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人一见贞武如此大样,脸上怒色不由一闪而逝,他是一等公爵坡尔盆之孙阿尔西,身份也算是显赫,贞武对他如此无视,心里自然颇为羞恼,不过,他已留意贞武半晌了,这人竟然敢带着下人混进来专挑貌美秀女打探,定然不是泛泛之辈,想来应是宗室子弟,当下,他便忍下心头的不快,紧跟几步,微笑着道:“兄台,秀女三年一选,兄台便是要纳妾,似乎也犯不着如此多,能否手下留情,让咱们也跟着喝口汤?”
听的这话,贞武放缓了脚步,随口问道:“你早就留意到我了?”
“兄台实在是太张扬了,想不留意都不行。”阿尔西含笑道。
太张扬了吗?贞武不由微微一笑,张扬的不是朕,张扬的是那些个官员和引阅太监,那么多的美女在第一轮初选就被淘汰下来,这哪里是选秀,这分明是拿他当冤大头,微微一顿,他才道:“会给你们留口汤的。”说着,便转身而去。
望着贞武离去的背影,阿尔西不由一阵鄂然,这家伙是谁?如此狂傲?微微一愣,他便转身去寻人,不信没人认识他,找个宗室子弟来瞧瞧,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却说赵梦桐一出神武门,立刻就被十几双眼睛盯上了,赵梦桐天生丽质,清纯可人,而且身材高挑,在一众秀女中极为引人注目,一众勋贵子弟自然马上就被她吸引住了,纷纷打听他的情况。
落选出宫,一众秀女也就不在如先前那般拘谨,见这情形,与赵梦桐一排的秀女瞥了一眼闷闷不乐的赵梦桐,半是开解半是羡慕的道:“撂牌子也未必是坏事,这么多勋贵子弟,随意订下门亲事,也足以风光富贵一生。”
“那却未必。”后面一名秀女马上就尖酸的道:“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历来是讲究门当户对,正所谓娶妻娶德,纳妾纳色,做妾倒是没问题。”
听的这话,赵梦桐不由黯然神伤,这话虽然刻薄,却也是实情,领队的太监和官员却是嫌她太宫引人注目,一迭声的在旁催促着她们快行。
贞武快步赶过来,一眼便瞧见亭亭玉立,犹如鹤立鸡群的赵梦桐,见其长相甜美,清纯可人,不由点了点头,道:“不错,与周柔嘉相比,确实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留牌子。”
见贞武直接吩咐留牌子,高进喜立时便眉开眼笑,一瞅赵梦桐已经准备上骡车,他不由急了,忙一溜小跑着赶上前去,高声叫道:“姑娘稍等。”
听的呼声,赵梦桐不由回过身来,满脸不解的看了一眼小跑而来的高进喜,见其一身小吏装扮,人又年轻,立刻猜到可能是勋贵子弟乔装的,她扭过头便钻进了骡轿,他父亲虽然官位低微,但对她爱如珍宝,绝不会允许她与人为妾,即便是豪门也不可能,她可不想搭理这些勋贵子弟,进轿坐稳,她便沉声道:“快走。”
骡车的马夫都是各家府中的下人,听的赵梦桐吩咐,看也不看小跑而来的高进喜,立刻拉起骡车便走。
一见这情形,高进喜可是真急了,这位秀女是贞武明确说了要留牌子的,一旦让她出了地安门,谁知道会不会夜长梦多,落选的秀女可是允许自由婚嫁的,选秀的猫腻又多,等他费神耗时的打听清楚了情况,天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他当下也顾不上这里不准大声喧哗,忙高声冲着马夫喊道:“停下,快停下。”
谁也没料到高进喜有胆子在这里高声喧哗,听的这一嗓子,不由都诧异的望了过来,守候四周的禁卫兵丁反应最快,立刻就有数人围了上来,那马夫一见这情形,吓的赶紧的勒住了骡子。
高进喜一溜小跑赶到车前,对围上来的几名禁卫兵丁摆了摆手,然后看了一眼车上挂着的灯笼,默记下上面的字之后,他才对着骡车一躬身道:“姑娘,还请将牌子留下来。”
留牌子?赵梦桐不由一怔,什么牌子?登记她身份情况的牌子?这牌子岂能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男人?她不由冷声道:“这位大人,是否有些孟浪了?”
“何止是孟浪,简直是狂妄无知!”一名身着低品官袍的年轻人施施然走上前来,斜了高进喜一眼,不屑的道:“不知规矩的东西,宫禁之地,岂容你如此放肆?留牌子,这是送选的秀女,你也敢妄言留牌子,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第653章 寻开心?
高进喜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经对方这一嚷嚷,陆续赶过来围观的官吏登时都听的清清楚楚,私下让送选的秀女留牌子,这可真叫是胆大包天了,一个个登时都好奇或是诧异的盯着高进喜,不知道这位色胆包天的小子4是哪里来的底气?
一见这情形,高进喜不由大为郁闷,他盯了对方一眼,面生的紧,看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听说话的语气,根本不似寻常的低品官员,一转念,他便明白对方定然是勋贵子弟,心里不由暗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死活。”
眼见不少人正围过来,高进喜也不愿意将事情闹大,毕竟贞武是微服查访落选之秀女,真要将贞武的身份泄露了出来,他在贞武的心里的办事能力怕是要大打折扣了,当下他便微微一揖,沉声道:“这位大人,宫禁之地,假冒朝廷官员,可是大罪。”
高进喜原本是希望点出对方的身份,让他有所顾忌,别再多事,不料那人听的这话,却是嘴角一勾,讥讽道:“本官是货真价实的朝廷命官,如假包换,听你这话的意思,你主子是假冒的朝廷官员?”
一见这家伙竟是块滚刀肉,高进喜不由暗叫晦气,眼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只得一咬牙,上前两步,走到那名年轻官员身前,沉声道:“这位大人,去忙您的正经差事,这事您搀和不起,我是内监。”
太监?那人上下打量了高进喜两眼,不由轻笑道:“难道今年选秀女的规矩变了?太监要乔扮小吏在宫外留牌子?”
“既是太监,可有腰牌?”一名年轻官员在阿尔西的陪同下缓步踱来,沉声问道。
阿尔西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站在一旁,等着瞧热闹,他身旁的这位可是正经八百的宗室子弟,黄带子——功宜布,豫通亲王多铎四世孙、辅国公塞勒第五子。而对面那位最先发难的滚刀肉。也是宗室子弟,康熙五十年袭爵奉恩将军的康泰。
听的对方要他拿腰牌表明身份,才肯相信他是太监,高进喜气的只差骂娘,这年头,难道还有人胡乱冒充太监的?今日他是跟随贞武微服出的宫,而且就只在神武门外,根本就不用领取出宫的腰牌,哪来的腰牌给他们验看?他一张脸登时就黑了下来。
太监出宫是必须要有腰牌的。见高进喜拿不出腰牌,一众人自然以为他是在虚言诓骗,胆子登时便大了起来,立时便有人起哄道:“既是拿不出腰牌,把裤子脱了让我们验明正身也可以。”
太监最恨别人笑话他没卵子,听的这话,高进喜不由狠狠盯了那人一眼,暗自记下他的容貌。不成想。此举却激起了众怒,“得,这东西居然还敢横爷?”
“没眼力劲的东西,竟敢在这里撒野!”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四九城不开眼的东西现在是越来越多了。”
“我呸,人模狗样的东西,这是仗谁的势?”
就在众人一片讥讽乱骂之时。神武门护军参领温普匆匆赶上前来,径直走到高进喜前面,瞧了一眼对方的装束,沉声道:“你是哪个衙门的?”
看到这情形,十数步开外的贞武不由微微摇了摇头,回身扫了一眼,见仍有不少的官吏在忙碌着安排秀女进宫挑选和有序离去。他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前去围观的多是游手好闲的勋贵子弟,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一动,这倒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当下便迈步前行。
一见贞武这架势,一直跟随他左右的一等御前侍卫达春不由吓了一跳,那些个勋贵子弟年纪轻轻,根本就不可能认识贞武,而且一个个口无遮拦,若是出言无状,冲撞了贞武,那可不是小事,他忙紧趋几步跟上前,谨慎的道:“主子乃万乘之君,岂可轻涉险地?”
贞武微微摆了摆手,道:“宫禁之地,岂能谓之险地?”
见贞武有意曲解,达春便直言道:“皆是涉实不深之勋贵子弟,恐出言无状,冲撞了主子,有伤主子圣明。”
贞武回头瞥了他一眼,含笑道:“届时,看朕眼神行事。”说着,便脚步不停的向前走去。
听的这话,达春不由苦笑了一下,看来,皇上是有意让那群勋贵子弟吃点苦头了,他也不敢多事,忙压低了帽子,快步跟了上去。
且说处在人群中的高进喜一见惊动了轮值的护军参领,心知今日之事已是无法善了,他也不敢回头去看贞武,此时若是向贞武求援,也显的忒无能了一点,日后休想再被委派差事,他在宫中虽然不是首领太监,但因为是恂王府的旧人,颇受贞武看重,在宫中也算是颇有脸面,当下他便沉声道:“洒家出来的急,未带腰牌,叫神武门轮值的首领太监来见我。”
听的高进喜这语气,在场所有人等心里都是一惊,叫神武门轮值的首领太监来见他,这小子好大的语气!难不成还真是宫中太监不成?可瞧这小子的不仅年纪轻,而且举止神态也不象是宫中有头有脸的太监,难不成是故弄玄虚?
听的高进喜这口气,护军参领温普亦是一窒,这口气可不象是冒充的,他不由仔细打量了高进喜两眼,瞧着确实是陌生,但对方神态从容不迫,丝毫不见慌乱,看起来却不似作伪,他不由大为犹豫,正待吩咐人去叫轮值的太监,却听的身后有人从容说道:“不必了,这是我的奴才。”
随着话音,贞武缓步走上前来,扫了众人一眼,道:“这名秀女,你们也别打主意了,一边凉快去。”
护军参领温普自然是见过贞武的,一见他这身装扮,不由仔细打量了两眼,确认的是贞武之后,他两腿不由一软,就待下跪躬请圣安,却不料被人轻轻托住,他侧身瞥了一眼,却见是一身小吏装扮的一等御前侍卫达春。
见达春冲他眨了眨眼,温普立时便醒悟过来,忙立身站好,心里却是暗笑贞武少年心性,拿这群勋贵子弟寻开心来了。
第654章 苦肉计
贞武轻蔑的眼神以及霸道的语气仿佛一瓢冷水倒进翻滚的油锅里,围观的一众勋贵子弟立时群情激奋,能够冒名顶替到神武门外来的勋贵子弟虽然都年纪轻轻,但平日里却都是被人奉承惯了的,何曾被人如此的轻视?
有道是人要脸,树要皮,整日里在京师厮混的一众勋贵子弟最好面子,这事要传扬出去,他们日后也没脸出门见人了,立时便有人反唇相讥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你当这是你府中的丫头呢?”
“说的是。”一人紧接着道:“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当这是八大胡同呢?”
“这话可不对,就是八大胡同,那也得看谁的银子多不是?姐儿爱俏,鸨儿爱钞,大伙儿说对不对?”
因是在神武门外,一众勋贵子弟不敢放肆,但听的这话,也都是轻声哄笑不已,阿尔西这时对功宜布低语道:“这人今日可是招摇的很,我琢磨着应是黄带子阿哥,五爷可识的此人?”
功宜布虽说也是黄带子阿哥,但一则年轻没有差事在身,二则尚未袭爵,根本就没见过贞武,他上下打量了贞武几眼,才微微摇了摇头,道:“象他这般年纪的宗室子弟,爷基本都认得,此人却是面生的紧,想来应是勋贵子弟。”
勋贵子弟?阿尔西也瞥了贞武一眼,勋贵子弟敢在神武门如此嚣张狂妄?难不成是才从外地进京的?
高进喜心思也算灵动,见贞武如此说话,显是有意激怒众人,当下他便摆出一副狐假虎威的架势,不屑的甩了甩手道:“一个个还矗在这里干啥?都赶紧的散了,这儿可没你们什么事了。”
听的这话,康泰不由恼怒的说道:“下贱东西,你也配支使爷?”
“哪个婊子裤裆没扎紧,将你给漏出来了?就你这人模狗样的东西。也敢在这里撒野?”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我看主仆俩都是一路货色。”
“就是,一副轻狂迷糊象,也敢在这里充大尾巴狼。”
登时间,一片污言秽语滚滚而来,功宜布却一直未吭声,他瞥了一眼没事人一样的护军参领温普,心里却是颇为诧异,神武门前如此喧哗,他怎么也不吭声?完全没道理啊。想到高进喜先前自称是太监,他心里没来由的一跳,赶紧的给阿尔西使了个眼色,转身就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听的这群勋贵子弟满嘴污秽,贞武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也没了兴致继续听下去,这根本就是一群泼皮混混,待见的功宜布、阿尔西转身欲走。当下便一手指着俩人道:“都给我羁押起来。围观的一个也不许少,另外严查一下,看看有多少冒名顶替的?”
一见贞武下旨,达春急忙窜至他跟前,以防护他的周全,护军参领温普则是沉声道:“众禁军护卫听令,所有围观人等,一律羁押起来。”
听的命令。一众禁卫兵丁毫无半点犹豫,立刻就冲上前抓人。
见这情形,方才还骂的痛快淋漓的一众勋贵子弟不由面面相觑,一个个半晌没反应过来,这护军参领为何如此听话?反应快的登时便意识到了,那人怕真是内监,那他的主子是谁?想到这里。他们不由脸色惨白,不少人已是两腿一软跪了下来,大庭广众之下,当面恶意辱骂君父,这是什么后果?抄家灭族都有可能!
有几个脑子活络的,见情形不对,拔腿便跑,不过才跑的几步,看到四周围上来的禁军后,不由都停下了脚步,神武门这等视野开阔,禁卫森严的地方,能往哪里跑?
见禁卫兵丁已经控制住了场面,贞武便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高进喜迟疑了一下,却是再次走到赵梦桐的骡车前躬身道:“姑娘......。”
外面的情形,骡轿中的赵梦桐一直听的清清楚楚,自然也是猜出了贞武的身份,心中已是欣喜万分,不待高进喜说完,她便掀开轿帘,盈盈下车,蹲身行了个万福,道:“先前不知公公的身份,失礼之处,还望公公海涵。”说着,便将牌子递了过去。
功宜布瞅了赵梦桐一眼,又回头恨恨的盯了阿尔西一眼,低声骂道:“你小子不是成心坑我吧?竟敢撺掇我与皇上争秀女?”
阿尔西此时是又惊又怕,脸色一片苍白,听的功宜布这话,他仍然是打起精神道:“五爷,
这可真是天有不测风云,谁会想到,看热闹也会看出麻烦来?所幸五爷涵养,未造口孽。”
经阿尔西这一提醒,功宜布心里登时一松,这话不错,他自始至终都未恶语相向,最多也就是遭受池鱼之殃,定然不会被重罚,他不由瞥了跪在对面的康泰一眼,这家伙今番是踢到铁板了,估计奉恩将军的爵位怕是保不住了。
一众勋贵子弟冒名顶替户部、内务府官吏在神武门外公然辱骂贞武,被宫中禁卫羁押的消息立刻被各自的仆从快马传到了各家勋贵府中。
在细细探问了当时的情形之后,一众勋贵皆是倒抽一口凉气,这祸闯得可不小,与皇上争秀女,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辱骂君父,败坏朝廷纲纪,冒名顶替朝廷官员,这些个罪名加起来,轻则削爵革职,重则抄家灭族皆大有可能,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稍稍犹豫了一阵,一众勋贵皆不敢迟疑,纷纷升轿赶往宫里,一则是请罪,二则是探听风声,探探贞武是什么态度。
户部、内务府可谓是遭受无妄之灾,在收到消息后,也是人心惶惶,户部尚书、侍郎,内务府大臣等一众大员也是纷纷赶往宫里请罪。
上书房,张鹏翮、马齐、萧永藻、嵩祝、王掞等五位在京师的上书房大臣一个不拉的全部呆在各自的书案后忙碌着,朝中局势紧张,大规模满汉之争一触即发,这种情形下,谁也不敢怠慢,都将手头的差事尽力延后,守在上书房,以便能够随传随到。
当值太监孙长运在听闻了神武门的事情后便快步赶了进来,躬身禀报道:“诸位大人,方才听闻皇上微服在神武门外查探落选秀女之情形.......。”将神武门外的情形详细的说了一遍,他才道:“皇上现在已经回到乾清宫。”
听的突然冒出这么一桩怪事,张鹏翮、马齐马齐等五人不由都是一愣,细想一下,也在情理之中,贞武关心选秀女,微服查访落选秀女,这无可厚非,谁不知道这位主子喜欢微服私访?而勋贵子弟借选秀女之机,冒名顶替官员查访落选秀女中的佼佼者,也不是今年选秀女才有之事。
但此事发生的如此之巧,就有些耐人寻味了,稍一琢磨,张鹏翮、马齐便都反应过来,这事绝对不是巧合,应是贞武刻意为之,苦肉计!马齐忙问道:“被羁押的勋贵子弟有多少人?”
孙长运忙躬身回道:“回马中堂,围观被羁押者二十有三,另清理出冒名顶替者八。”
有三十余人!马齐微微点了点头,能够冒名顶替户部、内务府官吏到神武门外去看秀女的都不是寻常的人家,一般皆是满蒙显族或是朝中满蒙重臣的子弟,而且这些个子弟往往是各府较为受宠的子弟。
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辱骂君父,这可是重罪,贞武这一手,等于是将朝中满蒙重臣全部捏在手中,无须多想,肯定是冲着一触即发的满汉之争来的,若是贞武偏向汉员,事情可就大为棘手了。
想到这里,马齐不由瞥了萧永藻、嵩祝两人一眼,见的二人亦是一脸忧色,他不由轻叹了口气,他是真没料想到,选秀女竟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张鹏翮、王掞两人脸上却无丝毫喜色,满汉之争,特别是大规模的满汉之争会让朝廷大伤元气,贞武肯定是不愿意看到这一幕的,这一点是无容置疑的,但因为朝廷的制度是明显的向满蒙倾斜,汉员大臣实力一旦壮大,必然要奋起抗争,争取汉员应有的权益,这是满汉之争的根源所在。
康熙三十年之后,随着汉员的实力逐步扩大,满汉之便初显端倪,近些年已是越演越烈,到了无法阻止的地步,虽然清楚满汉之争于国无利,也清楚贞武心中的想法,但事关汉员的根本权益,张鹏翮、王掞两人却是无法,也不敢阻止满汉之争,两人身为汉员之首,岂能立场不稳?
张鹏翮是隐隐猜到山西、陕西出了大事,才逼迫满蒙大臣急于发难,企图挑起大规模的满汉之争以转移朝廷视线,基于此,他对这次的满汉之争是充满了信心的。
不想就在满汉之争一触即发之时,贞武却果断出手了,他既是出手捏住了满蒙大臣的把柄,对汉员大臣想来也不会手软,平衡之道,不仅是驭下之道,也是治国之道。只是不知道他会采取何种方式拿捏汉员?这位主子行事往往出人意料,实是令人让防不胜防。
第655章 满汉通婚
偌大的上书房里静的落针可闻,张鹏翮、马齐、萧永藻、嵩祝、王掞等五位上书房大臣皆是默然不语,满汉之争实则便是一场大规模的权力之争,张鹏翮、王掞有信心,马齐、萧永藻、嵩祝更有信心,说白了,大清毕竟是满人的天下,他们不可能输。
对这场一触即发的大规模的满汉之争,满汉两边都是既紧张又期盼,可就在这节骨眼上,贞武却突然出手搅局,一个个自然是大觉沮丧懊恼,同时也在心里暗自盘算,贞武接下来会有何举措?又该如何应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上书房的沉闷,一名小太监匆匆走了进来,当门一站,扫了房内一眼,便扬声道:“皇上有旨。”
一听有旨,张鹏翮、马齐等人忙起身迎上前几步跪下,那小太监这才接着道:“皇上有旨,宣上书房五位大臣至乾清宫觐见。”
五人一听,便知贞武要接连出手了,忙叩首道:“臣等尊旨。”
比起畅春园,紫禁城要酷热的多,不过,此时的乾清宫东暖阁却是一片清凉,阁内四角俱都摆放了一大盆冰块,贞武洗漱之后,已是换了一身常服,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之后,顿觉浑身清爽,心情亦是大好,他实在未料到微服查访落选秀女会有如此意外收获。
羁押的人员名单,护军参领温普早已经呈报上来,三十余人皆是满蒙勋贵及朝中满蒙重臣子弟,这个送上门来的把柄,这一下可算是将满蒙大臣死死的捏在手中了,那几句骂,还真是挨的值。
原本他还打算等接到赵申乔,摸清楚山西、陕西是什么情况再出手的,现在倒用不上了,有了这个送上门来的把柄,他完全可以将这次满汉之争扼杀在萌芽之中。
“启禀皇上。”高进喜进来躬身道:“张鹏翮、马齐等五位上书房大臣在外侯见。”
贞武点了点头。坐回炕上才道:“宣他们进来。”
张鹏翮、马齐等五人进来后便齐齐跪下叩首道:“臣等恭请皇上圣安。”
贞武微微颌首。却是未按例赐座,略一沉吟,才开口道:“免礼,都站着回话。”
平日里老臣觐见,贞武都是赐座,今日里却只是让站着回话,张鹏翮、马齐等五人立时便明白过来,贞武今儿是摆明了要与他们打擂台,一个个心里不由都存了几分小心。谢恩之后,便都躬身肃立。
扫了五人一眼,贞武才缓缓开口说道:“大清疆域辽阔,治下子民数以亿计,分属满汉蒙回藏等数十个民族,朕极力创建海军、禁卫新军,远征欧洲,推行美洲分封。不惜巨资移民澳洲。欲创建一个亘古未有之强盛帝国,开创我大清百年盛世,你们倒好,给朕妄分满汉,是不是想我大清四分五裂?”
听的这话,张鹏翮、马齐等五人哪里还敢站着,立刻都跪了下来,齐齐叩首道:“臣等不敢。”
“不敢?”贞武冷哼了一声。沉声道:“京师满汉官员,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你们给朕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
殿中虽然清凉,听的贞武这话,张鹏翮、马齐等五人仍是额头见汗。贞武这是明知故问,让他们如何回话?说是也不行,说不是更不行,五人只得连连叩首,却不敢吭声。
见此情形,贞武也不为已甚,开口说道:“马齐,你是勋贵之后,你来说说,太祖高皇帝以十三副甲起兵争夺天下,何以数年便能统一女真,与前明争夺天下?”
马齐听的一怔,怎么突然问起这事来了?这跟满汉之争有什么关系?略一沉吟,他便沉声回道:“回皇上,太祖高皇帝天锡智勇,神武绝伦,蒙难艰贞,恩威并行,顺者以德服,逆者以兵临,首创八旗制度,实乃上应天命。”
见马齐没说到点子上,贞武不由瞥了他一眼,才沉声道:“太祖高皇帝有包容天下之心,建州女真之所以能够迅速崛起,是因为吸纳了鄂温克人、鄂伦春人、锡伯人、赫哲人、达斡尔人等,正因为此,太祖高皇帝才能迅速统一女真各部。
而早期八旗满洲仅仅只包含建州女真、海西女真、东海女真和黑龙江女真,现在的八旗则包罗了满汉蒙回各族,甚至还有俄罗斯人。”
微微一顿,他才加重语气道:“大清之所以能够日益昌盛,在于包容天下,大清子民,汉人十居其九,若不能包容汉人,大清必将重蹈元蒙之覆辙。朝廷如今有多少汉员?你们心里都清楚,妄分满汉,你们将朝廷至于何地?这就你们的公忠体国之心?这就是你们的为臣之道?”
“臣等羞愧。”马齐等人忙叩首道。
“都起来吧。”贞武淡淡的说道,待五人起身,他才缓缓说道:“满汉之争,由来已久,牵扯到满汉官员的各自切身利益,朕也不以此责怪你们,因为此事的根子在于朝廷的制度。
这些年天下太平,四海归心,汉人官员数量日趋增长,于朝廷而言,这是好事,毕竟汉官皆是十年寒窗苦读,经过层层考核选拔出来的。
反观满蒙官员,多系笔帖式出身,或是不由学而捐,黄口乳臭,目不知书者比比皆是,官场风气败坏,亦由此而起,朕久在江南,亦时常微服私访,此等官员外放地方,实是残民之举。
朕前年便已大规模的扩展八旗官学,日后满蒙官员选拔,必须从官学、宗学择优录用。”
说到这里,贞武也察觉有点跑题,不由微微一顿,恰这时,高进喜躬身进来道:“启禀皇上,衍圣公孔毓圻在外侯见。”
衍圣公孔毓圻是贞武下旨召见的,略一沉吟,他便道:“让他侯着。”
待高进喜躬身退出,贞武才瞥了张鹏翮、王掞二人一眼,沉声道:“汉官虽然都是饱读经书,经过层层考核选拔出来的,但一入官场,便丢失了读书人的本分,上不知为君父分忧,下不知为百姓谋福利,一味互结党援,纳贿营私,朕对科举取士可谓是失望之极。”
贞武骂完了满蒙官员,又骂汉员,这是典型的各打五十大板,但是张鹏翮、王掞二人听的贞武最后一句话,却是吓的背后都沁出一身冷汗,贞武竟然以取消科举制度来威胁他们?科举取士是汉人入仕最根本的途径,真要废除了,岂不天下大乱?
不会的,贞武不可能看不到这点,不过是虚言恐吓而已,张鹏翮虽然如此安慰自己,却总是有些心神不安,这主子素喜革新,就算不废除,来个科举革新,天下士子的利益也必然被大大削弱!
想到这里,张鹏翮不由暗叹了一声,想了这半晌,也没料到这主子竟然会以此来拿捏汉员,不管他是否有这个意思,都不能冒这个风险,微一沉吟,他便躬身道:“皇上训诲的是,臣等贪图小利,罔顾大义,实是尸位素餐,恳祈皇上严惩,以儆效尤。”
见张鹏翮服一点就透,贞武微微点了点头,才沉吟着道:“治大国若烹小鲜,凡事皆须循序渐进,过激则易乱,满汉之争,乃是一大祸患,如欲彻底消除,平泯满汉畛域,乃是唯一的法子,然事涉朝廷根本制度,须慎而又慎,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此事须从长计议。”
平泯满汉畛域!张鹏翮、王掞二人听的贞武明确的提出平泯满汉畛域,不由大为欣喜,大清入主中原七十余载,贞武是第一个明确提出要平泯满汉畛域的皇帝,以这主子的风格,可不会只是说说而已,这话一传出去,所有汉官必然欢欣鼓舞。
马齐、萧永藻、嵩祝三人却是听得大为惊恐,满人不及汉人一成,这要真是平泯了满汉畛域,这大清还是满人的大清吗?马齐不由担忧的瞥了贞武一眼,却是不敢吭声,这时候出口反对,那是明摆着找不自在。
见马齐三人满脸忧色,贞武微微笑道:“大清海军、禁卫新军如今日益强盛,除了开拓海外的疆域之外,大清本土周围的一众藩属国,也必须得一一纳入大清的版图,这些个藩属国与海外不同,不能以掠夺为主,必须效仿太祖高皇帝,以包容天下之心去包容各藩属国子民,花数十年时间去同化融合他们,如此,方能将这些藩属国永久的纳入大清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