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东青调皮地用柔软地辫梢在我脸上拂来拂去,弄得我痒痒地,“嘻嘻,额娘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儿子是小男子汉,阿玛是大男子汉。可他也从来没有搂着儿子睡过呀。”
我被他问得无言以对。许久,才讪讪道:“哪有一个大男子陪着小孩子睡地道理?”
东青忽然恍然大悟般地说道:“哦,儿子想起来了。阿玛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换不同的女人睡觉,当然没有空闲理会儿子了。是不是那些女人们很会唱催眠的曲子,所以阿玛才喜欢和她们睡呀?儿子也会唱,儿子也要和阿玛一起睡…”
听着这样幼稚的话,我想笑,又笑不出来,心里面酸酸的,很不是个滋味,于是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别说那么多了,都很晚了,赶快睡吧,明天你还要去上书房读书呢,别到时候怎么叫也叫不起来。”
“嗯。”东青躺在我的臂弯里,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儿子听额娘地话,现在就睡…不过,儿子要许个心愿。”
“许什么心愿呢?”
“儿子希望阿玛以后能少和那些女人们睡觉,多来陪陪儿子和额娘。最好,最好能像额娘现在这样,把儿子搂在怀里睡觉。”他稚声稚气地说道。虽然我看不到他此时的眼神,不过我想,此时他那双纯真无邪的眼睛里,应该是充满希冀的吧?
我柔声哄慰着:“好,现在天上的星星肯定听到你的愿望了,只要你好好地睡觉,你的愿望就会在梦里实现了。”
“嗯,那好,儿子相信额娘的话。”东青将胖乎乎地小手搭在我地肚子上,嗲声嗲气地撒着娇:“不过,额娘要答应儿子,将来弟弟或者妹妹出世了,您可不能偏心眼,把儿子冷落到一边去呀!”
“好,额娘答应你,以后也像现在一样疼你,绝不偏心眼。”说话间,我又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了腹中的胎动,一阵抽搐似的疼痛,让我紧皱着眉头说不出话来。
东青当然不会觉察到这些,他见我答应了,这次慵懒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摆出一个最为惬意地睡眠姿势,“那儿子不说话了,睡觉了。”
我简单地“嗯”了一声,好不容易捱到腹中的疼痛过去,他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小小的身躯蜷缩着,像小猫一样地紧紧依偎着我,手仍然抓在我的亵衣上,好像生怕他一睡着我就会悄悄地离开他一样。
东想西想一阵,头脑渐渐疲倦,睡意也袭了上来,我这才想到,这两天百般忧虑,连个真正踏实的觉都没睡过,现在也该好好放松一下了。于是,也就专心致志地合上了眼睛,没多久,我就沉沉入睡了…
明月西沉,银霜也似的月光从西边的窗子漫洒进来,给室内镀上了一层冷冷的清辉。多尔悄无声息地来到炕前,抬起手来,缓缓地掀开了竹着兰花的薄纱帷幔,当他看到儿子正依偎在妻子的怀里睡得香甜时,顿时一愣,动作定格住了。
呆呆地伫立了一阵,他本想离去,却听到东青含含糊糊地哼唧了几声,然后发出朦胧的梦呓:“阿玛,抱抱…阿玛,抱抱…”
多尔衮听清这梦话的内容后,心中忽而一阵酸楚。许久,方才暗暗地叹息了一声,“他终究还是个孩子呀。”于是,他弯腰脱去了靴袜,轻手轻脚地上了炕,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跪行到儿子这边。这才掀开被子。悄悄地躺了进去。
进了被窝之后。他侧身躺着,等了一会儿看看妻儿们都没有觉察,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东青地小脑袋从妻儿的肩头上搬了过来,让他枕在自己的臂弯里继续酣睡。东青慵懒地“嗯”了一声,眼睛也不睁,咂咂嘴巴,身体挪动了一下。这才枕着多尔衮的胳膊呼呼大睡。
万籁俱静的深夜里,除了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就再也没有别的动静了。多尔一直没有合眼,失眠对他来说早已成为习惯,不过这次与以前不同的是,他地心境要平和恬淡许多。望着窗外地点点星辰,他忽然发觉,此时他所拥有地。才是对他来说最为珍贵的东西。
早已把这件东西视为平常。从来没想过去珍惜它,是现在,他却突然悟出了一个道理——对于一个君临天下的人来说。他看似什么都有。然而在看破繁华,拥尽美人之后,他却忽然发现,原来自己最期望的避风港湾,竟然和普通的凡夫俗子一样,就是眼下的老婆孩子热炕头。这要比虽华美却冰冷的床沿,虽迷人却谄媚地妃嫔们要踏实许多,贴心许多。
可是,他最爱重的妻子,究竟到什么时候才能让他彻底放心呢?关于这次她出宫的前因后果,具体过程,他虽然很想了解,但是他却没有没有勇气去了解。无数次腥风血雨,无数次干戈争斗,都不会令他胆怯,可是到了儿女私情这一边,他却胆怯了。他是个极其高傲,眼睛里揉不进一粒沙子的人,按理说,他应该严厉地诘问妻子,把他心中的疑惑彻底弄清,然而上一次这样冲动,造成了严重的后果,这一次,难道他还要重蹈覆辙吗?不行,他绝对不能再这样了,这险些失去的东西,他一定要牢牢地把握住。
一颗举世无双的珍宝,虽然已经收入他地囊中,然而却不可避免地散发出耀眼地光芒来,也令许多发现这光芒的人们垂涎三尺,日夜惦记,他该如何是好?将珍宝拱手送人以求安宁,是懦夫所为;将它砸碎以免落入他人的口袋,是蠢人之举;拔出剑来不顾一切地保护珍宝,是匹夫之勇;只有给珍宝提供最为匹配地宝匣,让它躺在里面熠熠生辉,离开匣子就黯然失色,让所有竞争者都知难而退,不敢再有半点觊觎之心,这才是聪明人的办法。
想到这里,多尔衮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他这样绝对自信的人,当然要选择聪明人的办法来解决这块心病。
这个天下恐怕没有几个比他更耗费精力的人了。塞满军国大事,繁琐政务的脑子里,还要硬挤出空间来考虑这些儿女私情上的麻烦,就算是神仙也会喊累。主意拿定之后,他这才感到身心俱疲,不过心满意足的感觉总算也能稍稍缓解一下紧绷着的神经,精神舒缓之后,他终于闭上眼睛,酣睡起来。
当东方出现鱼肚白时,多尔衮又如往常的习惯准时醒来,抬头看了看仍在沉睡中的熙贞和东青,他的嘴角勾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东青在他的臂弯里睡得很是香甜,以至于口水把他的衣袖浸湿了一小片,他丝毫没有介意。轻轻地揩去儿子嘴角上的口水之后,他这才抽回早已麻木的手臂,又看了妻子一眼,方才蹑手蹑脚地下了炕,整理好衣物之后,悄然离去。昨晚的一切都跟没有发生过一样,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四天后,豫亲王府。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多铎躺在庭院里的藤椅上,眯缝着眼睛,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伯奇福晋走了过来,扶着他的肩膀,一脸关切地劝道:“王爷,这外面风大,你的风寒还没有好,可千万别弄厉害了,还是回房里躺着吧。”
与回京之前比较起来,多铎又消瘦了一些,脸色也更加难看,不过他说话的语气仍然是懒散不羁的,“不回去,满屋子都是药味,简直就是个大药坛子,我宁可在这里吹冷风也不愿意回去遭那份罪。再说,我躺了五六天,烦都烦死了,出来看看鸟儿怎么吃虫也是好的。”
见多铎固执,伯奇福晋也不好多劝,于是只得叫侍女去拿条毯子来给丈夫盖上。望着一脸病容的丈夫,她很是心疼。怎么也想不到,原本魁梧壮硕,生龙活虎的丈夫出征了大半年,居然是被人抬着回来的。一身伤病的他怎么也不肯说其中原委,无奈之下,她只能每日守候在他的床前,看着他接连两三天不能吃饭,满脸痛楚却强忍着,连床单都扯裂了几条。也只有在高烧到神志模糊时,他才发出低低的呻吟声。她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迅速地滑落下来。
到了昨天,他终于可以正常地喝药和饮食了,也可以下地走动,做点简单的活动了,这让伯奇福晋欣喜不已,对丈夫的照料也更加周到了。
正当多铎慵懒地晒太阳时,刚林来了,他带来了赏赐的谕旨,还有一大队前来送赏赐的兵丁们。因为多铎此番平定江南,居功至伟,所以格外厚赐,不但晋封德豫亲王,加太子太保,还赏赐黑狐冠、紫貂朝服、黄金五千、银五万、骏马十匹、镶金马鞍两副。
敝开两扇朱漆大门,他带领全家妻小跪在庭院里,郑重其事地摆开香案,接旨谢恩。之后,旁边的侍女赶忙上前来搀扶,多铎不耐烦地摆摆手制止了,然后自己站起身来,朝刚林拱拱手,非常客气地说道:“劳烦大人亲自登门,实在过意不去,你我进去说话吧。”接着对跪满了一地的妻子儿女们淡淡地吩咐道,“你们都散了吧。”
“奴才奉皇上之命来王府宣旨,本来就是份内之事,王爷要是客气的话,就是见外了。”刚林非常得体地说道。
到了正堂,分宾主坐下,寒暄过后,两人又东扯西扯一番。刚林觉得多铎虽然一直面带淡淡的笑容,却似乎对皇帝的厚赏并没有什么兴趣,心中很是疑惑,不过他不方便直接问,而是绕着***说道:“王爷,皇上知道您身体欠佳,所以才叫奴才直接把赏赐送上门,以免却朝堂上谢恩的那些繁文缛节,可见用心良苦啊。”
“嗯,他一向这样,没什么好奇怪的。”多铎省略了“对我”这个词,以至于这句话初听起来极是狂妄不妥。
刚林心中有点妒嫉,不过想到多铎是皇帝眼中最为看重的臣子,兄弟情份又厚到无以复加,也就很快释然了,“王爷打算什么时候进宫谢恩呢?”
多铎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说道:“谢恩?哦,我倒是差点忘记了。我呆会儿就写道折子,派人递上去就是。至于进宫,还是等我的身体好些了再说吧。”
刚林知道这位爷架子极大,甚至连皇帝的面子都不买,不过想起临来时多尔衮话中的深意,还有他此行的另外一个目的,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劝多铎进宫去谢恩了。“王爷,这次和以前不同,您在江南打了那么大的胜仗,皇上心里高兴得紧,自是极希望与王爷畅谈一番,所以就算王爷不去理会那些朝廷规矩,然而出于兄弟情份,也理应亲自去谢恩才是。”
第八卷只手遮天第七十八节疑虑重重
更新时间:2008-10-21:46:14本章字数:5114
情份?呵,”多铎轻蔑地笑了一声,“我怎么再敢和弟?他是君我是臣,这条鸿沟亘在那里,永远也改变不了。再说这个面子问题,我当年连太宗皇帝的帐也照样不买,更何况是他了。”
刚林隐隐觉得这两兄弟间似乎闹了不小的矛盾,只不过两人许久没有见面,这矛盾究竟从何而来,实在令人费解。但是从多铎过于狂妄的态度和多尔衮恳切的神情中,他也能推测得出,兴许是皇帝做了什么理亏的事情,又放不下面子来主动承认,所以才把这个麻烦的任务交待给了他,不办成这件差事,皇帝的失望之情也可想而知。
“恕奴才妄言,就算王爷不情愿,但这个过场起码是要走的。毕竟现在咱们不是在辽东那块巴掌大的地方,想怎么闹腾就怎么闹腾,按着性子来也翻不了天去。可如今形势不同,您和皇上的一举一动,天下人都看在眼里,议论在口中,不论私下底情形如何,但是面子上却一定要过得去,否则,不光关系到皇上的体面,就连王爷您的体面,咱们大清朝廷的体面,都恐怕很有妨碍呢。”刚林为天子近臣十多年,当然很清楚这些帝王心态,官场微妙,所以话说得也十分妥当。
多铎这次倒是沉默了,他虽然性子乖张,横行无忌,不过涉及到国家大事,他还是态度审慎,不肯马虎的。
刚林看在眼里,心中有数。于是又适时地添了一把柴禾,“不论王爷和皇上之间有什么恩怨误会,却毕竟要以大局为重。王爷是领兵地人,自然深谙将无威信则不立的道理,如若王爷连这个面子都不给皇上,那么大臣们会如何看?奴才等一直在辽东为官的臣子们还好理解,可是那些新近归顺来的汉臣们呢?假若他们上折子弹劾王爷狂悖之罪,皇上要如何处置?若袒护王爷。皇上则威信无存;倘若惩处王爷。则得不偿失。所以。这个过场,王爷您最好还是去走一下,这样就塞住了悠悠之口。王爷您是聪明人,至于那样不愉快的事情,相信可以私下底和皇上解决,而不会弄得尽人皆知吧?”
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连寻常百姓都知道。多铎又怎么可能不知?然而他实在不想去见多尔衮,一来是觉得见面之后无话可说而尴尬异常;二来是怕又弄得不欢而散,让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兄弟情份又雪上加霜;至于第三个原因,这就是他自己心中的秘密了,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刚林见多铎仍然一声不吭,低头沉思,心里有大概有谱了。于是,他站起身来。拱手道:“去是不去。总归还要王爷自己决断,奴才也不敢再聒噪啰嗦什么了,还往王爷三思。告辞了。”
他刚刚走了几步,后面的多铎就站起身来,叹息一声,无可奈何道:“算了,我去。”
刚林这才明显地松了口气,不过他转过身来,却是一脸泰然自若地表情:“王爷肯去,自是再好不过。”
多铎苦笑着调侃道:“唉,我本不想去地,只不过无奈你这个说客太高明,说得头头是道,我也只好做一次软耳根子地人了!”

“事情并非你想象得那样,请皇上听我解释。”我站在空空荡荡的厅堂间,天色阴沉,对面多尔衮的脸色,也是同样阴沉得可怕。
他冷笑一声,让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解释?说来也是怪了,上次我主动求你解释,你咬紧牙关也不肯说一个字;可现在,你居然主动要求解释了,倒叫我怀疑起你的用心,是不是那么单纯了。”
“我的用心?你难道以为我真的是贪图这份富贵,放不下这个身份,才厚着脸皮跑回来求你吗?若皇上真的这样认为,就实在太令人寒心了。”对于他这样地态度,我虽然早有预料,然而事到临头,却仍然压抑不住心中的悲苦。
多尔衮站起身来,一步步走来,到了我面前,微微侧头,满眼鄙夷地盯着我,“你不要以为你心里面打得什么算盘我会不知道,自从你嫁给我,心里面就一直没有安分过,只要稍微有点机会,你就忍不住勾三搭四,琢磨着红杏出墙,你把我当成傻子吗?我只不过在一直容忍你罢了。甚至,我还不止一次地旁敲侧击,提醒你要注意收敛,不要一错再错,可你呢?你可有半点改过之心?而这一次,你太过分了,也太令我失望了。你说说,我又有什么理由来原谅你,继续容忍你下去呢?”
我虽然很是悲愤,然而却镇定自若地回答:“就算给人犯定罪,也要经过查案取证,要有充足证据,说我红杏出墙,请问皇上可有人证物证,还是亲眼所见?若单凭一己揣测,就妄下定论,未免有失公平。”
“证据不证据的,并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做过,心里面就必然有数,我只不过想让你知道,不要以为我一直蒙在鼓里罢了。你的那个藕断丝连的老情人,现在远在朝鲜,我暂时不追究;那个和你眉来眼去的平西王,他现在是看得到吃不着,我也不担心;我只是想问你,你居然勾引多铎,让他对我生出了背叛之心,你这样的罪责,该当如何惩处?”他咄咄逼人地问道。
我忽而失笑,“哈哈,我勾引他?真是天底下最大地笑话,也亏你想得出来,难道你不觉得荒谬吗?”
“那我问你,你这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都干了些什么?”
我忽然把心一横,反正纸包不住火,迟早会被他追查出来地,于是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我去扬州了!皇上这下满意了吧?”
“贱人!”他的目光一下子狠厉异常,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后。一巴掌掴在我地脸颊上,“啪”地一声,我站立不住,随即跌倒在地上。
“你竟然怀着我地孩子还去和别的男人勾搭,并且这个男人还是我的弟弟!我最恨被人背叛了,你既然有胆量做出这样的事来,自然也要有胆量去承担后果。”
尽管脸上火辣辣地痛,耳朵里也嗡嗡作响。不过我仍然倔强地扶着柱子站起身来。盯着暴怒的多尔。一声不吭。
多尔衮凌厉的目光似乎要把我的身体刺穿,然而却并没有继续粗鲁地举动,而是冷冰冰地丢下了一句:“我若到了大限地那一天,必以你殉葬。”说罢,掀翻桌子,拂袖而去。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快醒醒!”耳畔,忽然传来了阿地呼唤声。
我心中疑惑,奇怪,她难道不知道我刚才和多尔衮吵架了吗?“醒醒”?什么意思?睁开眼睛,只见自己躺在椅子上
一片安静祥和。显然现在已经到了下午时分,窗外风习习。透过层层绣帘吹拂进来。令人十分惬意,完全没有刚才记忆中那样阴沉可怕。
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我这才回味过来。原来是个噩梦,于是长长地吁了口气,自嘲道:“怎么,我刚才是不是大喊大叫了?”
阿摇摇头,“那倒没有,奴婢刚才看到主子浑身紧张,皱着眉头冒冷汗,就猜想主子是不是做噩梦了,所以赶忙来唤醒主子。”
“哦,也幸亏你及时把我唤醒,否则我在梦里还不知道要担惊受怕多久呢。”我如释重负地感激道。
阿劝慰道:“主子,您不必担心那么多,梦都是反的,做不得真的,您可有遇到过噩梦成真的事情?”
我努力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好像确实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呢。”
“所以还请主子把心放宽些,很多事情如果不去想它,自然也就不会进入梦里了。”
我虽然答应着,然而心底里却依然介怀,尤其是梦里多尔衮临走前最后说的那句话,恐怕才是我惊出一身冷汗地原因。不过,几经考虑之后,侥幸心理还是占据了上风,别说我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就算是做了,以他的性情,也不至于那般绝情,兴许这个梦真的事反的,不必忧虑。
我觉得应该找点事情做,才能暂时排解一下心中的烦恼,于是,我对阿吩咐道:“你去把针线筐拿来。”
很快,阿就给我拿来了针线物什,我有些烦躁,所以吩咐她退下,以便一个人安静地思考。
由于我这几日一直闭门不出,什么事情都不管,因此百无聊赖,很是无趣。于是就找了个擅长针线活的嬷嬷来,让她教我学习女红,也好赶在孩子出生之前打好底子,以便亲自给初生的孩子做几件衣裳。东青东出生地前后,我每日都把脑子和心思用在如何固宠,如何防备别人加害方面,才忽略了这些;如今我正好有了空闲,也应该做做一个母亲应该做地事情了。
一针一线地在丝绸上穿进穿出,倒也是消磨时间的好方法。只不过,我这段时间的心事太重,所以无法彻底静心下来做这些仔细活。一朵牡丹刚刚绣了个大致轮廓,我就禁不住思绪飘忽起来。
如果一个人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消磨时间地话,就恰恰是危机感最重的时候。算一算,自己今年都二十四岁了,眼看着将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在这个时代,青春对于我来说,可以说是到了所剩不多的时候了。有道是“以色事君者,终因色衰而爱弛”,帝王薄幸,又有几个能和年老色衰的妻子相濡以沫的呢?忽然很怀念当初在王府里的日子,虽然丈夫并非九五至尊,然而荣华富贵,我还是享用不尽的,而且行动自由,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想出个紫禁城,要比登天还难。最要紧的是,当自己还是福晋的时候,若是被丈夫厌烦,大不了休离,撵回娘家去;可是现在我是皇后,倘若被废,那么等待我的也只有冷宫永巷,只能像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犯一样,在绝望中沉沦。
禁不住地,心头一阵悲哀。我忽然疑惑起来,我该不该回来?如果单纯是因为对多尔衮的爱,那么未免不智了点,只因为此时的热忱,就给自己选择了终老皇宫的结局?如果是为了孩子,那么也不见得正确,东青和东现在年纪还小,母亲失踪而给他们造成的阴影,也应该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淡却。他们是多尔衮仅有的骨血,多尔衮又怎能不好好待他们?至于他们的前途,想必也是平平坦坦的吧。
但是,若叫我为了自己未来的幸福着想,就忍心抛夫弃子,跟另外一个男人走吗?这样的话,我恐怕会在内疚中活一辈子,还有什么幸福可言?唉,左也为难,右也不是,怪只怪我来到这个女人无法独立的古代,而自己又为情所累。这些年过去,什么雄心壮志,什么美好憧憬,如今都化作几片残叶,随着一江春水,漂逝不见了。
不行,我决不能意志消沉,听天由命,我应该重新审视自己的处世态度了。一个女人倘若能在韶华消逝,姿色不存之后还能掌控住丈夫的心,这才是最大的成功。而我,能做到这个吗?
我心不在焉地绣着,直到针尖刺破了手指肚,殷红的血珠在洁白的缎面上印出一朵娇艳的花瓣了,我这才回过神来。
这时候,阿一脸喜色,脚步轻快地进来了,“主子,有喜事儿呀!”
“什么喜事,把你高兴成这样?”我放下手里的针线,捏着火辣辣的手指问道。
“皇上那边来人传话,说是叫主子到御花园的延春阁去,皇上要见您。”
我心中一喜,多尔衮终于肯见我了,这就说明事情有了转机,他起码肯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这对于打破眼前的僵局来说,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不过,我却又转念忧虑起来,虽然我早已准备好了措词,杜撰好了自己这几个月来的经历,然而凡事都怕认真,再高明的谎言也经不起细细推敲。况且,我也无法做到天衣无缝,尤其是想象到刚才的噩梦,我就更是担忧,若多尔衮真的下令严格追查,那么我曾经在扬州居住的事情,迟早要曝光的。这样的话,我和多铎的关系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算了,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躲也躲不掉,还是鼓起勇气来去面对吧。于是,我打足精神,洗脸梳妆,穿戴完毕,出门了。
御花园就在坤宁宫后面,走路就可以过去。也不过是几日没有出门,这时才愕然发现,原来在秋风乍起的同时,已经到处是黄叶飘飞了。和煦的西风,让园林道路上的金色叶片开始随波逐流。那每一次被吹过的地方,都会被新落的叶片所重新覆盖,踏在上面,仿佛心海上漂浮着朵朵白云。
延春阁在御花园的深处,此时的我并没有注意到周围似乎少了很多内侍,直到我遥遥地可以望见小楼上的琉璃瓦时,才忽然疑惑,既然多尔在楼里,那么这里应该很多警戒才是,难道现在都流行暗哨了?于是,我停下脚步,四处望了望,却仍然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怪了,就算多尔衮想跟我彻底翻脸,不愿被外人看到的话,也不至于距离这么远都没有一个侍卫吧,这会不会有点问题,我应不应该继续向前走呢?
第八卷只手遮天第七十九节兄弟情份
更新时间:2008-10-21:46:14本章字数:4976
来到延春阁时,已经是下午时分,此时阳光明媚,照飞檐斗拱上,给它镀上了一层温馨的暖色。
这次是他第二次来这座格局雅致的小楼了。上一次还是去年春天刚刚入关的时候,多尔衮曾经在这里开设过一场尴尬而别有用心的宴会,宴请的是李淏,吴三桂,当然还有他。他心里面十分清楚,多尔衮在席间的一举一动都暗示着他们这些对熙贞心怀爱慕的男人,不要试图打她的主意。然而,他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就像一个身单力薄的孩子控制不过脱缰的烈马一样。
他知道自己很多地方都比不上多尔衮,不论是权势,地位,才能,还是人格魅力,他终究比这位过于优秀的哥哥差了一截,然而他却始终没有放弃对熙贞的念想,即使知道她很难接受自己的爱意,他也没有半点颓丧。这些年来,他仍然无法无天,像一头在山林里横行无忌的猛兽,从来不会有虚弱的表现,然而在众人的视线之外,他是如何独自舔伤口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过,有时候他也会给自己寻找慰籍,因为比起熙贞的另外两个暗恋者来,他无疑要幸运得多,起码他可以经常见到熙贞,和她说话,甚至还有过几次有意无意地亲密接触。每每想到这些时,他就激动而兴奋,再一比较起李淏和吴三桂来,他就格外有优越感。不过,现在想想。这些优越感,还真是可悲。
御花园里秋风阵阵,黄叶飘飞,踩在上面沙沙作响,多铎并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而是径直上了小楼地台阶。虽然这台阶并不多,然而对于大病初愈的他来说,走起来仍然有几分吃力。
到了楼上时。只见多尔穿了一身洁白的常服。背对着他。手扶窗棂,默默地凝视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围的太监宫女们都鸦雀无声地侍立着,连声咳嗽也不闻。也不过是短短的一瞬,多铎本来平静如水的心,却被这一抹白色激起了层层波澜。很久没有见多尔衮穿白色的衣衫了,自从那耀眼的明黄取代了这种颜色之后。他们兄弟之间,似乎就横亘了一道看不见地鸿沟,让他再也难以捡拾昔日那无拘无束,豪爽放纵地兄弟情谊了。
如今,人还是当年地人,连背影都没有任何变化,然而此时的心境,还能和当年一样吗?
“臣弟恭请皇上金安。”愣了片刻。多铎并没有等多尔转身。就已经拂下马蹄袖,跪了下去,然后深深地叩了个头。就没有动作了。
多尔衮转过身来,看了看跪在地上,举动上和其他臣子们没有什么两样的多铎,一丝不易令人觉察的苦笑悄然地浮现在他的脸上。他有些后悔,后悔将一些真相揭穿,让彼此的隐秘和虚弱都赤裸裸地暴露于阳光之下,让他们这对曾经亲如手足的兄弟现在却生分至此,让他费尽思量却相对无言。虽然他并不情愿,但却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他心里知道,熙贞地存在,就犹如一根导火索,而他们的周围也弥漫着火药味,迟早有一天,这个火药桶就会爆炸的。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多铎竟然会胆大如此。
多尔衮摆了摆手,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朕的吩咐不要上来。”看着太监和宫女们陆陆续续地退下,很快消失不见,他这才俯身下来,伸手来拉多铎:“好了,这里没有外人,你我就不必如此生分了,这些个朝廷上的规矩,就都免了吧。”
“谢皇上。”多铎抬起头来,漠然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没有半点温度。接着,推开了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