正好换完毛。毛皮上厚实漂亮得很,不趁这个时候打猎,等雪大了就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