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众官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时,畅园大门缓缓的打开,两队衣甲鲜亮的侍卫鱼贯而出,随后便是几名太监,在大门站定后,为首太监便扬声喝道:“皇上有旨,着所有满大臣入宫。”
听的这道旨意,一众满员大臣皆是心中窃喜,贞武分开召见,那定然是满汉有别,一个个忙匆匆列队而入,一众汉员大臣则是面如土色,不消说,贞武这是要拉拢满员了,没有满员的支持,仅是汉员大臣能够劝谏阻止贞武推行新政?就是想退而求其次也不行。
胤俱、胤祥等一众皇族宗亲、王公勋贵与一众文武大臣并不在一处,而是在小东门侯着,听的太监传旨后,两人心里都是微微一喜,老十四并未一意孤行,终于还是对满人网开一面了,不少王公勋贵亦是隐隐猜到事情可能有转机,一个个皆是暗自窃喜。
闻报一众满员已经在外恭候,贞武才自前殿出来,缓缓登上了摆在门口台阶上的宝座。
一众皇族宗亲、王公勋贵以及众满员文武大臣一见贞武坐定,便整齐的跪拜道:“奴才等恭请皇上圣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贞武杜了一眼众臣,待的众人礼毕,才云淡风轻的道:“平身。”
待众人谢恩起身,贞武便开门见山的说道:“今日早朝提前召集诸臣工,为的是新政一事,朕听闻诸臣工对新政颇有微词,可有此事?”
一听这话,一众皇族宗亲、王公勋贵心里皆是一沉,这话语气不对,难不成贞武也要跟康熙一样,强压着他们接受新政?一个个心中泛起的那点欣喜登时就荡然无存,当下谁也不吭声。
偌大的广场上一片寂静,沉闷的令人压抑,上书房大臣萧永藻、嵩祝不申的暗暗叫苦,如此下去可不是事,贞武的话是必须要回的,都不开口,那就只有上书房的该死,必须得硬着头皮上了。
微微沉吟,萧永藻出列率先开口道:“回皇上,新政利国利民,奴才等岂敢心有不满。”
一见萧永藻开了。,胤俱不由微微松了口气,出列跟着说道:“回皇上,前明之亡,便是因为国库空虚,民富国弱,旦遇灾荒,便无力赈济,以致流民四起,糜烂地方,前车之鉴不远,大清岂能步其后尘?摊丁入亩,官绅纳粮当差乃是稳定朝廷岁入,巩固大清统治之良法,奴才等岂能心有不满?”
顺承郡王布穆巳立随即站出列道:“奴才附议,咱大清本就是以少驭多,民富国弱,岂非时时如履薄冰?”
一见这情形,满都护、阿尔松阿两人亦紧跟着出列附议。
不过,也仅仅是如此而已,几人说完之后,再无人出来附和,事关自家的钱袋子,没人脑袋发热,一众皇族宗亲、王公勋贵,文武大臣皆是静观其变,广场上复又陷入一片寂静。
第708章 空头支票
见此情形,贞武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推行新政,他必须得到皇族宗亲、王公勋贵,满员文武大臣的鼎力支持,否则新政必然会无疾而终,稍稍沉吟,他才开口道:“朕并不缺银子,何以还要自寻烦恼推行新政,尔等可曾想过?”
话音一落,胤祥便出列躬身道:“回皇上,新近绿营加饷,八旗增加福利银,官员增加俸禄,海军和禁卫新军又频频扩招,臣愚钝,窃以为推行新政是因为朝廷入不敷出。”
贞武、胤祥两人这一问一答,阶下一众大臣登时都打起了精神,谁不知道怡郡王胤祥是贞武的得力干将,岂会在朝堂上公然与贞武作对,这明摆着是在唱双簧,谁也没料想到贞武会通过这种较为宽松的方式来解说推行新政的原因,皆是颇觉新鲜。
“推行新政确实是因为朝廷入不敷出。”贞武满意的瞥了胤祥一眼,缓声说道:“朕不缺银子,可是朝廷缺!近几年来国泰民安,国库存银一直在稳定的增加,如今已经接近二千万两,看着是不少,可这是多年来的积存。
二千万两,确实是不少,但对于整个大清而言,就不是少,而是太少!山西晋商成立一个‘晋和盛’票号就筹集了七千万两,堂堂大清朝廷才二千万两库银,你们不觉的寒碜?
再说了,二千万两确实也济不了多大的用场,仅是今年赈济北方各省旱灾,给八旗绿营加饷,官员加俸以及海军禁卫新军扩招,朕从内帑就支出了二千多万两白银。”
听的这话,一众大臣不由暗自腹诽,赈济个一般的春旱就财大气粗的花了一千多万两,还免了各省一年的正赋,这怪的了谁?再能挣,也禁不住如此泼水一般的扔银子。
微微一顿,贞武接着又道:“你们也别总盯着朕的广储司银库朕是不缺银子,但要花银子的地方也多,太上皇住的避暑山庄要大修,京师的再子监、宗学、觉罗学、八旗官学各省的府学、州学、县学都要大规模的扩建,澳洲移民,每年八旗绿营加饷,官员加俸以及海军禁卫新军扩招,这些都是巨额开支。
按理,这些巨额开支都应该从朝廷的国库开支,可朝廷国库一年能够节余多少?数百万两,相比起上面的这些巨额开销而言无异手是杯水车薪!
朕为什么要推行新政提高朝廷的岁入?这是未雨绸缪朕的内帑这几年是颇为丰厚但这些收入都是不可持续的,今年的海上贸易航线拍卖了一千多万两,这是一锤子买卖,朕总不能过上几年又再拍卖一次吧?远洋贸易船队亦是如此。
内帑的后继无力,这些开支就只能从国库支尊,国库没银子,那是什么后果?”
贞武说着扫了阶下众人一眼,沉声道:“严部谁在?”
户部左侍郎王原祁忙躬身而出道:“回皇上,奴才户部左侍郎王原祁在。”
贞武点了点头,道:“给他们算笔账大清有田地多少,满人占了多少?”
略一沉吟,王原祁便朗声道:“回皇上,去年的统计结果,大清有田地、山、荡、畦地,共六百九十五万七百六十四顷九十亩有奇,满人所占田地具体数额户部不曾统计,但估计总数不到四十万顷!”
“如此比例,推行新政,于朝廷于满人有何利弊?”贞武追问道。
王原祁不由微微一怔,这可不能简单的换算对比,满人所占数额虽少,却皆是上好的良田,与山地,畦地不可同ri而语,再则,新政主要是针对官员士绅名下不纳粮赋的田地,这如何比?他猛的反应过来贞武这是有意要移花接木,混淆视听。
他登时就大为紧张,拆穿那是万万不行的,混到二品大员不易,革职罢官却只是贞武一句话的事,他忙躬身道:“回皇上,即以最简单的换算,朝廷每收七百两银子,满人只出了四十两,其他皆是汉人所出。”
见王原祁竟然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一众王公勋贵,文武大臣皆是暗骂其无耻,却也没人出面辩驳,一则说不清楚具体数目,二则汉人的官员士绅田地确实要比满人多上无数倍,这是事究
贞武微微点了点头,扬声道:“满洲八旗是大清的根本,拨一毛而大利朝廷之事,难道你们都不屑为之?朕大力扩展海军禁卫新军为你们扩张海外,开拓海外封国,换来的就是你们对朝廷的麻木不仁,换来的就是你们的一毛不拔?
一见贞武有暴怒的倾向,胤俱、胤祥两人忙率先跪了下来,胤祸、胤礼以及上书房大臣萧永藻、嵩祝也紧跟着跪了下来,一众皇族宗亲、王公勋贵,文武官员见此情形,哪敢犹豫,纷纷跟着跪了一地。
见贞武点出海外分封,一众分封美洲的王公勋贵皆是大为恐慌,美洲封国不仅投入大,而且收益也大,他们可损失不起,若是惹怒贞武,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如今非洲的征伐已经拉开序幕,贞武的注意20本就开始转向非洲,他们若是不识实务的话,美洲封国极可能就会陷入姥姥不亲,舅舅不疼的处境。
简亲王雅尔江阿一跪下,便抢先开口道:“皇上息怒,想比于海外封国,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当差实不值一提,奴才等岂会本末倒置,必然全力支持新政。”
裕亲王保泰亦紧跟着道:“大清盛,则八旗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但凡是有利于朝廷之举,八旗子弟必将义无反顾的倾力支持,破家为国亦在所不惜。”
显亲王衍潢也跟着跪了出来,不过听的保泰将他准备说的都说完了,不由暗自腹诽,忙跟着道:“奴才附议。”
一时间广场上接连响起了一连片的“附议”之声。
贞武淡淡的望着阶下众人,知道他们不过是害怕他不再大力支持海外的封国,并非是真心支持新政,他可不希望他们阳奉阴违,那反而会坏事,待的众人渐此安静下来,他才开。道:“朕大肆扩充八旗,扩招海军和禁卫新军,为的便是加梧海外扩张的速度,你们要发财,尽管去海外圈地建庄园,挖山开矿,嫌来钱慢,可以去捕奴贩奴,也可以去烧杀抢掠,朕眼不见为净,继征伐非洲之后,下一步,朕便要展开对阿拉伯、奥斯曼、莫卧尔这三大帝国的掠夺,非洲、美洲的分封亦将继续扩大,有的是你们发财的机会!”
一听这话,广场上的一众皇族宗亲、王公勋贵,文武大臣登时就睁大了眼睛,难怪贞武大力扩军,原来还有如此大的雄心,一众武将更是眼睛都红了,贞武这次可是明言对阿拉伯、奥斯曼、莫卧尔这三大帝国掠夺,以海军和禁卫新军的战力,根本就是去抢钱!
非洲、美洲扩大分封亦让没有分封的王公勋贵和文武大臣看到了海外分封的机会,一个个都是大为振奋,更难得的是贞武赂确表态对海外封国不闻不问,尽可由的他们惩意妄为,这让他们如何不喜。
贞武扫了众人一眼,提高了声音道:“海外可任由你们惩意妄为,但是在大清本土,你们必须循规蹈矩,极力维护朝廷的利益,相比于海外领地,大清本土才是根本,本土不保,海外封国无异于无根之萍,发展的再好,也是为欧洲诸国做嫁衣。
朕之所以要推行摊丁入毒,推行新政,不仅是为了巩固大清的统治,为了不断的扩招兵力,也是为了集中财力物力发展军工作坊,京师马上亦要建立大型军工作坊,此举既能解决旗人生计,也能不断改良火器的性能,提高火器弹药的制造速度。
朕可以毫不讳言的告诉你们,推行摊丁入亩,推行新政,不仅是利国利民,也大利满洲!”
一听要大力发展军工作坊,提高火器的制造速度,而且马上要在京师建立大型军工作坊,一众做梦都想组建海外全火器营的王公勋贵登时都兴奋起来,纷纷躬身道:“皇上圣明…”
一时间颂圣之语接连不断,一个个生怕落后。
见此情形,胤俱、胤祥等不由微微松了口气,贞武这一纵一紧,来回一个揉搓,外带画了几个大饼,就能让一众王公勋贵服服贴贴,这分成信全是海军和海外分封带来的,如今有满员的大力支持,汉员再怎么蹦也翻不起多大的浪来,这事总算可以揭过去了。
贞武亦是暗松了口气,对众人的许诺,他开的可不是空头支票,西北大战只要开打,禁卫新军就不会只满足平息准噶尔部,必然要从西北向中亚扩展的,非洲征伐基本是不存在风险的,占了西非南非,阿拉伯,莫卧尔两大帝国确实是该动手了,老大胤提,老二胤扔估计已经迫不及待了。
待的众人稍稍安静下来,他才沉声吩咐道:“让外面侯着的官员都进来。”
第709章 失控
对于一众汉员大臣,贞武完全是打算高压逼迫,这是没办法的事,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当差,等于就是从官绅身上抢钱,即便能够说的天花乱坠,官绅们也不可能心甘情愿的交银子,这可不是输捐,而是年年都要交的,要想他们心甘情愿,除非是象对满人那样,另外给予补偿,当然,这是不可能的,真要如此,他何苦巳巳的推行什么新政。//更新最快 //
不过,即便是高压逼迫,那也的找堂而皇之的借口,讲究方式方法,朝廷毕竟不是强盗,即便是明抢,也总的有块遮羞布不是,他策动京报宁报进行明亡原因的大辩论,就是为推行新政进行舆论造势,当然,不可能如此简单,这才是仅仅只是开始。
畅春园外,一众汉员大臣心情复杂的等待着,但一个个却不敢再交头接耳,扎堆议论,因为都察院的监察官员已经开工了,即便是侯在畅春园外,他们也不得喧哗,不得失仪,必须谨言慎行,若是被监察官员记档,轻则是罚俸,赶上贞武心情不好,丢官的可能都有,而贞武的心情现在明显是很不好,谁也不愿意撞到枪口上,一个个都循规蹈矩,老实个恭候着。
站在最前面的上书房大臣保和殿大学士张鹏翮心情同样复杂,他清楚贞武刻意先召集满大臣入内商议是为了增加汉大臣的压力,以此来打压削弱汉大臣的反对力度,可如此做明显有悖于他倡议的满汉一体,真不知他心里是如何想的?
对于这位事事皆喜乾坤独断的主子,张鹏翮亦是颇感无奈,这主子虽说有些任性有些独断专行,但是眼光见识却是无人能及,胆识魄力亦相当罕见,唯一让人诟病的就是有些任性草率和急于求成,摊丁入亩的推广和山西试行之新政都稍嫌草率,也有些急于求成,历朝历代改革,哪有能够一蹴而就的?
正自胡思乱想,便见的三名太监急步而出,在大丹口站定之后,便扬声道:“皇上有旨,着所有官员一体觐见。”
早就等的有些焦躁的一众官员闻言之后,便整齐的列队而入,进入澹宁居前殿的广场,一众官员才发现先前进来的满大臣居然都不在,见此情形,张鹏翮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贞武如此处理,倒是让一众汉大在心里多少平衡一点。
贞武自不会坐在御座上干等,将一众皇族宗亲,王公勋贵,文武大臣遣往别院,他便返身回到澹宁居前殿休息,闻报众臣已经在外恭候,他才出去升座。
待的众人行礼之后,贞武便直接说道:“今日将满汉诸位臣工分别召见,为的便是摊丁入亩、安绅一体纳粮当差,废除‘耗羡”士绅监督地方等新政事宜。
朕清楚,诸臣工对新政心有抵触,这也是人之常情,沿袭了数百年的特权,一朝被废除,心里都不可能痛快,更何况,这些新政不仅削除了官绅的特权,更断绝子官员们的财路,如此新政,岂能不抵触?”
谁也未料到,贞武一开口就说的如此直白,就连张鹏翮亦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回话,正自犹豫,贞武已是接着开口道:“为什么要推行新政?朕给你们算笔账,大清州县的院试,三年两试,每次录取多少生员?平均每个州县是十四人!
大清有多少州县?一千五百余,这意味着什么?每三年时间,就会产生四万余人免除了差徭和一切杂办的士子!这还只是士子,另外还有不断病退,致仕,罢免,丁忧的官员。
朕如今正大力扩大各地官学的规模,这个数字亦将逐步增大,面对如此快速增长的士绅规模,三十年后,六十年后,朝廷面对的将是什么情形?你们考虑过没有?
官绅户族如今是什么情形?你们想必比朕更清楚,官绅户族享有法定的豁免杂项差徭的权利也就罢了,但是他们尚不知足,还谋求种种非法特权,出入官衙,包揽讼词,欺压小民,横行乡里,无视国法,抗交钱粮丁赋,甚或将别人的土地挂在自己名下,免除杂役从中渔利。种种卑污之事,难以悉数。
犹为恶劣者,他们逃避朝廷赋税,将应缴纳之赋税丁银转嫁到小民百姓身上,朕为什么要废除耗羡?就因为大多数官绅将耗羡银转嫁到贫民身上,让贫民替他们承担这些额外的负担!”
说到这里,贞武站起身来,眼神凌厉的扫了阶下众人一眼,语气也变的高亢起来,“一县之内,同样的田地,官绅与百姓的负担却是天差地别,以致富者恒富,贫者恒贫,长此以往,会造成什么后果?你们想过没有!这会造成平民百姓与官绅与朝廷的对立!这会不断积累贫民百姓对朝廷对官绅的不满和敌意,时日一久,就会激发民变!激起暴乱!
一旦激发民变,发生暴乱,最先遭殃的便是当地的官绅富户!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本朝亦不鲜见,难不成,真要等到暴民四起,再来亡羊补牢?”
说到后面,贞武已是声色俱厉,声调亦是越来越高,最后几句几乎已经是在咆哮,就连站在广场后排的官员亦能听的清清楚楚。
所有的官员皆是听的面色苍白,贞武所说的这些个情形,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谁也没去深想,如今天下太平,国力鼎盛,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去瞎操心?
张鹏翮听的却是暗自叫好,贞武这番话实事求是,数据详实,完全是站在官绅的立场阐述推行新政的必要,待的贞武话音一落,便率先跪了下来,叩首道:“皇上圣虑深远,高瞻远瞩,洞彻秋毫,实是大清之福。”
一众官员见张鹏翮率先表态称颂,心里皆颇不是滋味,反对那是最不明智的,没有满大臣的支持,没有上书房大臣的支持,他们出言反对,纯粹是自触霉头,可就如此低头放弃,却又颇有不甘,数百年来读书人的特权说没就没了,确实让他们大为不甘。
就在一众官员犹豫之时,都察院左都御史赵申乔出列道:“启奏皇上,对于新政,微臣有不敢苟同之处。”
一见‘官屠’赵申乔公然出言反对,一众大臣立刻跟打子鸡血似的兴奋起来,立刻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等着他的下文。
贞武是早料到会有人反对的,却未料到会是赵申乔,他心里不由微觉诧异!赵申乔反对新政?广东试行摊丁入亩,江南推行摊丁入亩,都有他的份,而且他儿子赵凤诏的贪贿案如今正在彻查,他竟然敢这时候强出头?
贞武瞥了他一眼,颇有些琢磨不透这个性情古怪倔强,却又清廉自律的老臣,微微沉吟,他才淡淡的道:“你有何不满之处?说。”
“回皇上。”赵申乔朗声道:“地方士绅出入官衙,包揽讼词,欺压小民,横行乡里,无视国法,岂能再给予监督地方官员之权?如此,岂非更加助长士绅气焰?对于此点,微臣不敢苟同。”
贞武听得不由暗骂,赵申乔竟然将他骂官绅的话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以反驳士绅监督地方官员,这如何驳斥?
正在沉吟,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田从典亦跟着出列道:“启奏皇上,对于新政,微臣亦有不敢苟同之处。”
又是都察院的?贞武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道:“说。”
田从典从容奏道:“回皇上,微臣久在地方,征收耗羡虽然弊端甚多,却也非一无是处,贸然废除,微臣实不敢苟同,地方官员俸禄低微,上不足以存体面,下不足以供养家眷,有时还因军需而停俸,废除耗羡,官员必然另寻他途盘剥百姓,于百姓实无益处。
另则,地方公费留存,虽然是银七钱三,实则留存根本不足三成,旦有不敷使用,亦是以耗羡补足,微臣恳祈皇上三思。”
见田从典竟然直指废除耗羡不妥,一众官员登时心花怒放,废除耗羡才是他们最为深恶痛绝的,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一年交不了多少银子,耗羡才是他们利益攸关之所在!官员俸禄低微他们是不敢多言,但地方公费不足却无异于给他们指明了反对废除耗羡的方向。
立时便有官员出列紧跟着道:“微臣附议,各地地方公费留存少则不足两成,多则亦不足三成,仅能维持最低开销,以致地方官员时常捉襟见肘,全靠耗羡予以补贴,微臣恳祈皇上体谅地方难处。
这一开了头,一众有在地方任职经历的官员纷纷出列附议进行声援,大造声势,一众官员虽不敢喜形于色,却皆是暗暗欣喜,地方公费用度,完全可说是个无底洞,可大可小,用来抵制废除耗羡,可说是绝佳的借口。
看着一众官员前赴后继,一副大公无私,忧国忧民的慷慨陈词,贞武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地方公费留存这方面他还真是没考虑到,这一块的开支情形,他并不熟悉,再加上他如今手头也是颇为拮据,可不敢大包
第710章 揉搓
眼见一众官员抓住地方公费留存大做文章,张鹏翮不由稍稍有些不安,贞武对于新政的重视以及对推行新政的决心他是深知的,初初提出新政之时,上书房便意见不一,争论不休,贞武虽是不置可否,却转身就在山西全省试行,更是派遣了两个上书房大臣,外加一叮)他甚为重视的亲信、方苞坐镇山西,足见此事绝无回旋余地,汉员们大力反对,实属不智。
他不仅久历地方,而且又主管户部多年,对地方情弊,对地方公费留存比倒变迁皆是了如指掌,深知这地方公费留存问题是一笔遗留下来的烂账糊涂账,一时之间根本就纠缠不清,不过,贞武不点名,他恪于身份,也不便多言。
贞武虽然不清楚地方公费留存的具体情况,但却是深知地方公费的重要性,这不仅关系到地方衙门的运作,也关系到地方公共事业、公共福利的好坏,对地方经济影响甚大,这笔开支是必须要保证的。
略微思忖,他便想到了工商杂税革新,可以暂时用提高的杂税收入弥补地方公费不足,说实在的,大清对杂税征收甚不重视,税率太低,当税、牙税、酒税、屠宰税、营业税低的超手想象,跟没征一样,就以利润高,数量多的当铺而言,每年纳税居然是二两五钱银子至五两银子,一旦全面推行工商杂税革新,所得必然能够弥补地方公费不足,也算是对废除耗羡的一种补偿。
见贞武沉吟不语,一众官员皆是暗自窃喜,礼部侍郎张志栋大着胆子出列道:“启奏皇上,如今天下太平,文风鼎盛,士子日增,然科举仕途却日趋艰难,若再废除士子免除差徭杂办之优遇,必然极大打击向学之风。
历来盛世,皆是文治武功并重,若因新政而遏制文治教化兴盛,微臣窃以为实属得不偿失,国家养士不易,微臣恳祈皇上慎决。”
一见有人开始攻击官绅一体纳粮当差这一条,立即就有官员出列附和道:“微臣附议,大清士绅数以十万计,不法士绅毕竟是少数,岂能一概而论,微臣恳祈皇上下旨,督责各地学政官员严惩扰乱地方之官绅户族,以正视听。
官绅一体纳粮当差,有悖于国家养士初衷,况且所缴银两亦极为有限,实不必因小失大,微臣恳祈宴上慎虑。”
见一众汉员竟然逐条的驳斥新政,贞武心知不能在沉默,今日这些汉员放的比较开,想来是受到京报宁报的辩论的一些影响,也可能是本身对新政的强烈不满,不管是什么原因,这种风气还是应该肯定的,眼见还有官员准备出列开口,他不由轻咳了一声。
听的这声轻咳,准备出列附议的官员忙识趣的收住了脚步,所有官员都屏息静候着,贞武缓缓扫了一众大臣一眼,才平缓的说道:“诸位臣工能踊跃谏言,并且敢于直言,朕心甚慰。”
微微一顿,他才接着侃侃道:“自古及今,法无不变,势无不积,事倒无不变迁,风气无不移易,大清沿袭明制,自当去芜存菁,革除其弊端,岂能因循守旧,一成不变?
如今虽然经济繁荣,商贸繁盛,丁口日繁,国力鼎盛,一片盛世景象,但亦须居安思危,必须看到这繁荣背后隐藏着的巨大危机。
朕常说凡事有利必有弊,商贸繁盛可谓是利国利民,但亦有其弊端,最直接的后果便是粮食的危机,最明显莫过于江南,原本膏腴之地,鱼米之乡的江南是主要的产粮区,如今已成了粮食短缺之地,每年皆须自江西湖广等地购进数百万石粮食,另则,丁口日繁的弊端则是土地的压力,大清本土如今已几无可垦之荒地。
现今大清虽然繁盛,但土地兼并之风已经越演越烈,朝廷岁入亦有入不敷出之虑,官绅与贫民百姓对立亦是日趋严重,这些皆是导致明亡之因素,前牟之鉴不远,大清岂能重蹈覆辙?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当差,‘四大恒’低息放贷,皆是旨在遏制土地兼并,减轻百姓负担,缓和社会矛盾。
朕清楚,新政侵害官员士绅的利益,朕更清楚,大力推行新政会招来非议无数,会有损朕的清名声誉,但朕不惧,既为一国之君,朕就不能只计较自己的清誉,事事当以国事为重!
朕不仅不计较清誉,也不计较钱财,‘四大恒’仅是低息放贷,赈灾无息放贷这两项,朕就投了二千万两银子,而且还会不断的追加,澳洲移民,朕前后总计要投五千万。
朕如此做,图的什么?图是是大清天下长治久安,图的是大清子民安居乐业,图的是大清能够平稳发展,持续繁荣!
为君分忧,为国尽忠,乃是臣子本分,朕日夜孜孜,轸念民痰,体察民间疾苦,尔等就能无动于衷?”
听的贞武最后一句,一众汉员哪里还敢挺着腰子站着,呼啦啦立时就跪了一片,一个叮)皆是满脸苦涩,腹诽不已,贞武这是明摆着以势压人,根本就不给你辩论的机会,亏的他还假惺惺的赞扬了两句时髦踊跃谏言,敢于直言的鬼话。
再说了,你身为天子,整个天下都是你的,你要钱做什么?咱们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出仕为官,不图银子养家糊口,致仕养老,咱们还图什么?立言?立德?还是青史留名?自古以来能有几个立言立德,青史留名的?
张鹏翮跪下来便道:“君忧臣劳,君辱臣死,皇上为大清安危计,不计谤誉,微臣等岂敢珍惜羽毛?贪念身外之物,推行新政,微臣等定会大力支持。”
贞武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既是支特,就的付诸行动,朕令尔等为京报撰文阐述新政之必要性,却多是敷衍塞责之语,朕已令胤祸明日将尔等文章一应送进宫来,朕逐一细细拜读。”
拜读?贞六竟然是用的拜读二字?可见他心里是如何发狠!一众官员顿时就惊出一身冷汗,一个个立刻就想到要马上去京报馆将自己的文章偷梁换柱,心思灵动的则是暗暗叫苦不迭,贞武这手忒黑了,这是逼迫他们署真名在京报上发表支持新政的文章,这跟江湖盗贼交投名状是一个道理!
敲了众人一记闷棍,转过身来,自然是要给点好处,贞武扫了一眼脸色有些苍白的官员们一眼,微微沉吟才道:“地方公费之多寡直接关系到地方衙门的正常运转以及地方公益事业,地方经济之好坏,朕亦十分重视。
废除耗羡势在必行,不可更改,地方公费之不足,朕拟推行工商杂税革新予以弥补,工商杂税革在京师,江宁已经试行数年,反响颇佳,朕已经着人制定新的杂税征收标准,在京报上刊载后,便可实施。”
工商杂税革新!以工商杂税革新来取代耗羡?这岂不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一众官员听的都是暗自心喜,京师、江宁的工商杂税革新已经有几年了,京师的具体情形他们不是很清楚,可江宁的情形却是隐约听说过,仅是一条秦淮河的脂粉税就相当于一个中等省分的正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