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悠扬,奏的一曲《贺新郎》,倒也应景,林阡陌喜不自胜,携手新郎下了马车,向无暇与蓝轩表示谢意。
“无遐与蓝轩闻知便来相贺,我们两大教坊司准备免费在定河村上演三天新戏《醉西厢》,庆贺苏老板、沈老板与林姑娘大婚。”无暇笑道。
“如此一来,我这场婚礼可就热闹了,多谢两位想得周到。”林阡陌也不客气,能让乡亲们娱乐一下,也是好事。
蓝轩的眼扫过苏沈二人,看着那一身灿若流霞的吉服,掠过一丝艳羡。再去瞧林阡陌,她的眼里唯有她的新郎,旁人如何,并不曾在意。
随后拜林家祠堂,在莫老爷的安排下,元大人充当了苏三的娘家人,沈大人当然代表他沈家了,在列祖列宗面前,男女双方交换了婚书。沈大人那份当然是新写的,幸好傅家还没倒垃圾,傅映登与几个小厮找了半天,才将被她撕碎的婚书集齐拼好,照着上面抄了下来,重新制了新的。苏三的是早就定下的,一应手续齐全,只是男女双方的拿出来交换了一下,沈家的却还要重新签名,林阡陌接过,只是微微诧异了一下,便笑着签了。沈大人脸色微红,也接过婚书上签名盖印,媒人那一栏,当仁不让依旧是莫老爷。沈慎燚见一切尘埃落定,看着母亲,眼中不禁涌起了泪花。
“从今后,你就是林家的人了,要听妻主的话,孝顺岳父母…”沈大人看着俊逸的儿子,心中有些失落。她还在暗自念叨,这林阡陌还真是有福气,竟然娶了那苏美男,还搭上自家的儿子。
“多谢娘亲教诲,儿子谨记,不会丢沈家的脸。”沈慎燚虽眼中含泪,内心却是欣喜若狂,从这一刻起,再无人能将他与陌儿分开。
本来对拜林家祠堂,林大娘还有所顾忌,征询意见时阡陌却稳了她的心。“娘,我爹爹必不会在意这些,只要我们兄妹活着,姓什么他都不会计较的,是你养大了我们,我们就是林家的儿女。”她说道。林盏来历不明,既然她抛弃了一切,一心一意跟着何殷棠,颠沛流离也不在意,想来她也是赞同夫君的,何况都姓林,八百年前没准是一家,林阡陌才不管那么多。
林大娘却是感动莫名,嘴唇哆嗦着,在父母灵前连连祷告,深以为慰,她没有白养这对儿女。
宾客满棚,林阡陌在县学的同窗也来了不少,经算科的更是全部出动,严文修、严琳儿兄妹竟然也来了,点头冲着林阡陌微笑,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他们本来没什么恩怨,不过一个赌约,有输有赢,林阡陌上前致谢。她今日举止大方,神采飞扬,那轻罗缎上身,美貌一下增添了三分,自她病后,同窗儿郎们久不见她,此时一见,只觉得她似重生的凤凰,人还是那个人,整体给人的感觉却是不同了,似乎不止变美了,还多了几分成熟。其实这都是秦楼调理得好,她的身体变好了,身体一好,人就精神了,人精神了,气质便出来了。
“阡陌,好福气啊,一娶就是两位,两位夫郎都如此出色!”经算科的王谦益笑道。
“不是我自夸,他们不止相貌出众,文采更是一流,青衣坊的曲,外间传是由我所写,其实大多出自苏郎之手,而沈郎书画乃是一绝,四年前的金陵十二君甄选,他名列第二。”林阡陌骄傲地说道。沈慎燚因是离家借住,一向低调,其实浦城人知道他是金陵十二君的仅限于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他人并不清楚,一听这话县学的同窗们轰动起来,嚷嚷着要向见新郎。林阡陌遂招呼二位郎君过来,向大家敬酒。
苏沈二人出现,言谈举止俱有大家风范,引来一阵惊叹。严琳儿一双眼在三人身上滴溜溜转个不停,末了向林阡陌敬酒一杯,说道:“我以前很不服你,不过看到你这两位夫郎,严琳儿不得不佩服了,能让这么两位出众男子心甘情愿意共侍一妻,林阡陌,你实在了得!”她竖了竖大拇指,轻声道:“以前的事,对不起!我表姐本也是要来的,她拉不下这个脸,怕你不欢迎。”
林阡陌拍了拍她的肩,笑道:“大家都是同窗好友,少年轻狂,谁没有过,当年我不也败于你之手?之前阡陌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她是衷心地高兴,与严琳儿他们能搞好关系其实最好不过,在县学毕竟多数人是看张严两位的风头行事,鉴于彼此间的恩恩怨怨,林阡陌难免被孤立,能和解最好不过。其实都是少年人,说开了便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张芸心中有些不爽,须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出了浦城,放眼天下,不见得她能永远是第一,这一点她想想估计也明白了。
林阡陌还算有些遗憾,张芸没出现,韩家的小子自然也不会来,她其实倒想看看若是张芸来了,那小子会不会跟着来,他一向与人家形影不离的。韩筝若是来看看,可能以后就不会用那种防备的眼光看她的。我的郎君,比你韩筝出色太多!如今就算你赶着姑奶奶跑,咱也要不起你这尊大神了。
邱大人峨冠博带,一身二品大员的官衣,坐在首座,与林大娘夫妻一起接受了新人参拜。林阡陌的同窗们看到邱大人的出现,又是激动了一阵,谁也没想到被元大人以补缺安□县学的乡下丫头,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不仅自家功夫过硬,还有这么大个后台,别说进县学,有个二品大员的亲戚,就是进州学也不过一句话的事。更有那仔细些的,看到了邱大人腰带上的特殊纹饰,内心惊叹不已,这位大人不仅是外官,原来也是内廷之人。内廷男子是什么人?那当然是皇上的枕边人!这一下对林阡陌更是小心,原来她的身后有皇家,可人家从未表现出来过,严琳儿与哥哥对看一眼,想起自己以前的行径,不禁面红耳热。原来林阡陌不是没有来头的人,人家是不屑张扬。
大喜的日子,不能不喝酒,但也不能喝醉,有好兄弟元修尛、好姐妹秋霁挡在前面,再加上对那后台人物的敬畏,林阡陌没有被灌醉。邱大人体贴新人,宴席还未散,便让她下去了,大官家发话,谁敢不从,无人提出异议,于是前院还在杯盘交错,林阡陌已经去到了安静的后院。
两位新郎官敬了客人酒后,便先一步被送回新房,林阡陌走到新房处,脚步放缓,两间房,两个人,可她只有一个,怎么分?
“阡陌,赶紧吧,新郎官定然等急了,还得喝合欢酒呢。”同行的本家大娘催促道。
林阡陌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苏三静坐在窗边,见她进来,笑着抬起头,一双眼睛似天边新月,温暖的光辉落在她的身上。林阡陌的心平静下来,微笑着上前,与他把盏交相共饮。因有外人在,两人并没说些什么,只目光在静静流转,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去吧,慎燚还等着你。”见林阡陌流连着不想离开,苏三轻道。
“那你先吃歇着,我一会儿就过来。”林阡陌出去。
推开另一间门,沈慎燚坐在床沿,火辣辣地盯着她,那目光似要将她烧灼,引得她心中狂跳。
一样地喝了交杯酒,仪式完成了,喜娘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体贴地为两人带上房门。
“累不累?”沈慎燚轻声问道,手放在林阡陌头上,轻轻地按着。
她闭上眼,靠在他的怀中,趁着这个当口心电千回百转,想着该如何对他说。不过一会儿功夫,那只按捏的手已经不老实了,向她的腰间探去,耳鬓厮磨,沈慎燚止不住心猿意马,好不容易嫁得有情人,今日是自己的洞房花烛,他可以不用再忍。看着怀里轻闭双眸的女子,他心中一片温暖,因喝了酒,那双颊艳若桃花,说不出的娇艳可爱,正合了她桃花状元之名。
林阡陌却突然睁开了眼,握住了他不安份的手,艰难地开口:“慎燚,你听我说。苏三,他…他还在那边等着我。”
“今晚你要歇在他那里?他让你去的?”沈慎燚的一腔热情瞬时被浇灭。
“不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什么也不说,你便心痛了?”沈慎燚有些气闷,“可是我呢?我等了这么久,你又将我致于何地?新婚之夜,你让我独守空房?”
“这个…同时娶你们两个,总得有一个受点委屈,明日,明日我再补上咱们的洞房花烛,好不好?”烛光下,林阡陌一双眼似带着氤氲水汽,祈求地看着他。
其实沈慎燚不是不知好歹,本来他就想过,苏三比他年长,这门婚事又多亏他相助,应该让着些,他只是想和林阡陌温存一会儿,便叫她去那边,可是这话由自己说出来与由她说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这让他觉得在林阡陌心中,苏三要比自己来得重要,心中便觉不快,他又纠结起以前那个问题来,若不是为了责任,林阡陌是不是不会娶自己?
“你去吧,你是一家之主,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沈慎燚说道,言辞有些清冷。
林阡陌察觉到他有些不快,只得坐在床沿,搂住他的颈项,温柔地吻了一会儿,轻声道:“慎燚最好了,你也累了一天,早些休息才是。”这一吻上去,沈慎燚的脸色似乎好看了一些。
她退了出来,转而来到苏三的房间,推了推,门却从里面扣上了。
“我累了,先睡下了,陌儿,你就歇在慎燚那边吧。”
苏三啊苏三,你为什么时时刻刻都为着我考虑!他越是如此,林阡陌越觉得对不起他,拍了拍门,她说道:“我与慎燚说过了,今晚就歇在你这边,开门吧。”
“我乏了,不想起身,陌儿,你还是过去吧,明日再来这这里也一样。”苏三却一再坚持,任林阡陌如何拍门,他再未开口。她不敢拍得太响,心动了旁人,只得怏怏回转身,又来到沈慎燚的屋子,谁料这一个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动静,竟然也学着苏三关了门。
“你不是让我早早歇下么,我已经歇了,你自找睡处去。”
林阡陌傻了眼,两个新郎官都不开门,把她一个人晾在了冷冷清清的庭院中。
夜风轻敲窗棂,不时发出几声轻响,依照规矩,新房的红烛是不能灭的,要一夜烧到天亮,透过纸糊的窗,她能看到房中的红光。外面的丝竹声依旧,喧闹声如常,人人只道这会儿新婚夫妻正自缠绵,却不知林阡陌独立庭中,正自苦笑。她挠了挠头,心想自己这招真是白痴,同时娶两个,还真是无法兼顾。老树上响起“呱”地一声鸟叫,似在嘲笑她,她捡起一颗石子丢了上去,扑楞楞飞起一只大鸟,呱呱叫着冲向夜空。她从袖中找出一方白绢,铺在院中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点绛唇
林阡陌喝了酒,脸红扑扑的,有人喝酒是先有感觉,再喝反倒没事了,她却不同,先喝时不觉得,后面酒劲才慢慢上来,这会儿觉得肩头麻酥酥的,酸酸胀胀,头变得沉重起来。
现在已是夏天,天气燥热,虽说定河村依山傍水,建在高处,比县城凉爽得多,但毕竟还是热天,幸好穿的是轻罗缎,身上没觉得什么,不过额上、鼻尖上仍旧冒出了细细的汗。两夫君不让进门,她正好在外面乘乘凉,再想想下一步要怎么做。
她欠苏三一个洞房花烛,她一直记得,这是他最后一次嫁人,这是他的承诺,亦是她的承诺,相伴一生,不离不弃。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嫁人,在这之前,他从未真正嫁过,一次是像货物一样给人送了出去,喜堂的影子都没见到,一次则是跟一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拜了堂,一夜红烛高烧,独自空坐到天明。所以她今晚只有让沈慎燚委屈点,说到底今天的状况也是沈家拖出来的,她已经让苏三等太久了,不想再让他等下去。他一心一意盼着与她的洞房花烛,为着让沈慎燚,才将婚期一拖再拖,按通婚书签印的日子,苏三才是她的第一正夫,是他将这一切让给了沈慎燚。林阡陌之所以决定同一日娶他们,其实也是不想分个前后出来,在她想来,既然都这样了,两个人都是她的郎君,不可能厚此薄彼。
时间慢慢过去,她听到身后的屋中传出一声轻响,回过头去,窗前烛火摇曳,晃得树影婆娑,那扇微启的窗飞快地在她面前阖上。微微一笑,她就知道沈慎燚只是在赌气。苏三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她轻轻叹气,走到沈慎燚房前扣响了门。
“慎燚,我口渴。”里边没回音,她也不动,就这么站在门前,僵持了一会儿,终是沈慎燚先忍不住打开了门。他衣裳穿得整整齐齐,根本未曾睡过,倒了一杯茶给她,他没再开口赶人。
林阡陌是真的渴了,将一杯茶水一口喝完,在桌前坐下,揉了揉眉心。“你是在怪我吗?怪我今日不陪在你身边,却要到隔壁去?”
“我哪里敢怪你!”沈慎燚闷着声气说道,将脸别开,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苏三不开门放林阡陌进去,将人往这边赶,他岂有不知此举是在成全他二人,但这更让他难过,什么都是让的,正因为苏三在阡陌心中更重一头,她知道,他也知道,所以好脾气的苏三才会让着他。
林阡陌手垂下,转去拽他的衣袖,却在袖口摸到了一点润湿,她的心轻轻抽了一下,手指就停留在那处,今日大喜的日子,她竟然让一个爱她的男人,流了泪!她离座起身,走出了房门。
听着脚步声远去,沈慎燚慢慢回过头来,桌上还有半壶喜酒,他蓦然将酒壶攥在手中,也不用酒盅,壶嘴对着自个儿就灌了一大口,而后扑倒在桌上,低笑出声:“沈慎燚啊沈慎燚,你怎么还不知足?你太贪心了!”他记得有一次听阡陌与无暇谈剧目,说起剧中人的感情,她曾说过,谁先动情谁就输了。他与她之间,正是他先动了情,他借醉酒与她成就一夜姻缘时,就该知道强求的东西长久不了。一边笑,泪水一边涌出来,打湿了他才擦干的脸。
他想心事太投入,以至于林阡陌端着水小心翼翼地进来时,他竟然示所觉。直到她轻声的呼唤响起在耳边,他才一脸愕然地抬起头,狼狈地用衣袖擦拭着脸。
一阵哗哗水响,带着凉意的手巾覆在了他脸上,他伸手去拿,林阡陌的声音响起,轻轻地,水一般温柔。“别动,我来。”一只手带着凉意,放在他的腮边,一只手轻柔地帮他擦干净脸。将手巾浸在铜盆中,再绞干来,又一次覆在他的脸上,她擦得很慢,动作很轻,眼神专注地盯着他,沈慎燚在她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
原来她出去,是打水给他洗脸!他还以为自己脾气不好,惹怒了她。“陌儿…”他呢喃出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林阡陌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嘴唇,摇了摇头。
“慎燚,不用说什么,今日之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忽略了你的感受。可是我想要你听我说完,我知道,也许你心里怪我,把苏三看得比你重,说实话,开始确实是这样,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人,大多数人也许不理解,可我真的想过,一辈子,就只守着一个男人,他眼里只有我,我眼里只有他,就这么过一生。奈何这样简单的想法,却为律法所不容,就算我只爱一个人,也不得不被迫纳侍,纳了侍若是冷落一旁,便也是毁了人家的一生,我做不出来。
“所幸我先遇到了苏三,他经历过很多苦,对世事早已看淡,如果不是我去拨动他的心弦,这辈子他就准备这么过了,是我招惹了他,我承诺过此生不会负他。你可能不知道,我曾与韩筝订过亲,去年知晓此事,上门到韩家认亲,他家却嫌我贫苦,将我打了出来,我身子本就弱,谁也不知道那一顿打不止让我差点没了命,还因一棍击在头部,前事尽忘,命悬一线之际,围观路人颇多,却未曾有人伸出援手,我睁眼时,看到了苏三,他留下了一锭银子给林二,靠着这锭银子请了大夫抓药服下,我才活了下来。”
“陌儿!”沈慎燚瞪大了眼,伸手摸向林阡陌的头部,一阵后怕。
她安慰地将他的手住,贴在腮边:“现在没事了!为了怕父母担心,我没有将失忆的事告诉过任何人。哥哥为了筹钱给我治病,嫁予他人为侍,他对那人毫无感情,却为了我牺牲自己;爹娘和弟弟们为了给我治病,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全家人只能喝稀粥,弟弟们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却只能喝一顿,小四七岁了,可你看他的个头,只和四岁的瑞儿差不多…全家人的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救醒的林阡陌其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还好苏三给的银子足有五两之多,慢慢将养着,我也恢复了一部分记忆,所以你该明白为什么我要向你请教绘画、书法、诗书时,有些问题显得很可笑,原本我该懂得的,可是我忘了大部分。也许头脑一边被打坏了,一边却开了窍,我的记性力却变得出奇地好,为了父母的期许,我不停地读书,同时一边找工做,以减轻家中负担,我肩不能担,手不能提,学问也不精,没人愿意请我。这时候又是苏三,他收留了我。”
沈慎燚心疼了,甚至对她所说的一些对不上的细节也没在意,有疑点之处也没追究,因为她说得这样真执,这样动情,由不得他不信。也许真是上天可怜她,让她后来变得那么聪明,有了很多的奇思妙想。
她说的这些,他身在富贵之家,从来未曾经历过,将她拉进怀中,他说道:“陌儿,别说了,那些不开心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明白,所以你对苏三存着一份感激,你的命是他救的,若不是他,我也遇不到你,我应该感激他才是,不应该和他争宠。”
林阡陌却缓缓摇了摇头:“不,你错了。我给你讲这些,不是说要你看在苏三救过我的份上,让着他,而是想告诉你,比起苏三受过的苦,我受的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
接下来她将苏三的过去一一道来,沈慎燚听着,面色渐渐凝重,苏三的过去,他听到的和林阡陌口中说出的完全不同,坊间传闻将他贬得很不值,林阡陌也曾对他说过一些,可是只是皮毛,没有这次这么详细,事情牵涉皇家体面,林阡陌也不敢说给他知道,只不过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今天所说的,才是最真实版的苏三记。
“世间竟然有如此狠毒的男子,苏大哥他…他这辈子真是太苦了!那些人还把一切都推在他身上。”听完整个故事,沈慎燚不由得愤然出声,想到了自身,虽说是庶出,但因母亲对父亲向来疼爱,对他一向宠爱,除了在嫡出的兄弟姐妹面前受些闲气,别的倒也没什么,若是换作是他,只怕连活下来的勇气都没了,从这点看来,苏三比他坚强。
“慎燚,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所以我什么也不瞒你,我与你有了肌肤之亲,我们还曾孕育过一个孩子,虽说他没来及到这世上看一眼,但确实存在过,你我志趣相投,我对你的喜欢其实并不少,如果先遇见的是你,我也一定会爱上,只是先遇的是苏三,有了对他的许诺与责任,再加上你的身份摆在那里,所以我不敢有奢求,只能将你当朋友。可是上天注定你我要结一段缘,你那么好,那么高高在上,没想到你会对我有情,我们两个也经历了许多事,现在你凭心而论,我不爱你吗?写给你的诗句,句句发自内心,对你与对苏三,在我心中是一样的。他其实从来未曾真正有过洞房花烛,一直渴望着自己能有一场真正的婚礼,为了能圆这个梦,我们两人独处这么久,他从未越雷池半步,所以今晚我不忍、不愿、不能让他独守空房,所以只好委屈你,在我心中,墨宝斋的那一夜,就是你我的洞房花烛,我俩的洞房花烛既然提前了,苏三的洞房花烛我不想再推后,你能理解我么?如果你不愿意,我今晚就呆在你身边,苏三那里,他本就让我过来的,必然不会介怀,没有圆他的梦,只能怨我做事欠考虑,倒害得你心里不好受。”
沈慎燚并非不明事理的人,听到苏三与林阡陌竟然还未有过肌肤之亲,心下惭愧,对他更是多了一丝敬意,若不是之前他被关禁闭,之后林阡陌身子有恙,他根本把持不住,只怕早与她纠缠不知多少次。就算是苏三让的又如何,他不是因为他沈慎燚,而是因为他在乎阡陌,阡陌若是不喜欢他,苏三也没必要这么做。他想明白了,心情也就不再郁闷,私心里更想着若今晚她留下了,将来对苏三的欠疚更多,岂不是更要对他好些,索性大方点,她还能念着自己的好,以林阡陌的性子,将来必会以更多的爱来回报他,何况苏三能为了阡陌做到这一步,皆是因为他爱她太深,他对阡陌的爱不比苏三的少,苏三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他不让阡陌为难,处处为她着想,他也能够!
“你去吧,陌儿,我原本也是想你去苏大哥房里,只是你先说出来,我心里才不高兴,故意和你赌气的,现在我明白了一切,我不会吃醋,你应该过去,好好陪他!”
“可是…他关了门不让我进去,他性子执拗,决定了的事不会轻易改变,这门啊,难以叫开了!”林阡陌愁锁双眉,轻轻摇了摇头,她已经做了准备,不行就只有在苏三门口守一夜了。
“他不会真睡着的,肯定和我一样,没准儿凑在窗下听着外面的动静呢,”沈慎燚狡黠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为夫这里有一计,肯定让苏大哥心甘情愿开门放你进去,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林阡陌见他眼波流转,俊脸微倾,带着丝挑逗看着自己,也是颇为心动,凑上前去,便勾住了他的颈,拉低头,将唇印在他翘起的唇上,还坏心眼的伸舌,沿着唇线细细勾描一番,轻念道:“檀香两瓣,送与郎君尝个鲜。”沈慎燚哪禁得如此引逗,狠狠地将她箍在怀中,化被动为主动,林阡陌很快全身酥软,整个人无力地靠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