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宗德不说话,林崇云不说话,阎小叶更没有力气开口说话。
汽车一路上静默的飞驰着,乘着夜色回到了林宅。
林宅那诺大的客厅中空无一人,想必李妈已带着可恩睡下了,而其他人大概还在禅山医院陪伴吴岚芳看病。
离家之前的喜气还历历在目,一转眼,已成一片荒芜。
这就叫做人生么?
悲欢不由人…
林宗德心知这时候小夫妻必定有太多太多想说的话,但他亦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于是在踌躇了一番之后,还是将林崇云叫到了书房。
“崇云,爷爷必须要跟你聊聊。”林宗德进门就开门见山的发了话。
林崇云好似一只落水狗一般,死气沉沉的耷拉着头,道:“爷爷,我现在没心情谈话,我想回房间去陪陪小叶。”
“我只问你三句话!你答了就可以回房去!”林宗德痛心的看着孙子,扬高了声音喊道。
“好。那您说…”林崇云乏得连眼皮都抬不起。
“第一、你被拍照那一次,到底是为了什么去的?第二、你和那个女人是不是有暧昧?第三、你准备怎么安置小叶?”林宗德语速急切的蹙眉问道。
267.第267章 267 我不怕举报
林宗德三个问题问下来,个个触及关键,本是想对整件事和崇云的心态做一个通盘的了解,谁知,却触动到了崇云的痛神经。
“安置?”林崇云抬眼朝祖父看去,眼瞳在质疑之下微微闪动,“难道权贵家真的那么无情?我说您老怎会任由那个坏女人在眼前放肆,老半天都不曾插口说上一句,搞了半天您是在等小叶自己放弃、以便保全我这个您眼中的大局!”
林宗德纵然是个暴脾气,却早已看惯了世间苍凉、尝多了人生苦楚,脾性已被打磨得不及壮年,再则所面对的人是他最亲厚的孙子,无疑会更加的容忍和宽和。
当下只微微蹙眉,道:“没你想得那么残酷!我不开口,是因为涉及到你的前途和家庭,这么大的事情,我哪能仗着自己是老辈儿就随随便便下定夺!我刚才问你那些问题,正是想要对情况做一个全面的了解,哪怕还有一丁点的希望,林家也不会放弃小叶这个媳妇的!”
林崇云在情绪濒临失控的时候,最适应遭遇理性冷静的人,每每火山遇到冰湖,火气便会消下去,谈话便能照旧进行。
只听他悻悻的说:“我跟那个坏女人之间绝对不存在暧昧情结,我去找她纯属是自作孽不可活的白痴原因!对于小叶,我从未想过要怎么‘安置’她!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都不会跟她离婚的!”
林宗德紧锁眉头的瞅着孙子,愁上心来的叹了一声气。
自作孽的白痴原因?这就是他的答复?这样的答复敷衍的成分未免太重了吧?
崇云啊崇云,他为什么要隐瞒前去找司徒悠雪的动机?
崇云啊崇云,他为什么到了眼下这火烧眉毛的时候,依旧不肯和盘托出内情?
崇云啊崇云,他应该知道只要动机不明,不管搁哪儿论理都没有底气,这叫老林家的尊长们怎么介入此事?怎么帮助他渡过这一个难关哩?
短短几分钟之后,林崇云就从书房中走了出来,心急火燎的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房门,里面寂静无声,屋子里黑沉沉的,只开着一盏小台灯。
阎小叶坐在床沿边,无意识的低头把玩手上的红宝石戒指,但觉有人进来,便抬眼看去。
眸子清幽幽的,内容空洞洞的,人还是那个人,但位份动摇了,于是气氛不同了,给人的感觉不再像是坐在房里四平八稳等待丈夫的妻子,倒像是欲求不满的情人。
林崇云心房触痛,忙地甩上房门,来到了床沿边,小心的坐了下来,小心的控制呼吸,小心的朝妻看去,握住她的柔荑,说:“小叶…我真的是被诬赖的!就算你不相信我的人品,你也得想想符不符合逻辑!我…我那时候都不省人事了,还能做得出什么事?”
阎小叶眼神清亮而木讷的细细看他,看来就像是一尊漂亮的瓷娃娃,有神韵的是外形,内心早已被掏空。
林崇云有些急了,再度启口,道:“我们不要离婚!我不怕她举报!她爱干嘛干嘛!爱毁啥毁啥!反正我不要和你离婚!”
268.第268章 268 妻心君难留
阎小叶将手中的红宝石戒指放到了林崇云手里,落着眼帘不肯看他,颦眉道:“我知道你不是个喜欢乱来的男人,我们不看经过、不看结果、只看动机——你会出现在那里只有一个可能性!你不相信我,你去那里是为了调查我!”
林崇云一震,没料到妻子如此清醒,她一语点出结症所在,倒令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崇云,我一早跟你说过,我不喜欢过那种紧张兮兮的生活、我不喜欢日子过得太刺激,我很懒、很散漫,很不喜欢动脑筋!我更愿意跟一个平和温柔又肯信赖我的人在一起生活,你还记得么?”
阎小叶终于抬起眼来,直愣愣的看着有些无措的林崇云,缓缓说:“我今天说那些话,不是为情势所逼,也不是被敌人吓倒,我是被盟军拖得太累,不想再继续这种联盟关系了,你…明白么…”
林崇云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难以接受的微微摇头,“不!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说放弃!就算是我错、我傻、我脑筋有问题,我不该不相信你,但总不至于就该判死刑!你怎么能对我这么残忍?”
阎小叶眼底盈起了雾气,表情却冷漠生硬,调开视线拒不看他,道:“我当然能!别忘了婚前我就说过,我是自由人,一旦你触犯了原则问题,相关分手、分居和离婚,我都有自主权!”
语落,挺着肚子撑起了身,背对着他轻声说:“崇云,纵然司徒悠雪在这件事上面耍了太多手段,但真正的缺口却在你!是你亲手打开城门放敌人入内,才导致现在这个结局的,事到如今我们就不必再多说了,只谈离婚协议怎么签吧!”
林崇云无措的轮着眼,脑间“轰”地一声响,整个耳道嗡嗡乱叫了半天才趋于安静。
怎么会这样?
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他还来不及跟妻子商量他退役后回地方上做点什么事情,是举家搬迁到海外学习餐饮生意,还是陪她到弹丸之地发展甜品事业,再或干脆就在靖都本地发展,以便他的人际网络扶持他们夫妻迈开“重生”的第一步。
一切都还没来得及言及,他就被妻子给“休”掉了…
怎么会这样?
她不想听他解释、不想深挖其中的隐情、甚至不关心他到底是不是出了轨,仅凭一个“他不信她”的罪名,就欲结束这一段婚姻!
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如今大腹便便、举步维艰;不久后的将来,她将被尿布、啼哭、责任、压力等等等等沉重的担子包围,这是任何一个女人都害怕独自面对的境况,可她竟然统统都不考虑,上哪儿去找这么刚强、武断、烈性的女人?
“我不同意!”林崇云从仲怔中缓过气儿来,眼泪已倾倒下脸庞,“只要我不点头,你休想走出这个家门!”
阎小叶背对而立,良久才调整好气息,隐忍抽泣说:“你若同意离婚,我会在这里安然待产,直到约定的日子再离开;你若不同意离婚,那就用绳子把我绑起来,否则我会找一切机会逃离,让你永远也寻不到我和孩子的消息!”
一语落定,屋子里陡然一静。林崇云面如死灰,只觉喉咙已被绝望扼紧…
哪怕司徒悠雪极尽所能的玩弄阴谋诡计,他也未曾感到这般绝望。
哪怕他即要忍痛放弃一生挚爱的军营,心中也未曾感到这般绝望。
可是此时,他如此绝望,如此战栗、如此恐惧。
因他的妻,离去的心意已定…
269.第269章 269 硬汉伤心泪
当天晚上,林老虎一行人大半夜才回来。
吴岚芳被诊断出间歇性精神病复发,目前的病情尚可通过持续服药来控制,故而被院方批准回家养病。
还未睡得安稳的林老爷子和孙子孙媳全都起了身,先是聚集到林老虎的卧房看了看服药之后睡下的吴岚芳,再是在林老虎的带领下坐到了客厅中。
三喜临门的林家,突然接踵而至的迎来了两辈妻室的不幸,所有人都紧锁眉头的露出了凝重的表情,窝在沙发中半晌没人说话。
林崇云早在与阎小叶交换了意见后就陷入了行尸的境地,此刻呆呆的坐在林老虎身旁,眼眸中已不存一星半点的光耀。
陆孝卿奔忙了一整晚,整个人都似要散架了一般,抬起两手用力搓了搓脸,不经意间看到了弟弟那呆滞的模样,再一见得弟媳也是一副三魂丢了七魄的神色,顿时察觉小夫妻俩的遭遇肯定不妙。
想到此前那严峻的事态,急忙打起精神朝弟弟说道:“崇云,让小叶去睡吧,你留下来跟我们讨论讨论妈的病情就好。”
林崇云全无了昔日的利索,缓缓抬眼看了看哥哥,又缓缓看了看坐得老远的妻子,老气横秋的点了点头,说:“小叶,你去睡吧。吴姨的情况,我明天再跟你说。”
阎小叶瞅了瞅老爷子和公公,只见两人一脸疲累的朝她抬了抬手,示意她照顾自己要紧,便起身离开了客厅,回到了房间里。
阎小叶离开了客厅,这里仅剩下了林家的四个男人,林崇云终于挤出一丝劲头,朝父亲问道:“爸!吴姨是什么状况?为什么你们都是一副了然的样子,惟有我不知道?”
林老虎两手扶膝的危襟正坐,闻声叹息,却并不抬眼,落寞的说:“因为你那时候还小,你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些过去的事儿,岚芳不让我对你说,如果你真的把她当做妈妈,真的关心她,那就自己想办法获知内情吧。”
末了,抬眼看去,预感不太好的沉沉问道:“你们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这话一问可好…
林崇云不料父亲这么快就调转矛头,空茫的心毫无准备的被悲凉充满,如一具遗躯目睹未亡人丧期改嫁,心痛得半晌说不出话。
继而,掩不住伤怀的红了眼眶,忙抬起粗糙的大手,将脸庞整个埋了进去,哽咽着闷声闷气的说:“现在对外怎么谈都不重要了,小叶已经决意要跟我离婚了…”
在这客厅坐着的都是什么人?是他林崇云的爷爷、父亲和哥哥,纵使他们都是粗枝大叶的男人,但他们亦是他最亲近的家人,他活了多少年岁,他们就认识了他多少年。
他们怎么会不知,此时他合掌掩饰的,是哭泣的眼睛…
林老虎正经历妻子病重的厄运,对儿子的心情格外有体会,急忙抬手抚慰儿子那健硕的肩背,喉中堵了许多温情的话,最终却演变成一句铁骨铮铮的激励,“面对灭顶的疼痛只有一个方法可以挺过去,那就是坚强!给我把眼泪收起来!”
270.第270章 270 全家交个底
林老虎一语落定,亦感到自己这样的“劝慰”似乎有点绝情,刚想再补充点什么,岂料那话倒甚有效应的撑起了林崇云的脊梁。
林崇云收起双手,坐直了身子,眼眶红红的,脸颊湿湿的,但精气神在慢慢回笼。
“爷爷、爸,对不起。我决定退役。至于退役后小叶会不会选择原谅我,依旧留在我身边,我暂时还没工夫去考量。”
林宗德已听过孙子这番言论,除了颔首摆头的叹息之外,也不知该怎么劝慰才好。
林老虎大为惊诧,倏地收紧下巴,朝儿子细细看去,一字一句的问道:“崇云,你可想清楚了?你真的打算要离开部队?你还记得么?投身部队、报效国家,是你自幼竖起的理想,也是我们将门之家对国家应尽的义务!”
林崇云低低的落着眼帘,不敢看祖父、不敢看父亲,甚至也不敢看向哥哥。他已跌到人生的低谷,一时半会儿是起不来了。
陆孝卿很快从震惊中醒来,绞尽脑汁思考了一番,抓住问题核心来上了一句,“崇云,我要很不道德的单站在你的角度说两句!如果你想挽留小叶,最好的办法是留在部队!现役军人的婚姻受法律特别保护,只要部队不批,这婚就离不成!你退役后就不再是军人了,到时候你那婚书跟纸一样,说撕就能撕烂!”
陆孝卿这话可谓一语点醒梦中人,林崇云总算是抬起了眼来,怔怔的朝他看着。
莞尔,却又垂头丧气的低落起来,道:“不行。我不退役就会受司徒悠雪要挟,如果那个疯女人真的把材料交到军区了,到时候不止留不住小叶,甚连我们林家的脸面也丢光了。我不敢冒这个险!”
林老虎听到这儿,不禁对司徒悠雪那个始作俑者恨如骨肠,窝火的扬高了声音,吼道:“那你到底和那个富家千金有奸-情没有,你倒是给我们交个底啊?”
“我没有!”林崇云委屈的拧眉喊道:“那天我是被药给放倒了,不是被药给迷惑了!要做那事起码得让‘它’先起来吧?连主机都倒了,副机还怎么起得来?”
林崇云说得这么通俗,甚是让林老爷子头痛,当即插-进话来,皱起眉头道:“得得得!注意措辞!别张口就来,什么‘起来’放下的,听着别扭!”
除却林老爷子这位跨时代的古板老革命之外,林家的其他两位成员倒不见得排斥崇云的这番话。
林老虎面露专注,定着眼瞳细细琢磨;陆孝卿两手交握在膝头之间,专心致志的分析整合弟弟给出的信息。
忽而,陆孝卿开口说道:“这些话,你给小叶说过么?”
林崇云无比颓丧,落寞道:“说过,但她不在乎,她就是介意,就是伤心,就是生气,就是不想再给我机会,就是不想再把这场婚姻进行下去…”
林老虎诧然抬眼,定定的看着崇云,随即,不太确定的问道:“是么?你肯定?”
林崇云没精打采的闷哼了一声,“肯定不敢说,但八成是吧,她莫不是想跟我老死不相往来,我还能做什么乐观的猜测?”
林老虎依旧直愣愣的看着儿子,仿佛另有一番见解藏在心底,终了,却什么也没说得出,只皱眉叹了两声气。
271.第271章 271 恐君入江湖
林家的男人们促膝长谈了一整夜,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崇云暂不考虑退役,离婚的事儿也不必去和小叶争,在“生下孩子满百天”这个期限里,对内要照常过日子,对外则尽量找证据,以求粉碎其诡计。
林崇云不得不承认,有父亲和哥哥在身边扶持,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福分。
原本以为从今天开始,怕是再也睡不上一个安稳觉了,没想到父亲哥哥一出马,一个收拾不了的烂摊子,马上就有了希望和条理,已如死灰的心房也如重新被起搏了一般,恢复了生机。
人最怕的不是遭遇绝境,而是自己对自己说,眼前这道坎,就是跨越不了的绝境!
这一刻,心中最感激的人,除了父亲和哥哥,更有他那位兰心蕙质的妻。
如果没有她,老林家何来紧密团结的格局?
如果没有她,他林崇云依旧是一个顶着“忤逆王”称号的孤家寡人,何来父兄的扶持?
她改变他;改变他的家;改变他已成定局的悲喜人生,她是他人生的功臣、是为老林家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只要还有一点点的希翼和可能,他都绝不会轻言放弃。
※※※
没有林崇云的房间,依旧堆满了安全感和温情,因为,那是他的房间,里面有着他的信息。
阎小叶蜷在角落任由泪雨洗刷容颜、任由哽咽哽痛了喉间、任由抽泣渐渐被放大成了哀啼。
实在不敢想象,在不久的将来,她即将离开崇云、离开林家、离开一切跟他相关的人与事,再也不能凭借他的房间、他的东西、他的气息来维持拥有的假象。
她的心在啼哭,她的世界在崩塌,她的坚强已只剩下一副躯壳…
但她只能狠咬着牙,死攥着拳、紧忍着泪,不遗余力的将自己驱逐。
因为她比谁都明白,部队对林崇云的意义不单单只是志向、只是理想、只是跑道。
那是他生命的源泉!
他就像是一尾深海蓝鲸,在海里他可以雄霸一方,尽情施展自己的才华,亦可为海底世界的生态平衡做出应有的贡献;可是一旦上了岸,他不止会渐渐枯干、渐渐死亡,甚而会渐渐走向江湖,因他本不是池中之物,必要有广阔的空间来容纳。
他的舞台必须够恢宏、够宽敞、够霸气!
如此,不是清亮的海洋,便是险恶的江湖…
从中国古代玄学来看,军警匪的命格本是一样,都是所谓的“兄弟命”,只是机缘巧合和身家背景不同,其人才会归于三种不同的路径。
于是,军警匪的定位,并不是绝对的,并不是固定的,并不是不可能错位的。
这个险,她冒不起;这个罪,她不敢担!
她宁肯独揽失爱的疼痛,也不要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离开海洋,走向江湖…
7个月的身孕,胎动越来越强,阎小叶迫着自己停住了哭泣,抬手抚摸隆起的腹部,在即要向最爱挥手别离之际,充满希翼的盼望着。盼自己怀的一个男胎,他有着父亲的眼、父亲的鼻、父亲的脾性、父亲的神韵,他可以成为她的寄托、她的依靠、她的念想…
心思渐渐平稳下来,从无以复加的悲凉绝望,变得有了一线希望。
然而,那希望如此可怜,单是欲以生命的传承,来实现“相见怀念”的愿望罢了…
272.第272章 272 末日论的爱
翌日,礼拜天。
早上7点,老林家热闹得跟大中午似的。
林老虎再一次亲自下厨,亲手给全家人做拉面。
陆孝卿在一旁卖力的帮手,心思又回到了自己初临“拉面温情”的那一天早上,不可否认,他对弟媳的感激之情绝不亚于老林家其他人。
林崇云从李妈手里接管了小可恩,一手拎着昨日带回来那只礼盒,一手牵着神情漠然冷淡的女儿,准备到小阁楼去分享神秘的喜悦。
自从昨天晚上,小可恩和林崇云经历了“一致对敌”的洗礼之后,这对父女俩的状态比以前要随和得多了。
至少,可恩肯让身为父亲的林崇云拉她的手,也肯让他模她的头了,但仍旧是一副寒冰三尺的冷脸,既不搭理父亲说的话,也不肯对焦看他。
不管怎么说,这孩子除了军事天赋之外,身上有着很多问题孩子的影子…
走进阁楼,林崇云努力扮作眉飞色舞的老顽童,将盒子小心翼翼摆在地板上,面露吸引孩子的夸张表情,缓缓拨开了盒盖…
林可恩心不在焉的偏着脑袋,似乎对父亲的礼物没什么感觉,那边盒子都已经打开了,她还在低头把玩裙子上的配饰。
林崇云有一瞬的灰心,但很快又提起了劲儿,口里发出嘀嘀咕咕的怪声,以期吸引女儿的注意。
经过了昨天的事后,没有人能比林崇云更明白,“把每一天当做最后一天来活”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感觉…
这里面有着无奈、痛苦、悲凉,也有着一种平素没有的魔力。它能极大化的挖掘出一个人的耐心、爱心和隐藏天赋。
比如,林崇云至此才发现,其实他很有和小孩子相处的天分,如果这一次实在是走投无路面临退役,大可转行做点跟孩子有关的事儿,比如:儿童摄影逗引师…
林可恩在父亲那有声有形的诱哄下,总算是难能可贵的聚焦瞥了一眼盒子,随即眼色一亮,像一颗流星闯入了眼瞳,顿时精神振奋的朝盒子看去。
那不太漂亮的盒子里装着的,居然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狗。
可恩轮圆了眼睛直刷刷打量了小狗一番,突地伸出两手粗暴的朝小狗“掐”去。
林崇云吓了一大跳,心说女儿你没事吧!有打仗的天赋也不能对弱者残酷!
他还未及阻止可恩,情势已出现了变更。
小狗还不到一个月,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忙地缩成一团,“唧唧唧”的呼起了痛。
林可恩倏地停下了手,面带手足无措的痛惜和愧疚,将目光投向了此刻她唯一可以求教的人——父亲林崇云!
那是可恩第一次不用瞪视来“招呼”林崇云,那是可恩第一次像正常孩子注视父亲一样注视林崇云。
林崇云心中一阵激动,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值!
不!是超值!
他立即顿悟,明白可恩并不是想要欺负小狗,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一位她人生的第一伙伴。便急忙抬手将小狗抱起来,放到可恩怀里;悉心的引导起来。
回想起昨天的自己,为了保持神秘礼物的惊喜,不断偷偷的将小狗抱出盒子,让它撒尿、拉屎、给它喂水喂食,完了又将吃饱喝足的它给放回去,其间亦清理盒子里的便便数次,几乎搞得他人仰马翻、差点后悔做了这么一件傻事。
所幸活物无法丢掉,迫使他将这一件“傻事”一做到底。此刻不止感到超值,甚也感到庆幸。
庆幸自己“脑子抽风”,给可恩准备了这么一件“超级大礼”!
庆幸自己尚有这充满童趣的好点子,给了女儿一个不会伤她、害她的“闺蜜”,让她从小学会如何规划自己的感情——寄托友情的对象必须忠实可靠,哪怕是一只狗,也胜过奸人千倍!
林可恩用软软的小手捧起小狗的头,难掩欣喜的将自己的脸整个往它的毛毛里凑。狗狗也察觉到可恩的善意,“唧唧唧”的叫着,伸出小舌头舔可恩的鼻子,逗得可恩一边缩着脑袋躲避,一边“嘻嘻嘻”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