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种事情在军中并不少见,尤其是剿土寇时因为鱼龙混杂,服色不一,所以把一些壮丁当成贼寇一起剿了充战功地事情也是时有发生,你做我也做,就连上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已成为一条不成文的规则。所以,当谭泰这样说时,巩阿不但没有半点忌惮,反而越发得意:“好啊,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都是坐一条船的,谁都不会水,你把船底儿捅漏了,大家伙也只好一起喂王八了,哈哈。”
说罢,一夹马腹,扬长而去,只剩下谭泰一人在后面生闷气。
却说这出征获胜地阿济格突然变成了有罪的人,虽然胸闷至极,但却不敢发作,也只好老老实实地遵照弟弟的谕旨行事。进城后他先到了午门,这里冷冷清清,一点欢迎的气氛也没有,似乎连矗立在旁边的蟠龙华表都在冷冷地嘲笑着他。因为阳光刺眼,他也只好撑起伞盖来坐在午门前,默默等候随后归来的诸王、贝勒、贝子及各位固山额真来此会齐。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有嘴巴快的人向多尔衮奏报了阿济格张盖坐午门外的事情,这无疑是火上添油,于是多尔衮立即令人出来传旨,叫众人各自回府,不必入宫觐见,至于陛见之礼,到初五再行。
阿济格一听,顿时期不打一处来。多尔衮不出来迎接他也就罢了,哪怕派个有身份的人来代为迎接也好,可是出来的竟然是个区区宦官,还趾高气扬地传口谕,叫他干等六天,哪有这样对待凯旋而归的功臣的?多尔衮这样做也太过分了些,有什么不满意的不妨私下底说,何必叫他在这三军面前如此大失颜面?他很想当场发作,不过幸亏有谭泰和吴三桂等人在旁边好说歹说地拦着,这才没有惹出事情来。
郁郁地过了六天,到了九月初五的觐见之日,更郁闷的事情发生了,这下算是彻底引爆了火药桶——在朝堂上论功行赏,赐吴三桂、尚可喜竹朝衣各一袭,马各两匹,以下将领包括蒙古各部随征的将领、贝勒们都赏赐了数量不等的金银衣物。特别是对吴三桂,更是另眼看待,晋封为亲王。要知道,清朝打开国以来,也没有一个汉人可以爵至亲王的,吴三桂这一次算是开了个先河。
与春风得意,被一大堆人围着恭维的吴三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次出征的主帅,论功劳也绝对是头功的阿济格,在赏赐的诏书里却一个字都没有提过。不但没有赏赐他一金半银,甚至连叫他回家去闭门思过的话都没有,这种冷处理对目前的阿济格来说无疑是最为尴尬和难堪的。
更要命的是,整个庆功会上,多尔衮不但面若冰霜,甚至连正眼瞧他一眼都没有过,好像压根儿就没有他这个人存在似的。宴会刚刚开始,多尔衮就例行公事似地向众位功臣们敬了杯酒,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就自顾自地退场了。
第八卷只手遮天第八十六节朝堂戏场
更新时间:2008-10-21:46:15本章字数:4975
家嘴巴上不说,不过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清楚,不提阿济格的功过,并不是就打算这样敷衍了事,恰恰是清算惩治的前兆。山雨欲来风满楼,聪明点的人也应该赶快去关窗掩户了,多尔衮嘴巴上不说,却也给了阿济格这么一个作自我检讨的机会。若是诚心悔过,那么自然可以徇情减轻处罚;但若是仍然执迷不悟,那可就不客气了。
不过,政客们的特点就是精明而自私,与己无干的事情当然要高高挂起,免得多嘴多舌给自己惹麻烦,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好心人来提醒阿济格,赶快上折子请罪,给多尔衮一个原谅自己的理由,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可惜的是,阿济格本人并不知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个道理,于是事态只能向不可收拾的地步发展。
满座皆欢,一人向隅,阿济格简直郁闷透顶。这位一贯骄纵自矜的王爷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若是论起战功,还有替大清开疆拓土的能力,当今朝野有哪个能及得上他的?天聪年间和崇德年间,他每次入关劫掠后凯旋而归,皇太极都是亲自出城迎接的,接风洗尘的庆功宴上也是亲自敬酒,对他温言抚慰。可是现在看看多尔衮这个亲弟弟是怎样对他的?自从执政以后多尔衮就没给他一个好脸色看过,点名训斥都好几次了,甚至在谕旨中也公然指责过,要知道那可是要登在邸报上。发给所有官员的,这个脸面算是丢尽了。去年从庆都凯旋回来,多尔衮居然没有派任何人去迎接他;这一次,没人迎接也就罢了,居然还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闹了半天原来他还功不抵过,要被治罪了!这样地待遇,怎能不让在外辛苦征战了将近一年的阿济格愤懑不已?
他谁也不理会。独自一人在那里喝闷酒。几杯烈酒下肚。心头的火苗越窜越高。这时候,他听到谭泰在旁边向步兵统领何洛会打探朝廷上的动向。
“我说,这次回来,怎么不见豫亲王的人影?莫非又是懒得应酬这些,于是托病不来?”
何洛会摇摇头,回答道:“不然,这一次倒是当真病了。听刚林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衣服都撑不起来了,精神头也很差,看来没有假。”
谭泰疑惑道:“他不是一贯身子骨挺好的吗,怎么会弄成这样?你没有去他府上探望探望?”
“这个我也不很清楚,好像说是在南京时不小心受了伤,不知道怎么的却一直好不起来。自打回京之后。豫亲王就始终没有在大家面前露过面。还闭门谢客,我想去探望也探望不成呢。”
“没露过面?平定江南这么大的功劳,皇上没有亲自郊迎吗?”
听谭泰问起这个。何洛会就露出了一脸艳慕之色,絮絮叨叨起来,“嗬,哪里没有去?皇上还亲自带着满朝文武去南苑迎接了呢,弄了个好大地阅兵式,场面那叫一个壮观。只不过,你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人家豫亲王根本就连个面也没露,叫尼堪和博洛两个贝勒爷领着大军去南苑,自己这边干脆就直接回京城来了。就连庆功会也没有参加,皇上不但没有任何怪罪,反而格外体谅着他,派刚林去他地王府送赏赐颁谕旨。你说说,皇上对豫亲王有多好?恨不得好到穿一条裤子了!”
谭泰自嘲地晃了晃脑袋,苦笑着说道:“是呀,咱们就算是替皇上赴汤蹈火,恨不得豁出命去,也换不得有这半分地好。撑破天去,也终究是个奴才,比不得他们兄弟情深呢。”
“嗯,就是这回事。”何洛会感慨了一声,接着又略略压低声音说道,“不过呢,皇上也是个性情中人,有时候脾气也挺直爽的,对一个人好起来就好到没有章程,也不管别人怎么议论;要是对一个人不好,那可是明摆着挂在脸上的,什么面子都不给,就像这一次…”
忽然,他注意到了阿济格盯向他的视线,就立即很识趣地闭住了嘴巴,中断了兴致正浓的议论。
阿济格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但见两眼通红,马上就能喷出火来。谭泰看在眼里,顿时知道自己和何洛会的这番议论成了引爆火药桶地导火索,接下来阿济格肯定要当场发作了,于是心下惊慌,急忙站起来小声劝说着:“王爷息怒,我俩也不过是道听途说,张口瞎咧咧而已,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王爷可千万别往心里头去…”
谭泰这就是没经验了,但凡哭泣的人遇到有人安慰往往会哭得更起劲,但凡发火的人遇到有人劝说就会越发火冒三丈。这不,果然应验了。只见阿济格将手里的酒杯狠狠地朝地上一摔,立即酒浆四溅,碎片横飞。“哼,多尔,你欺人太甚!有什么话你当面讲明白,像你这样一声不吭地躲起来算什么能耐,还是条汉子吗?”
说着,他就呼地一下起身,抬手将面前的桌子掀翻。一阵稀里哗啦之后,杯盘碗碟碎了一地,摔了个稀巴烂。本来正觥筹交错,热热闹闹的庆功宴忽然被插进了这么一支不和谐的曲调,顿时冷场下来。闻声之后,在场所有人都愕然地扭头朝这边看来,一时之间没有人敢动弹一下,更别说哪个敢站出来好言劝慰了。
现在整场的人都胆战心惊,却又暗暗兴奋地瞧着他地表演,只不过他实在有些酒意上头,再加上心中不忿,就越发火大。反正已经闹开了,还不如趁机好好发泄一下胸中怨气,于是他冲着仁智殿地方向嚷嚷着:“多尔衮,你别以为当了皇帝就了不起了。你以为你有三头六臂,这么大的天下是你一个人就能打下来地?没有我们这些兄弟替你出生入死,数九寒冬恨不得冻掉鼻子,三伏盛夏差点去半条命,也照样任劳任怨地替你打仗,你能坐稳这个江山?你白天呆在皇宫里舒舒服服地耍耍笔杆子,晚上钻进娘娘们地被窝里风流快活,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倒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说我征剿不力。说我奏报不实,要不然你自个儿去前线试试?我倒要瞧瞧你是怎么用兵如神怎么战无不胜的!…”
越骂越来气,阿济格索性撸起袖子来,一脚踢开挡路的桌子,踩踏着碗碟碎片,竟然真的朝武英殿的后门去了,那方向显然就是仁智殿。看来他不去找多尔衮问个明白是不肯罢休了。这时候众人才意识到事情彻底闹大发了,本来打算在旁边瞧瞧热闹,等阿济格自己唱独角戏,骂完也就收场了,没想到阿
然要去找多尔衮质问,他们再不出面阻拦,到时候可霉了。于是,众人纷纷上前阻拦。七嘴八舌。好说歹说地劝着:
“王爷消消气,可千万别再闹腾了,皇上若是听到这些那可就大大不得了啦!”
“就是就是。说来说去也就是兄弟之间的误会,王爷您也要体谅体谅皇上的难处,就不要把事情再闹大了呀!”
“王爷您可别再嚷嚷了,别地就不说,光说直呼皇上名讳,可就是大不敬之罪哪!再这样下去,若是皇上严厉追究起来可就要多麻烦有麻烦了!”

众人虽然嘴巴上不停地劝,不过手下却不敢死拉硬拽,毕竟阿济格地身份摆在那里谁也不敢对他动手。阿济格仗着七八分酒劲,力气大得像头蛮牛,谁也拉不住,眼见着就要冲出武英殿地后门了。
这里面除了阿济格,就属吴三桂的地位最高,他知道如果阻拦不住阿济格,让阿济格闹到多尔衮面前,那么这一殿的人都要被连累,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他这个平西亲王。于是他抢先一步站在门口,硬生生地拦住了阿济格的去路,无论阿济格如何冲撞,他都不肯退后半步。
“英亲王,英亲王,你可千万别往后边去呀,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可皇上的面子却万万不可不给,要是真闹大发了可就没法收场啦…”
话刚说到一半,胸口就重重地挨了一拳,顿时一闷,差点没闭过气去。他好不容易直起腰来,就听到阿济格对他破口大骂:“关你这个蛮子什么事儿?别以为封了亲王就可以和我平起平坐,连自己姓啥都不知道了,吴三桂你给我记着,你不过是我大清地奴才,永远也当不上主子!”
这下更热闹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由于吴三桂此番受到多尔衮格外厚重的封赏,对比之下无功反过的阿济格自然愤愤不平,心生妒嫉,所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骂他一顿用以泄愤。眼下平西王在众目睽睽之下挨了打受了气,他该如何反应,着实让看客们兴奋不已。
吴三桂这下彻底爆发了,本来他就不是个好欺负的人,他从小心高气傲,长大后顺风顺水,恃才放旷早已成为习惯了,有谁敢让他受这么大的气?对于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阿济格,他早就看不顺眼了,这次不但好心当成驴肝肺,还当众羞辱他,他要是再忍耐下去可就没脸在朝中立足了。
于是,吴三桂两眼冒火,血气上涌,于是低吼一声,挥手还了阿济格一拳。阿济格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汉人居然敢还手,猝不及防下没有来得及躲闪,顿时脸上挨了重重一击。
“呀,你还反了天!”阿济格快要气炸肺了,来不及去捂脸,就径直伸手过来,想要把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吴三桂摔个马趴。
吴三桂见阿济格暴怒之下向自己袭来,招式来又快又狠,不由得心里暗暗着急,眼看着局面越发糟糕了,自己却想不到什么办法收场。当下来不及多想,便疾速抽身后撤,同时伸手迎向阿济格的双手,在刚接触到他地手腕时迅速一翻,四指扣住他地手腕,紧接着一拧一带便将他的手臂带入自己怀里。此时刚好肘部的关节也被反了过来,然后他左手往上一卡,逆着关节便将阿济格锁住,同时自己也到了他身后。眼见阿济格又要挣扎,吴三桂左膝一抬便压在阿济格后背上,全身地重量都压上了,这下他再想动弹可就难了。
众人顿时哗然,谁也没想到吴三桂会真的还手,也没人能料到阿济格居然会在一招之内就被吴三桂压制住,实在有些不可思议,于是赶忙朝后面让了几步,给他们留出个展示武艺的场地来,这下大戏更上演得热闹了。
其实阿济格的功夫不比吴三桂差,应该是不相上下才对,只不过他吃亏在饮酒过量而神志迷糊,无法冷静地用合适的招式应对,加上他盛怒之下乱了章法,又低估了吴三桂的能力,所以才会轻易落败。不过若是真这么容易就认输,面子可就丢大了。眼下他被吴三桂反剪了右手,后背亦被对方的膝盖顶着,实在是难以摆脱,不过幸好他还是站着的,于是身体顺着吴三桂膝盖的力往前一冲,右手被剪,自然冲不出去,不过这一动作也稍稍冲开些距离,借住这点距离,他右手一转,身体跟着一翻,竟然成了与吴三桂并排站着的状态。只是右手尚被他抓在手腕中,然后又借势右手一沉,一拉一转一翻,刚好卡在对方手腕关节死角上,再一用力,竟然将右手挣脱出来了!
围观的众人们又是“啊”了一声,这下阿济格挣脱吴三桂的控制,好勇斗狠的性子也被彻底地激发出来,吴三桂当然不会站着挨打,自然也不甘示弱,奋力迎上。两人见招拆招,你一拳我一脚的,各自施展出擒拿格斗的纯熟手法来,打斗得煞是激烈,旁边的看客们也越是兴奋。大家一会儿看这个占上风就替这个叫好,一会儿看那个扭转局面就替那个喝彩,完全忘了这里是堂皇的正殿,正在打斗的是两个身份贵重的王爷。这些在场的王公贝勒,蒙古贵族们仿佛回到了草原上的布库场,或者狩猎场上的比武台,个个都激动得满脸放光,完全忘记了这里是皇帝眼皮子底下的武英殿,自己正处于冠冕堂皇的朝堂之上。
就连殿外的侍卫们,也一个个都看傻了眼,没有里面这些个主子或者大人们的命令,没有人胆敢直接冲进来分开两人,只能干着急没办法。脑子灵光的已经悄悄地溜去向多尔衮报告去了,剩下的就伫立在殿外无奈地看着那群头戴红顶子,兴高采烈地围观者。
“快,快拿住他的手腕,别让他挣脱了!”
“傻呀,不能这么来,你别不过他的,小心弄断胳膊!”
“嘁,别听他的,赶快扫他的腿,要么就撞他的腰…哎呀,瞧瞧,不听我的是吧,这下被他压住了吧?”
“哎哎哎,你这话说得太早了点,瞧瞧,英亲王这不立马又把平西王给掀翻了吗?哈哈…”

众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品评着,随便给支招出主意,指点几下,就差有人在旁边吆喝着赶快下注,买定离手,赌一赌最后谁胜了。浑然不知此时天空上的乌云已经越积越重,正朝这里缓缓推进.仿佛即将覆盖整个空间。
第八卷只手遮天第八十七节居安思危
更新时间:2008-10-21:46:16本章字数:4471
尔衮如此犀利的质疑,吴三桂顿时语塞,一时之间不回答才好。不过也难为他了,他也并非在故意说谎,只不过是把所见所闻原样复述了一遍而已,况且,从种种迹象上表明,李自成确实死了,否则他哪里有胆子和阿济格如此上奏?若是李自成未死,哪一日又突然冒出来,岂不是坐实了他们的谎报军功之罪?作为一个宦海沉浮多年的聪明人,他是不会犯如此低级错误的。
不过,若是一定要吴三桂拿出确切证据来,这可是为难他了,因为李自成究竟是怎么死的,一直到三百多年后都是一桩悬案,就譬如宋太祖赵匡胤是不是被弟弟赵光义所杀,建文帝究竟是死是逃一样,任谁也解不开这个谜团。然而,我认为眼下也没必要钻牛角尖,太过执著地探究这个问题。
多尔衮的神色越发阴沉了,场面很是尴尬,似乎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凝结起来。
许久没有说话的我忽然开口了,“皇上,我有几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两个男人同时望向我,吴三桂流露出期待的神色,而多尔衮则是略显疑惑,不过他仍然点了点头:“你有什么看法,但说无妨。”
“我认为,说李自成单人匹马时被乡勇所杀,可信性不大,正如皇上质疑,不可能一点能证明他身份的蛛丝马迹都找不到。有句俗语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乡勇们虽然从未见过玉玺或者龙袍的实物,然而戏文之类地还没听过?龙是什么样子。应该是什么样身份的人用的还会不知道?若果然有什么玉玺金印之类的证物,他们不可能不上缴朝廷以邀功的。所以那个单独一人被杀的,应该不是李自成本人。”
吴三桂有些失望,假若这一条被否定,那么虽然不能证明他在说谎,却也能治他一个玩忽失察之罪。
我的回答虽然与多尔衮的疑虑正好吻合,然而这也令多尔衮很失望,若李自成真地没死。那么朝廷地颜面可就丢大了。
不过。我地话音立即一转:“然而。这却也不能就此断定李自成没死。照我看来,他的确已经死了,只不过死的过程的平西王所报的不同而已。李自成仓皇逃入九宫山时,仍然有将近万人的余部,虽然英亲王同时派出七路大军追击,将其余部各个击溃,然而李自成的身边却绝不至于没有几个亲随保卫。像他这样横行多年。百折不挠地人,身边能没有一些忠心耿耿,誓死追随的人?所以说他最后剩下孤身一人逃亡,的确很不合理。
我认为,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带领部分余部在九宫山里迷失了方向,无奈之下他只好亲自带了几十个亲随上山去探察地形,寻找出路。这时候他们被当地乡勇发现。悄悄地以数倍的人数包围。然后突然袭击。在仓促之下,这些人寡不敌众,于是李自成被杀。这也恰恰印证了伪明湖广总督何腾蛟给隆武伪帝的奏疏里所述‘一时贼党闻之。满营聚哭’的过程。何腾蛟在其后两个月里接收了不少李自成余部的降将,自然获知了李自成之死地经过。所以他地这份奏疏,应该没有什么虚饰之处。”
听我如此解释之后,多尔衮沉思了良久,仍然是不置可否。何腾蛟给隆武帝的那份奏疏,一个月前就有细作秘密取得抄本,送来燕京了,多尔当时对李自成的死倒也没有什么怀疑,所以也没有把这个奏疏当回事,现在听我提起,他禁不住又开始回头审慎地琢磨起来。
“我知道,皇上要想彻底打消疑虑,必然是要得到确切物证,然而这个物证,恐怕很难找得到。比如乱军之中,互相厮杀,尸首有几个能保全地?要么朽烂变形,要么支离破碎,要么践为肉泥,找不到尸首也是很正常的。况且当时连日阴雨,山中必然多处沟壑或者泥沼,若尸首或者证物陷入其中,就算是神仙也找不到。所以,皇上单单因为找不到证物就说英亲王是谎报军功,肯定是站不住脚的。”
多尔衮仍然低着头,显然还是没有完全放下疑虑,只是淡淡地说了声:“嗯,你的分析也不无道理。”
由于他的视线并没有在我这一边,所以吴三桂悄悄地望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之情。我心中一慌,局促不已,赶忙又垂下眼帘,刻意躲避着他的目光。
尽管多尔衮没有进一步提出他的疑问,不过我心理却清楚得很。他担心的是,这是李自成与其部下在山穷水尽之时不得不放出的烟幕弹,一条缓兵之计。一方面,扬言李自成已死,可以打消南明王朝对这支大军的敌意,下一步可能联合抗清;另一方面,使清王朝以为,心腹之患已除,放松警惕,一旦时机成熟,李自成可东山再起。
于是,我针对多尔衮心中的这些疑虑,适时地做出了解释:“其实,皇上倒也不必担心李自成这一次究竟是不是诈死。固然,他当年曾经溃败于洪大人手下,只剩下十八骑逃入商洛山,一度销声匿迹,然而却在两年之后再次崛起,以至于横行一时。然而今时不比往日,当初他面对的敌人是已经朽烂不堪,民心尽失的明朝;而现在,他面对的却是国运正隆,强晚明何止十倍的大清。他再想故技重施,无疑就是蝼蚁撼树,螳臂当车,绝对不可能对我大清造成任何威胁的。所以,皇上根本不必忧虑他究竟是真死还是诈死,只管高枕无忧便是。”
这最后一段话,终于让多尔衮紧蹙在一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他轻轻地吁了口气,用赞赏的目光看了看我。“好,你这番见解果然透彻,让人茅塞顿开哪!看来朕地确是杞人忧天了,现在想来,着实可笑。”
吴三桂也很会看眼色,立即在旁边拍了一连串很溜道,让人听起来非常舒服而且丝毫不觉肉麻的马屁。不过,这也不全是恭维之言。他对于
及时出来替他解围。帮他说话而感到莫大的庆幸。倒也绝对是由衷的。
多尔衮听了之后,神色霁和,犹如雨过天晴,心情也好了很多,好像那些马屁正拍在他身上一样。于是,又说了点嘱咐和安抚的话,这才令吴三桂退下了。
等吴三桂走后。多尔并没有立即召见谭泰,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看来吴三桂对你还挺感激的嘛,你的人缘越来越好了。”
“到处树敌没有任何好处,有时候做一做善人,积累点人缘,也没有什么不好。”我明白他要促狭我的意思,于是并没有给他可以顺着爬地竿子。
他见我不上套,于是收起了开玩笑地意思。正色问道:“那么你觉得接下来我要如何安排吴三桂?”
我指了指桌子上地一大堆奏折。回答道:“吴三桂那个替他部下们请功的折子我刚才看过了,其中提到说,‘额设大小将目及地方文武官生原不下千有余人’。仅是各级将吏有如此之多。可以想见他的部众会远远超出千人之数。另外,他的部属中还有大批蒙古人,所以他所坐用的实际人数要远远超出上报朝廷的数字。我觉得,他这是故意示弱于朝廷,让皇上不必担忧他的实力太强。”
多尔衮禁不住感慨了一句:“当年地关宁铁骑,即使到了今日,也依旧可以令敌闻风丧胆,可见吴三桂此人的治军之能。若一直忠心地为我所用,无疑是好钢用在刀刃上,可以替我充当开疆拓土的猛士;若是心怀不轨,渐渐坐大,迟早有一日会威胁到江山社稷的。”
“吴三桂无论是统兵打仗,还是治军养兵,都绝对是个全才,遍观当今天下,能够与他并驾齐驱的将帅实在不多。不过,只要有皇上在,他绝对不敢有任何叛逆之举的。”
“那若是我不在了呢?他到时候再起叛兵,你们孤儿寡母的,如何应付?”
我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多尔衮苦笑一声,继续说道:“我在看人方面,还是有点本领的,这个吴三桂必然不是甘居人下之人,就算他掩饰得再好,我也照样能看出他地野心。他先前归顺于我,地确是被我使了不厚道的手段所逼迫,无奈之下才作出的举动。如今我不讲信用,不但占据了黄河以北,还灭掉了南明伪朝,彻底绝了他当复国元勋地念想,他心里怎能不格外恨我?他现在就犹如当年我之于皇太极,正在韬光养晦而已,等我不在之后,他必然会报复在我儿子身上。”
我听着听着,越发悚然,联系起历史上吴三桂后来的作为,多尔衮眼下的估算的确不可谓不准确,他看人的眼光,也极是精准。稳了稳神,我柔声劝慰道:“皇上不必如此忧虑,你正春秋鼎盛,和吴三桂年纪相仿,那么久远的事情,变数不知几何,何必这么早就下此定论?多尔知道我必然会这样劝说,所以也没有如何否定。为了让我高兴,他换成了轻松些的口吻,说道:“那好,就按照你所说,我能活到七老八十,叫他死在我前头,这样就永无后患了,哈哈哈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跟着陪笑。而心里面,却很不是个滋味——[射雕英雄传]里,周伯通给郭靖讲九阴真经的故事,黄裳苦心炼就武功,哪知道他的敌人早已经陆续消逝,在那个人人都躲不过的大限去了,于是,即使没能获得一个最后决斗的机会,黄裳也成了唯我独尊的天下第一。这也说明了一个道理,有时候,不一定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才能分出胜负,也并不是在任何时候都由实力说话。谁活得最久,谁就赢了;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尤其是相对政治人物来说,他并不需要战胜所有的对手,有时候大限往往会帮他这个忙,赢得时间,才能赢得永恒的胜利。
越想越沉重,为了缓解这样的情绪,我笑了笑,把话题重新扯了回去,“言归正传,就说说接下来怎么安排吴三桂吧。如今天下形势,已成一统之局,战事也没有以前多了,再说大军出征逾年,已很劳顿,很需要修整。所以把这几位异姓王和他们的大批部众留在燕京城内,已有诸多不便。不如把他们都打发回关外,各到原先驻防处屯戍。也算是皇上兑现了当初欢喜岭盟誓时,许他们还镇故土的承诺吧。衣锦还乡,是男人的一大理想,皇上赏给了他这么个机会,他若是对皇上再没点感激之心,就说不过去了。”
多尔衮随手捡起吴三桂替部下们报功的折子,并没有立即翻看,略略沉思一阵,他点点头,
“嗯,这样还是较为妥当的,毕竟去年春天时他带进关了将近十万辽东百姓,这一年多来都无法安顿妥当,况且惦念故土产业也是人之常情,所以让他把百姓们都迁移回去安顿好,也是不错的选择。只不过吴三桂必然会趁机伸手要大量安家费的,这样一来,国库又要紧张,我又得想办法如何搜刮民脂民膏了。”说罢,自嘲一笑。
我对多尔衮的推测由衷地佩服。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不愧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统帅,不但在军事上如此,在推测人心上则更是如此,吴三桂的那些个优点和毛病,他目光如炬,看得一清二楚。联想起原本历史中,吴三桂封藩云南,对朝廷狮子大开口索要钱粮的行为,多尔的这番话,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这个嘛,我觉得你不必给他多少银子。只要有了土地和佃户,自然会源源不断地生出银子来,吴三桂他出身巨富之家,自然精通此道,所以他若是要银子,你不必理会,只给他安排适量的土地就是。辽东地广人稀,他肯定能赚个筐满钵翻,乐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