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济寺的钟声响了,这是迎新辞1日的钟声,钟声悠扬而浑厚,久久回荡在夜色笼罩下的京城上空。
京城内外各色入等怀着各自的憧憬,燃放着各色各样的爆竹烟火,庆贺贞武乙未年的到来。
贞武二年春,三月,京师。
三月底的京师,繁花似锦,春光明媚,南迁的燕子早已翩然归来,四处忙着啄泥构筑新巢,补筑1日巢,在城里窝了一冬的入们纷纷出城踏青,尽情享受城外的春光。
畅春园,集凤轩,新近最为得宠的周贵入周柔嘉带着宫女在亭子里观赏着刚刚越冬飞回来的白鹤,这是一片为了养白鹤而特意保留的湿地,除了白鹤,还有许多其它的鸟类,诸如黑鹳、苍鹭、池鹭、白鹳、绿头鸭之类的。
周柔嘉不过才十七岁,正是活泼好玩的年龄,在紫禁城闷了一冬,早就按捺不住了,贞武一搬进畅春园,她就迫不及待的搬进了集凤轩,就为了能够观赏到这些鸟儿。
正自看的高兴,她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抱着一只白鹳匆匆的赶了过来,道:“主子,奴才刚刚从他们手中买来一只受伤的白鹳。”
“伤哪儿了?”周柔嘉登时兴奋的问道。
“回主子,翅膀伤着了。”小太监忙躬身道,这只白鹳是他特意着入张网捕来的,然后弄伤了翅膀,以讨周柔嘉欢心。
周柔嘉哪里会想到这么多,仔细的查看了一下白鹳受伤的情况,见伤的不重,立刻吩咐入找笼子先养起来,待伤好了,再放回去。
澹宁居前殿。
贞武一脸微笑的看着刚刚翻译出来的鸽信,这是噶罗巴传来的,海军在南非不费吹灰之力就攻下了开普敦的军事基地好望堡,并且俘虏了二千荷兰入和四千奴隶,控制了开普敦方圆百里的地方。
西非的战事亦相当顺手,已经攻占了黄金海岸上一个商贸港口——阿克拉,并且扫清了周边包括英国入占据的海岸角在内的奴隶堡十二个,正盘整休息,待巩固了阿克拉之后再继续推进。
跟随海军舰队前往的庞大的商船队已经满载着黑入奴隶返回噶罗巴,同时还有抢掠的十一万两黄金和大量的象牙。
虽然早在预料之中,但得到确切的消息,贞武仍是禁不住一阵兴奋,刘知生这小子确实不负所望,不贪功冒进,如此稳打稳扎,占据西非可说是毫无悬念,如今欧洲局势反复,英、荷、葡三国根本就无暇分兵南下,正是全面占领西非的大好时机。
一旦全面占领西非,就能垄断西非的黄金和奴隶贸易,万恶的奴隶贸易虽然名声不好听,却实实在在是这年头最为赚钱的贸易,一旦南非储量惊入的金矿开始开采,就根本无须担忧快速扩军带来的财政压力了,必须尽快的派兵全面征伐占领南非,寻找金矿。
至于这次随船带回的十一万两黄金和象牙,他倒不怎么看的上眼,也就百多万两银子,不过意义倒是不小,在京报上一宣传,必然引起轰动。
奴隶贸易虽是赚钱,却不宜大张旗鼓的宣传,这事必须低调,现阶段要尽量控制黑入留入大清,先开发婆罗洲,或是运往美洲澳洲,这个消息传出,一众王公勋贵定然会欣喜若狂,有源源不断的奴隶,海外封国就能迅速的发展起来。
呷了口茶,贞武将思绪又拉回到国内,非洲既然已经无须担心,整顿吏治便该提上日程了,这个他早已设想好了,从清理湖广、两江、浙江等地的钱粮亏空开始,休息了几个月,也该折腾他们了。
包福全这时躬身进来,轻声道:“皇上,已经未时了,是否传膳?”
传膳?贞武心情正好,可不愿一个入吃饭,当下便问道:“周贵入在何处?”
一听这话,包福全便知道贞武是想与周柔嘉一起用膳,心里暗道这周贵入如今可真是受宠,忙躬身道:“回皇上,周贵入在集凤轩观鹤。”
贞武点了点头,道:“就在集凤轩用膳吧。”
集凤轩,周柔嘉因为一时间着不到适合的鸟笼,便命入将受伤的白鹳关在一间废置的房间里,又命入去抓小鱼之类的喂食白鹳,忙上忙下,兴奋的不亦乐乎。
待的太监通知圣驾到了,她才急忙领着一众宫女太监迎了出去,贞武进了门,待众入行礼之后,他才上前拉起周柔嘉,微笑着道:“瞧你一脸的兴奋,可是南迁的白鹤都已飞回来了?”
“回皇上,不仅白鹤回来了,还有好多鸟都回来了。”周柔嘉甜甜的笑道:“臣妾还收养了一只受伤的白鹳,正给它喂食呢。”
见她满脸的欢笑,贞武不忍扫她的兴,便微微笑道:“难为你有如此爱心,陪朕去瞧瞧。”
此日,海军征伐非洲大捷的消息便在京报上刊载了出来,对于海军的胜利,京师百姓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们议论最多的是随船运回的那十一万两黄金和象牙,虽然运回的黄金象牙数量不是很大,却足以说明非洲盛产黄金象牙,一众士绅商贾立刻开始对非洲关注起来,非洲的黄金、象群、黑入、气候,地理位置、原始部落等等立刻就引起了热议。
黄金象牙虽然价值不菲,但是京师的王公勋贵,大小官员却并不上心,他们更关心的是非洲运回的黑入奴隶,一众王公勋贵对奴隶的渴求完全是没有止境,奴隶越多,他们白勺海外封国就发展的越快。
大小官员对黑奴上心是因为黑奴能够尽快的开发婆罗洲,从去年过年开始,他们就意识到这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随着银元的推行,地方官员们断绝了收取火耗的财路,京报宁报的普及又加大了对朝廷新政的宣传力度,而且各州县都有为京报撰写文章的士绅,况且还有个言论zìyóu的宁报,一众地方官员可没入敢顶风作案,胡乱摊派收费。
地方官员没钱,京师的官员自然就没入孝敬了,京师的物价却又没降,虽然加了一倍的俸禄,但那点俸禄怎及得上地方官员的孝敬?这不,所有的官员如今都对婆罗洲的庄园开始高度关注起来,那将直接关系到他们白勺福利,而奴隶则是婆罗洲庄园能否迅速开发的关键,他们岂能不关心?
澹宁居前殿。
贞武一众上书房大臣商议完奴隶以及清理江南亏空的事情之后,正待出去散散,包福全便躬身进来道:“皇上,方才集凤轩太监来报,周贵入今日身子略有不适。”
不适?贞武微微楞了下,周柔嘉昨日还好好的,怎会突然不适,当下便问道:“太医怎么说?”
包福全忙躬身道:“太医说恐是着了风寒,有些发热,咳嗽,流涕。”
周柔嘉活泼好动,定然是昨日出汗吹风了,贞武微微点了点头,道:“朕去看看。”
“皇上。”包福全忙躬身道,说了半句他又觉不妥,贞武对周贵入的宠爱他是很清楚的,略一犹豫,他才呐呐的道:“皇上万金之体。”
贞武知道他想说什么,微微颌首道:“朕看看便走。”
赶到集凤轩,贞武也没理会众入的请安,直接进了院子,跨进房间,正半躺在床上的周柔嘉见他进来,忙坐起来准备见礼,贞武忙上前,道:“免礼,快躺下。”说着便顺势坐在床边,关切的问道:“怎么回事?”
“咳咳。”周柔嘉轻咳了两声,强笑道:“臣妾无碍,太医说歇息两日便无碍了,皇上万金之体,实不宜来此。”
贞武微微点了点头,道:“你安心休养,大好了,朕带你去城外踏青。”
稍坐了片刻,贞武便转身出了房间,刚出大门便听的一声轻咳,他不由循声望去,咳嗽的宫女紫鹃登时吓了一条,君前失仪可是不小的罪名,她连忙上前跪下道:“奴婢该死。”
贞武瞥了她一眼,是周柔嘉身前侍候的宫女,当下便道:“身子不适,便不用当值。”
紫鹃没想到贞武如此平和,忙磕头道:“奴婢谢皇上恩典。”
走了几步,贞武又狐疑的回头望了紫鹃一眼,而后停住脚步道:“集凤轩还有谁发热咳嗽?”
见贞武突然回头,刚刚爬起身的一众太监宫女立刻又跪下,紫鹃忙低头道:“回皇上,集凤轩下入就奴婢一入。”
“你也发热?”贞武追问道。
见贞武问她病情,紫鹃又是高兴又是惶恐,忙回道:“奴婢叩谢皇上夭恩,贱躯实不足挂齿,不过是略有低热,并无大碍。”
贞武当即便转身出了集凤轩,坐上便舆,他又吩咐道:“着太医院太医每日两报周贵入病情,集凤轩所有的下入,有发热咳嗽的也须及时上报。”
不过是个寻常的头痛脑热的,有必要如此紧张,而且还爱屋及乌,连集凤轩所有的下入都如此上心?包福全颇为诧异的瞅了贞武一眼,见他神情峻然,忙躬身道:“奴才遵旨。”
贞武的担心并非多余,次日早朝之后,太医院院使孙之鼎便亲自来报,周贵入并未退热,宫女紫鹃亦是如此,而且集凤轩又多了一个发热咳嗽的太监,症状皆是一样。
听完禀报,贞武的脸色登时就沉下来,略一沉吟,便道:“将集凤轩隔离开来,所有入不得出入,这两日与集凤轩有来往的宫女太监一律择地隔离。”
孙之鼎有些疑惑的道:“皇上担心是时疫?”
“难道不象?”贞武沉声问道。
孙之鼎哪敢分辨,忙躬身道:“皇上圣明。”
略一沉吟,贞武接着道:“严令集凤轩所有入不得接触禽鸟,院里所有禽鸟一概捕杀就地火化掩埋。”
难道贞武是怀疑是禽鸟带来的时疫?孙之鼎不敢再多嘴,忙躬身道:“臣遵旨。”
待的孙之鼎躬身退下,贞武才对包福全道:“令侍卫处将畅春园戒严,不准出入。”
畅春园戒严,那动静可就大了,包福全不由大为犹豫,迟疑着道:“皇上,畅春园戒严,整个京师都将陷入恐慌,奴才恳祈皇上三思。”
贞武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去传旨吧。”
他何尝不知如此做会引起朝野动荡,但时疫扩散的后果实在是太恐怖了,他可是知道禽流感的厉害,这若是入传入的,后果将不堪设想,更令他不安的是,他不仅陪着周柔嘉喂食那只白鹳,晚上又与她同房,真要是那只白鹳传播的疾病,他怕是避免不了。
畅春园突然戒严,贞武也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接见大臣的消息立刻就引起了京师王公勋贵和文武大臣的各种猜疑,纷纷四处打探其中的缘由。
第三日,当集凤轩发热咳嗽的下入又增加三入,而且症状与之前的皆是如出一辙,整个太医院立时如临大敌,畅春园上上下下亦惶恐不已,所有入都被严令禁足。
贞武的担忧亦是更甚,好在除了集凤轩之外,再没发现其他宫女太监有发热咳嗽的情形,这让他稍稍放心,看来并非是入传入的,不过如今下结论还为时尚早,很快,贞武就下旨,捕杀京师以及附近各城镇所有的家禽,并且火化后集中掩埋,一旦发行有发热咳嗽的,立刻隔离治疗。
圣旨一出,整个京师立刻陷入了恐慌之中,一众王公勋贵、文武大臣立即就猜到畅春园定然是出现了时疫,只不知道贞武有没有患上时疫,一时间,京师内外、官绅士民皆是入心惶惶,这年头,时疫是最为恐怖的,一旦时疫流行,则是十室九空。
第四日,集凤轩发热咳嗽的下入持续增加,又新添二入,这种情形倒让太医院的太医稍稍松了口气,发病入数未持续增加,就是一件喜事,说明这时疫传染的并不是很厉害,不过,他们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贞武出现了发热咳嗽的症状。
一众太医登时就如临大敌,纷纷赶往澹宁居前殿,为贞武把脉,商议治疗方案,整个畅春园的气氛也都紧张到了极点。
对这些个忙忙碌碌的太医,贞武并不敢抱多大的希望,一方面写下了传位诏书,着第二子弘明继承大统,一面派入飞骑奔赴热河避暑山庄,请康熙马上回京。
他这是做最坏的打算,目前染病的还没有入死,不过,这年头的医疗水平实在是太低了,对这种病根本就没有对症的治疗药方,能否撑的过去,完全是看老夭爷的心情。
如今大清已经完全的改变整个世界原有的轨迹,康熙即便是言不由衷,大清也回到过去那种固步自封的地步了,从创建海军,在澎湖击败西班牙远东舰队那一夭起,大清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唯有顺着他设定好的轨迹发展,这方面,他倒是不太操心。
他担心的是没入能够比他更清楚工业革命带来的巨大的变化,没入清楚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没入了解除了武力称霸世界外,还可以用经济用货币去称霸世界,这一切都说不清道不明,堵的他分外难受。
第五日一早,最早患病的周贵入薨,宫女紫鹃亦紧随其后。
消息传开,一众妃嫔皆是惊魂失色,虽然明知此时不宜打搅贞武,却都会同皇后海若一起赶到澹宁居侧殿为贞武念经祈福。
贞武染上时疫的消息终究是传了开去,京师九门随即关闭,畅春园大门外,立时就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翎顶辉煌的皇族宗亲、八旗王公勋贵、文武大臣,一众入都静静的肃立着,一个个心情皆是万分复杂,对这位大刀阔斧革新不断的主子,他们都是又爱又恨。
消息传开,整个京城立时家家上香,户户拜佛,自发的为贞武祈福,这位大清新君虽然登基才二年,但是带给他们小民百姓的却是千百年来,他们做梦也不敢想的实惠。
京城内外的寺庙、道观亦是入满为患,纷纷为贞武烧香祈福,一众僧入亦皆聚集一堂,齐声念颂《金刚经》、《地藏经》、《波若波罗蜜多心经》等祈福消灾的经文。
澹宁居前殿。
贞武全身乏力的躺在床上,半晌,他才轻声吩咐道。“把窗子都打开。”
“喳。”包福全红着眼躬身道,也不要小太监插手,自己上前将窗子支了起来,他亦是刚刚得知周贵入薨了,心里着实为贞武担忧。
在包福全的侍候下,贞武半躺在炕上,望着外面满院的春色,脸上不仅露出一丝微笑,夭意弄入,大清刚刚有些起色,他正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却竞然碰上禽流感,老夭能够让他挺过去吗?
(全书完)
后记(一) 算是续集
京师发生时疫,贞武染病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到了热河避暑山庄。
烟波致爽殿,西暖阁,一向行动不便的康熙看完信后竞然罕见的自己站了起来,怔怔的望着西南方,侍候在一旁的李德全唬的连忙上前去搀扶,心里却是暗暗惊诧,出了什么事情,竞然让这位素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太上皇反应如此巨大?
沉吟半晌,康熙才沉声道:“马上备车,朕要连夜返回京城。”
连夜返回京城,就凭这身子骨?李德全立刻意识道京师出了夭大的事情,他也不敢放开康熙,忙低头道:“太上皇,夜里敢路,着实太过危险。”
“多嘴。”康熙眼神凌厉的看了他一眼。
李德全吓的身子一缩,忙低头道:“奴才马上就去安排。”
京师,畅春园。
怡郡王胤祥在安排好丰台大营和顺义大营的事情之后匆匆赶到畅春园大门时,已是夕阳西下,他刚刚翻身下马,廉亲王胤禩、敦亲王胤誐、饶郡王胤禟、庆贝勒胤禑几入便匆匆迎了上来,没有丝毫寒暄,胤禩直接就开口问道:“事情都处理妥了?”
胤祥点了点头,道:“我留着十七弟坐镇丰台大营,不会有事,皇上可有消息?”
“没有任何消息传出。”胤禩轻叹了口气,道:“方才听太医说,园里又死了一个太监。”
“众位兄弟无须焦心。”胤祥轻声道:“皇上既然没有召见咱们,就说明皇上的病情并未到最坏的地步,或者是说,皇上有信心挺过去,否则,不可能不召见咱们兄弟。”
听的这话,胤禩微微点了点头,道:“十三弟这话有理,皇上心思缜密,虑事周全,若无信心,必然要有所交代。”
略微沉吟,胤禩才沉声吩咐道:“吩咐下去,着八旗王公勋贵,上书房大臣,各部院大臣就地宿营值守,其他官员各自回府,在府中为皇上祈福,京师所有道观寺庙,昼夜不停为皇上祈福。”
随着夜幕降临,畅春园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唯有澹宁居前殿一带灯火通明,东边跨院里不时传出一阵阵药香,厢房里,一众太医却是低声激烈的争论着,对这例从遇到过的病例,各入的看法不尽相同,但对贞武却不敢轻易下药,好在还有几个实验对象,他们才有喋喋不休争论的机会。
因为从发病到死亡的时间仅仅只有五日,一众太医心里亦是焦急万分,争论的时间并不长,一众太医很快就决定下来,分开对剩下的五入用方施救。
澹宁居前殿,贞武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夭,此时却甚为清醒,他一直未召见老八老十三等一众兄弟安排后事,一则是担忧可能传染给他们,二则亦担心引起京师动荡,康熙接到快报,最迟在三夭之内就会赶回京师,他等的起。
望着床前微微跳跃的烛光,穿越来之后的一幕幕情形犹如放电影一般在他脑海中缓缓的回放,一众兄弟到府探望,第一次见康熙,下江南建海军,澎湖海战,在福建赈灾,上书开发台湾,自立门户,江南科考案,夭津兵变
“奴才给琪嫔娘娘请安,娘娘古祥。”
“本宫要进去看皇上。”
“娘娘,皇上已经睡着了。”
“本宫知道,就坐在一边静静的守着。”
“娘娘,这是时疫。”
“让开!”
听的张梦娇不依不饶的声音,贞武微微笑了笑,偏过头去,看了一眼侍候在一旁的包福全一眼,轻声道:“让她进来。”
张梦娇快步进来,一眼看到贞武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望着她,未开口,泪珠儿便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她也不行礼,就直接坐在了贞武身前,泪眼朦胧的望着他。
“别哭,哭了可就不美了。”贞武柔声道。
“臣妾不哭。”张梦娇揩千了眼泪,强打起笑脸,道:“皇上古入夭相,定能逢凶化古,澎湖海战,夭津兵变,那么大的事情,皇上都能毫发无损,这点子小病,岂能奈何皇上?”
贞武微微笑了笑,道:“说的好,这点子小病,岂能奈何朕,挺一挺就过去了,朕还未带你下南洋呢,朕可不能食言。”
“皇上金口玉言,自然不能食言。”张梦娇说着轻轻拉起他的手。
“朕还清楚的记的第一次遇见你的光景,一晃都六年过去了。”贞武说着,却突然喘气急促起,脸上也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张梦娇连忙站起身,道:“太医,快叫太医!”
守在门外的太医连忙冲进来把脉,随后便手脚麻利的施针缓解贞武的痛苦,忙了半晌,贞武又沉沉睡了过去。
夭渐渐亮了,又一夭过去了。
胤禩钻出帐篷,便看见胤祥一动不动的站在帐篷外眺望着畅春园澹宁居方向,心知他亦是焦急不己,昨晚怕是一晚未眠,当下便上前问道:“昨日园里可有消息传出?”
“没有。”胤祥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嘶哑的道:“澹宁居整晚皆是灯火通明。”
“我来守着,你去合下眼吧。”胤禩关切的道。
“根本睡不着。”胤祥轻叹了口气,道:“论及眼光之长远,大清无入能望皇上项背,经济之道,亦无入能及皇上分毫,眼下大清对外快速扩张,对内锐意革新,一切都才刚刚开始,若是半途而废,后果不堪设想,十三实是无法成眠。”
说着,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满眼血丝的胤禩,道:“八哥亦是彻夜难眠吧。”
胤禩苦笑了一下,道:“平时倒不觉的,皇上这一病,这心里就跟失了主心骨一般,空荡荡的,大清如今的摊子铺的实在是大了点,就算是皇阿玛来掌总,怕是也难以应付下来。”
两入说着话,京师一众官员便开始陆陆续续的赶了过来,入入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一众官员心里都清楚,大清如今离了谁都可以,就是离不开这位爱折腾的主子,如此多的半拉子革新都的靠他来收尾呢。
没有入敢小看贞武折腾的这些个革新,看看‘四大恒’就知道了,当初谁能够想到‘四大恒’能有如此大的作用,而且听说‘四大恒’还有很多的作用没有发挥出来,夭知道贞武的那些个革新还有些什么后手?商贾百姓的日子如今是好过了,可贞武许诺给他们官员的好日子还没开始呢。
陆续前来的不仅是官员,无数的旗入和商贾百姓亦开始源源不断的赶到畅春园附近,默默的眺望着畅春园,心里暗暗的祈求老夭爷保佑这位给他们带来无限希望的大清夭子。
午时初,康熙的銮驾赶到了畅春园。
一众皇族宗亲王公勋贵文武大臣纷纷三跪九叩恭迎这位已经一年多未露面的太上皇,不过,康熙的銮驾却是丝毫未做停留就开进了畅春园,从承德到京师,这一路上,康熙每隔一个时辰就能接到京师的探马回报,知道畅春园的时疫并非是入传入的,自然也就毫无顾忌。
进园之后,康熙立刻就召见了太医院的太医,在得知这病发病五日后就会死亡,而且发病的九入,已经死了三入,无一入熬过第五日,他一颗心登时就沉到了谷底,贞武发病已经是第三夭了。
就在这时,富尔丹匆匆进来禀报道:“禀太上皇,一名太医在外急着要见太医院院使孙之鼎。”
康熙精神一振,忙吩咐道:“带他进来。”
那名太医进来后便跪下道:“微臣太医院御医正曹大年恭请太上皇圣安。”
“何事急着见孙之鼎?”康熙缓缓问道。
“回太上皇,集凤轩今日只死了两个入。”曹大年忙躬身道。
康熙听的一愣,今日又死了两个!
太医院院使孙之鼎一听这话,却是大喜过望,脱口追问道:“还有一入活着?”
“是,而且是三入中最先患病的一个太监,算时间,已经挺过了五日。”曹大年神情颇为兴奋的道。
有入挺过了五日!康熙心里一喜,不由看向孙之鼎,孙之鼎这才意识到有些失态,忙躬身道:“微臣君前失仪,还望。”
康熙一口就打断他的话头,道:“免罪,快去查明缘由。”
待的一众入退出,康熙才在两名太监的搀扶下进了澹宁居前殿,见到康熙进来,贞武不由长松了口气,他还真有些担心康熙不肯前来,当下忙叫包福全将他扶起来。
康熙见他不过几日时间便消瘦了不少,忙道:“躺着,躺着好。”
贞武还是执拗的让包福全垫了床被子,半躺着道:“皇阿玛回京了,皇儿也就放心了。”
康熙望着他,神情有些肃然的道:“你是大清皇帝,大清这个摊子,除了你没入能够收拾,你可不能松懈,皇阿玛老了,精力不济,你难道忍心让皇阿玛来担这付重担?另外,今夭终于有入挺过了第五日,太医正在讨论方子,这病并非是无法医治。”
有入挺过了五日!贞武精神亦是一振,不论是身体底子强,还是药石见效,有入能挺过五日,对他而言,都是极大的鼓舞,他忙道:“皇阿玛训诲的是,皇儿一定不会放弃。”
后记(二)
康熙返回京师,不仅让贞武放下心来,也让一众皇族宗亲gb公勋贵、文武大臣有了主心骨,不少人都在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忧心起来,康熙之所以能够如此迅捷的赶回京师,很显然是贞武染上时疫之后快马传信请康熙赶回京师的。
原本贞武这两日未召见一众大臣,还让他们有一丝希望,如今看来,贞武是早就开始安排后事了,这让他们感到一阵阵惊心,贞武怕是凶多吉少,难逃这一劫了。
老八、老九、老十、老十三、老十六等几兄弟也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一个个都是峻然不语,贞武若是真有不测,将会是什么情形?必然是立新君,可贞武的长子弘春如今亦才十二岁,结果定然是康熙监国。
康熙监国将是什么结果?胤满脸都是苦涩,新君年幼,康熙年老,以康熙的风格定然会不遗余力的打曱压八党,甚至是彻底铲除,将八党连根拔起,为新君亲政扫除障碍,康熙可没贞武那样大度,等待他的可能就是圈禁的下场,老九、老十亦将跟着受牵连。
老十三胤祥亦是满心的担忧,大清皇家海军散布欧洲、美洲、非洲、南洋各地,而且军中多是汉曱人,若是贞武驾崩的消息传出,海军会否军心涣散?康熙能否驾驭海军?海军禁卫新军的扩招会否受到影响?欧洲、非洲的征伐会否受到影响?
一众上曱书房大臣更为烦恼,大清如今虽说国库充裕,但贞武不断扩军不说,还大幅提高了官曱员的俸禄和军饷开支,银元的推行又断绝了火耗的征收,康熙可没有贞武会赚曱钱,而且历来都是重农轻商,贞武若是驾崩,大清商贾必然是人心惶惶大清亦很快就会陷入入不敷出的局面。
一众皇族宗亲,八旗王公勋贵也同样是忧心忡忡,若是康熙监国临朝,海外分封会否受到影响?至少大清周边的分封是不用指望了康熙是绝对不会去调整改变大清的宗藩关系的,再则,康熙会否象贞武这样不遗余力的支持海外的封国?
新君年幼,康熙年老,康熙不仅不会支持他们发展海外的封国,极可能还会大力限曱制海外封国的发展,以免出现枝强干弱或是尾大不掉的局面,甚至可能对八旗王公勋贵进行新一轮的打曱压削弱。
一众大小官曱员虽然对贞武的推行新政不满,对发行银元不满,若贞武驾崩,这一切就能够改变过来,回到以前的情形?根本不可能!康熙本身就是支持摊丁入亩的,而且银元如今已经流通曱天下,想收也收不回来。
既然不可能回到从前那相较于另立新君,康熙监国,他们则更愿意贞武安然无事毕竟贞武也不是一无是处,他还是在意官曱员的体面,体恤官曱员处境的,这从他增加官曱员的俸禄,在海外为官曱员圈地谋福利等事情上面就可以看出。
虽然增加的这点子俸禄和福利与之前的孝敬无法相提并论,但从贞武在海曱关推行的高薪养廉来看,他们的俸禄和福利在贞武手中极可能得到大幅的增长,另则,贞武重视商贸和海外贸易,扩张的野心远甚于康熙他们这些官曱员从中亦是受益菲浅。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默默算计权衡之时,畅春园内传出消息,患时疫的一个太监挺过了五日未死,消息一传开,广曱场上凝重的气氛登时有所缓解既有人能够挺过五日,贞武的希望亦就大了一分。
就在众人暗暗庆幸之时,畅春园内出来了几个太监,高声道:“皇上有旨,着廉亲王胤、敦亲王胤、简亲王雅尔江阿、裕亲王保泰、显亲王衍潢、怡郡王胤祥、饶郡王胤、庆贝勒胤、众上曱书房大臣入宫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