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五月份入关后,百废待兴。由于战争激烈,饷需急迫,户部拮据竭蹙。英鄂尔主持户部,多方应付,煞费筹谋。这几个月来。他又奉多尔衮之命,实行“劝农桑以植根本,抚逃亡以实户口”。同时又组织力量对鳏寡孤独,一切困苦无告者,量给赡养。况且还要执行免除三饷的政策,所以着实为了银子问题大费脑筋。这下可好,多铎这摆在家里地一场大戏,足足唱去了三千两白花花的银子。也算是支援国家建设。当作社会慈善了。估计这下英鄂尔在户部那边。可得偷着笑了。
“臣弟知罪,多谢皇上从轻惩处,明日定然将银子悉数缴齐。”多铎连忙顺坡下驴。
“好啦,起来吧,去换身衣裳,别冻着了。”多尔衮摆了摆手,接着对院子里所有女人们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很快,众人行礼之后,就陆陆续续地退出了院子。仆人们的手脚很是麻利,也只片刻功夫,就将周围的桌椅板凳收拾了个干干净净,偌大的院子里很快恢复了平日里的空荡。
多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匆匆地赶来了。这下没有外人在场,他立马就现出了原形。一脸讨打的笑容:“哥。嫂子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我不也少一项罪过不是?”
多尔衮也又好气又好笑:“若是打了招呼,没有逮你个正着。又怎么会平白给户部增添三千两银子?反正你的银子在被窝里还没捂热乎就得拿出去挥霍,与其填给妓院和戏园,还不如拿去户部暂时解解燃眉之急。”
多铎已经是一脸郁闷了,估计他此时地潜台词应该是:你也不缺银子,与其花在养鹰打猎上,还不如拿去赈济百姓。为啥偏偏要从我地口袋里挖钱?
不过尽管如此,他也不得不自认倒霉,毕竟他自己理亏。当年多尔出征关内,连皇太极都亲自去送行,就他多铎一个人不去,躲在家里涂脂抹粉亲自登台,还搂着妓女不亦乐乎,结果被狠狠惩处了一顿。如今,他又故态重萌,好在没有成为被人弹劾批判地靶子,也算是破财免灾了。
“唉,还是十四哥最了解我呀,看来以后若再想听戏,还真得收敛着点,不然再这么罚下去,我可就要来给孩子请乳娘的银子都没有了。”多铎可怜兮兮地回答道。
多尔衮狠狠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刚才我还没说你呢,哪有堂堂王爷不稀罕做,偏偏巴望着去当那最不入流的戏子呢?这不是自甘下流还是什么?我当年那么严厉地督促你读书习武,难道就是为了当个戏子或者当个荒唐王爷的?我对你寄予厚望,不但要你当一个在沙场上人人畏惧的统帅,还要你做我在朝政上最得力的助手,你难道一点都不明白我的苦心?”
多铎这下无言以对了,他只得懊丧地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笑道:“好啦,皇上,十五爷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光听戏,自己不再登台了还不行?”接着用揶揄地目光看着多铎:“不过呢,十五叔您方才的戏实在太让人叫好了,我还真把你当成女人了,害的我还在琢磨,有这么漂亮标致的戏子,你干吗一个人独自藏在府里享用,干吗不拿出来和你哥哥一起分享?”
这下倒是轮到多尔衮不好意思了,我这最后一句话,表面上是责怪多铎,实际上等于给他提了个醒:刚才他盯着那位风韵绰约的“杜丽娘”看得发呆时,该有多么的失态。于是他尴尬地讪讪道:“我也不好这一口儿,你自己一个人躲着听戏就罢了,不要把我也给拉下水了。”接着话音一转:“哼,就冲你在这个本应该照顾媳妇儿子的时候却照旧荒唐,就该罚你点银子,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教训——还愣着干吗?带我和你嫂子去瞧瞧!”
伯奇福晋地身体还不错,大概是有过生育经验,体形又适合顺利生产地缘故,才一天的功夫,就已经可以自己下地走动了。见到我和多尔来了,她忙不迭地准备下跪请安,我急忙上前将她搀扶住了,“你现在产后身子不便,还是不要拘束这些礼节了,赶快回去躺下吧!”
“多谢皇上、娘娘。”她虽然脸色仍然不好,说话却也并不虚弱,“奴婢不知道皇上和娘娘要来,所以来不及梳妆,还望恕罪。”
我在旁边坐了下来,和她嘘寒问暖了一阵,多尔衮也很关切地询问了一些类似话题。完后,他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她说道:“当初可是我擅自改变了太后的意思,将你许配给多铎地,他当时也答应不会亏待你的…毕竟当年豪格的那些事儿,我也有些推卸不掉的责任,你是他的遗孀,我又怎能不照料得好一点?你可不要光顾着替多铎说好话,我这个弟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他生性风流,你就多忍耐迁就着点;但是倘若他做得太出格,欺负你太过,就尽管告诉我,看我怎么教训他!”
伯奇福晋赧涩地笑了。虽然不施胭脂,也没有血色,然而她的相貌却依旧是美艳动人,超过府内的所有女人。估计多铎平时待她也不差,毕竟这家伙虽然风流却很有人情味,不至于亏待了这个很合乎他口味的女人。“皇上言重了…”
多铎在旁边也嘻嘻地笑着:“就是嘛,这么一个大美人儿在身边,也是我难得的艳福,毕竟在满蒙女子中能找到她这样的姿色,恐怕都要跑坏马蹄铁,我又怎么会欺负她呢?”
说话间,乳娘已经将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孩子抱进来了,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给多尔衮看。多尔衮先是用充满怜爱的目光仔细地打量着襁褓里的婴儿,然后伸出手来,颇为笨拙地将孩子抱了过去。
果不其然,错误的怀抱方式让幼小的婴儿感到不适,立即嘤嘤地啼哭起来。虽然声音奶气十足,却很是洪亮,似乎在向这周围的人们宣布,他虽然小,却也好歹是个男子汉,将来可是个可以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呢。我微笑着将孩子抱了过来,“瞧瞧,哪有你这样抱孩子的,正好到他的小脖子,不难受才怪!当年你是怎么抱咱们的东青和东的,怎么就一点记性也没有了呢?”
“呵,这都是你们女人家的事儿,我们这些男人粗手粗脚的,哪里懂得哄孩子高兴?”多尔衮明白我是给他留面子。说实话,当年他一共抱过几次孩子,我几乎都能用手指头算过来,这个男人,似乎永远是一个忙碌的身影。然而,他喜欢孩子却是个不争的事实。虽然孩子在我的臂弯里,但他仍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而孩子也止住了泪水,睁开了细细的眼睛,用晶莹透彻的目光好奇地盯着他看。
“这孩子虽然刚出生,却也长得这么胖了,恐怕得有七八斤重吧?看这眉眼,活脱脱的就是老十五的翻版嘛!我看了他这么多个儿子,只有这个最像他了,就怕孩子将来这性情,也跟老十五差不多,到时候管教起来可就耗费脑子了。”
我嗤笑着:“这可未必,听说十五爷小时候最喜欢哭了,弄得英明汗和母妃都格外疼爱宠溺着他,才造就了这副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的性情。可这位老八却并不像个天生娇气的孩子,我看呀,将来说不定像东青一样少年老成也未必。”
多尔衮显然也颇为喜欢这个眉目俊秀的孩子,于是从腰间摘下一块玉佩,小心翼翼地塞在孩子的襁褓里,柔声哄道:“你十四伯还没来得及准备长命锁给你,就暂时先用这块玉佩代替了,你可别嫌弃啊…”
我起先还在微笑着看,可是目光忽然在玉佩上停滞住了。奇怪,这枚玉佩怎么不是他平时一贯佩戴的那块行龙形状的呢?他什么时候换过了,我怎么没有注意到?
第七节王府密道
枚玉佩已经被他遗失了?似乎不太可能。我只知道对于多尔衮的意义是非同小可的——这是天命十一年时,努尔哈赤出征宁远,在誓师大会上当着众多兄弟子侄的面亲手交给多尔衮的。要知道,这枚玉佩上的行龙是五爪的,只有君主大汗才可以使用,努尔哈赤的用意也可想而知。只不过努尔哈赤没有想到的是,当初对多尔衮的殷殷厚望,居然铸成了这个儿子接下来许多年的磨难,饶他一世英雄,也始料未及。
这枚龙配一直被多尔衮视为珍宝,爱惜有加,是不至于因为疏忽而丢失的。假如真的是丢失,以他对这龙配的珍视程度,一定会让所有的奴才们找寻遍皇宫的每一个角落,否则决不会善罢甘休。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疑惑虽然产生,然而我却犹豫着没有问出口。估计没有我想象得那么严重,否则多尔衮绝对不会如此若无其事,随便找了另外一枚玉佩来代替,这个男人的想法,有很多时候我根本猜测不透。
尽管小家伙刚刚出生才一天,然而胖乎乎的小手已经会做简单的抓握动作了。只见他兴致勃勃地抓着玉佩,好奇地想要举到眼前来看,无奈两臂施展不开,所以“啊”“啊”地抗议了两声。我连忙将手臂松开,他这才心满意足地玩弄起来。
多尔衮对这孩子很是欢喜,他立即称赞道:“别看他这么小。脾气却不小,有那么一股子不肯服输示弱的劲头,将来肯定不会是庸庸碌碌之辈,我看呀,这孩子将来肯定比他阿玛要有出息!”
多铎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呵呵,你说这话就是不给我留面子了,要说起领兵打仗来。我还自认眼下大清除了你之外。还没有能比我更有能耐地。我就不相信这个小儿将来还能在这方面胜过我去。”
“你还别不服,你小的时候,兄长们还说你这么爱哭,将来肯定是个胆小鬼呢,现在还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再说了,等到这孩子长大时,说不定大清已经一统天下。再也用不着像咱们这两三代人一样风里来雨里去地在沙场上吃苦了呢。但愿他能做个治世能臣,将来辅佐我的东青开创大清盛世呢。”多尔说到这里时,眼睛中洋溢着对后辈的期望,正如每一个慈爱的父亲。
我问道:“十五叔,这孩子取名字了没有?”因为我忽然想起,由于我的介入使这个历史的细节都发生了变化。历史上地伯奇福晋后来改嫁给了多尔衮,并没有再次生育;而现在成了多铎地侧妃,又这么快就生了个男孩。地确算是改变了历史。和东青一样。他是又一个新增出来的人物,这个在原本历史中没有的人物,将来会不会成为一代名臣或是一代名将呢?果真如此的话。那么他的名字,的确要好生思量一下了。
“呃…瞧我都高兴得差点糊涂了,竟然忘记为孩子取名了!”多铎说着,一拍剃得溜青的前额,“唉,这事儿弄地…该琢磨个什么样的名字才好呢?”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伯奇福晋笑道:“我看这样吧,你平日里最懒得读书,能取出什么有学问有意思的名字来?既然皇上这么喜欢咱们儿子,就不如请皇上给咱们儿子赐个名字吧!”
其实,满人取名字也是非常随意的,随便看到什么器物,就以此给孩子命名,所以会产生很多匪夷所思,甚至是粗鄙好笑的名字来。别的不说,单他们兄弟俩的名字,就实在不怎么样,太没水平了。
果不其然,在取满文意思地名字时,多尔衮也没有表现出有什么多高地水准来,“这孩子现在排行第八,出生时又有八斤重,干脆就叫‘岳代’[满语数字]吧!”
多铎也没有什么意见,正在点头时,我忍不住想笑:这岳代就是“老八”的意思,如果将爱新觉罗岳代翻译成汉文,不就是“金老八”吗?居然和我在现代时看过的一本小说里地马匪头子同名,难道叫这孩子将来也当个“胡子”?又或者可以解释为“八斤”,这不是和著名文学家巴金谐音吗?
见到我忍俊不禁的模样,多尔衮立即把球踢了过来,“看你这副模样,好像有什么更好的想法?不妨说说看。”
“如今咱们进了关,将来就是要统治整个天下,到时候为大清效力的汉人越来越多,倘若仍然直呼这类满洲名字,感觉总是有那么点奇怪。不如干脆就取一个汉文意思的名字吧!其实也很简单,只要把这个词的前后两字调换一下,改成‘岳’不就好了吗?”
“哪个‘’?是泰山的那个‘’字吗?”多尔衮略一沉吟,明白了,立即点头同意,“嗯,这么改最好,岳就是泰山,的确是个最能体现男人力量和气魄的好名字。”
我补充道:“是啊,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就要有顶天立地的气势,有泰山一样的稳重,有东海一样胸怀…”
多尔衮忽然来了灵感,用灼灼的目光注视着我,“这个寓意好,咱们下一个儿子,就干脆叫‘东海’好了,简单直白,却最大气不过!”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旁边的多铎已经爽朗地笑了起来:“哥,你还真是未雨绸缪啊!这第二个儿子连半点动静还没有呢,就忙不迭地准备起来了。不过这名字确实不错,很有气魄。我的儿子叫岳,你的儿子叫东海,还正好登对儿!泰山永固,东海横流。说不定将来他们之间的兄弟情分,还能成就一段千古佳话呢!哈哈哈…”
我的额头几乎冒出冷汗,真佩服这哥俩地创意。难道就不能取个更有学问点的名字来吗?这下好了,我的孩子们,东青、东、还有不知道哪年出生的东海,还真是汉化的模范,成了个“东”字辈了。不知道如果下一次生的是个女儿,是不是要叫作“东滨”呢?只要不叫东山,就阿弥陀佛了。
这个哥俩说得高兴,尽情地构织着两个孩子的未来蓝图。已经完全忘记了征询我们这两个女人的意见。我只得和伯奇福晋同病相怜地相视一笑。然而无可奈何地低头欣赏着小岳正不知厌烦地玩弄着那块毫无瑕疵地玉佩。
多尔衮今天心情很好。颇有些乐不思蜀地意思了。很快,就到了日头过午,他又毫不客气地留下来吃饭,还叫多铎将那些个福晋们统统找来一起用膳,热热闹闹地一大桌子,好生体会一下久违了地家庭乐趣。
宴席间,兄弟俩把酒言欢。喝得很是痛快,我在旁边也插不上嘴,于是悄悄地离席,到外面透透气。
此时的花园,已经是繁华落尽,遍眼枯黄。哪怕是傲霜怒放的秋彻底凋零,残留的枯叶。似乎在静静地等待着第一临。天空阴沉沉的。铅色的云犹如低垂地幕布,让人的心情难以明媚。
正觉得心思萧索之间,忽然听到身后有了动静。我转身一看,居然是多铎。他正站在花园的月门前,注视着我,依旧是一脸惯有的疲懒笑意,邪邪的,没个正形。
“我说怎么才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嫂子的影子了,原来是跑来这里赏落叶来了。”
“怎么,十五叔莫非觉得和皇上饮酒还不够尽兴,于是偷了个空当溜出来,也来赏落叶了?”我懒洋洋地说道,“单独把你哥哥扔在一群女人堆里,你就这么放心?”
多铎笑道:“我当然放心,我哥哥的眼界甚高,我地那些庸脂俗粉地,他肯定看都看不上。不过他要是发现你我同时消失了这许久,指不定要放心不下了,呵呵呵…”
我不禁莞尔,“你还真是胆大无畏,顶风作案哪!你不害怕,我还害怕呢。你要赏叶就留在这里赏叶吧,我可得赶快回去了,不然又要害得皇上东想西想了。”说罢,转身欲走。
多铎反剪着双手,昂首挺胸地挡在我面前,“呃,别着急嘛!我悄悄出来,就是想找个难得的机会,单独给你瞧一件秘密的。”
看着他神秘兮兮地模样,我倒也不得不起了好奇心,却表面上装作漠不关心,“你就继续卖关子吧,我可没有功夫在这里跟你耽误。”
“你跟我过来,看看就明白了。”
穿过花园的正门,来到一座基座甚高,颇具规模的建筑前,多铎伸手指了指门上刚刚取下牌匾的痕迹,“瞧着没,这座大殿,在明朝时叫作‘洪庆宫’,是原本明英宗所居住的南宫正殿,我也是刚刚搬进来之后,查看了南宫图纸才知道的。”
我点了点头,“嗯,长见识了,想不到十五叔对这些建筑土木方面还颇感兴趣嘛!”我不明白,在这座明朝遗留下来的旧宫室中,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让多铎还特地介绍给我来看。
“你跟我到这边来。”说着,多铎在前面引路,径直朝大殿的东南角走去,我好奇地跟在后面,想要看个究竟。
终于,他在三座汉白玉雕刻而成的塑像下面停住了脚步。我抬头望去,只见这是分别是麒麟,骏马,貔貅,高约两丈,下面是大理石的基座。正中的麒麟雕像所用基座是方形的,两侧的雕像基座则是圆形。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人物像,我仔细看了看,原来都是峨冠博带,宽袖乌纱的明朝人形象,看着新旧程度,大概有一百年左右的历史,看来这很有可能是当年明英宗在此居住时所建造的。
我用目光询问着多铎,想知道他带我来看这几座并不怎么特殊起眼的雕像来做什么。
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伸手抚摸着麒麟身上的鳞片,悠悠道:“这个秘密,居然被我无意间撞破了,可谓是巧合至极。否则就算在这里住一辈子,也未必能发现这其中暗藏的玄机呢。”
说话间,多铎用手指衡量着鳞片之间的距离,从下到上数了第三排之后,猛然在一片上按下。我惊讶地看着那应声而陷的石钮,心中大叫诡异——小说中的密室机关之类,原来不完全都是虚构的呀!
接下来,出现的一幕更令我大开眼界来:只见那看似毫无缝隙的正方形大理石基座,居然缓缓地出现一条缝隙,然后慢慢地自动向两边敞开,越来越大,直到足够容纳两人并肩进入后,方才彻底停止了移动。
我的心禁不住怦怦乱跳起来,这里面究竟是什么?宝库,密室,还是什么神秘的墓葬?曾经居住在南宫七年之久,最终复辟成功的太上皇英宗,究竟在这里留下了什么秘密?强按捺着巨大的惊愕,我走到近前向下探去.却见是个黑黑的洞.到底有多深.谁也不知。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地下传来,让我蓦地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向下探查,“这下面究竟是什么?你有没有派人进去探查过?”
多铎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我当然已经探查仔细了,否则又怎么会迫不及待地令你知晓?”
接着,他随手按下了机关,那两扇大理石的入口石门,又渐渐合拢了,仍然是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缝隙,让人不得不感叹工匠那出神入化的高超手艺。看着石门彻底关闭,多铎就向后走了几步,身手利落地一个翻身,就稳稳地站在了骏马的雕像上。然后向我伸出手来:“来,你也上来,站在这高处瞧瞧就明白了。”
我稍一犹豫,但也没有拒绝,还是搭上了他的手。他用力一拽,我就顺利地站在了雕像的基座上。此处本身就地势甚高,因此向北边望去,整个紫禁城的鸟瞰图,几乎尽收眼底。看着看着,我的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莫非是通往紫禁城的秘密通道?”想到此处,尽管北风寒冷,我却仍然有汗流浃背的冲动。
“嫂子果然聪明,一下子就猜中了。”多铎眯缝着眼睛,迎着风朝不远处的紫禁城望去,“我已经探查清楚了,这条密道的方向,正是冲着乾清宫而去的,却不知何故,只挖掘到旁边的交泰殿附近就停住了——这密道的尽头,距离坤宁宫只有区区十二三丈远,只要再挖上五六日,就可以在坤宁宫开个出口,直接抵达内院了。”
我心中的谜团渐渐解开了:莫非因当年的“夺门之变”?明英宗被从瓦剌部迎回来之后,被弟弟景泰帝尊为太上皇,软禁在与紫禁城只有一墙之隔的重华宫,也就是眼下的这座王府里面。七年之后,发生一件惊天动地的政变,明英宗就是从这里走出去,堂而皇之地重新登上皇位的。莫非,这条密道就是他在韬光养晦时期,派人秘密发掘,打算一直通到宫里去,搞个突然袭击,里应外合的?否则如何解释这密道一直通向明朝皇帝所居住的乾清宫呢?
看着那大片大片巍峨的宫殿,我猜测着,为何这密道没有挖掘到乾清宫就中止了呢?哦,记得明英宗是碰巧赶上清侯石亨,徐有贞,宦官曹吉祥等人的秘密政变,被直接撞开宫门迎接入紫禁城复辟的,所以这密道还没有彻底竣工,就提前失去了用场。估计随着知晓这条密道的人陆续死去,这个天大的秘密就彻底地埋入了地下。现如今,倒是机缘巧合,偏巧被多铎发现了。只不过,我疑惑着他是不是另有打算,准备利用这条密道作什么文章呢?
第八节危险的秘密
里,我渐渐心生警惕,他带我来看这条密道,准没好是想遣人秘密开掘,一直通到坤宁宫去,好为他意淫中的幽会开通方便之门?我的天哪,这个好色之徒果然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了,这怎能不让我有所愠怒?
脸色一沉,我问道:“怎么,莫非十五叔对眼下的爵位还不够满意,想要逼宫造反,自己当皇帝吗?”
多铎哑然失笑:“我虽然想把这条密道挖通,却也没有如此僭越的心思,嫂子是故意拿我说笑的吧?那皇帝有什么好当的,还不如当一个纨绔子弟来得惬意。”
我仍然是一脸然之色:“既然你没有这个心思,又为何打这样拿不上台面的主意呢?”
面对我的质问,多铎显得有点委屈,马上露出一幅可怜巴巴的模样来:“嫂子不要把我的意图往歪处想,我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断然不敢朝你身上打主意啊!我哥的脾气,我也不是不知道,万一被他知道我有这样的主意,还不得扒了我一层皮?”
“那你究竟有什么打算,我倒是很想听听。”我步步紧逼。
“我是琢磨着,你如今当了皇后,再想出门可就不方便了,在那紫禁城里头住久了,整天和那些女人们勾心斗角的,很快就会腻歪的。等到你穷极无聊时,不就正好可以通过这条密道出宫了吗?你刚才也瞧见了,这个出口距离你的坤宁宫也不过三五里地距离。进进出出别提多方便了…”
我打断了他的话,不以为然道:“嘁,你还真想一出是一出了,这事儿说说简单,实际上有那么容易吗?我问你,我即使可以轻松打这个出口出来,就能保证不被你府里的人一个不小心瞧见吗?你能保证你府里所有的人都能守口如瓶?如果被你的妻妾们知道了会怎么想?况且,如果我前脚刚一走。后脚皇上就来了。找寻我不到。还不得急得把整个紫禁城翻个个来?”
多铎不禁失笑:“呵呵,我看未必,说句不中听的话,如今我哥当了皇帝,日理万机,哪里有空闲往你那边跑?就算是有那么点空闲,还不够他休憩一下睡睡觉的呢。你以为他身边那么多宫女都是单纯的奴婢,他就不会为了贪图方便随便拉来一个解解乏?再说了,相信过不了多久,新地妃嫔就会陆陆续续地增加,到那时可就是地地道道地三宫六院了,以我哥地性情,怎么会太过冷落那些女人?他这一发善心可好,你就有得苦闷了。可偏偏你身为一国之母。总不能放下身段和一般嫔妃争风吃醋吧?偏偏你一肚子闷气。还得继续装成若无其事,这日子要多难过有多难过…”
说到这里,神色忽然没有那么不羁和轻慢了。他郑重地看着我:“不过,嫂子,要真是被我言中,到了那一天,你实在想出来透透气,就来这里找我吧。你放心,我没有什么不轨的心思,只不过不希望你再像以前那样,总是让自己受委屈。看到你过得不开心,我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寒冷的北风又一次从身边掠过,天色更加阴沉了。我怔怔地看着多铎,难得见他这样诚恳,着实有点难以适应。我向来以为,和他风流倜傥的外表一样,他的心也一定像风一样飘拂不定,绝对不会为任何一个人伫留。一个花心成了习惯的男人,又怎么可能如这般所说,可以轻易控制住内心的,绝不冲破那道礼法地禁锢呢?
看到我沉默,他无奈地笑了,带着自嘲:“你不要总是把我的心思往歪处想,我总归也不是个连基本的是非曲直都分辨不清的人。要说是垂涎美色,单单是为了舒坦舒坦,那么漂亮的女人倒也不是没有;就算没有,熄了灯,随便哪个女人都是一样,我又何必冒这样的风险?再说了,我向来敬重嫂子的为人,就算心里面确实有过那样的邪念,也早就严严实实地藏起来了。我也不能做任何对不起我哥哥地事情,我不想因为此事而伤了我们多年来地兄弟情份…唉,不提这些了,总之是一句话:我希望你能过得快乐一些,凡事不要太过勉强,如果实在烦恼了,就过来冲我发泄发泄。反正我这人也犯贱,老是被人捧着哄着倒是腻歪了,被人骂一骂,兴许还能舒坦许多呢!”
我这回算是彻底无语了,原来堂堂豫亲王也有这样的嗜好。这个主意好,我既可以发泄一番,他也可以因此而满足奇怪的心理,而且丝毫不伤礼法伦理,也不算偷情通奸,这又何乐而不为呢?况且,我对此也并非是完全排斥地,这个家伙,虽然荒唐出格了些,却也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我每次面对他时即使心情不好,也会很快豁然开朗。他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能让我迅速地快乐起来,是不是应该这样比方:“你是我的开心果,你是我的消气丸”?
忽然间,脸上感觉到一丁星的冰凉,很快就被皮肤上的温度融化开来,“哦,下雪了。”我伸出手来,一片小小的雪花飘飘摇摇地坠落于掌心,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精致的六个羽翼,晶莹剔透。我浅浅一笑:“好像连老天都在帮忙呢,特地降下这么漂亮的雪花来,叫我接受你的好意,是不是啊?”
多铎看到我这般回答,总算是松了口气,又恢复了从前的戏虐,“是呀,我这人果然是好运天授,心想事成。这不,光冲着你这一笑,我就得赶快给老天爷烧高香去!”
我们相视而笑了一阵,这才想起,我们出来已经时间不短了,“哎呀,咱们说话都说忘记了,还是赶快回去吧。不然我哥就要疑神疑鬼了!”他一拍脑门,然后动作敏捷地跳下了高高的基座,然后伸手来接我,“嫂子也快点吧,否则还真成了汉人说地什么‘瓜田李下,授受不亲了’。”
“啊,你可把我接稳了,这么高。我害怕…哎呀!”我战战兢兢地从基座上往下移动着身体。然后一横心。朝多铎的怀里一跳,倒是被他接了个正着,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上。只不过郁闷的是,胸前盘扣上系着的珠串,不知怎么的被刮了一下,居然断裂开来,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迅速地朝四周散落开去,滚得四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