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说到这里,我正听得心中酸楚,他的话音却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我连忙转过身来,抚摩他的胸口,好让他能够顺顺气。一面抚着,一面慌乱地说道:“好了好了,别说了,你累了,还是休息要紧。”
好一阵子过去,他的喘息才稍稍平稳下来,又开始不知死活地继续说话了,“呵呵,你怕什么,我又死不了,说几句话而已,就把你吓成这样子,要是哪一天…”
我有点生气了,为这个固执到了极点的病人而生气,偏偏我又不知道该怎样表示愠怒才好,于是只得狠狠地在他的后背上拧了一把,气咻咻地,“你烦不烦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自己不过死活也就算了,可你也不为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想想?要是你再说这样地丧气话。再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我可就真的生你的气了!”
说着,作势要起身,多尔衮连忙伸手拉住我。其实就他现在的力气,根本就拉不动我,只不过我见他这副虚弱吃力的样子,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又禁不住软了下来。于是,我暗自叹息一声。终究还是乖乖地躺了回来。
“你的眼睛怎么红了?”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我脸上尚未干涸地泪痕。然而他却没有表现出怜香惜玉地态度,而是故意调侃着,“看来我讲故事地本领就是高呀,才说了个开头,你就掉眼泪了,若是说完了,你还不得来个哭天抹泪?哈哈哈…”
我知道。多尔这是怕我担忧犯愁,所以才故意这样开玩笑,好暂时转移我的注意力,不让我陪着他一块儿发愁。尽管我轻松地识破了他这点小伎俩,不过若是我表现为不买账的话,只能让他更加努力地费心思来讨我开心,这样一来,他就更容易劳累了。
于是。我刚刚躺下。就又坐了起来,嗔怪道:“哼哼
你美的!我哪里是掉眼泪。我这是眼睛红,仇人相红!”正说到这里时,外面的宫女已经把刚刚煎好,热气腾腾的汤药端了进来。“好了,让我来。”我从托盘里端过药碗,试了试温度,还很热。于是趁着宫女们小心翼翼地扶多尔衮起身的时候,我用汤匙搅和着药汁,一面搅和,一面吹气,直到试着温度不会烫嘴了,这才一勺一勺地喂他喝下。
服药之后,我侍候他重新躺下,盖好被子,看着他闭上眼睛,神情安宁了许多,这才捡过自己地衣衫,一件一件地穿上,免得继续在这里打扰他的休息。刚穿到一半,他就发觉了,睁开眼睛,用几乎于恳求的目光看着我:“熙贞,你别走,我不再寻你开心了还不行吗?”
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像极了刚刚犯错后请求父母原谅的小孩子。小孩子?我想到这里禁不住失笑,这个叱咤间风云变色,跺跺脚地动山摇,当今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此时居然像个小孩子一样求我,来恳求我的原谅。唉,这样的场景若是被外人知道,岂不要笑掉大牙?我忽然有了打趣他地意思,于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拉起他地手,放在膝盖上握着,说道:“我现在不走也行,不过我要你对我说三句话,否则我马上就走。”
多尔衮先是有些意外,不过仍然很开心,于是赶忙点头,“好,你叫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我略微沉吟一下,然后注视着他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说,‘我喜欢你’。”
他那双温柔而清澈的眸子里,忽然闪动起不安而局促地光芒来,却正如夕阳余晖下的湖水,一阵微风拂过之后,泛起层层鱼鳞般的金色波澜,滟旖旎,煞是好看。“我…我喜欢你。”勉强说出这几个字之后,他那张原本苍白如雪的脸,此时竟然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不过是些许几个字,然而兴许他从小到大,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人这样说过,包括我也一样。这样一个出生在塞外北地,长在马背上的男人,怎么可能像那些整日吟诗作赋,泛舟西湖的多情公子一样,善于甜言美语,懂得浪漫风流呢?我与他夫妻八年,他也从来没有说过类似的话,如果我不用了这样小小的伎俩,兴许这辈子,也休想听到他这样尽管尴尬别扭,却也是实实在在的感情告白。
见多尔衮老老实实地照说了,我心中一阵得意,于是得寸进尺,登鼻子上眼,继续说道:“好了,现在说第二句,‘我只在乎你’。”
多尔衮现在的神情,简直就像是受了委屈却又不敢哭的孩子,他本来觉得第一句就够肉麻的了,没想到第二句不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更上一层楼。现在的他,完全没有了朝堂之上言辞锋利的政治家形象,变成了一个嘴笨舌拙,赧涩到了极点的家伙。“熙贞,你看,你看还是别说了吧?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样的话,多难为情,也不怕外人笑话…”
我这才注意到,旁边侍立着的宫女们正在悄悄地朝我们这边看,被我发觉之后,她们赶忙低下头去,但她们极力压抑笑意的细微神情,还是悉数地落入了我的眼帘。我立即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没有吩咐就不要进来了。”
“是。”她们喏了一声,低着头,悄无声息地出去了,室内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转过头来,板着面孔催促道:“好啦,闲话少说,现在就剩咱们了,也不怕被外人听去,你既然答应我了,可不能食言哪!”
多尔衮见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没奈何下,他只得生涩地学了一遍:“我,我…我只在乎你。”
看着他被我捉弄到这样的地步,我的虚荣心终于得到了满足,这次没有再拖延,就教他说第三句话,“嗯,果然听话,现在就剩最后一句话了——”我故意拖长尾音,让他紧张。
多尔衮根据前面的经验,知道我这次的战术是循序渐进,越到后来,话越肉麻,这最后一句,不知道要有让他难以启齿呢。于是他极度郁闷地问道:“是什么呀,快点说吧。”
“这第三句就是,‘从现在开始起,我不再说话,只管睡觉,若不遵守,熙贞就走了’。”
他依样画葫芦地重复了一遍,起先还松了口气,以为我不再促狭他了,不过他也很快发现说完这句话后就等于中了我的套。于是,他眉眼间微微露出些羞恼的神色来,正想嚷嚷“我此番中尔奸计”,不过马上想到如果再多说一句我就会把他孤零零地扔在这里,于是也只好极不甘愿地闭住了嘴巴。
“对,这样才好,听我的话,没错的,快点睡吧,否则我就给你唱摇篮曲了。”我强忍着得意的笑,说道。
多尔衮颇为郁闷地看了看我,却苦于没发说话,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老实听话地闭上眼睛睡觉。其实也不怪,他连安静黑暗的夜间都照旧失眠,更不要说现在正好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的御案上还有大堆大堆的折子没有批,心头的事情放不下来,他又怎么能安心入睡呢?
我心中怨愤,都病成这副模样了,还满脑子惦记着那些公事,你还真是个天生的劳碌命,当自己是人民公仆吗?什么不好学,还非得学诸葛亮,来个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呸呸,我也是乌鸦嘴,在他生病的时候还说那个晦气的字,真是的,唉,快被他气糊涂了。
于是嘴巴上更加强硬,“不听话?那我就真的唱了。”于是,我就当真唱了起来,声音虽然小,不过还是温柔甜美的,“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呀。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儿那个轻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啊.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子,展翅飞,高高叫两声啊…”
唱到这里时,忘记歌词了。我尴尬地朝多尔衮看了看,只见他不但没有如我所愿地睡觉,反而大睁着眼睛,愣愣地望着我。忽然想起,这支曲子是我小时候,我妈妈唱给我听的,曲调太现代,难怪他颇为诧异。于是,又改了曲目:“怎么,不好听?那我就唱个你爱听的。”
说着,又用满语唱道:“悠悠喳.巴卜喳.小阿哥.睡觉吧。领银喳.上档喳.上了档子吊膀子。吊膀子.拉硬弓.要拉硬弓得长大。长大啦.骑大马.你阿玛出兵发马啦。骑着大红马,挎上大腰刀,
拉弓射箭本领大…”
第八卷只手遮天第九十三节审美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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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之后,我看着多尔衮渐渐地闭上了眼睛,看来这样的,于是我又开始反复地唱了起来,声音轻柔,曲调悠长,犹如拂过苏堤垂柳的春风,温馨而缱绻。
等我唱到口干舌燥的时候,不得不终止了。这时候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他那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与平时不同的是,他这一次入睡时,眉宇间舒展了许多,好像前所未有的平和的宁静,连嘴角边似乎都凝结着浅浅的笑容,好像在做着什么甜蜜的梦。这个梦,应该是恬和而美妙的吧?梦境里,他究竟见到了什么?
我总算长吁了口气,又有些不放心,于是俯身凑近,轻轻地在他脸上吹了吹气,仍然没有动静,回答我的先是绵长的呼吸声,后来渐渐变成了轻微的鼾声。看来他也真的是乏了,本来想撑着眼皮听我唱完,不过却想不到自己的定力居然也和摇篮里的婴孩差不多,终于架不住摇篮曲的诱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一国之君居然也要听着摇篮曲才能入睡,想想都极是好笑。我凝视了许久,直到坐到腰酸腿痛,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松开,再掖好被角,穿鞋下地了。
背后的他忽然“嗯”了一声,我以为他发觉了,连忙转头察看,只见他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慵懒地翻过身去,又继续打鼾去了,我这才放心地离炕了。不过我并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去了外间的书房。在桌案前坐了下来,开始一本一本地检视着上面地奏折,看看没有什么太重要的,就用朱笔在上面按照多尔衮的语气或者固定的答复模式,一一批复。最后看到了一本厚厚的奏折,是范文程等人递上来,关于这次科举的“工作报告”,这还是清朝第一次正式进行科举考试来选拔人才。乡试已经结束。各地的举人们已经陆续到京。参加即将在燕京开始的会试。这次会试,范文程,刚林,祁充格三人分别担任主考官和副主考官。
去年时,清军入关,范文程就上了一道奏疏。在里面说:“治天下在得民心,士为秀民。士心得,则民心得矣!”就是说要治理中原这个天下,首先要得人心,士,知识分子是优秀之民,得了他们地心就得到了天下。多尔看到这个奏疏之后就同意了,批准在全国实行科举考试。只不过当时北方尚未平定,清朝能控制地土地不过是少数几省而已。且四处烽烟不断。所以也就顺理成章地推迟了。直到今年夏天之后,局势一片大好,多尔衮这才下令开始科举。选拔人才为朝廷效力。
说句实话,科举制度在封建社会地鼎盛时期,确实是一项非常合理且有利的选拔官员制度,明朝也是通过这种制度选拔出来的官员来维持国家机器运转,才坐了三百年江山,所以现在多尔衮来萧规曹随,继承这项制度,也是非常合理的。就现在的局势来讲,可以让大量的汉族知识分子,特别是一些贫寒之士通过科举考试,找到了一些途径可以参政,给他们多了一条出路。况且,通过科举考试很多人觉得可以和清朝政权合作,也有利于社会稳定。
然而作为一个曾经的后世人,以我地角度看问题,就知道这其中的弊病了——科举考试最大的弊病,就是扼杀了人们的科学精神和创造精神。如果不是因为科举制度没有与时俱进,中国在清朝中后期科技水平和工业水平也不至于远远落后于西方,然而作为现在开国定制的人,谁也不是先知者,哪里能考虑到这么深远的影响?那么我是不是很有必要,来参与其中,做些什么,改革些什么?
考虑了许久,我始终找不出彻底解决的办法。科举就像一块鸡肋,食之无肉,弃之有味,就目前来说,若是轻易改革,不但不适合当下的国情,还会画虎不成反类鼠,搞得不伦不类,最后只能狼狈收场。要想让中国未来地命运不会再如原本地历史那么悲惨,要做的,又岂止是改革科举这一项?要开放海禁,发展造船和航海业,鼓励经商和手工作坊,给资本主义萌芽继续成长提供最好的温床…
一切地一切,要在眼下这个时候实施,那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现在天下未定,要想在一个太太平平的时期进行改革,起码要几十年之后,现在多尔衮要的,只不过是能够稳定政权,争取汉人认同的政策。如果擅自改革,那么很可能由此失去士人和地主阶级的支持,立国的根本也就动摇了,这种情况,绝对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况且,这些政策实施之后,最终必然会成为压垮封建制度这匹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根本就是与君主集权,人治社会绝对矛盾,背道而驰的,多尔衮是一个目光深远的人,当然会猜测到这样的后果,他怎么会容忍这样的稻草出现?在他的想法里,只要能让他们满人坐稳江山,让大清千秋万代,就是合理的,反之,就是绝对行不通的。所以,左思右想,我心中刚刚成形的计划又不得不搁浅了。
合上奏折,我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这么多强有力的制肘,单凭我一个女人,想要改变日后中国的命运,何其难也!哪里会像那些架空历史的YY小说一样,主角无所不能,不管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都一概实现?感慨之后,又忽然出来一个荒谬绝伦的想法:如果我是这个国家的最高决策者,该有多好?
不过,我的脑子还算清醒,没有在这个可怕的念头上继续臆想下去,因为我也开始怀疑我自己,如果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恐怕也就没有这么忧国忧民了吧?我也肯定会像多尔衮一样。处心积虑,朝乾夕惕,也只为了维护中央集权而努力,为自己掌握绝对权利而改革,让天下百姓都当老老实实,服从统治的顺民,陶醉于太平盛世地繁华,憧憬着日后自己列入千古圣君行列的荣耀。帝王。终究是自私的。谁坐上都一样。现在恐怕连那个乔治华盛顿的爷爷还没出生呢.眼下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还是暂时搁置到一边去吧。
多尔衮这次病得到也不轻,无可奈何之下,不得不卧床了五六日,朝会也不得不中止了五六日。虽然我极力劝说他多休息几日,却根本不起半点作用。这也不怪,他日理万机。每日除了待批的公文堆积如山,还要裁定各部事务,筹兵筹饷,料敌决策,加之要应付一班时不时地给他捣点乱,闯点祸的皇室贵族,就是三头六臂也嫌不够,叫他放下这些安心休养。还不是强人所难?这几日来。众多王公大臣们也纷纷前来探视,他们几乎众口一词,劝多尔衮遵医嘱。安心调养,多尔衮只是笑笑,并不作答。
看着他那副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心的模样,我不得不放松了限制,让他扶病理事。不过他一味逞强也不是个办法,这不,拿起奏折来看看,上面地字照旧重影,勉强辨认着看上五六本,就头晕目胀,一个劲儿揉太阳穴。没奈何之下,他也只好老老实实地躺在炕上,一些重要地奏折由我念给他听,他想好答复之后,就口述出来,我替他代笔,将奏折一一批复。往往一天下来,我都要累得手腕酸痛,口干舌燥,然而在多尔面前却要装出一副轻松愉快地模样,免得他再为**心。晚上,回到自己的寝宫躺下之后,我就腰背僵硬,连翻个身都费力气,起身来仔细看看,只见双脚已经浮肿起来,按压几下,几乎没有感觉。不过,根据上次的经验,我知道这是妊娠到了后期时的正常反应,也就没当回事。
九月中旬,会试结束,弘文院立即热闹起来,临时划分出来用于批阅试卷的几间屋子里,坐满了饱读之士,文臣中的高官,再加上来回奔走忙碌的章京和笔帖式们,这个已经颇有几分寒意地深秋天气,倒也显得没那么料峭了。由于教习汉文的老师忙活着阅卷去了,所以东青他们的课程只剩下了相对比较轻松的满语,骑射课程,这样一来,这些孩子们总算轻松了许多,落叶纷飞的花园里也时不时地能响起他们无忧无虑的笑声和嘈杂的欢闹声,给这个庄重威严的紫禁城增加了些许活力和热闹。
这一日,天气还不错,风也停了,窗外阳光和煦。多尔衮在炕上躺了多日,早已经厌烦到不行,正好李熙贞不在,再没有一个人敢管着他地“行动自由”,于是他如蒙大赦一般地下了炕,换了一身便服,出门溜达去了。
为了避免被后宫人等知道,他没有去坤宁宫后面地御花园,而是径直去了位于午门外的内三院办事衙门。他想视察一下弘文院那边的阅卷情况,由于不喜欢看大臣们为作迎驾地准备而预先布置,因此他事先并没有通知,只带了三五个贴身侍卫,就一声不响,悄悄地进去了。
要到达弘文院,必须要经过国史院,这里正在编纂[明史]和[太宗皇帝实录],,,~调走了,所以也就冷清下来,多尔衮没有兴趣进去视察。本打算直接通过屋檐下的甬道去前面的弘文院,然而经过一扇敞开一半的窗子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接着,他对身后的侍卫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侧耳凝听里面的对话。
书案上摞满了纸张和档案,一些本应该埋首于案牍之间,细心整理档案史料的官员们此时却正在悠闲地聊天。他们聊天的内容,正是眼下的科举。
“你们听说了没有?从下个月开始,朝廷要颁布一道诏令,叫咱们这些文官们也剃头,和他们满人一样,在脑袋后面拖根辫子,以显示满汉一体,制度统一。”一个胖胖的官员带着一脸神秘兮兮的神色说道。
其余五人俱是一惊,接着又纷纷摇头。不敢相信,“不可能吧,你听谁说的?搞不好是有人造谣呢,这种事儿可不是儿戏,皇上去年地时候不是下过一道谕旨,说是除了武将和当兵的,其他文臣和百姓们愿意不愿意剃,都悉听尊便。不会强求的。这才过了一年半。皇上
会出尔反尔。公然食言?”
胖子摇摇头,说道:“这哪里是谣言?如果皇上没有那个意思,又有哪个吃了豹子胆,敢造这样的谣言?我看哪,估计是皇上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在实施之前,还是要派人放出些风声来。好试探试探朝臣们的反应,如果支持的人多,也就正式实施了。”
众人先是默然,不过也迟疑着点了点头,胖子说得确实也有些道理,只不过让他们相信这个,还有些难度。
一人疑惑着问道:“我觉得这事儿不太可能。咱们虽然身处卑微,不过也听说皇上为人开明。从谏如流。对咱们汉臣也算厚道,怎么会突然又起了这个念头呢?去年刚入关的时候,因为强行剃发。京畿一带起了不少暴动,皇上也是知道这项政策行不通,这才下令停止的,现在又怎么会改变主意了?”
胖子显然是消息灵通,或者受过什么人地“教诲”,所以解释起来倒也头头是道:“此一时彼一时嘛,那可是去年地旧皇历了,那时候大清还没在关内站稳脚跟,当然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儿而失了民心;可现在不同了,流寇,弘光伪朝等都被消灭了,只剩下一些不成气候地贼寇和不自量力的抵抗势力,根本就不足为虑。谁要是再想把他们满人赶出关外去,根本就是白日做梦。你们说说,如今这么一片大形势,皇上又怎么可能不放心大胆地下令全国剃发呢?”
刚说到这里,就被另外一人面带不屑地打断了,“嘁,你前面不是说皇上打算叫咱们文官剃头,现在怎么又变成皇上打算叫全国百姓也剃头了呢?就你这点蹩脚的水平,也就配去给乡下的草台戏班子写写戏文,哪里有资格在国史院里摇动笔杆,编撰史书?”
胖子一张脸立即通红,不过他仍然强辩道:“你不相信也罢,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没骗你们了。知道吗?现在有些亲戚在朝廷做大官的举子们,早已听闻了这个风声,我昨天去会馆见一个进京参加会试的同乡,他正打算去买把剃刀回来剃头呢。你们想想,皇上既然派人放出了这个风声,那么自然要看看下面臣子们的反应,看看谁听话懂事,主动出来做个表率。到时候金殿廷试,皇上钦点三元,若是看到谁主动剃发,肯定心中欢喜,赞叹他识时务,不点个状元,也给个探花。”
众人顿时大哗,很快,一位已经上了年纪地老者在旁边一拍桌案,花白的胡子都颤抖起来,“这等忘记祖宗,忘记圣人教诲的话你也说得出口?[孝经]有云:身体发肤受诸父母.不敢有损.孝之始也。咱们汉人世世代代受圣人教诲,读圣贤诗书,通达明理,哪里能和那些不遵圣人教义的关外蛮夷们一般见识?这头发万万不可剃,谁要是为了献媚朝廷就主动发,就是不孝父母,藐视圣人,这等斯文败类,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这一席义正词严的教训,胖子不敢再辩解什么了,况且他很快发现了周围的人并没有一个自己的支持者,更令他难堪的是,对于剃发一事,大家地反应都是气势汹汹地。
“对,就算皇上真叫咱们剃发,咱们也坚决不能遵从,大不了这个官也不做了,也坚决不能做这等斯文败类,否则,将来拖着一根夷狄的辫子到了地下,还有什么面目去见父母祖宗?”
“就是就是,那些满人们不过是关外蛮荒之地的鞑子,野蛮愚昧,不通教化,更不敬圣人先贤,要是没有咱们汉人帮他们治理天下,巩固江山,他们能有现在这般风光吗?想要咱们也跟他们一样不守礼法,习野蛮之俗,根本就是妄想!”
越说越激动,这些人虽然在朝廷做了官,待遇也不错,然而遇到了趾高气扬地满臣们,总是被对方以低人一等的蔑视眼光瞧着,从来都没有平等对待过,所以众人越发觉得委屈憋闷,议论起来也就口不择言,只管痛快,压根儿忘了“隔墙有耳”这条诫律,一个个说得满脸红光,义愤填膺。
“就算抛开礼法大义不说,就说这外表仪饰吧,峨冠博带,方能彰显我大汉煌煌千年的文化精神,就算是蛮夷坐了咱们的天下,也得遵从咱们汉人的礼节装束,学习咱们汉人的四书五经。要是违背了人心,那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们迟早会被赶出去的!”
也有人从外形方面抱怨,“就是就是,这头可万万不能剃,你看那些满人,本来就相貌凶恶,又将脑袋瓜四周的头发都剃个精光,留那么一小撮在头顶,编成一根猪尾巴似的辫子,要多丑陋有多丑陋!我等读书识礼之人,岂能数典忘祖,自甘堕落,与这些蛮夷合污?”

众人说得起劲儿,完全不知皇帝正站在窗外,将他们的对话悉数听去,这会儿,他正气得脸色铁青,将拳头攥得格格作响。
第八卷只手遮天第九十四节躲不过十五
更新时间:2008-10-21:46:16本章字数:5786
尔衮怒火中烧,然而却始终未发一言。僵硬地伫立了的眼神就像灌了铅水一般,阴而冷酷,隐隐现出骇人的寒光,那浑身肆意蔓延的煞气令身边的侍卫们感到一股强烈的森寒——看来,里面那些个不知死活的文官们这次要人头落地了。
然而,阴沉的戾气即将达到顶点时,却陡然降了下去,多尔衮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一转身,走了。他并没有朝弘文院方向去,而是径自回武英殿去了。侍卫们想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个打算,也不敢多问,只好一路护卫着皇帝回宫。
我来到武英殿时,发现寝室的炕上空荡荡的,宫女正在收拾着周围的摆设,炕桌上的青花瓷碗里还残存着一点药汁,已经冰凉了。“皇上哪里去了?”
宫女们赶忙到我面前行礼,回答道:“回娘娘的话,听门口的太监说,半个时辰前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们怎么不拦着,或者赶快去报与本宫知晓?不知道皇上病体未愈,不能轻易下床走动,更何况这么凉的天气外出?”我一听,顿时一阵愠怒,严厉地斥责道,“皇上此番外出,回来之后若是病情有个反复,你们全都脱不了干系!”
宫女们吓得连忙跪地叩头,连连求饶:“奴婢们知错了,请娘娘饶恕,请娘娘饶恕!”
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罢了。这次就算了,若是下次还敢如此玩忽,可就没这么轻松妥过了。”
她们见我没有下令责罚,于是大大地松了口气,纷纷谢恩,然后手脚麻利地将室内收拾整齐,这才战战兢兢地退到了门外面。
我也知道这是难为她们了,多尔衮那个倔脾气。就算是十头牛也拉不回。他若是执意要出去。就算我在场,也没办法阻拦。然而我毕竟气恼不过,又极为担心他那虚弱的身体,所以也难免会将怒火发在奴才们地身上了。烦恼了一阵,终究也没有办法,我也只好收拾心情,去了书房。又像往常一样,开始收拾整理起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
刚刚收拾到一半,多尔衮就回来了。我一抬头,就发现他面色不善,眼睛里似乎笼罩着一层薄冰,那股寒意,让人一直冷到心里。他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是哪个又惹他生气了?
我知道在这个时候。如果不知趣地问东问西。搞不好会弄得他更加心烦,于是我并没有说话,放下手里的折子。起身来侍候他更衣。他冷冷地一摆手,制止了,“不用,你继续忙你的吧。”
我不放心地看了看他,满眼关切:“皇上现在身子弱,还是多休息,少走动为好。”
他瞥了我一眼,用生硬的语调说道:“不过是走几步路,又死不了人,你害怕什么?”
我心中更是诧异,真不明白他这股子无名火是因何而发,只不过他现在显然正在气头上,我若是多嘴多舌,弄不好还得吵起来,还是老老实实地等他气头过了再说吧。“皇上说得是。”我应了一声,然后继续低头忙活去了。
多尔衮似乎心事重重,皱着眉头,负手在窗下踱着步子,几个来回之后,终于停了下来,我偷眼看着,只见他面色凝重,好像在决定着什么。
许久之后,他对外面吩咐道:“宣内三院诸臣来武英殿议事!”
“嗻。”门口的太监立即喏了一声,跑出去宣旨去了。
我感觉他这一次应该有什么重大决定要和群臣商议,于是加快了手底下的速度。刚刚将这些
奏折分门别类,整理完毕时,太监在外面通传,各院大臣已经在殿外候见了。
我站起身来,准备回避,多尔衮却吩咐道:“你不必走,就留在这里吧。”
我愈发愕然,上一次他召见吴三桂和谭泰时,也留我在这里旁听,然而那一次毕竟面对地都是熟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地,可这一次我要面对地可都是朝廷枢纽之中的重臣,又大部分都是平素极少见面的汉臣们,这就实在有些意外了。“皇上,这样似乎有些不妥,毕竟这一次都是外臣,又要商议国家大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在这里,恐怕会被外人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