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未去上学?还以为你病了,特地过来看看。”王谦益说道。
林阡陌放下书笑道:“闻不得那臭气,索性不去了,在家自学,也不比夫子教的差,若有不懂的,再问你们就是。”
“你会不懂?我们问你还差不多!”王谦益叫道,脸色一变,愁容满面道,“你倒好了,不去听课也能考个第一,我们却不行,天天要去受那腌臜之气,唉!府院大人对咱们经算科可是一点也不关心,南边还有空房呢,却不给我们换。”
“若是受不了,干脆和我一道自学吧,有疑问咱们互相切磋,呆在自家院里,想吃就吃,想喝就喝,还可以坐无坐相,站无站相,不用看夫子的脸色。”林阡陌玩笑道。
王谦益却当了真:“真的?只要阡陌你能指点一二,我就跟着你学算了,也不去学堂了,还以为府学有多厉害,其实还没咱们州学好,跟着你还受益些。”
“你可把我看高了,关键还是靠自己,如果你考不好,将来怪我,我可担不起责任。”
“绝对不会怪你,只要你肯帮忙,我也不去了。”王谦益咧嘴一笑,坐下说道。
“那我也不去了,我就拜阡陌为师了。”同窗杨易也附和道。
另外几个一听,也心有所动,但是又怕耽误了学业。
林阡陌想,这样也好,有人陪着,比一个人学要自觉得多,王谦益是个好学的,有他带着,自己想懒也懒不了。接下来的几天,她扮演起了老师的角色,一切都是现成的,将秦楼给她的题抄一遍,交给王谦益和杨易做,做完了她来批阅,错的和他们不懂的,再进行讲解。如此一来,林阡陌自己也得到了复习巩固,王杨二人的水平也得到了提高。
只不过林阡陌的题海战术有些恐怖,几天下来,王谦益和杨易做得腰酸背疼。
“光做算术题有些乏了吧?那来点别的,调剂一下,反正多学点没坏处。”林阡陌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又递上了两份试卷。王谦益的杨易接过一看,却是文科的题目,文科是启蒙科目,他们学其他科的,也并非完全不懂,看了看题还简单,王谦益也抱着一试的心情做了。杨易见他如此,也只得跟着做了。
林阡陌看两人如此认真,在一边偷笑。她觉得自己有些恶趣味,怪不得秦楼要如此折磨她,原来当老师的感觉真的很好,让学生做什么就得做什么,还不能反抗。后面她就把秦楼对她的教育方式全部实施在两人身上,王谦益与杨易私下里叫苦连天,当着她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因为之前就表明过他们是自愿,一切都听林阡陌的,而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他们发现自己确实有很大进步,以前觉得难的题,如今做起来轻松多了,一日比一日见成效。与文科学子论起时事来,所举的例子也多了起来,引经据典,偶尔还能争个上风。
一天早晨,林阡陌给王谦益和杨易布置了作业,自个儿站起身来在院里游荡,不时伸伸胳膊弯弯腰的。墙角一枝金菊开得正好,她走过去,几下就把花朵给摘了下来,用衣襟兜住。菊花泡茶可明目,林阡陌不是那附庸风雅之人,她想的更多是实用价值,与其让这花孤伶伶开到落败,不如进了腹,还能发挥点余热。
“哧!”一声轻笑突然传入耳中,她抬着看去,墙头上坐着一个人,晃悠着腿,笑看着她。
“啊!”林阡陌捂住了口,没让叫声惊动了王谦益二人。
秦楼飞身下墙,食指放在嘴角,示意她噤声,揽着她的腰,就将她带离了地面。林阡陌忙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颈,只一瞬间,就被他带着飞过了墙头,到了隔壁的院子,手上一松,满手的菊瓣落了一地。隔壁也是浦城学子租下的,人都去上课了,这会儿院子里空落落的。
“你怎么又突然出现?”林阡陌问道。她没问他为何不告而别,上次的事想起来还觉得尴尬。
“来看看你!混得不错嘛,还当起先生来了,我还怕你闲着,没好好做我留给你的题,看来还算听话。”秦楼答道,随手扔过一个包袱,林阡陌打开一看,是几本书,却是金陵建朝以来历次考试的题,虽然装订精致,却看得出来是手抄的。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秦楼:“我又不考文科,你给我这些干嘛?”
“不管你考什么,反正多学些总是有好处,这是历届的考题,谁也没我找的全,你把这些题全看一遍,就知道考官们会怎么出题了,万变不离其宗,反正都脱不去这些。”
他仍旧是往常的打扮,不是那幅令人惊艳的容颜,林阡陌仔细看了看,看不出来这幅容貌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他的本来面目,是那张绝美的脸,还是现在这张只能算是清俊的脸,亦或是两者都不是。也许这个人一直都戴着面具,他内心里如何,林阡陌压根捉摸不透。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一路来他都是在帮她,没有害过她。
“好吧,谢谢你的好意,就算我用不着,其他同窗想必会对它感兴趣!”林阡陌说道。
秦楼抢过她手中的书:“这是我给你的,若是你不要,我毁了就是,不能转送他人。”说着他就作势要撕书,林阡陌忙拦住。
“我又没说不看,我看了,与相熟的朋友探讨一下,不可以吗?”
秦楼严肃地问道:“真不会给别人?”林阡陌肯定地点头:“真不会!”他这才放了手。秦楼似乎有心事,并不如以前那般,见到她就笑嘻嘻的。林阡陌陪他坐了会儿,向他说了这段时间的事,提起蓝轩,她问秦楼是否真有把握让他进宫。
秦楼淡淡瞥她一眼,说道:“我说到就会做到,这件事你不用操心。”
“秦楼,你到底是什么来历?”林阡陌忍不住问道,“我觉得,你不是寻常人,你家中长辈是不是认识我父亲?”林阡陌的身世在秦楼眼中早不是秘密,邱大人的出现就说明了这一点,林阡陌甚至猜测过也许秦楼与她有着什么亲戚关系,就算不是,长辈之间当年肯定也交好过,不然他不会没来由地照顾她。
秦楼缓缓点了点头,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你只要明白一点,我不会害你就成了。”
林阡陌点了点头:“是啊,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对了,你有什么不开心吗?咱们是朋友,如果有烦心事,说出来听听,就算我帮不了你,起码也能分担点压力。”
秦楼笑了:“你担心我吗?我能有什么心事呢,只要陌儿考得好,拿个头名状元,就什么心事也没有了。”
“经算科可没有状元,”林阡陌说道,“你要失望了。”
“如果你大哥和弟弟们打架,你会帮谁?”秦楼突然问道。
“这个如果不可能成立,我家是哥哥护着弟弟,弟弟敬着哥哥,兄弟们都很团结,就算小时候林二林三打闹过,也不过是一时之气,很快不用人劝两个人就和好如初了。”
“你有个幸福的家。”秦楼说道。
“你家里兄弟姐妹不睦吗?”林阡陌听出了话头。
“嗯!”秦楼往后一靠,双手枕在后脑,脚勾在栏杆上,身体悬空,与柱子成九十度角,看着天空。林阡陌十分羡慕,问道:“你武功是跟谁学的?可以教我吗?”别的不说,她最想的就是身轻如燕,上树爬墙什么的方便些。
“你现在学已经晚了,我是从三岁就跟着师父学起的。我师父是个道士,他不仅武功厉害,更是天下第一圣手,医术无人能及。”
林阡陌闻言有些惋惜:“怪不得连夫人都如此看重你,原来如此。”
“说起来,连夫人在我面前,也要尊称一声小师叔,她的医术是跟我师姐学的。”
“还有这层关系吗?”林阡陌道,见他皱眉,她有些不忍,“其实你也不必烦恼,家中兄弟姐妹打打闹闹也是正常的,俗话说打断骨头连着筋,是一家人,误会总有解开的时候,你从中调解一下,说开了道理,会明白的。”
“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秦楼直起身来,“你真单纯,这个世上不是所有的兄弟姐妹都会友爱相处的,有时候牵涉到利益,甚至比外人出手还要狠。”
“也倒是!”林阡陌说道,“不过总有一方是无理的吧。”
秦楼摇头:“也不对,有些事,是说不清谁有理谁无理的。”
林阡陌一摊手:“那就难了,最好就谁也不帮,置身事外。”
秦楼笑了笑:“不说这个了,也不是什么为难事,也许如你所说,他们吵吵就好了。伸手来我帮你把把脉,看看最近身体如何。”
班长
林阡陌伸手过去,秦楼用三指搭在她的脉上,仔细探查,过了片刻抬头笑道:“不错,恢复挺好的,我给你的药丸继续吃,别停下。”
林阡陌点点头:“嗯,我会的!对了,出来一会儿了,我得回去了,否则王谦益和杨易一会儿看到我不在,要吓着他们的。”
“这两人…有什么特殊的吗?你在乎?”秦楼问她。
林阡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意有所指,笑着啐道:“想歪了不是,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咱们都是经算科同窗,不过一起温习功课罢了。”接着她将府学的事讲了一遍,听到他们是被臭气熏跑的,秦楼不禁哈哈大笑。
“怪不得,我还奇怪怎么你不进府学,原来是这个缘故,要不要我帮忙,给你们换个地点?”秦楼问道。
林阡陌摇头:“不用了,我觉得在家挺好的,学累了还可休息,整天坐在学堂,坐得又要直,时间久了还真受不住。你给我的那些题做完,差不多够应付考试了。”
“也好,那些老家伙,也教不出什么新东西来,好好温习功课,我今晚就要回京,以后不来看你了,你若有事找我,就带信给东门雀儿街的罗家,自会有人报我知晓,非急事大事我就不再露面,等你到了京自会见到我,给你的书要记得看,考题要记得做,还是那句话,对你有好处。”
林阡陌答应了,秦楼带着她跃过墙头,一点响动也没弄出来,王谦益和杨易还在做题,压根没有抬过头,并不知她已经从外面逛了一趟回来。秦楼没有多停留,对她挥了挥手,一阵风似的去了。
林阡陌站在墙头,默然站立了半晌,忽然想起了一句歌词:“仿佛如同一场梦,我们如此短暂的相逢”,秦楼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场梦,有时候她会恍然,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存在过。这一次秦楼没有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就算是带她过墙,也是一到就放手,明显有着疏离,这样的状况正是林阡陌所期盼的,本来两人之间就不该有暧昧,可是为什么心中会有些奇怪的感觉,仿佛是…失望?摇了摇头,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抛开那些胡思乱想。
第二天,有人上门找林阡陌,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厮,见到林阡陌,小声回道自己姓罗,叫罗钰,是秦楼派来的。他吩咐了一声,便有人从门外的马车上往下搬东西,是各式各样的菊花盆栽,他们将盆栽搬进林阡陌住的院子,摆了满院。
“知道姑娘喜欢秋菊,秦公子便叫在下送些过来给姑娘玩耍。”罗钰说道。
林阡陌汗颜,她可不是那赏花之人,若是秦楼知道她只想把那花摘下来,晒干,泡茶,压根没去注意它们美不美,不知会不会觉得她暴殄天物。
推辞几番,罗钰坚持不肯搬回去,林阡陌只得收了,满院鲜花盛放,王谦益与杨易倒是高兴,直说如此花香袭人,与府学那间臭屋子有天壤之别。他们打听是何人送的,林阡陌不好说出秦楼来,只得谎称是家中夫郎给她买的,一来观赏,二来可作药茶。她心中早就跃跃欲试了,既然送给了她,就是她的,最多留下来看几天,她很快就要辣手摧花!
见到林阡陌所住的院子大换颜,再听得王谦益与杨易一吹,经算科的几个同窗纷纷要求跟着林阡陌自学,不再上府学学堂。张芸闻言冷笑道:“他们也太高看那林阡陌了,她再厉害,比得先生么?如此糟蹋自己,到时候考不中,有他们好瞧的。”
严文修有些替林阡陌担心,让严琳儿去劝劝林阡陌,还是安心去学堂,免得生出事端。林阡陌听了说道:“我可没开班授课,府学并未强求咱们必须天天去,这事的厉害关系我说过了,他们自己的行为自己负责,都是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将来有何长短皆与我无关,别人要学我,我也管不着不是?”
又过了几天,连元修尛也不去学堂了,他本来长得胖,就比较爱睡觉,起得太早去上学对他来说是件痛苦的事,干脆跟着林阡陌混上了,至少可以多睡花费在走路上的那段时辰。对这个干弟弟,林阡陌是真心疼爱的,自己得他父子照顾良多,尤其是取苏三一事多亏了莫老爷帮忙,她心怀感激。怕耽误了元修尛,她劝了又劝,奈何那家伙打定了主意跟着她,说是除非林阡陌也去学堂,否则就别劝他,林阡陌只得当起了家教,亲手教导、重点培养。
后来柳学庆、赵飞几个与元修尛玩得好的见他不仅没退步,学业反倒像是精进不少,打听下知道是林阡陌出了不少题给他做,那些题怎么看怎么有深度,很像是应试时考官出的题,学堂里先生所讲的,他们之前都在县学州学学过,没有新的内容,重点要听的也就是在应试这一块上,先生们经验多,能给些系统的复习,发现了林阡陌所出的题比先生出的还要靠谱,几个人也离开学堂加入了逃学大军,紧接着,严琳儿几次三番劝林阡陌没劝成功,倒被林阡陌一番话说得心动,拉着兄长也进了逃学队伍。
在林阡陌的带动下,府学第一次出现了大规模的逃学大军,也不知是谁扇风点火,在府台大人那里告了一状,结果那位大人在书院点名批评了,林阡陌首当其冲,被冠上了个狂傲之名。有胆子小些的就退出了林阡陌的学习小组,不过下学后仍旧会来讨教,遭到其他人的鄙视。林阡陌见到后,反帮着他们辩解,并劝大家最好都去上学,称自己是因为身体不好,久坐不得,散学后如果有需要,大家照样可以互相交流,她不会藏私。她说到做到,果然每日都会在睡前留一个时辰和大家交流,帮助答疑解惑,这样一来,又有一部分人去学堂了,留下的便不算多。而她在学子中的名声越来越好,不光浦城的,就连其他州县的也有来请教的。有那瞧不起经算科的,在见了她对别人的文章点评之后,顿时心服口服,更有人扬言,说林阡陌乃当世全才,没有什么能难倒她。
林阡陌听了却谦虚道:“过誉了,周子瑜、张芸、严文修…他们都比我好,我虽什么都懂一点,却都不精,就算在经算科考个第一,也只是侥幸,哪里敢称全才。”周子瑜就是这次府试的头名,乃是泾南县的,与张芸一样,少有才名,人虽长得瘦瘦巴巴,文章却是做得漂亮。
听过张芸埋汰她的人,闻此言更是佩服,只道林阡陌有容人之量,是真正的有识之人。
林阡陌定了个规则,逃学小组的人,每人轮流当一日先生,将其所擅长的与大家分享,若有疑问就当场辩论,当然了,做题也是少不了的,出题人就是林阡陌,反正她从秦楼那里得了许多,整个人就是一个题库,做了题后,大家又拿出文章来互相讨论优缺点,最后由林阡陌总结标准答案。在这种积极的学习氛围之下,谁也不藏私,都把自己的心得拿出来分享,学人长处,补己之短,很快大家都感到自己有了进步。林阡陌笑称他们这是单干班,自己又当“班长”了,这个称呼虽然新鲜,却很快被大家所接受,从此后人人都叫她班长,这个称呼一直跟着她过了很多年。
林阡陌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学生时代,每天和同学嘻嘻哈哈,甚是快乐,这时候的她才真正像个十七岁的少女,每日里一群少年在小小的院子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这一幕许多年依然存在每个人的脑海,不曾忘记。
又过了月余,天气越来越冷,为了不至于耽误京试,林阡陌与大伙儿商量着提早进京,只是离开时还得府台大人在他们的“学历证明”书上盖章,京试时要提供那个东西,才有资格进考场。谁想到府台大人对林阡陌其人印象极差,认为她是沽名调誉之辈,还带坏了府学的风气,于是有意为难,文书官报上去多日不见音信,只说府台大人没有空闲,要等着。
林阡陌等得无奈,只怕过几日大雪降下,在路上禁不住风雪,于是与几位同窗商量,备了份厚礼,亲自到府台大人府上拜会,想开开后门,让他早日放行。
到了府台大人府上,递了名贴,门房便让等着。过了好久才来回话,说府台大人有客,没空见他们。林阡陌想着难得来一趟,心知这位大人可能有意为难,递了几两银子过去,陪笑着对门房说:“我们就在这儿等着,麻烦这位大哥,等客人走了再帮我们通传一声。”
门房收了银子,缩进袖中,见林阡陌是个识趣的,出手也大方,脸色稍微好些了,说道:“侯着吧,我再去看看,请刘管家帮忙通传一声,看老爷可能抽得空见你们。”
“多谢大哥。”林阡陌道。
等了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出来了,门房嘴在他身边,陪着笑脸,想必那就是门房口中的刘管家了。林阡陌上前拱手道:“刘管家,在下等人不日将进京应试,特来与恩师告别,不知府台大人可有空闲见我等?”说话间自袖中掏出约五两银的利是,放到那管家手中,“一点小意思,给刘管家买茶喝。”
银子起了作用,刘管家挥了挥手,招呼道:“随我来吧。”几个人跺了跺僵直的脚,跟着进了府台大人的院子。这位大人很会享受,住的是自家买的私院,并非衙门提供的,所以整个院子很是气派,花木扶疏,曲径回廊,绕了好久才见着屋子。刘管家将几人安排进一间偏厅坐着,便去向府台大人回话了,偏厅里有两个小厮侍侯着,还烧了碳盆,比外边暖和多了。
严琳儿哈了哈气,悄声问道:“阡陌,你说这次能成吗?今年的天气冷得早,我看最近就要下雪了,若是不早些走,路上可真是受罪了,京城离这里可是有好几天的路程呢。”
“不知道,但愿能成。”林阡陌说道,她的心里也没有底。
等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刘管家终于回来了,众人欣喜地站起来,只听他面带笑容说道:“我说了好多好话,大人终于肯拔冗见尔等一面,随我来吧。”
“多谢刘管家!”林阡陌等拱手谢道,随他走到正堂,府台大人正坐在厅上,表情严肃。林阡陌等人见了礼,他也不说请坐,于是几个人就这么傻乎乎地站着,低垂着眼看向坐得稳当当的府台大人。
“你们谁是林阡陌?”府台大人问道。虽说林阡陌是经算科第一名,但在这位大人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文科学子前二十名可能他都记得,其他科的,他也就记得医科的,毕竟看病时用得着,别的么,好像与他无关,也就没放在心上。
“回大人,小女子便是。”林阡陌朗声应道。
府台大人的眼光落在她的脸上。这女子看着也并不出众嘛,怎么外面将她吹得跟有三头六臂似的?张芸因着长辈的关系,经常出入府台大人家,林阡陌的事这位大人多多少少听过一些,当然好的不多坏的多。他心道你个学算术的,没事多拨拨算盘珠子,闹什么妖蛾子,搞得文科一众学子当她能人似的,他还就不信了,一个学经算的,能有多大学问,便有心要考较一番,也好灭灭林阡陌的威风,以正声名,否则岂不是坏了仕林风气!
“听说你文采不错,本官今日就考考你,如果你能答出来,就给你们签了这书函,你们也好早日进京,如若答不上来,就乖乖再等两月吧!”
乖乖!这不是有意为难么?再等上一个月,岂不是比其他人还要晚上月余,正是最冷的时候,岂不所有时间都花在路上了!王谦益等人面面相觑,甚至有人开始后悔跟着来这趟了,若是不来,还可与其他学子一同按正常时间出发,这一来,若是林阡陌过不了关,岂不是连累了大家!
严琳儿生怕林阡陌应下来,却又不敢出声提点,要知道这位府台大人,可是正经的三榜出身,大正三年皇上钦点的探花郎,又在翰林院修过史编过志,乃是当代文坛才俊,林阡陌在学生中是拔尖的,可是碰上这么一位老辣椒,如何斗得过他!
她在那里暗自着急,林阡陌已经出声:“承蒙老大人教诲,学生应承就是,还请大人手下留情。”
林阡陌知道,这位大人对她有成见,以前不是没有人提前走过,尤其是家在京中回到原籍考试的那些公子小姐,也没见谁拦过,轻松就放行了,他们偏生受到拦阻,定是眼前这位故意为之,所以她退让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赌上一把。
经过秦楼的培训,林阡陌早不复以往的怯懦,信心大增,就让她检验一回秦楼所称的天下第一是否名符其实,再不济她还有暗招,表面上说得和气,心中却是毫不客气地冷笑:我就不信用五千年的文化精华,压不死你这老不休!
谁杀谁的锐气
府台大人面含微笑:“如此甚好,本官就出几个对子,考考你!”这位大人姓裘,最擅长的就是对对子,在他心里,一个经算科的小姑娘,最多也就能勉强应对罢了,不出三个对子,就能挫了她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