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是不是你先踩坏了班吉的雪人,还不讲道理,所以班吉才反过来把你的雪人也踩坏的?”我板着脸问道。
“这…”东这下噎住了,刚才的嚣张焰火顿时熄灭了大半,她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在我和多尔衮面前撒野,虽然我对她管束不严,却也就事论事,绝不一味溺爱的。
我看了看旁边的太监,那太监连忙将事情的经过小心翼翼地讲述了一遍,连带着悄悄地看了东一眼,显然是很害怕得罪了这位尊贵的公主,等我走后被公主拿来泄愤。我看在眼里,心中有数。
“东,这件事是你犯错在先,你要先给班吉道个歉认个错…”我刚说到一半,却见到远远地从梅林那边,匆匆赶来一个身穿玫红色蒙古袍的妙龄女子。她一脸惶急之色,到了我面前跪地请安,然后连连请罪:“娘娘,班吉冒犯了大清最尊贵的公主,怎么能轻易饶恕?娘娘如果执意让公主给班吉认错,那么奴婢当真惶恐至极了。”
我不禁诧异,这女子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纪,美丽如娇艳含苞的海棠,清纯似晶莹无瑕的雪花,却是一身蒙古贵族女子的装束,应该不是班吉的仆人,她应该是谁呢?
第十七节拱手让美
的模样还真是俊俏,我心中感慨着。
蒙古的女人,我这些年来见到了不少,尤其是保养得体的贵妇,也没有哪个像她这般美貌的。也许当年的宸妃海兰珠和现在的伯奇福晋还和她不分伯仲,只不过海兰珠娇憨柔媚,伯奇福晋明艳过人,都是一种成熟妇人的风韵。而眼下这个女子,二八芳龄,正如早晨的露水一样清纯,肌肤更是嫩得几乎能捏出水来,完全不像在草原的恶劣气候中成长起来的人。
“你是…”我愣了一下,这才迟疑着问道。
“回娘娘的话,奴婢是班吉的姑姑,名叫宝音。”她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宫廷女子所习惯的柔声细语,而是清脆明快,带着浓郁的草原风情的。
“噢,博尔济吉特?宝音…”我低声念了一遍,然后问:“想来你必是科尔沁卓礼克图王爷的妹妹了?你阿爹是当年的赛桑贝勒?”
“奴婢正是赛桑贝勒第七女。”这个叫做宝音的女子答话时很是谨慎,并不说多余的话。她低着头,我看不清她此时的眼神和神态,只看到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阳光正好从对面照耀过来,给她的眼睑留下了淡淡的影子。一个人惶恐不安时,睫毛很容易抖动,而看她的模样,似乎很是镇定。
我心头忽然升出一阵警惕,又一个科尔沁的女人,还是大玉儿的妹妹,尽管同父异母。却一样地沉稳大方,说不定都隐藏着同样的狡黠和智慧,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对了,她是不是上个月吴克善来朝贡时,打算献给多尔衮为妃的那个妹妹?为什么吴克善不声不响地将她留在京城,难道是另有打算?
正在这时,我看到对面的太监宫女们神色一噤,然后纷纷跪地:“皇上…”
我转头一看。正好迎上了多尔那饱含笑意的目光。他穿了一身玄色的锦缎常服。边缘镶黑貂皮。虽然很是素净,却显得格外精神干练。
“臣妾给皇上请安。”“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我刚刚蹲身行礼,旁边的东青也见机极快,赶忙跟在我后头,跪地叩头,像模像样的,好似一个大人。
还没等多尔衮示意我们平身。东已经一脸喜色,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阿玛,阿玛!”紧接着就一头扎在他地怀里,用两只小手在父亲地衣襟上摸来蹭去,刚刚在手掌上融化了地雪水混合着泥水,顿时把他一身洁净的衣裳弄得一塌糊涂。
对于东突如其来的嬉闹,多尔衮不但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反而俯身将女儿抱起。充满疼爱地亲了亲她的小脸,用柔和异常的声音哄着:“嗯,乖女儿。是不是想阿玛了?”
“那是当然啦,东都很多很多天没有见到阿玛了,心里面别提多想念阿玛,盼望着阿玛哪天能来看看东呢。”东在小伙伴和下人面前都是蛮不讲理,无法无天,可是在多尔衮面前,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一张小嘴甜到不行,又配上天真无邪地表情,的确可以让不清楚她底细的人上个大当。
多尔衮朝我们这边抬了抬手,示意我们起身。看着我们都站起来之后,他又接着逗女儿,“那么阿玛问你,你经常见不到阿玛的面,心里面会不会埋怨阿玛太冷漠,不知道关心人呢?”
东眨了眨大大的眼睛,用娇声娇气的声音回答道:“不,东不会这样想的。额娘经常对东说,阿玛管着一个很大很大的国家;每天要一大早上朝,见很多很多地大臣;下朝之后还要批很高很高地奏折,即使心里面很想着东还有哥哥,也没有时间经常来这里看望。东明白,所以从来不敢埋怨阿玛,只要阿玛能抽出空闲,每个月来三五次,东就别提有多高兴啦!”
我在旁边几乎瞪大了眼睛,东小小年纪,这个拍马屁的功夫怎么这般厉害?更厉害的是,明明很肉麻地话,用她的语气说出,就让人觉得格外妥帖舒坦,打心眼儿里地喜欢这个聪明懂事的孩子。这,算是遗传谁的?
对于孩子的奉迎,多尔衮是没有免疫力的,果然,他一脸欣慰,疼爱之情溢于言表,“咱们东果然是最听话最懂事的孩子,没白费了阿玛疼你!这样吧,以后阿玛经常来陪你玩耍,你想要什么,阿玛就给你什么,好不好?”
“像你这么宠着她,什么事都由着她的性子来,将来肯定是个任性的脾气,天不怕地不怕的,谁管得了?”我竟然有点嫉妒自己的女儿了,可以堂而皇之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顾忌地依偎在多尔衮的怀抱里,尽情地享受着他的亲吻和怜爱,就更别提撒娇发嗲了。想到这里,不禁自顾失笑。
多尔衮和女儿亲昵了一阵,终于把她放了下来。对我微微一笑,道:“天不怕地不怕?这有什么不好,当年的你还不也是这副脾气?那年朕在朝鲜遇到你时,也是这样大雪漫山,只不过这回换成女儿了。不过呢,东长得真像你这个额娘,朕还真好奇你小时候的模样,是不是和眼下的东没什么区别?”
我心中一阵甜蜜,只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多尔衮毫无顾忌地提起当年我们初次见面的情形,多少还是令我感到羞涩的。在外人面前,我对多尔衮说话还是很注意身份的。“皇上还能记得那些陈年旧事,也是臣妾极大的福分哪。”
多尔衮又问了东青几句关于学业进展方面的话,这才将视线转移到了宝音身上。此时,她正谨慎地站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地方,尽管不敢直接盯着多尔衮打量,却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惶恐地低着头。
见到皇上看向自己。她连忙行了个礼,“奴婢博尔济吉特?音,请皇上金安。”
多尔衮望着她的眼神先是一滞,然后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等他问话时,脸色一如往常地平静和淡漠,“你是吴克善的妹妹?”
宝音明显地一愣,回答道:“皇上果然英明。所料不错。”
我疑惑着望向多尔衮。他并没有与这个女子见过面。却可以立即道出她的身份,莫非对于她的来历和行踪,多尔衮的确知道一些?不过也难怪,他向来重视间谍的作用和情报的灵通,尤其在京城,眼线和细作更是多不胜数,于是我就很快明白了。
多尔衮对她的态度倒也和蔼。毕竟作为一个男人,对年轻貌美地女人说气话归是和颜悦色地。“哦,你在京城也不少日子了,是否适应?这次入宫,想必是拜会你地姑姑,顺便照看班吉世子的吧?”
“回皇上的话,奴婢确实为此而来,却因为冒昧唐突。不懂礼数。所以不敢惊动皇上和娘娘。不料班吉太过顽劣,得罪了公主不说,还惊动了皇后娘娘。着实罪过不浅,还请皇上降罪。”宝音虽然是在草原上长大的女子,然而言谈举止却颇为得体,让人挑不出一丝破绽来,兴许她从小就被父兄们以后妃标准培养,所以娴雅大方,毫无扭捏之态。
“呵呵,是否降罪,朕还做不了主。”多尔衮转脸向我,“这后宫或者女人家的事情,全部都由皇后掌管,朕既然图轻省做了甩手大掌柜,自然不会过问这类事务。所以,你这话要对皇后说才是。”
我难以琢磨多尔衮此时的心态,他对宝音表面客气,实际上却似冷冷淡淡,不以为意。可见,他这个人是不容易为漂亮的女人所迷惑地,前年遇到陈圆圆那样一等一的绝代佳人,他也是这类似的神色。
想到这里,我将心头的警惕和担忧稍微减轻了些,不管她是什么目的,是单纯地来见哲哲,还是想要借着这个入宫的机会结识皇帝,只要多尔对她没有任何意思,那么我的紧张就显得多余了。
“好啦,你还是赶快起来吧,小孩子生性顽皮,打打闹闹都是家常便饭,如果都像你这样一会儿请罪一会儿自责的,还不得把人累坏了?再说了,你既然是吴克善地妹妹,自然是个县君[亲王之女称郡主,郡王之女称郡君,而贝勒之女称县君。宝音地父亲当年是个贝勒,所以她现在是县君的身份],:<||一,,礼了。”面对宝音转向我的目光,我宽和地说道。
“多谢娘娘宽恕。”宝音说罢之后,似乎有些话难以开口,很是踌躇似地。
我见状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请求,照说就是。”
“回娘娘的话,奴婢实在惶恐,不敢有得寸进尺——奴婢适才去长春宫见过从来没有谋面的姑姑,倒是深得姑姑喜爱,她希望能够让奴婢在她身边多留住几日,好叙叙家乡话,毕竟亲情难却…”她有点胆怯。
我犹豫一下,然而多尔衮却没有做任何表示,似乎并不怎么反对,又或者,根本没有反对的理由,这样会显得太不近人情。于是,我点了点头,回答道:“噢,既然这样,那你就多留几日吧。不必拘束,偶尔也可以到本宫这里来说说话,本宫看着你,也是个懂事明理的姑娘。”
宝音顿时一脸喜色,连忙道谢:“奴婢多谢娘娘允准,奴婢必然日日到娘娘宫里请安,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旁的多尔衮沉默一阵,忽然问:“你今年多大了,你哥哥可曾替你许聘?”
他直接问这样的问题,少女的脸上顿时一阵绯红,“回皇上的话,奴婢今年刚好十六岁,还没有,没有许配给哪个人家呢…”
“哦,朕明白了,你哥哥之所以令你留在京城,虽然没有明说,然而他的意思朕却明白,显然他希望能给你找一个不错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则是满洲大臣或者宗室。如果由朕给你指婚,这样规格就高了许多,还可以让你嫁得更加风光不是?”多尔衮说到这里时,我虽然看不到他的目光,却已经对他的意思十分明了了。显然,多尔衮深恶其兄,所以不希望吴克善的想法如意,于是就来了这么一招,这的确够高明的了。
宝音显然一怔,对于多尔衮这个打算,她大概始料未及。然而她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和失望来,而是颇为得体地回答道:“奴婢是皇上的臣民,自然不敢违背皇上的任何命令。至于宗室王公之类,奴婢唯恐自己粗鄙貌陋,配不上他们,所以不敢妄受皇上的恩赐。”
多尔衮考虑片刻,笑道:“想必你是不舍得哥哥和母亲,所以不想现在就嫁人?不过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在满蒙两地,这个年纪当母亲的都很多了。当年皇后嫁给朕时,也正好是这个年纪啊。你看看,现在都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了,你总不能到了二十几岁还当个老姑娘吧?”
我也附和道:“是啊,再说女人终究还是要找个终身依靠的,皇上替你挑选的夫婿,起码也是个贝勒,甚至是亲王郡王的,绝对不会委屈了你。”
宝音略微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答应了,“奴婢谢过皇上娘娘的恩德。”
等宝音告退后,我和多尔衮坐在亭子里的石凳,继续看着孩子们玩耍,虽然他们对多尔衮很有些畏惧,不过毕竟活泼是孩子的天性,很快,三个孩子又无忧无虑地一起玩耍起来了,这次变成溜冰了。雪后,太监们特地清理出一片空地来,把下面的雪踩实,然后在上面浇水,逐渐冻结成一块安全的天然冰场,用来供这些小主子们玩耍。
“想不到科尔沁的美女倒也不少,这个宝音,虽然是大玉儿同父异母的妹妹,然而相貌却没有什么相通之处,倒是觉得有些当年宸妃的影子。”我坐了一阵,心里面仍然莫名其妙地有种放不下来的感觉,于是侧脸对多尔衮说道。
他并不在意,“嗯,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像了,她和她那个粗鲁的哥哥根本不像一家人。”尽管我提到了“大玉儿”三个字,然而对于多尔衮来说却像是陌生人,或者从来没有认识过,毫不干己一样。他的表现淡漠而自然。
“只不过皇上准备把她指婚给其他宗室,恐怕是吴克善最不愿意看到的吧?”
多尔衮轻蔑一笑:“那是当然,他的那点心思,岂能瞒得过我?不过,我看宝音也是个纯良诚实的姑娘,自然会给她找一个不错的男人,不至于让她受委屈就是。”
我心中暗道:你倒是懂得怜香惜玉!只不过这等美貌的女人却要接二连三地让给别的男人[比如前面的陈圆圆和伯奇福晋],说,心底里正郁闷难过着呢?
他忽然揶揄地看着我,问道:“怎么,熙贞,你刚才是不是很担心我会见色起意,当真遂了吴克善的心愿,收了那个宝音呢?”
第十八节疑人偷斧
一怔,不过也知道他这是半真半假是试探我是否因此是很配合地满足了他的期待,“要说‘见色起意’,倒也没有什么,男人哪有不喜欢漂亮女人的?只不过当你打量她时,我心里还真有那么点紧张…不过现在想想也是好笑,皇上做任何事都是极有分寸的,若是其他部族的女子,恐怕也就…”同时颇有深意地一笑,中断了话语。
多尔衮显然听到我的回答很是满意,女人吃醋,男人会有一种莫名的荣耀感,他自然也不会例外。“呵呵呵,”他爽朗地笑着,从后面伸手揽住了我的腰,“女人嘛,没有不行,太多了也烦心,绝对不是多多益善的。你看看,现在后宫这么多女人,我每天一个都照顾不过来,还哪里有闲空去招惹外面的女人吗?我又不是那位十五爷,身强力壮,精力无穷。”
“笑话,”我毫不客气地拂掉了他的手,“你们兄弟三个,都是穿一条裤子的,只不过有人明目张胆,有人隐晦颇深罢了,其实内里都是一个模样,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他这下又重新正经起来,“这样吧,我跟你说句实诚话,君子好财,取之有道;君子好色,得之正途。如今不比在辽东时可以任意妄为,必须要格外收敛,以前满洲那些个不好的习俗,也该逐渐改正了。再说了,也不是什么女人都可以要的,比如这科尔沁部。在太宗时由于姻亲关系,俨然成了蒙古诸部之首,以至于渐渐忘记了自己是几斤几两,竟然妄图插手我大清地朝政,甚至暗藏不臣之心!我现在正在对陕西和江南用兵,没有闲暇整治他们,但在这个当口,又怎么可能再沾染他们的女人?”
“是啊。皇上所言极是。怪我多心了。”我点了点头。于是不再生疑。
接着说了一小会儿话,他从袖子里摸出怀表来看了看,“哦,现在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回去见见那几个大学士,你就在这里看着孩子们继续玩耍吧。”
“嗯,你别累着了就好。”我略微有些失望。却没有理由挽留。
自从正月中旬病愈以来,他又恢复了以前的忙碌,这半个多月来,他一直住在武英殿,不但没有到我这里来,也没有去“临幸”任何一个嫔妃。关于这些方面有专人记载,每日都送到我面前来请我过目。奇怪的是,以前看着那些累累的记录。我心里面虽然有些不舒服。却也成为习惯;而现在没有这方面记录了,我心里面反而不安起来,生怕他是不是这段时间太过劳累以至于连这方面都忽略了。
多尔衮起身后。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这样吧,你去仁智殿整理好那些折子之后,就早点回坤宁宫等着我,我晚上要去你那边歇息。”
我失望的心情立时一扫而空,似乎连天空都明媚起来,“好啊,这次说话可要算话,不要像上次那样,我等你等到深夜,打发人过去一问,原来你早就睡着了,却忘记我在这边守冷炕头。”
他略带歉意地回答:“你放心,这次绝对不会了。这段时间政务繁忙,竟然冷落了你,我也很过意不去,”接着诡秘一笑,声音压低了点:“况且我也想你了,你就算让我吃个闭门羹,我也保证在门外等到天亮的。你准备几个小菜,我晚上去你那边,同你把酒言欢,如何?”
“呵呵,你就不怕我以你之道还施你身,换成你来等我开门?”我尽管心下欢喜,却并没有溢于言表。
“怎么可能?再说了,你也不舍得嘛。”
等多尔衮走后,我正以肘支桌,沉思着什么,东青从侧面悄悄地扯了扯我的袖子,“额娘。”
我被吓了一跳,笑着责怪道:“你这孩子,神出鬼没地,还要把你额娘吓坏不成?”
东青在我旁边地石凳上坐下,然后朝东和班吉那边看了看,那两个孩子正玩得高兴,活像一对欢喜冤家,丝毫没有注意到这里。“额娘,儿子总觉得那班吉地姊姊不像好人。”
“哦?你怎么看得出来?好人坏人又不会写在脸上。”我很是诧异,一个小小孩童,几乎没有人生阅历,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呢?
“这个…儿子也说不清,只不过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不舒服,感觉她会对额娘有妨碍。”东青谨慎地说道。
我见他说得认真,于是也就收敛了开玩笑的心态,重新审视他这番话。“你继续说。”
“方才阿玛抱着妹妹说话时,儿子一直悄悄地看那个女人。她表面上不敢抬头,实际上也正悄悄地观察着阿玛,那眼神,好像早就认识阿玛,如今久别重逢一样。”
我倒吸一口冷气,“你没看错吧?再说了,你明白什么样的眼神能代表久别重逢之情呢?”有些不敢相信,无论如何,我都想象不到那个宝音怎么可能早就认识多尔衮。
“虽然儿子也不能十分肯定,然而她那种眼神绝对不是面对陌生人时的好奇或者惶恐,所以儿子以为,这女人此番进宫来,似乎别有用心。”东青说着这话时,眼睛里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也许看一个人不顺眼时,就会处处怀疑他每做一件事都动机不良。额娘问你,师傅有没有教过你[子?说符],有个典故叫做‘疑人偷斧’?你背一遍给我听听。”我面色严肃道。尽管东青为人警惕,喜欢多动脑筋,看人仔细是没错,然而物极必反,如果发展方向不对,偏离了轨道,老是把别人往阴险的地方揣测,时间久了不但会弄得自己紧张兮兮,严重了还会养成阴暗性情。对于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来说。这实在太可怕了。
“是。”东青老老实实地喏了一声,然后一本正经地背诵起来:“人有亡斧者.疑其邻之子.>..作态度.无为而不窃斧也。俄而掘其谷而得其斧.他日复见其邻人之子.动作态度.无似窃斧者。
我拉着东青地手,看着他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道:“眼下,你正是犯了这样一个毛病,所以才会疑神疑鬼地瞎猜疑,甚至会产生错觉,自以为是。这样冤枉了好人倒也算了。还会把自己弄得很累。连觉都睡不好。憋在心里面特别难受,这又何必呢?”想破脑子,我也难以相信多尔衮和那个宝音早就认识,因为根本没有这个机会。再者,方才多尔的表现也是坦坦荡荡,并无半点隐讳和闪烁的。出于对他的信任,我考虑再三。仍然倾向于东青的判断失误。
东青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他并没有如同龄的为不服气而顶撞大人,而是点了点头,“嗯,儿子不教诲,以后一定避免这样了。”
我松了口气,“你这些怀疑,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你阿玛。明白吗?”
多尔衮这人地可怕之处在于,他明明可以猜测出很多事情地隐秘和人心地深浅,却要不动声色。要么装作不知道。要么就故意回避。即使他已经对一个人产生了不满甚至疑忌,也从来不会透露任何信息给对方。他固然希望儿子是个聪明的孩子,却并不会为儿子地心机深沉而感到满意。帝王之家的亲情,自古以来都是有别于普通百姓的。
“儿子明白。”东青简单地回答道。
“至于宝音,额娘已经想过了,不管你的猜测是对是错,作为一个科尔沁的女人,她和宫里面地这些嫔妃们怎么也撇不开干系,额娘也不希望留一个聪明的女人,把这里的一盘散沙重新凝结起来,形成一股强大的蒙古势力,继续控制我大清的后宫。”后面一段话,我并没有对小孩子说出来。我要让有些不肯死心的人知道,靠着卖女儿换利益,靠着裙带关系就能呼风唤雨的日子,从现在开始,就一去不复返了。

多尔衮果然没有食言,明月初上时,他就来到坤宁宫,和我对坐在炕头上,享用起我精心为他准备的菜肴来了。由于好久没有这样在一起喝酒了,我们都很兴奋,随着一壶壶烈酒地进肚,酒精地作用也渐渐明显起来,我感觉到开始有点上头了。
多尔衮虽然酒量不错,然而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于是说话也没有平时那样一本正经了。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熙贞,我看你怎么冒汗了,是不是太热,赶快把外面地褂子脱掉吧。”
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感觉到一丝燥热,正想伸手去解领口的扣子,不过很快注意到他此时不怀好意的眼神,就马上停住了动作。“嗬,皇上一贯海量,怎么才这么几杯就不胜酒力,开始想入非非了呢?”
“嘁,瞧瞧你,竟然把我当贼防了,我这人一贯光明磊落,用得着这么绕***,变着法地暗示吗?不脱就不脱,反正你也不想我,待会儿我就回武英殿就寝去。”说着,他又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悉数喝了下去。
我做满不在乎状,“好啦,少喝点吧,别一会儿烂醉如泥,让众人七手八脚地抬回去,第二天耽误了上朝,还传出皇帝半夜酗酒,早晨罢朝的说法来,可就大大不妙了。”
“怎么,你这是撵我走?我说话算话,这可真的走啦!”多尔衮放下酒壶起了身,开始下地穿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不欢迎我,其他宫里的那些女人们可巴不得我过去呢。我这就去看看她们,你可别后悔呀!”
我知道他这是开玩笑,于是并不阻拦,还作出了送客的手势,“那好,慢走不送,小心天黑地滑。”
“呵,你别说,这地还真是有点滑,”接着,多尔衮故意装作不小心一个踉跄,然后迅速朝我这边倒来,“哎呀…还好你心疼我,把我接个正着,不然还真要摔断骨头了。”
“你!”我刚刚叫出一声,就猝不及防,被他压倒在炕上。这一撞,小腹内顿时一阵疼痛,我闷哼一声,皱起了眉头。
“怎么,是不是撞痛你了?”多尔衮也很快发现我的异常快从我身上爬起,仔细打量着。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麻痹作用,刚刚的那股痛劲很快就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酸胀的感觉,我并没有在意。“没什么,一点也不疼。”由于此时灯烛未熄,我们的脸距离很近,所以一时间四目相对。从他的眼睛中,我看出了和渴求的焰火。这焰火,似乎能一直蔓延到我的肌肤上,身体里,甚至是心头,炙热异常,让我无法,也不愿它被冷水熄灭。
我仰躺着,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温柔地摩挲着:“我先前的话不作数,我,我也想你…”
多尔衮欣慰一笑:“难得你也有主动说这句话的时候。”接着俯下身来,紧贴在我的鬓边,轻声说道:“好久没碰你了,我也一样想你呀。今晚我兴致好,就不走了。”于是,在我的脸颊上印下一记亲吻,很快,我的领口一下子松开来,他开始很有耐心地替我宽衣解带。
尽管心里面对他的热情很是渴望,然而身体却不争气起来。小腹和腰间的酸痛越来越厉害,强烈地袭击着我的痛觉神经,我极力忍耐着,不肯发出哼叫声。心里面一面恨这疼痛来得不是时候,一面巴望着它赶快过去,不要打扰我和丈夫接下来的欢爱。
此时,多尔衮并没有注意我的神情,而是专心地将我身上的衣裳一件件脱下。等解开肚兜的带子,将这件贴身内衣扯落后,他借着烛光欣赏了一阵,这才开始细细地在我的身体上抚摸着。心里越是焦急,疼痛就越是厉害,我终于忍不住哼出声来。
他显然误解了,以为这是我这是在向他发出期望的信号,于是指尖渐渐从我的胸口向腹部滑落,带来一阵细微的痒麻,“不要急嘛,我这就快一点了…”
此时,耳畔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一点点粗重起来,我知道,男人的本能促使他准备放纵一番了,然而我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不争气,好像偏偏这个时候来了那个…奇怪,按理说应该在五六天以后才是准确日期的呀,难道是酒精的作用,连这个生理期都被催促着提前了?想到这里,兴奋的头脑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不,不行啊!”我刚刚出言阻止,多尔衮已经发现了其中缘故,因为他正抬手在烛光下面照,我可以清晰地看到沾染在他指尖上的血,还有他眼睛中微微流露出的不悦和失望。
“真是不巧啊,本来我想…唉。”他叹了口气。正在兴头上的男人忽然遭遇这样的情形,是够郁闷憋气的了。更何况,在古代,男人们往往迷信地认为,沾染了这种血很可能会破坏运道,导致行事不顺的。然而多尔只是将手指上的血揩净,却并没有任何责怪我的意思。
我心存愧疚,正想说什么,只不过腹中的酸痛更加厉害了,连忙伸手取了块枕巾垫在身下,拉起被子盖住了身子。
我努力不让疼痛的表情浮现在脸上,带着歉意说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你要是实在不想扫兴,就到别的宫里去吧…”
第十九节蹊跷的失误
着摇了摇头,“算啦,这么晚了,我还是继续在你这懒得折腾了。”说罢,和衣躺在我旁边,不说话了,也不知道在默默地想些什么。
昏暗的烛光中,我闭着眼睛,强忍着疼痛,希望能够快点度过眼下难熬的阶段。我曾经几次想找太医来,但是自己也知道不过是生理期痛,不算什么病症,太医来了也不过是开副止痛的药方,还要连累多尔为我担心,所以也只好继续忍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