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要告辞之时,史湘云状似无意的说了句:“上个月我去瞧了回老太太,病入膏肓,清瘦憔悴的很呢!说句不该说的,怕撑不到端午,那宝二奶奶看着倒像是个伶俐人儿,听她说,老太太常念叨林姐姐。”
不等黛玉插言,湘云又道:“只不过,这宝二奶奶兴许是不好管奶奶婆婆身边的人吧?老太太身边的几个老嬷嬷口无遮拦,虽未指名道姓,但没少嘟囔什么‘从小抚养自己的外祖母病成这样,不闻不问,真是狠心’之类的话。”
黛玉一愣,明白湘云是在好心提醒。
心念电转,倘若史太君真到了油尽灯枯那一日,派人来说要见最后一面,怎么办?
去是肯定不能去的,她这几年经的多、见得广,早看透自己那外祖母眼下对自己只剩下算计了,临终之前再抓住机会狠狠算计一次,黛玉相信史太君做得出来。明摆着,那几个老嬷嬷若没史太君指使,也不敢说这个话。
不去得有个理由。
胤裪在南边儿推广新学,已让许多酸儒不满,到时候,人们不说贾家当年如何,只会说十二福晋绝情,看外祖家败落了,连外祖母最后一面都狠心不见云云,然后再翻出胤裪当年留母不留子的事儿,得!夫妻俩都够无情无德的!肯定又是一场口舌。
当下黛玉脸色一变,道:“妹妹是知道的,我…”
话没说完,昏了。
一顿忙乱。
黛玉只想装病来着,没想到怀孕初期而且胎儿不太稳,这下子弄假成真,就算贾老太太真要死,死前再怎么“可怜”,也有不去的理由了。
唐果想明白这事儿就放下心来。
据她掌握的情况,贾老太太确实没几天活头儿了,熬日子而已。
贾政服完一年的流刑,早回来了,眼下日夜守在老娘病床前,那贾王氏却没这个运气。
当年他们夫妻出事,去打点的是贾珍和贾环,实际上是贾珍托关系,贾环操作。
贾环给他爹打点得各色周到,所以贾政虽说背井离乡,但重活累活没干多少,主要是帮忙记个数、写个字,再就是打扫打扫卫生,安稳过了一年,在那儿等着的贾家家人便给接回来了。
贾环没有以德报怨的想法,因此贾王氏就悲催了,流四千里,路上还好,有银子贿赂解差,那解差又顾虑王子腾的名头儿,没敢折磨她,可这一路的罪,也够贾王氏受的了。
到了监所,情势就不一样了,贾环打点得太马虎了。监管所事儿的是旗人,常年在边外苦寒之地,谁管王子腾是哪个?
贾王氏做饭、洗衣、搬石头…各色重活儿累活儿脏活儿都干过了,身上挨过无数鞭子、无数脚,脑袋上、脸上伤痕不断,深刻理解了贾迎春那年回家诉苦“连三等丫头都不如”是什么意思。
可她已经没精力想那个了,凭着前半辈子养尊处优得来的良好体质,坚持了一年九个月,差三个月刑满,贾王氏冻饿累伤而死,也不知她死前有没有后悔,不该把亲儿子养成不通俗务的凤凰蛋,否则亲儿子来大殿,她肯定到不了这个地步。
“假”宝玉因此要守孝三年,今年下不得考场,但贾王氏不回来,他被拆穿的可能性就又小了,自觉幸甚,与石真珠努力扮演孝顺孙子、孙媳,迷惑贾老太太。
唐果觉得贾家这一家子真正应了“大观园”的主旨——天上人间诸景备,芳园应赐大观名,确实是什么西洋景都能瞧见!
没过几日,贾老太太果然不行了,也确实派人奔了十二皇子府。
自然是扑空了,定嫔因为儿媳坐胎不稳,又有上一回的破事儿,且胤裪有急差去了南边儿,求了旨,将黛玉接进畅春园照顾了。
所有的路径全堵死了!
贾老太太原本盘算好了妙计,留着最后一口儿精气神加上人参吊命等着呢,听到这个消息,一口气没上来,game over了。
唐果松口气,这老太婆死了就死了吧,虽然没看着史太君最后的表演,提前给掐了,有点儿遗憾,但这是最有利于黛玉的结局,暗卫们始终没查出贾老太太到底想怎么做,只知道人家设好了套等黛玉去钻。好在黛玉这时候怀了孕,不然只装病,都未必能逃得过,人之将死,通常是比较容易得到原谅和同情的,人们偏向“弱者”么。
可史太君绝不是弱者,暗卫也好、这两年接受调查贾家的雍郡王胤禛也好,都不得不佩服这贾老太太。
旁的且不理论,只那贾家的秘密,他们谁也没找着。
贾宝玉给提供的线索,那幅画,倒是找到了,的确有夹层,可惜,里头的东西早拿走了。
据大家推测,贾家手里掌握的,应该是很多年前满汉各大家族在江南收刮财富乃至于前明皇室重宝、暗中发展势力的证据。——有了这个,贾家才稳坐四大家族之首,便是那“八公”也都得给面子。贾珍能打通内务府的关节,靠的也是这个。这相当于现实版的“百官行述”。
现下贾家败落,贾老太太怕是想要靠这个借力那些大家族东山再起,可她死之前,总得交给谁吧?
没迹象啊!
这件事由负责人去头痛,唐果不管。
她只听了听史太君的身后事。
也算体面了。
无论如何,贾珍还在朝堂。
况且十二福晋(林黛玉)和扎萨克多罗杜陵郡王妃(贾探春)都派人致了祭,贾家原来的相好人家连带跟风的,去了不少人吊唁。
贾政领着贾琏、假宝玉、贾琮、贾环、贾兰等等,贾邢氏领着王熙凤、李纨、石真珠等等,在那儿举哀悼念,场面也挺大。
至于那真的贾宝玉,知道祖母是自然死亡的,去了件心事,遥遥的哭了一场,转而专心抄经祈福去了。
四月末这一场丧事,除了有心人之外,关注的人不是很多。
五月初一,皇室里有一场较为重要的喜事,显亲王府太侧福晋富察氏六十寿辰。
她虽是侧室,但现在的显亲王世子衍璜是她亲孙子,她丈夫是已故显亲王富绶,皇帝的大堂兄,儿子是上一任显亲王丹臻。
而且她本人出身富察氏,亦是大家族出来的,所以这老太太过生日,皇家上至皇帝、太子、皇子们,下至一般宗室,挨得上的都有所表示。
黛玉因尚在危险期,没能亲自去,也派人送礼致意,再三的致歉,胤裪在南边,故此个二皇子府没能有主子到场。
“蛮子到底是蛮子,这可不就显出轻狂来了?”
“可不是?”
“要我说呀,宫里头那个,从来学的都是奴才的规矩,爬得再高,也还是奴才秧子出身,她能教出八旗贵女一样的女孩儿来?这不就是个例子?像什么样子?”
“噤声!这话不能随便说!”
“呵呵…咱们这不就私下里说说。”
第三百七十八章 目耕园中
长舌妇们到一处,左不过是张家长李家短的瞎嘚嘚,或是贬低旁人抬高自己,或是添油加醋的传闲话,等等。
不过这几个并不是闲得慌才多嘴,却是心里憋着气的,恨死了唐果和林黛玉。
五月天气,女眷们在花园摆宴,这地方三面是水,侍从们远远的伺候着。戏台上又唱着戏,她们这一小撮人独立成了个小圈子,说话儿倒不怕旁人听去。
鄙视完毕,转入正题。
她们夫家各有主子,出于各种目的,她们都曾传过十二皇子府的闲话,自从那年唐果在淑惠太妃寿宴上借题发挥,数说多嘴之人,她们的女孩儿至今还被留着牌子。
要说他们这样人家,舍个女儿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不是一个女儿的事儿,家里的女孩儿还要继续参加选秀呢,有那么一个不明不白被留着牌子不放的,别的女孩儿受影响不说,整个家族都跟着蒙羞。
就像她们传别人的闲话一样,别人也传她们家的,什么难听话都有,但这样的人家让皇帝厌弃了是肯定的,聪明人绝不往上沾。
不把这事儿解决,她们家里以后就得把联姻档次降低再降低,平白被削弱许多谁受得了?
这几家求了无数人,太子以下的成年皇子除了十二,都被求到了,可谁也不搭这个茬儿,在当年那个事儿上,老三、老八一系都是心里有鬼的,哪敢往上撞?旁人犯不上为这个去得罪人,至于宗室里头,能说上话的也被求个遍,没人接手。
当年事发时,正是显亲王丹臻的丧期,显亲王府不理外事,所以没求到。
如今丧期已过,趁着显亲王府太侧福晋寿诞,这些人家不约而同,想来走她的后门,互相试探了一番通通气儿,在座的又有一位太侧福晋的侄儿媳妇,彼此心里都觉有了底。
端午节。
皇家的端午节唐果也跟着过了有十个了,各式各样的粽子看多了,也就没什么趣儿。
皇帝给大臣们发完粽子,回来午休兼瞧老婆。
“果儿好像没吃什么东西啊?”
“是啊,唉!想不到我也有‘吃啥啥不香’的一天,这不是阁下这类天生顶尖贵族们的专利么?郁闷啊!”唐果没精打采的道。
“宫里头的饭食都是有规制的,再怎么变也就那些,时间久了,的确腻烦。”皇帝笑道。
“天太热,我自己懒得想花样儿做饭。”唐果道,“陛下,你有没有发现,今年好像比每年热了很多啊?”
“嗯,今年京畿一带的确比往年热,久不下雨,田地都旱了,好在这几年打了不少井,一时还能应付。”皇帝踱到唐果对面坐下,“估摸着这几天就有雨了,能凉快些,十五咱们就出发去五台山,那儿是消暑的好地方。”
“我一天什么也不干,热也有限,干重活儿的人不知都怎么熬呢,下场雨最好了,今年西巡不是有好多事要做的?都准备妥了?”
“嗯。”
“果儿?”
“嗯?”暖风吹着,新弄出来的摇椅摇啊摇,唐果昏昏欲睡。
“自从跟你一起吃饭之后,我倒觉得吃什么都挺香的。”
噌!
唐果一下子坐直了。
瞌睡虫全飞走。
刚才她听见什么了?!
做梦?
非也!她还没睡着呢!
“呵呵呵呵…再说一遍呗。”
“说什么?”
“你刚才说的话。”
“刚才?刚才我没说话呀。”
“是…么?”唐果很怀疑,“我明明听见…难道我真睡着了?”
皇帝笑:“果儿刚才是睡着了啊,我还想着带你进去睡呢。”
唐果狐疑的看着夫君大人。
夫君大人脸上没有任何破绽。
唐果垮下双肩:“唉!看来我真是睡迷糊了,幻听。”
“果儿听见什么了?”
“…忘了!”
“没良心!”
“喂!我忘了幻听来的话,跟良心怎么能扯上关系?”
皇帝坐过来,捏住老婆的脸蛋儿可劲儿蹂躏:“小没良心的,你没幻听!可我也绝不再说一遍。”
唐果笑得傻乎乎,“没关系,我听一次就行,当然多听一、两次更好,另外,陛下,您老人家耳朵红了。”
皇帝:“…”
你个没良心的小妖精!
俩人闹了半天,也忘了热了。
消停下来,唐果想:夫君大人说这样的话要花很大气力,下午还有端午节宴要参加,那样的宴会是吃不下东西的,还是先弄点儿东西垫肚子吧!
开开心心下厨去弄了几样小菜来,两口子一起吃了午饭。
这叫心悦自然凉!
端午节宴无事可记,天气太热,大家连斗心机都没心情了。
况且人不全。
惠妃病了。
前两日,胤褆府中传出消息,他有两个侍妾上吊自杀了,据传是因为胤禵暴虐。
内情如何,外人不得而知,但这对胤禵太不利了。
须知这个时空的胤禵,还没机会做出魇镇太子的蠢事,也没说出替老爹干掉太子的蠢话。
他那一堆破事儿,完全知情的,除了他爹,便只有唐果和他亲娘惠妃纳喇氏,皇帝早早的把他圈了,便是想改改他那暴躁脾气。
将胤褆圈在一个小院里一年,觉得他有所改观,皇帝便放了他在府中自由,只不许出府,虽说削去郡王爵位,但一应份例是按照贝子例由内务府支应的,对他的儿女也与其他皇子、皇孙一视同仁。
胤褆这几年日日抄经,很有改过的意思,若是长此以往,获得自由指日可待,谁知弄出这么一桩丑闻,倘若真是胤褆施暴所致,那只能说是他做面子活儿骗他爹,怕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他是出不来了。
惠妃急火攻心,又忙着查是否有人陷害她儿子,大热天的没撑住,卧床不起了,天天喝药,胤禩和郭络罗氏忙前忙后的侍疾。
无独有偶,德妃中暑,也起不来了,她这两年生病是常态,大家倒不觉得稀奇。
一场盛宴,平安度过。
宴会结束,太阳还没落山,一点儿也不觉凉快,大家都议论着,这个热可是好些年没遇着了。
许是物极必反,次日天明之时,居然飘来大块儿乌云下了有半个时辰的雨。
天气一下子凉爽了不少。
弘皙和弘晖两个下午放了学,来给唐果请安,顺便迂回的提醒唐果:去玩吧!去玩吧!天儿没那么热了!
唐果记起确实答应了俩小子端午节要带人家出去玩一天,事到临头,自己嫌天热,不爱动,混过去了。
想了想,唐果道:“我得跟你们汗玛法说一声,端午节过了,你们俩可没假期了。”
俩小子点头如捣蒜。
等的就是您这句话!确实没假期了!不过有您出马,假期一定会有滴!皇玛嬷加油!
晚上唐果跟皇帝一说,皇帝也没什么不同意的。
“听钦天监说,今儿晚上或是明日早上,还有一场大雨,且等路上干些再出去吧,正好我也想去城外瞧瞧庄稼。”
“好啊。”唐果随口答了,突然想起一事:“陛下,你昨天就说快下雨了,今天早上果然下了,钦天监?预报得很准啊!”
皇帝来了兴致,给老婆扫盲半日。
天气预报这事儿,从古就有,风向器、云图、测湿器、雨量器…从西汉到清,都制备齐了,这些年科学技术又被提倡,在这方面成果还挺大。
唐果也爱听,两口子唠扯到半夜,果然外头淅淅沥沥开始下雨,开头儿是细雨和风,慢慢越下越大,唐果睡着之前,已是中雨等级了。
雨下到第二日上午才停,跟皇帝商量好,唐果使人去通知弘皙和弘晖,五月初九,他俩上半天课就行,下午随驾出游。
俩小子在心里欢呼一声,面上一本正经,恭敬的答了“是,孙儿谨记”打发来人回去。
晚上跟各自老爹一说,胤礽/胤禛各自羡慕加嫉妒:臭小子!当真好命!孤/爷当年念书的时候怎么没这许多出游的好事?!汗阿玛偏心!
兄弟俩不约而同想给儿子点儿警醒,最终都没有做成。
胤礽是因为儿子那张无表情的正太脸,一看见儿子这张脸,他就觉得这儿子一定是有许多伤心事,不然小小年纪怎么会变成这样?
唉!塞上之行,孤没有跟去,听来的消息终归与亲历不同,弘皙那时到底只是个不足七、八岁的孩子罢了,他与弘晖自幼交好,一直以兄长和保护者自居,到头来却被弟弟保护…此事于他影响甚大呀!
又想起儿子各方面都出类拔萃,对自己孝敬依赖,小小年纪已为自己添了诸多助力,心里的些许嫉妒全变成身为人父的怜爱和骄傲,说了句“好生侍奉你汗玛法和唐佳皇玛嬷,自己多听多看”,便罢了。
胤禛本来板着脸,想跟儿子长篇大论一番“学贵有恒,不可耽于玩乐;虽你汗玛法出游要把心思放在向你汗玛法学习上,不可招猫逗狗抓蚂蚱撵家雀摸鱼赶羊上树下河…”。
刚开了个头儿,见儿子忽闪着大眼睛很崇拜的看着自己,便再也说不下去。
情知这坏小子又在卖萌,但想起儿子在塞外一番生死考验和当时自己那牵肠挂肚的痛苦,以及背后自己生母的一场算计,胤禛一张冷脸表情数变,终究化为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摸着儿子的头,无语了。
最终被儿子拐去看福晋和嫡出小女儿——弘晖的同母妹妹,当晚自然就在嫡福晋那儿歇下。
雍郡王府后院儿里因此坏了不少帕子。——皇宫里的“节俭”风气早传入了各家王公贵族府,皇妃们都不敢砸贵重东西,何况她们?
减了些暴殄天物的罪孽,功德一件。
到了五月初九,地面基本上干了,因附近有下雨的地方,凉风吹过了,太阳虽毒,天气倒还不算太热。
下午两点多,皇帝领着唐果和弘皙、弘晖坐车出了畅春园。
四人坐了两辆车,在京郊走了走,皇帝到田地里看了看庄稼生长情况,又给俩孙子说说农田水利之事。
当然,有唐果在,抓蚂蚱撵家雀摸鱼之类的事儿是不能不做滴!不然不是白出来了?找了片阴凉地儿,领着俩包子很是疯玩了一阵。
皇帝在一边笑着瞧一会儿,自拿了鱼竿去河边钓鱼,待他们闹够了,又叫上俩孙子,与侍卫们一起,用些巧法子抓野味。
换唐果在一边瞧,间或采些野菜。
本打算野餐之后回去,但天边儿飘来了乌云,怕下雨,一行人提早往回赶了。
紧走慢走,离畅春园尚有一段距离,乌云已经越来越低,颇有“乌云压城城欲摧”的架势。
“到了哪儿了?”皇帝问侍卫。
“回主子的话,前边儿半里左右,是目耕园。”
“很好,派人去通报一声儿,咱们到裕亲王那儿避避雨。”
“是。”
侍卫自去办理。
皇帝笑对唐果道:“这雨马上就要下来了,且去他们家避避雨,吃顿晚饭吧。”
“好。”
唐果知道皇帝与他这位二哥感情好,也不以为异,目耕园便是前几年皇帝赐给裕亲王的,听说修得很漂亮。
他们到时,裕亲王一家已在迎候。
皇帝领着唐果下车,大笑:“二哥,朕今儿到您这个蹭一顿晚膳,好在咱们来时,也弄了些野味、野菜,可不算白吃。”
福全意外之喜,脸发红:“皇上,奴才真没想到您这会儿能来…”
“今儿只论兄弟,不论君臣,一应礼节且免了,二哥,咱们先进屋儿吧!这雨可是马上就要下。”皇帝道。
裕亲王一家到底还是简单行过礼,将皇帝一行迎进去。
自有裕亲王福晋带着儿媳们迎着唐果去后面。
进屋尚未坐定,外头大雨倾盆而下,雨声甚大,天地间黑漆漆一片,偶尔有闪电划破天际。
屋里点上灯,唐果拦住欲要重新郑重见礼的裕亲王福晋,与她分宾主坐下。
裕亲王世子福晋和一众妯娌上前见过唐果,裕亲王福晋在一边儿给介绍着。
唐果着重瞧了瞧那位世子福晋。
富察氏,大学士马齐之女,据皇帝说,在他的梦里,这位是胤裪的正妻。
长得听耐看,大家闺秀的派头,温婉端庄。
皇帝说,他梦里,裕亲王世子保泰的嫡福晋早逝,所以这辈子他给重配了一下。
唐果心里在那儿跨时空八卦,嘴上一一问了些常规问题,便赐了座。大家不熟,也只能聊聊天气,说说家常,也还宾主相得。
说话间,唐果偶尔瞥过富察氏,后者脸色略有些不自然。
唐果心下诧异,只作不见,裕亲王福晋亦有所觉。
正说到目耕园里的荷花,有人进来回报:“奴婢启禀唐佳夫人、启禀福晋,和硕显亲王府太侧福晋富察氏携和硕显亲王府侧福晋富察氏、轻车都尉、京营游击纳山之妻钱佳氏、女富察氏求见。”
唐果微微一愣。
这一串儿也在这儿?好多富察氏!
应该比我先来,肯定不是后来的,这么大雨,老太太不可能领着一堆人出来瞎溜达,裕亲王福晋没说她们在,就是不想让她们出现的意思了。
偏偏来了…
什么事?
笑道:“请进来吧。”
裕亲王福晋暗里盯了富察氏一眼,忙对唐果道:“显王府的小堂嫂是下午来的,原是要走,奴婢见云彩来得快,怕她们娘儿几个让雨搁在路上,强留下了,她…”
话未说完,那几人已进了屋。
唐果听裕亲王福晋叫“小堂嫂”,又是一惊,须知,皇家是礼节最繁复、严格的地方,能被裕亲王福晋这样身份的呼“嫂”,得是正妻才行,这位可没扶正,虽说称呼前头缀了个“小”,也是殊荣了。
果然如乌尔吉嬷嬷所说,这位富察氏太侧福晋很有面子!
不及细想,见三人已开始行礼,唐果笑对那中间的老太太道:“侧福晋免礼,请坐吧。”
唐果说时,跟来的灵芝已过去扶住那老富察氏,有人给设了座位,老富察氏谢过,坐下了。
那“显亲王府侧福晋富察氏”与这位老福晋是不太远的堂姑侄,她丈夫便是前任显亲王丹臻,显亲王世子衍璜是她亲生儿子。
按辈分她是小辈,且是侧室,不过唐果看在她儿子的面上,也给了个座位,至于另外两位,钱佳氏和那位富察氏姑娘,只能站着了。
这种场合,作为主人,裕亲王福晋要负责没话找话。
她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老富察氏的来意,心里埋怨,事已至此,只好装作无事,扯些安全话题,期望老富察氏识趣,免开尊口。
老富察氏都来了,哪能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