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娘正要回答,却一眼看到了我,连忙起身给我行礼,却不知道该称呼我什么,一般来说有身份的满洲贵妇统统被称为“福晋”,所以她也如此给我请安。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估计是何洛会家里有年幼地儿女。所以有乳娘来照顾。这一次我带了个女婴过来,正好指派过来帮我照看。
那个小男孩倒是一点也不怕我,他仰头打量着我,接着对乳母问道:“嬷嬷,她是不是我阿玛新纳入府的小妾啊,可真漂亮啊!这样一来我额娘又要抱怨啦。”
我猜出了这男孩的身份,毕竟是童言无忌。我并没有任何不悦的意思,反而觉得好笑,顺手抚摸着他的小脑袋,“你是不是在兄弟们中排行第五,叫什么名字了?”我隐约记得何洛会确实有一个年幼的第五子,大约是这个年纪,只不过叫什么名字忘记了。
男孩并没有老老实实地任我抚摸,规规矩矩地回答我的问话。而是头一歪。非常灵活地躲开了我的手,“你这女人真奇怪,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就问起我地名字来了,我才没那么傻直接告诉你呢!”
我先是一愣,不过忽然想起,在朝鲜时,我第一次与多尔衮见面,他问起我地名字时,我也是这么回答他地。这个巧合让我对这个性情活泼不拘的男孩产生了莫名的亲近感,于是我蹲下身来,一本正经地回答道:“那好,我先告诉你吧,我姓李,叫李熙贞。你这下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谁知道,男孩居然诡秘一笑,“嘻嘻,我刚才可没答应过,你告诉我,我就必须告诉你啊!哈哈,你这下上当了吧!”
我惊愕于这孩子的鬼心眼儿,正要装作恼火时,男孩又转脸去瞧那个女婴,“那她叫什么名字呢?我想她快点长大,能和我一起去学骑马,陪我读书习武,天天都呆在一起。”
我看他问得认真,心想莫非这个时代的孩子都这么早熟,五六岁都懂得这些了,说不定十二三岁的时候当新郎就已经是驾轻就熟地了,于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她还没有名字呢,要不然,你说给她取个什么名字好?”
他绞尽脑汁地想了一阵儿,目光瞟向了远处的凉亭,忽然有了主意,“啊,这样吧,我希望她长大以后快快乐乐的,长得亭亭玉立的,干脆就叫做‘乐亭’吧!”
我倒也着实吃了一惊,这孩子年纪不大,居然会用成语,还能为别人取出这么一个雅致的名字来,的确是聪明过人了。既然如此,何不如等将来大事初定之后,让他做东青的玩伴,一起读书习武,将来兴许能成个文武双全的王佐之材呢。
正准备说些什么时,忽然看见对面多铎地居所里,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大约有十六七岁地侍女躲躲闪闪地出来,走路时两腿似乎都在打颤,鬓发散落,一脸黯然。
她看到了我们,顿时脸涨得通红,连忙加快脚步,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我立即明白了怎么一回事,脸色阴沉下来,这个多铎果然不是一般的好色,在人家府上借宿一晚,就顺手牵羊,把人家的侍女给睡了。当然,这在满洲贵族中,实在是太司空见惯,稀松平常地小事,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何洛会知道了,说不定还会主动把多铎看上的女人送过去呢。
那乳娘也是个善于看眼色的人,很快就跟我行了个礼,一手抱着孩子,另外一手牵着那个小男孩,就悄然地退去了。这个时候,多铎已经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然后精神焕发地踱了出来。
“嫂子起得这么早啊,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冷笑一声,“不像十五爷,忙活了半个晚上,总得好好歇息歇息。”接着打量着他的面孔,“怎么,一点也看不出疲惫的模样来,好像精神倍增啊!
多铎明白了我究竟看不惯什么事情了,不过他丝毫不以为意,“一个勇猛善战的男人确实很需要女人的安慰,少一天也不自在。算一算,我和你从燕京回到这里,已经足足有十天没有尝到荤腥了。这何洛会也很明白我的心思,我刚一回房。就派了个女人来侍奉我就寝,呵呵呵,挺够味儿地,害得我直到天亮才合眼。”
我知道多铎这种人,很喜欢讲这类不登大雅之堂的话题,如果我越是搭理他,他就越是登鼻子上脸,所以索性给了他一个冷脸子看。“哼。现在都是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你还有这个心思!”接着揶揄道:“我看十五爷的这张脸啊。还真是刀箭不入,比盔甲都厚实,以后打仗时也不要用头盔了。”
“呃,你还真别说,越是有大事临头,或者大战前夜,就越需要用女人来泄泄火气。否则呢,憋闷得要命,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白天打不起精神来,才更容易耽误大事!”多铎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嗓门,故作神秘地说道:“嫂子,你倒是应该操心操心我哥那边儿。你离开都十天了。他还能每天晚上独宿空床,不找个看着顺眼的女人侍寝?他忍得了三天五天,哪能忍得了十天半月?”
我顿时无名火起。冲着他虚啐一口,“呸,果然是耗子改不了偷油,你这家伙的德行,我算是看透了,以后再出门,别再说是我的亲戚啦,真是丢份儿!”
多铎呵呵一笑,“好啦好啦,不说这些了。我知道嫂子你开明豁达,肯定不会计较这些的,怎么可能像寻常妒嫉妇人一样吃这些干醋呢?”
“你知道了就好,以后少提这茬儿!”我依旧没给他好脸色看。尽管表面上做出无所谓地模样来,其实心底里,我仍然不能不往那种情景上想。
多铎说得确实没错,男人好色,英雄本色。尤其是他们这样地男人,从来不会像饱读诗书地汉人们一样避讳这些话题,这些行为上,向来是毫无拘束,任意而为的。所以即使多尔衮这几年来一直对我不错,然而总是免不了去其他女人的房里歇息,至于征战之时是否有类似行径,我看不到,也不愿意去想。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要想牢牢地拴住一个男人的身体和,使之不去越轨,都是非常困难的,所以我也只得对这类问题勉强迁就了,然而每次想到这些,心里总归很不是个滋味。
看到我陷入了愁绪之中,多铎也自知说错了话,正准备开口向我道歉时,远远地,一名穿了便服的侍卫朝我们这边匆匆赶来,到了近前,单膝跪地打了个千儿,“奴才给二位主子请安。”
我转头一看,有点眼熟,想起来了,他是阿尔津身边的贴身侍卫。多铎也认出他来了,顿时脸色一喜,“怎么,你们和颖郡王地人马已经到达辽阳了吗?今天晚上能赶到盛京吗?”
侍卫回答道:“回豫王爷的话,两路大军已经于昨日在辽阳城会合了,不料由于连日暴雨,辽河水突涨,需要搭建浮桥才能令大军全部经过。所以免不得耽误时辰,预计要延迟到明日下午才能抵达盛京郊外。”
我和多铎对视一眼,脸上免不得露出失望的神色来。然而我们知道,阿达礼和阿尔津他们已经尽最大努力和最快速度了,毕竟为了躲避官道上的探子侦察,他们绕道辽东的群山之间,道路崎岖难行,能够这样的速度,已经是达到极限了。
等侍卫退下后,多铎略略算了一下,苦笑道:“这时间还真是刚刚好,下午接近盛京,那么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后,就可以赶到四十里外的蒙古军大营去突袭了。只不过,比咱们预计的刚好晚了一日,不知道会不会夜长梦多。”
“不必担心,反正祭陵大典已经推迟了,相信只要何洛会和巩阿他们一日不出城,不离开自己地军队,那么太后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我想了想,镇定地回答道。
多铎又提出了一个新地忧虑,“可问题是,他们如今大军已至,算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可以暂时潜伏个两三日,也很快会被我们的人得知,到时候一场激战在所难免,太后他们岂能犹豫不决,一筹莫展,导致被我们抢占了先机呢?”
“我也正琢磨着这个,但是苦于智谋有限,实在想不出来太后他们究竟还能出什么样的牌。王爷地那封谕旨突然到来,顿时打乱了他们先前地部署。那么现在他们应该在商议着如何改变对策呢?”我渐渐一种黔驴技穷的感觉,只能一条一条地设想着大玉儿究竟会如何做下一步打算,这个判断可万万不能出错,否则搞不好将会满盘皆输。
多铎迟疑了一阵,分析道:“如果我是太后,并不知道燕京方面来了军队,那么首先想到要做的就是,立即想办法除掉所有在京的异己。尤其是我哥的亲信。而巩阿和何洛会正好于至关重要的位置上。那么必然是眼中钉肉中刺。非要除之而后快!”
我点了点头,“你所料应该不错,只不过他们究竟会采取什么方式,着实令人猜测不透。”
到了下午时,何洛会提前从衙门里回来,向我们打听阿达礼的大军究竟何时才能抵达。得到答案之后,也禁不住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来。
我忽而问道:“何都统。太后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或者准备召见谁?”
“早前地时候,奴才听巩阿派人来说,一大早时,郑亲王等人就急急忙忙地进宫与两宫皇太后密商去了。而奴才安置在他们各人府外地眼线们也来报,中午时这些人从宫里出来,就各自回府了,再也没有出门。想必已经计议完毕了。”
我一时间也没有拿出主意来。只得先说道:“你们几个这几天出入之时一定要加倍小心,提防刺客偷袭——如果太后若是宣召你们任何一人觐见,我想最好先装病。万万不可入宫,当心太后给你们唱一出[未央宫]:何洛会先是点了点头,“奴才谨记。”不过接着又像想到了什么,“不过明日却是礼亲王的六十整寿,将会大排宴席,在盛京的大部分官员和宗室们都会去他府上祝寿的,若是这个前后,宫里突然传召,如何能称病不去?”
我一愣,朝多铎望了一眼,多铎也恍然大悟似的,“哦,你不说我还差点忘记了,明日是八月十一,正好是礼亲王的寿辰…只不过这一次我们是秘密回京,自然不好露面了。”
我禁不住踌躇起来,思索了一阵,犹疑着说道:“还真是不偏不倚,偏偏正是这个紧要关头,就轮到礼亲王的寿辰了,这场宴席地确没有必要称病不去…”结合起今天皇宫里的那场密议,还有索尼鳌拜等人各自回府之后的安静,的确有些不太正常。
“怎么,你连这个都怀疑,你想到了什么?”多铎问道。
“我想以太后的谋虑,在这两三天内若是想要有所动作的话,会不会利用这次机会呢?”
多铎有点不敢置信,他愕然道:“怎么可能?如果要是在宫里举行太后的寿宴,也许是场鸿门宴,可是如今是礼亲王过寿,他一贯不管政事,也正在颐养天年,是绝对不会淌者滩浑水的。”
何洛会也赞同多铎地看法,“奴才也觉得,礼亲王对朝政方面已经没有半点野心了,况且他地儿孙们大多都站在摄政王这一边,手里没有兵将,难道还能应太后之请,放任郑亲王他们带兵进来大行杀戮?况且席间几乎是在京所有大臣,总不能…”
我冷笑一声,“难说啊,越是表面上看起来不可能发生的事,就越是会出人意料地发生,而且实施之后的胜算就越大。你们都是带兵打仗地人,出奇兵而制胜,为[兵法]之‘胜战计’,属于上等计策,太后与郑亲王均是老谋深算之辈,岂能想不到这一点?”
两个男人顿时脸色凝重起来,“若真是如此,那么我等岂不是陷入了绝大的陷阱?”
“太后如果是个聪明人,自然会选择这一计策的,你们一个人两个人可以借故不去,然而其他人,还有你们的手下将领和官员们如何能不去?只要你们去了,就会被一网打尽,除非全部都不去,这样一来,就等于公开翻脸了,万一是咱们多心,此宴本是太平宴呢?”我感叹着,“太后此计确实高明无比啊!”

黄昏时分,我悄然地潜回了摄政王府。为了避免被王府周围的探子们发现,我直接去了闹市区,找到我和李淏用来暗中联系的绸缎店铺,然后化妆成送布匹的伙计模样,混在几人之中,由他们向守卫在门口的侍卫们悄悄地递了腰牌,这才顺利地进入了自己的家。
由于这次回来几乎不能让自己府上除了绝对亲信之外的任何人知晓,所以我绕道而走,直接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阿正在整理房间,看到我这身装束进门,先是吓了一跳,等看清我的面目之后,顿时又惊又喜,“小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看到她激动地模样,我知道她也很惦念我,毕竟我们主仆多年,我对她从来也不颐指气使的,所以颇有情谊,因此她对于我的突然出现,的确是惊喜万分的。
“我是悄悄回来的,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笑了笑,说道。
她赶快过来要搀扶我坐下休息,我摆了摆手,“算啦,我不累,用不着休息。这次我是有紧急要事才偷着回来的,所以也不能在此久留。对了,东现在还好吧?”
“格格很是安好,偶尔也会抱怨说王爷和小姐还不回来看她,她睡觉的时候想念你们想得直掉眼泪,念叨着‘阿玛和额娘是不是不要东了,哥哥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每次奴婢都得抚慰好久才能睡觉…”阿说到这里时,眼眶开始发红。
我听到这里,心头一酸,泪水已经悄然地涌了出来。我很想立即招东过来,看看她大喜过望的模样,看着她张开双臂扑到我的怀里,用稚嫩的童音呼唤着我,冲我撒娇,痛痛快快地宣泄一场,把这几个月来的委屈和思念之情倾诉一遍。我也可以紧紧地搂着我的女儿,亲吻着她的小脸,柔声地抚慰着,拍抚着,瞧着她甜蜜地进入梦乡…
温热的眼泪迅速地滑落到嘴角,咸咸涩涩的。我伸手擦拭着,叹息一声,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我对不起孩子啊!”
第五十四节毒性发作
小姐,别难过了,奴婢这就去把格格找来吧!”阿道,看到我这般悲怆,她的心里也不好受。
我吁了一口气,将泪水擦拭干净,摇了摇头,“不用了,知道她还安好,我就放心了。这次我回来不能让其他人知晓,小孩子哪里懂得保守这些秘密?不知道府里是不是已经有太后的奸细潜伏了,还是忍一忍,等到风平浪静时再说吧。”
然后吩咐道:“你先去王爷的书房那边瞧瞧,如果没有外人的话我再过去。”
“是。”阿喏了一声后,出去了。没多时,她就折返回来禀报,“小姐,那边并没有任何生面孔,仍然是平时的守卫,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好。”
在书房门口守卫的侍卫们乍一下认出我来,无不大吃一惊,然后纷纷打千儿请安。我摆了摆手,“你们继续在这里守卫吧,我回来的事情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侍卫们立即齐声道,“嗻!”
掀开湖绸的帘子,只见里面的一切摆设都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移动过的痕迹,那张宽大的书案上光洁得一尘不染,文房四宝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只不过再也没有任何文件奏折堆积案头了。我知道,这里已经成为过去,多尔衮也许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来,缅怀那曾经或悲或喜,如今已经消散如云烟的往事了。
我走到足足占据了两面墙的书架后面,脚步在一座紫檀木地巨大立柜前停驻下来。我知道这个柜子是多尔衮用来存放机密文档的书柜。至于里面究竟都是什么具体的东西,我并不知道。我感兴趣的就是,柜子里会不会有一些可以用来挟制王公大臣们的把柄资料,尤其是关于代善的——多尔衮在吏部十余年,应该很懂得通过收集和探查一些东西,从而控制各个王公大臣们的弱点,使他们为己所用。因此我在离开燕京之前,悄悄地拿走了能够开启这个柜子的钥匙。
钥匙插到锁眼里。只稍稍转了几下。“咯噔”一声轻响。锁环立即跳开了。轻轻地打开两扇柜门,里面地陈设立即一览无余:只见从底至顶,全部都是一个个小小地格子,还有很多抽屉,里面层层叠叠地堆放了许多文书。不过已经空了一半,显然多尔衮临走前,已经将需要用地东西带走了部分。但饶是如此。这些文件也足够我翻检半个时辰的了。
我一件一件地仔细翻查着,虽然发现了不少机密文书和一些文档账目,却并没有找到任何我感兴趣的东西。眼看着所剩无几的资料,我心中不由焦急起来,由于到现在也没能琢磨出来有什么更好的破解“鸿门宴”之法,只能把希望暂时寄托在说服代善,让他保持中立的上面了,可是如何能够更有把握呢?抱着侥幸心理。我决定过来看看。
直到最后一封文件合上。我依然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失望之情油然而升,一颗心仿佛跌落到了谷底。然而。拉开最上层地抽屉后,我发现了一只精巧的小木盒,是檀香木做的,上面还镶嵌着打磨光滑的玳和掐丝图案,而锁扣上却并没有上锁。手指停留在上面,我犹豫了一下:奇怪,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呢?这只盒子我从来也没有见过,又神神秘秘地藏在这个机要柜子里,显然是对他来说极其重要并且珍视的东西,既然这是他不想被别人知晓这个秘密,那么我贸然地去探究,是不是卑鄙了些?
想到这里,我又将盒子放回原处,然后将所有文件一一整理完毕,按照原来的分类,全部放置妥当。等多尔衮正式宣布迁都之后,当然不可能亲自会盛京来取这些东西,作为一家的女主人,搬家的繁琐事务自然是落在我地肩上,所以也没有必要伪装成从来没有翻动过地模样。况且多尔衮也应该很快发现他随身携带的钥匙中少了这么一把。
在即将关闭柜门时,我犹豫了,这里四下无人,我究竟应不应该看看那盒子里究竟装了什么东西呢?尽管这样不太道德,不过既然贼已经做了,不如做个彻底。多尔既然发现少了这把钥匙,那么自然也会想到我很有可能打开这只盒子查看过,与其被他冤枉,还不如干脆坐实算了,总算也不亏。
终于,我拿定了主意,手指一错,拨开了锁扣,然后缓缓地打开了盒盖。淡淡的幽香从里面弥漫而出,然而我地瞳孔立即睁大了,心就像被无情的手狠狠地攥了一把似的,猛烈地一个抽痛。
只见装裱了杏黄色绸缎的盒壁映衬下,一只同样是杏黄色的荷包正安静地躺在里面。和我若干年前见到的那个一样,白头鸳鸯正在恩恩爱爱地交颈戏水,互相梳理着美丽的羽毛,绣工十分精致。用红色的丝线收口,线绳的末端还缀着两枚小小的黄玉,颜色温润,就像温暖的阳光将原本晶莹的水晶抹上了颜色。
我的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啪哒”一声,盒子掉落在地上。呆呆地怔了良久,我俯下身去,拾起了那只看起来似乎装了不少东西的荷包,我想看看,这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
扯开荷包口之后,由于两手不听使唤,摸次,方才将里面的东西摸了出来。原来是一大堆新各异的平安符,针脚细致,上面绣着弯弯曲曲的蒙古文,我看不懂,不明白上面究竟写着什么。每个平安符里,都藏了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蝇头小楷标识着日期,很明显,这正是多尔衮的笔迹,而且看得出来,每一张纸条上的字都写得非常认真,一丝不芶。
我一张一张地翻检着。喃喃地念着:“天聪二年三月初七”、“天聪三年九月十二”、“天聪四年五月初二”…
“崇德三年九月初七”,这一次是多尔衮去征河北和山东的出征日期,我记忆犹新。当时因为我摔伤了腰无法下床,多尔衮还一大早过来看我,握着我地手,温和地微笑着,叫我安心养身体,他一定会平安回来…
“崇德六年八月二十”。这个我也记得很清楚。这一日他率大军去兵围困宁远。临行前。我一晚上没有合眼,早早地守候在他的炕边,帮他把所有需要携带的文书和图册准备妥当,生怕落下一件东西,耽误了大事…
“崇德七年七月二十九”,这次是他因为私自放士卒轮流回家探亲而惹恼了皇太极,被降为郡王。赋闲了短短半个月之后就再次蒙召,重新担任主帅赶往松山前线的那一天。当时我还侍候着他穿上盔甲,替他系好披风的带子,一直送他到大门外,满怀期望地等待着他凯旋而归…
最后一张,写着“顺治元年四月初九。”哦,我想起来了,头一天他曾经在誓师大会之后去了后宫。向两宫皇太后辞行。回来之后一直忙碌到深夜。我默默地等到蜡炬成灰。他温柔地摩挲着我的鬓发,对我说:“熙贞,你放心。不论我走多久。走多远,终究还是会回到这个家,回到你身边的…”,当时,我笑泪盈唇。
这些不起眼的物件,却记录了多尔衮十五岁时第一次出征时地青涩和激情,一直到他最近一次以摄政王地身份出征时地威势喧天。一共十二张纸条,同时也有十二只绣满了蒙古字的平安符。也许,他在忙碌之余,偶尔遇到春花秋月或者细雨霏霏这些适合怀念过去的日子,就悄悄地将这些翻出来,一件件地抚摸着,欣赏着,回忆着,反复思量,颠倒不已。这里面珍藏着有关爱情的故事,那是一个潜藏在他内心最深处,最不愿意被别人揭穿,也最害怕彻底失去的东西。
手一松,最后一张纸条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我呆滞地站着,心头的痛楚似乎早已过去,只剩下麻木了。不知道伫立了多久,渐渐地,胸口开始发闷,只觉得血一阵阵往上涌,甚至能感觉到那种腥咸。等看到呕出来的是一团暗紫色地瘀血后,我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
燕京,八月初五。再过十天就是中秋节了,天上初升的月亮,刚刚圆了一半。多尔站在窗下,凝视着逐渐降临的夜色,直到一颗极亮的流星,划过树顶之上的夜空。
还没来得及看清流星落向了何处,身后就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似乎蹑手蹑脚的,生怕打扰了他的思绪。随着脚步声,光线昏暗地室内,逐渐有微弱地光芒接近。他回过头去,只见一名身穿宫装的宫女,正背对着他,端着一支正燃烧着的纸媒,准备点燃那一盏盏巨大地蜡炬。
她的背影,是婀娜而妖娆的,曲线玲珑,完美到了极致。并不像一般满蒙的女人,丰硕而健壮,也不像汉人的少女,瘦弱而不堪一握。恍惚之间,像二十年前在科尔沁草原上,那浑身散发着青春活力,纯真无邪的玉儿;又像七年前的汉江之滨,白雪皑皑中一身粉裙,用一双灵动的眸子好奇地盯着自己看的熙贞。
蓦然间,一种在寂寞和惆怅中压抑了良久的念头,突如其来地,袭上了多尔衮的心头。他缓步走上前去,伸出手来,猛然一把将那宫女拉到自己怀里。
宫女猝不及防,低声惊叫一声,手里的纸媒也掉落在地,她那柔弱的身子也失去了重心,跟着跌落在他宽阔的怀抱中。
刹那间,多尔完全呆住了。借着窗外的月色,他怔怔地看着自己面前那张线条柔和的脸庞。因为距离太近,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辨,所以多尔衮眼中所见,几乎就只是那一对亮亮的眸子。
所有的光似乎都在那一瞬间熄灭了,只剩下这两点光芒,在静静地闪耀着。他突然笑了,原来刚才那颗流星,不,应该说夜空里所有的流星,都落到了这双眸子中。而这双眸子,此刻。落到了自己的怀中。
只几下,就将少女身上地所有衣物悉数剥落,眼前朦朦胧胧地出现了一具白玉雕琢一般的。触手所及,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细致如象牙,又像浸泡在华清池中的凝脂,似乎稍一抚摸,就会立即在自己的手中消溶一样。这种感觉。是很神奇的。就像冰雪消融的早春。在悬崖的百丈冰凌下,忽然出现地一抹嫩绿地亮色,让人瞧了,心旷神怡。
多尔衮并没有任何怜香惜玉地打算,而是动作粗鲁地将少女直接按倒在宽大的书案上,尽管她微发抖,精致而浑圆的双峰。随着急促的呼吸正在着,却更加激起了他的。他手脚利落地卸去了自己身上的衣物,然后分开她的双腿,野蛮地闯入了…
当一段时间重复地走着一条宽阔而平坦地道路时,也会觉得厌倦,而这时候忽然发现草丛灌木之中,隐隐露出一条从来没见过的小径时,新鲜感和探险的兴趣就会油然而生。尤其是富有冒险精神的男人。更是喜欢去一探究竟。如同暴风骤雨般地,没过多久,四周都平静了下来。只剩下清晰的气喘声。
“你去把蜡烛点亮吧。”黑暗中,多尔衮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感色彩。
“是。”强忍着下身的痛楚,少女喏了一声,摸索着爬起身来,重新点燃了蜡烛。她急忙四处捡拾着自己散落了一地的衣物,正准备手忙脚乱地穿上时,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从来都不会朝她们这些身份卑微地奴婢们脸上瞧一眼地摄政王,摆了摆手,简短地说了一句,“等一会儿再穿。”
她局促地光着身子,站在冰凉的地砖上,腼腆地掩着胸部和下体,然而她很快看到摄政王的眼神里,有着一丝不悦,于是她慌乱地将双手放了下来,不知所措地任凭那双她从来不敢正视地眼睛,无声地打量着自己。
大概是月光的缘故,她觉得这双眼睛里有水色流转,很慢很慢地流转着,好像在无声地讲述着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或者说,更像是在重新回味着多年前的记忆。良久,摄政王终于点了点头,她方才敢将衣物重新穿回身上。
看着王上似乎恢复了先前的心事重重,对她不理不睬了。她正准备悄然地退下时,他忽而说道:“你先留下来,侍候我饮酒吧。”接着对外面的人吩咐道:“去把上次从盛京送来的葡萄酒取来!”
等酒具摆放完毕之后,宫女再回头看时,只见多尔衮已经重新穿戴整齐,坐在炕桌前,手里捏着一只空杯,默默地盯着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也不敢开口询问。
“来,你坐到我对面来,不必惶恐。”这声音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的。
她只得老实从命,小心翼翼地在多尔衮的对面跪坐下来,两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摆,只得拘束地放在膝头,她不明白,一个站在万人中央的男人,怎么会有朝她这个卑微的奴婢多瞧一眼的兴趣,甚至还留她陪同饮酒,难道,他的内心也有寂寥的时候吗?
相对沉默了一阵,多尔衮忽然问道:“你来这里多久了,我怎么从来没看到过你?”
“回主子的话,奴婢来武英殿来伺候已经有一个月了,只不过主子从来没有朝奴婢身上看过,所以…”宫女怯怯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