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由莞尔,“哦,原来是十五爷打的,看你的模样,好像被他打了不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似的。看来这一拳还是轻了,估计他昨天没吃饱饭,呵呵…”
“是啊,没办法,他是时时刻刻为你这个嫂子着想,简直就是牵肠挂肚地,所以看到我姗姗来迟,不发火才怪呢。”多尔衮说到这里时。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这下算是证实了我先前地推测。我地心渐渐沉了下去,看来,他果然是敏感地觉察到了多铎对我暗存的情愫。又恰恰撞上了我那番呓语,这样结合起来一推断,果然暧昧得很,也难怪他吃醋。可是,我要不要主动解释呢?这样会不会显得贼喊捉贼不打自招含糊其辞,故意回避?
犹豫踌躇间,他注视着我的眼睛里,仿佛蒙上了一层迷雾,让我无法分辨出他此时真正的想法,这个让人难以琢磨的男人啊,和他斗心眼较心机,胜算微乎其微,真是太累了。
我感到非常疲惫,于是叹了口气,“十五爷这人最明显的地方,就是性情直爽外向,有什么喜怒厌恶,都不喜欢藏着掖着,所以有时候会让人误会,其实他的心肠还是很好地。你是他哥哥,从小看着他长大,也算是彼此之间没有什么秘密了吧?他有什么,自然会对你坦诚的,我相信你这个哥哥也应该不会对他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吧?”
刚刚醒来就说了这么多话,我的力气耗尽了一大半,干涩的喉咙一阵发痒,禁不住咳嗽起来,带动得胸中隐隐作痛,显然,毒虽然解了,然而受损的肺部却一时半会无法恢复如常。不知道经过这番严重的折磨,我的身体究竟受到了多大的损害,将来,兴许我会拖着这具虚弱多病地躯体,芶延残喘地活着,不知道能活到多久,能看到东青长大成人吗?我心里没数。
多尔衮本来正待问我什么,看到我突然剧烈地咳嗽,于是大为忧急,赶快对外面喊道:“快来人哪,快传太医…对了,不用叫别人,直接找老陈过来!”
不多时,陈医士就步履匆忙地赶来了,放下药箱,立即替我诊脉,过了一阵,放了手,眉头舒展开来。
“怎么样,福晋地身体恢复得如何了?还要不要紧?”多尔衮忙不迭地问道,顺带着握住我的手,给我冰冷的手带来了难得地温暖,全然不顾还在场的其他人。
陈医士语气轻松地回答道:“请王上放心,福晋体内的毒已经清了大半,现在只不过还余下一些残毒,毕竟这种毒潜伏甚久,深入五脏,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彻底清除的。不过只要继续服药调理,就可以渐渐好转的。”
多尔衮又转过脸来,不无担忧地看着我,“我看她的脸色还是挺差的,方才有咳得那么厉害,是不是这一次伤身子伤得很重,以后会不会留下各类大小缠人的疾病?”
“回王上的话,这个恐怕避免不了,只不过是轻是重,还要看福晋本身的恢复能力了,现在还暂时瞧不仔细,日后痊愈时方能诊断清楚。这段时间福晋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必须在每天服药的同时,还要进参汤调养,也不能劳神焦心。调养得当,日后再发作后遗病症的可能性,就小了许多。”陈医士非常谨慎地回答道。
我微笑着对陈医士说道:“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才是,如果不是你及时找来了神医,只恐怕我这会儿已经躺在棺材里了,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好端端地说话,还能看到王上坐在我身边?看来这次要让王上重重赏赐于你了。”
说实话,发现自己仍然活着的时候,感觉真好,即使窗外阴雨霏,连绵不绝,但我的心中仍然充满了生机盎然,和明媚阳光,也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好死不如赖活着”。看来人的本性,还是贪生恶死啊,即使我在以为自己即将咽气之时,心中之所以并无恐惧,大概是害怕过头而产生麻木了吧。
陈医士连忙推辞道:“小人不敢当此赏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好了,毕竟这也算不得小人的功劳,是小人的师傅偏巧懂得如何解这门毒罢了,说起来,还是福晋洪福齐天,是老天不想让福晋这么早就去的,正所谓吉人天相,经此磨砺,日后定然否吉泰来了呢。”
多尔衮沉吟了片刻:“这样吧,盛京这边就暂时不拿什么东西赏赐你了,反正马上就要迁都了,等到了燕京,我就赏赐一座好宅院给你,再给你几个奴才们侍候着。”
“小人谢过王上了,只不过毕竟小人还是住在王上这边,看病诊疾时也方便些,不会耽误了病情。所以这宅子再大也派不上什么用场,白白空闲在那里,王上还不如将它赏赐给前线打仗回来的有功将士呢。”
多尔衮笑了笑,“这个你就不必替我省着了,你好歹也在府里这么多年了,多少也知道我的脾气,这人啊,该享受就得享受,没必要把自己弄得给苦行僧似的,太奢侈了当然不好,然而适当的花费,让自己过得舒适愉快一点,是正常而合理的。再说了,到时候你就是太医院的院判了,起码是四品顶戴,总不能连座自己的宅子也没有吧?你就老老实实地接受了吧,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好好地赏赐过你。”
看得出来,由于我的好转,多尔衮难得心情这么好,还和陈医士说了这么多花,的确不易。陈医士显然也是受宠若惊,于是忙不迭地道谢。
过了半个时辰,汤药煎好端了上来,多尔衮亲自接过来,用汤匙搅和一阵,然后试了试温度,感觉不烫了,这才小心翼翼地侍候着我喝了下去。
这汤药非常苦,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奇怪的动物类药材,所以格外腥涩。我禁不住皱起了眉头,很慢很慢地,才勉强将整碗药悉数喝了下去。
“怎么,很苦吗?”多尔衮放下药碗,扶着我的身子问道。
我点了点头,实话实说,“嗯,确实很苦,差点喝不下去。”
“你别吓唬我,喝不下去就麻烦了。你知道吗?我刚回来时你正好在昏迷中,怎么叫也没反应,太医们过来给你针灸也不醒,后来灌药,还要很费力地撬开牙关,我当时就坐在边上看,瞧着你差点连药都喝不下去了,当时就忍不住想要,想要…”
多尔衮说到这里时,仿佛又触动了伤心之处,言语很是艰难,几乎说不下去了。我连忙伸出手来,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安慰道:“你别这样,我是说着玩的,其实一点也不苦。”
“哦?真的不苦吗?那让我也尝尝,看看你究竟是刚才说谎,还是现在说谎。”多尔终于将酸楚压抑过去,接着,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我讶异地看着他,因为他根本不顾还有几个侍女在场,就缓缓地凑到近前,温热的唇印了上来,柔和地撬开了我的牙关,和我的舌头触碰到了一处,然后很细致很细致地轻啜了起来。
我尝到了一点淡淡的烟草味,显然多尔衮方才是出去抽烟去了,男人在遇到烦心忧愁的事情时,不是抽烟就是喝酒,用以暂时排遣,因此我明白了他先前的心思。
“唔…嗯…”我勉强想到这里,思维就停滞下来,似乎整个人的思想,都溶化在他此时的亲吻之中了。
第七十八节醋海兴波
理应是甜蜜的,更何况这些日子来,我几乎是望穿盼的,就是能够和他相依相偎,相拥相亲,以弥补这一段时间心头的伤痕。然而,他现在人虽然来了,但是我心头的伤痕,就真的能这么轻易就弥补得了吗?或许,心碎了无痕。本来,完整和破碎,都是无法从表面上看出来的,就如聪睿如他,也照旧不能真正看出我心中的裂痕,或者,真正的弥补,是要靠着岁月的积淀吗?
我正对着外面,悄悄地冲几个侍女们摆了摆手,她们低着头,无声无息地退去了,顺带着帮我们掩上了房门。多尔衮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而是继续吻着我,温柔地摩挲着我的发丝,一面吻,一面含含糊糊地说着:“熙贞,这些日子,实在辛苦你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才好…”
这声音中,带着浓重的鼻音,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清朗,倒像是情到浓时的咏叹,低沉,而又带着微微的颤音,就在我耳畔,呼吸之间的气体,温热而湿润。就像春天的细雨,催促着沉睡泥土之下的种子,萌发出一抹嫩绿的生机。
我的心情极其矛盾,兴许开始时,我确实被感性冲昏了头脑,居然忘记了这些日子来,他的冷漠,他的秘密,他的怀疑所带给我的伤痛和失落。难道,伤疤未好,就这么快忘记了疼痛?我是怎么了,难道我真的是一个可以为情感丧失了理智地傻女人吗?或者,他就像一个已经将我的灵魂攫走的魔鬼。虽然邪恶,却令我无法抗拒他的魅力和诱惑?
想及此处,心头就像被狠狠地攥了一把似的,隐隐作痛。终于按捺不住,泪水涌上眼眶,虽然我闭着眼睛,却仍然无法它成串成串地滑落下来,一直渗入我们彼此的嘴里。咸咸的。
多尔衮终于感觉出异样来了。也许他先前实在是太沉醉了。以至于现在才发现我的失态。他连忙伸手擦拭着我脸颊上地泪水,接着手忙脚乱地找帕子,想要阻挡住从我地眼眶中不断涌出地泪珠。“唉,放哪里去了?怎么找不到了?”他在身上乱摸一气,也没有找到手帕,只得笨拙地用袖口来替我拭泪,“没办法了。你可别嫌脏啊,我都忘记换衣裳了…”
我颓然地倒在了被褥之间,俯卧着,把脸埋在枕头上,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你不必忙活,我没事儿的,痛痛快快地哭一阵。很快就好了。”
多尔衮也无可奈何。只得抚摸着我的后背,柔声劝慰道:“熙贞,是我对不住你。没有给你写信,害得你这般难过,多铎早上的时候已经跟我说了,咳,我向你赔礼道歉好不好?要不然,你想一个解气解恨的惩罚办法出来,好好地惩治我一番?”
我并没有转脸过来,哽咽着说道:“说起来,这事儿也不能全怪王爷,谁没有个心情好坏,喜怒哀乐?王爷若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反倒怪了…再说了,这次也是我不对,我不应该用药迷倒了你,瞒着你出宫,还偷了你的令符,伪造了你地旨令,骗得豫亲王和颖郡王他们调了那么多兵,这个罪名若是追究起来,可是要掉脑袋的…”
多尔衮先是一阵愕然,接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就像做父母的看到不懂事的孩子因为闯一点点小祸而哭鼻子摸眼泪一样好笑。“呵呵呵…我说你哭什么呢?原来就是这事儿啊?说实话,先前我确实有那么点不高兴,不过很快就过去了,反而不及担心和惦记更多一些。我生怕你出了什么事情,恨不得立即飞马追赶过去,看看究竟,却因为身边的事务实在太多根本无法抽身。别看我装得跟没事儿似的,其实心里正是忧急如焚呢!又为了耍性子示威,所以不得不按捺着不给你写信,你不知道啊,这段日子我天天有多上火?”
他这一段话说得有点冷幽默的意思,我也被逗得收住了眼泪,却根本笑不出来。“唉,早知道这样,当时就和你说明白好了,说不定你也未必为横加阻拦呢。”
多尔衮摇了摇头,“这你就说错了,如果你真的同我讲明了,我也肯定不会让你回来冒险地,这么大地事情,又是这么多艰险难测,我身为一个男人,怎么能让你这么个弱质女流来轻易涉险呢?要是这样,我还不如直接在地上挖道缝钻进去呢。”
“哦?”我转过头来,忽然明白了,“莫非是我走了第二天,你就发现了盛京这边的秘密?不然谭泰怎么会及时赶到呢?我也听他大致地说过这个,你好像后来也知情了,是不是?”
“嗯,你猜得没错,你走之后,我本来正担心着,只不过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觉得东青被软禁这事儿,似乎有些蹊跷,于是就把刚林叫来一问,他马上就老实交待了,原来事情的原委是这样地…”
接着,他就将他所知道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对我讲述了一遍,并无半分遗漏。我暗暗比对了一下,果不其然,和东青所述基本没有出入,看来他并没有隐瞒我。
“好了,我都明白了,你也不必自责,毕竟这事儿说来说去,咱们谁都没有过错,要怪,只能怪东青这个孩子太聪明了吧。”我叹了口气,说道。
听到我谈起东青,多尔衮也禁不住皱起了眉头,面色踌躇地说道:“你说这孩子,是不是聪明得有些古怪呢?我虽然听说甘罗十二岁就能当宰相,然而却未必相信,按理说这类很早就初露头角的孩子,应该只是一些小聪明,或者是吟诗作赋之类的本事,比如孔融或者是王勃之类。但是要说这政治上的见识和谋略,就算是半辈子在官场上打滚地人也未必能融会贯通。更何况他一个只有六岁的小孩子了——多铎六岁的时候,听到打雷还吓得直往我怀里钻呢;可咱们家东青,居然能设计出那么一套弑君计划来,说起杀人来,简直就跟过家家似的,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古怪?”
我诧异道:“没有这么严重吧?不是说那件事主要是刚林和祁充格他们几个鼓捣出来,教会东青如何依计行事了么?东青不过是领悟力非凡。又随机应变得快。看起来也就是天资聪颖的孩子。应该不至于像你说得那样,多智而近妖了吧?”关于那天询问关于如何处置大玉儿和福临一事时,东青那足以让我和多铎目瞪口呆的回答,我还犹豫着该不该让多尔衮知道。
“光你说的这些,就足够吓人地了,这样地能力,就算换到十一二岁地少年身上。别人还要夸他聪明过人呢,更何况东青才六岁。”多尔说到这里,好奇地问道:“对了,你还记得你六岁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事,有吗?”
我忽然觉得脸上发烫,羞赧不已。因为多尔衮问的这句话,勾起了我的一个可笑回忆:我在六岁的时候。喜欢上了邻居家的一个同龄小男孩。整日暗暗地恋着他,经常在大家一起玩耍时,悄悄地瞧着他的模样。甚至还“芳心暗许”,希望自己将来能和他就像很多叔叔阿姨一样,穿着婚纱礼服,在庄严地[婚礼进行曲]中携着手共同步入绘有美丽穹顶画的教堂里互换戒指,许下一生的承诺。[其实这些都是在电视剧里看到的,九十年代初的内地,还很少有结婚去教堂的西式婚礼呢。就算到了二十一世纪,中国人结婚,也大多数将婚礼仪式办在喜宴的饭店里,想一想,似乎热闹过头,神圣不足]只可惜,我不过是个不折不扣的丑小鸭,是一群小伙伴中最不起眼地一个,我那个暗恋地对象当然不会将目光多在我身上流连半刻。只可惜我当时年纪尚小,并无自知之明,仍然沉迷于幻想。以至于最后当我看到那个男孩高高兴兴地和一个漂亮女孩坐在一起吃棒棒糖时,嫉妒之心无以复加,在暗地里不记得拿多少株可怜的花花草草出气…
“你怎么了?”他忽然问了一声,将我从走神中拉了回来。
我一愣,来不及编造谎言,于是只能忙不迭地掩饰着,“哦,我只不过是为了回答你的问题,正在绞尽脑汁地琢磨着自己儿时地趣事呢。”
多尔衮愕然地盯着我看,接着忍不住笑了,促狭道:“我瞧你的模样,脸颊绯红,眼睛里波光荡漾,倒好像是春心浮动,想入非非了一般。老实交待,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暗叫一声不好,当真后悔不迭。多尔衮这人的眼光可不是一般地锐利,仿佛我想什么都逃脱不了他的监视一样,如果他是被穿越者附体了的话,我绝对第一个猜测,他是被一个警察或者间谍给穿越了。只可惜,他只是一个古人,然而却是一个比我这个现代人不知道聪明了多少的古人。绝对不会像我当年上网看架空历史的yy小说时,那些在本事低劣的作者笔下,降低为小学生智商来陪同中学生智商的主角玩过家家游戏的古人。如果我一开始就存了这个低估他的念头,不知道现在都混到如何凄惨地步了。
“呃…你这人,明明是你在问我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我认认真真地去想了,你又怀疑我在动什么花花心思…再说了,就我这模样,小时候当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难道还会招蜂引蝶不成?”我被他盯着心中发虚,一不留神,竟然说溜了嘴,把原本那个崔英媛[这七年过去,我对这个名字几乎都陌生了,仿佛根本它从来就不属于我一样]的儿时事迹带了出来,却忘记了我现在正在扮演的是李熙贞的角色。
多尔衮倒是没听出蹊跷来,毕竟就算他想破脑子,也绝对不会猜到我的真实身份。“呵呵…你还好意思说这样的话,瞧你现在的模样,就可以想象出小时候长得有多惹人疼爱了,估计那时候趴墙头偷看你当秋千的小公子小少爷们肯定多了去。”
接着,他忽然神色变了,似乎想起了什么,我正疑惑间,他忽然扳着我的肩膀,正视着我的眼睛,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问道:“熙贞啊,你老实说,你和你哥哥是不是打小就认识,还经常在一起玩耍?他对你怎么样?”
多尔衮知道我是金林君的独生女儿,所以这个“哥哥”自然指的是我名义上的兄长李淏。听到他如此发问,我的心头禁不住一个悚然:他这不是明显在怀疑我是不是和李淏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吗?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应该很清楚我[其实应该是原本的李熙贞]本来就是一对小情人,是他蛮横霸道,倚仗权势和大国兵威,迫使李倧不得不把我这个已经内定了的儿媳拱手送给他这个敌国的侵略者。这要是说卑鄙点,跟横刀夺爱倒是差不多。现在,这个卑鄙的家伙俨然以我丈夫的身份,甚至是我的主子的身份,来刨根究底这些陈年旧事,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然而在他这锐利的目光灼灼地盯视下,我免不了暗暗惶恐,渐渐觉得冷汗开始渗出,糟糕,这下肯定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果不其然,多尔衮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我沁着汗珠的额头,然后掀开了我身上的被子,说道:“怎么,嫌热了?这天气明明挺凉快的,你怎么就出汗了呢?看来你也用不着盖被子了,还是给我用来取取暖好了,这衣裳的,越穿越冷。”接着就三下五除二脱掉了外衣和夹衣,只剩下贴身的内衣,同时卸掉靴袜,上了炕,躺在了被窝里。看样子,他打定主意要睡在我这里了。
我本来以为他不会接着追问了,刚刚要松懈下来,谁知道他却转过脸来,咄咄逼人地问道:“嗯?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先别忙着侥幸。”
我先是有点心虚,接着又禁不住愠怒于他的误解和自以为是,想到这里就愈发坦然,直接面对着多尔衮的视线,说道:“你是不是小时候经常和身边的女奴阿哈们不清不楚,或者经常去偷看那些格格们玩耍?所以才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以为你这样,别人都和你一样?”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了一茬从来没有想过的隐秘。满人的孩子们一向早熟,听说很多阿哥们还没成婚之前,就已经同身边侍候的女奴们上了床,甚至还有少数尚未娶嫡妻,就已经作了父亲的,那么多尔衮是不是也…不敢想象了,估计这类问题一问,他当时就得甩张扑克脸给我瞧,这实在关系着男人的面子问题,绝对不能当作普通戏言而一笑了之。
只要一想到我的丈夫从十几岁起就和形形色色的女人[妻子、小妾、侍女、奴仆。征战时享用被掠夺来的妇女应该会有,但是有没有沾染过妓女就不得而知了]上床睡觉,估计数目多得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气不打一处来,一股强烈的酸意涌上心头。再加上他自己本身不清不楚、不干不净,还要一副正儿八经大义凛然的模样来追问我有没有什么旧情人或是私情,就更加可气了。
然而,即便如此,我仍然压抑着怒火,表面上冷冷淡淡的,“是不是啊?我的王爷。”
多尔衮估计也没想到我会如此反应,这的确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被我问住了,支吾道:“哪有那么离谱啊,我又不是多铎,小时候忙着读书习武还来不及,怎么有闲心去沾花惹草?”
第七十九节抽刀断水
你以为我们朝鲜也像你们满洲一样,不去恪守男女之鲜,别人成人,就算是五六岁的孩童,也不能异性一道玩耍,哪怕是拉一下手,也要被看成丢脸的事情;年轻女子出门,都是要用外衣遮掩着头脸,以防抛头露面的,就更不要说什么卿卿我我私定终身一类的了。所以,王爷的这种猜疑,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我说到这里,转脸看了看多尔衮,他并没有立即表明态度,而是眼神闪烁,并没有正视我的目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在想什么呢?”我然不悦,忍不住问道。
“呃…没想什么,只不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多尔衮似乎很想逃避我的追问,他翻了个身,拉了拉被子,用充满倦意的声音低沉道:“好了,不说这么多了,咱们都累了,早点睡觉吧。”
看到他这般奇怪的反应,我困意全无,心中疑惑。沉寂保持了一阵,我又禁不住想起了那天在书房里发现的荷包和十二只平安符,不由得心中一酸,紧紧地攥住了被褥。我咬着嘴唇,沉思了一阵,这件事,要不要向他问起呢?这究竟算是我坦白交待偷窥他的,还是要他坦白究竟和大玉儿是不是仍然藕断丝连,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不会还不知道这毒药究竟是谁下的,目的究竟是冲着谁的吧?他为什么到现在都对这个问题讳莫如深,一句都不提。甚至根本就不敢往这个话题上引?他在担心着什么?怕我知道了真相后会伤心,还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勇气面对这些?难道他认为这件事背后的真相,就真地能对我一直隐瞒下去?
隐忍了许久,我觉得自己胸中憋闷到了极致,如果不问出来,就要爆发了似的。于是,我幽幽地问道:“王爷,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却一直踌躇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很明显地感觉到多尔衮的身子一颤。然而他却没有任何回答。依然背对着我,继续保持着缄默。
我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心头忽然涌起一阵悲哀,强压着激动的情绪,我冷冷地问道:“你我夫妻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甚至是出生入死,应该是彼此彻底信任了吧?难道那么多付出,就连一点点地信任和坦诚都换不回来?”
多尔衮终于开口了,声音中透着些许的无可奈何,“熙贞,你对我的好,我自然铭记…不过,你大概是想多了。其实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复杂。不要弄得自己不开心,何苦呢?”
我渐渐地发现,我们彼此之间。表面亲热无间,实际上却有如横亘了一条鸿沟,若要翻越,着实艰难。
“若王爷果然没有话说,那么我也不必继续刨根究底,徒惹人烦了。”嘴唇已经咬破,一丝淡淡的腥咸渗入口中,我用干涩地声音说道。
多尔衮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你恐怕是误会我了,我其实不是你想象得那样,也许,我是什么样地人,对你地心意如何,你以后才会知道。”
我苦笑一声,委婉地对他下了逐客令,“王爷需要好好地休息,继续在这里,想东想西的,恐怕睡不好觉,不如到你自己的卧房里去就寝吧。”
“你要赶我走?”多尔衮觉得有些意外,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如此对他。也许在他看来,这样很委屈,也很值得愠怒,毕竟他为了赶回来看我,不顾燕京那边的诸多事务,不顾鞍马劳顿,风餐露宿地赶回来,又衣不解带地守候了这么久,却连睡在我身边都不被允许,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然而,我又何尝没有一点点委屈?如果不是他欠下了一笔风流债,和大玉儿纠缠不清,又怎么会平添出这么多麻烦?他为了还旧情人一个人情,这么多年来一直和她暗中私通,甚至将她赠送的定情之物视如珍宝,隐秘收藏;为了这个旧情人,他不惜在形势一片大好之际,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要知道当我发现自己冒着巨大的风险率兵逼宫,却白白忙活一场,我地丈夫最终还是选择了补偿情人时,心里是何等滋味?
现如今,他被逼上梁山,还试图和旧情人采取妥协;我明明差点当了他的替死鬼,他心里一万个清楚,却仍然不肯有丝毫表示或者坦白,却口口声声说是我误会他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的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讽刺感,自己这忙里忙外,一番折腾,居然落了个里外不是人的结果,这又是何苦来呢?
想到这里,我稍稍软下来的心再次硬了起来,于是用丝毫没有感彩的音调说道:“我哪里敢对王爷下逐客令?只不过是王爷这一路赶来,奔波辛苦,没必要继续陪着我在这儿煎熬,毕竟你的身子要紧,这可关系着社稷安危呢。”
“我不走,这里挺好地。”多尔衮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并没有妥协地意思。
我无声地一笑,苦涩而悲哀,于是用尽全身的气力,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绕过他的脚边,下了炕,连鞋子也没有穿,踉踉跄跄地向门口走去。赤脚踩在冰冷地地砖上,却丝毫不能减轻心中怒火的炙热。
“你这是去哪儿?”多尔衮终于忍不住发问,却并没有立即起身来阻拦我。
“我…”我要去哪里?我要去散散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由于身体虚弱,又说了这么多话耗费精力,只走了这几步就禁不住气喘吁吁,觉得头晕眼花,然而我不想示弱,于是继续坚持着向门外走去。神志恍惚间,没有注意到脚下高高的门槛。被结结实实地绊了一跤。
来不及惊叫,我就重重地摔倒在坚硬地门槛上,肋骨被磕撞得生痛,胸中似乎翻江倒海,身子一个痉挛后,一大块暗红色的淤血吐了出来。
“熙贞!”身后传来了他急促的脚步声,显然连鞋子都没有来得及穿,就急忙赶来察看我的情形了。
真是祸不单行。刚刚毒解了。又添新伤。我感到肋骨剧痛。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任由他抱在怀里。多尔衮显然看清楚了究竟是怎么回事,脸色顿时大变,一面用颤抖的手擦拭着我嘴角的血迹,一面惶急地大叫:“来人哪,快传太医!”
很快。值夜的太医就匆忙赶来了。我强咬着牙,紧紧地捂着胁下,额头上地冷汗都渗了出来,却坚持着不肯呻吟出来。
快,太医诊断出来,我这一跤摔得着实不轻,右侧有裂,幸好没有伤到肝脏和肺部。所以问题不大。只消在床上躺着静养一个月就可以痊愈。
“并不严重?那刚才怎么还吐血了?”多尔衮坐在炕沿上,焦急地问道。
“回王上地话,若是伤到内脏。必然会吐出鲜血来,而方才福晋吐地是淤血,其实是件好事,只有等先前中毒时肺间积累的淤血渐渐清除或者化解,这样才有利于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