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胤祯不由暗叹了一声,他原本是想提拔他岳父——工部侍郎罗察为工部尚书的。没料到康熙却将王项龄提了起来,如此一来,他在吏部可就真没人了,康熙还真是好手段,送个顺水人情,都能送得出这等水平,不仅可以起到支持他的作用,还顺手压缩他的势力范围,这手段倒是真得好好学学。
见胤祯未做声,李德全躬身道:“皇太子若无别的吩咐,老奴这就赶去吏部宣旨。”
“那就不耽搁李总管了。”胤祯微微颌首,转头又吩咐包福全道:“王大人为官清廉,马上着人给他送一千两银子,就当本宫贺他迁升之喜。”
李德全一听,自然知道这是皇太子变着法子给他送银子,人多眼杂,他也不敢道谢,一躬身道:“奴才告退。”
回到毓庆宫不久,便闻报八阿哥、九阿哥求见,胤祯知道两人定然是为顺承郡王布穆巴的事情,前来解释的,微微沉吟了下,仍是起身迎了出去,犯不着为这点小事给他们脸色看,甭说现在还只是太子,就是御极登基,借重他们的地方也多,得多多笼络才是。
迎出殿外,便见胤禩、胤禟二人连袂而来,胤祯前迎几步,在阶前站定,微笑着道:“八哥、九哥,今日可着实让我虚惊一场。”
一听胤祯这话,胤禩、胤禟都不由暗松一口气,老十四能当面抱怨,就说明这事他并不见怪,若是闭口不提,那反倒是麻烦了。
两人上前抱拳半鞠,见礼之后,胤禩才含笑道:“布穆巴这头倔驴,真是让我们颜面扫地,昨日说的好好的,即便有意见,也只能让旗下的人提议,旗主不能乱表态,事到临头,他却率先赤膊上阵,朝会上,八哥都没脸见您。”
“那是个粗人,十四弟无须与他一般见识。”胤禟亦是轻笑道:“好在是有惊无险,否则,咱们都没脸来见十四弟。”
“进屋再说。”胤祯含笑道,说着便伸手礼让。
三人进屋落座,胤禟才接着道:“十四弟今日这招擒贼先擒王,用的可谓是恰到好处,海军不保护海外分封领地,更是神来之笔,可算是抓住了各旗旗主的软肋,昨日,怎得不见您提及,要昨日有此一说,今日的情形定不会如此之惊险。”
“昨日与您提及,海军、禁卫新军优先从进入军工作坊的旗人家属中选拔,本以为一众旗主和王公勋贵会有所顾忌,哪知道他们全然不顾旗下旗人的死活。”胤祯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我亦是被逼无奈,才情急生智, 虽然情知在朝会上如此要挟,已是完全落了下乘,却也无可奈何,若是早能想到,何至如此狼狈?”
“多亏了十四弟这份急智。”胤禟点头道:“这些个旗主,最怕的还是旗下的那些个王公勋贵不满,旗人倒是其次了。”
胤禩却是不愿再顺着这个话题谈下去,略微沉吟,他便神情肃然的开口问道:“皇阿玛既是支持,何以不下道谕旨?却让十四弟孤身冲锋?”
胤禩此问,分明是怀疑康熙对此事的支持力度,胤祯自然不会如实说,以免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微微点了点头,他才道:“此事触及八旗根本,皇阿玛也是担心一众旗主和王公勋贵反应激烈,刻意留下回旋余地,今日早朝,李德全便一直在乾清门后,皇上下了道谕旨,迁吏部左侍郎王项龄为工部尚书。”
王项龄是老十四的人,胤禩、胤禟自然都清楚,这节骨眼上提拔王项龄为工部尚书,康熙虽未明言,但其态度却是明确无遗,一听这话,二人都是放下心来,康熙既然是力挺老十四,这事他们也就底气十足了。
略微沉吟,胤禩又小心翼翼的问道:“昨日听九弟提及,十四弟要朝鲜藩国的资料,朝中亦有风声,说十四弟要强化宗藩关系,此事非同小可,不知十四弟是有意吹风,以观反应,还是已经得到了皇阿玛首肯?”
见胤禩颇有忧色,胤祯不由微微一笑,看来,朝中大臣是担忧者多,大清的这些近邻,可没什么好东西,朝鲜是个无底洞不说,越南更是条白眼狼,老挝、缅甸的金三角更是毒品的生产基地,日本就更不消说了,印度也是争端不断,如今乘着这大好机会,自然要一劳永逸的解决他们。
微微沉吟,胤祯才道:“朝鲜藩国最早臣服我大清,两国关系也最为密切,但这些年来,我们对朝鲜的内政外交却是极少干涉,大清现在的主要敌人是欧洲的海上强国和北方的俄罗斯。
俄罗斯暂且不提,就说欧洲的海上强国,他们要入侵大清,必然要先在我们附近寻找落脚点,否则漫长的后勤补给,他们受不了,这也是南洋舰队远征欧洲必须先找盟友,而且还要在非洲寻找落脚点是一个道理。
八哥,海洋很大,有很多利于海上航行的潮流,咱们前往美洲的舰队就必须借助黑潮暖流,途经日本,也就说,欧洲各国的舰队可以从美洲经日本或者是朝鲜进入我大清,若是他们将日本或者是朝鲜作为落脚点,建立后勤补给基地,要侵犯我大清,就易如反掌。
藩国也是国,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与宗主国翻脸乃是寻常事,一旦足够强大,反过来攻打宗主国也不鲜见,以前,咱们是没能力,现在有这能力,为何还要给子孙留下隐患?
正所谓鸟尽弓藏,日本既已臣服,朝鲜便再不是缓冲地带,已无继续存在之必要,日本、朝鲜、琉球,这三个藩国必须乘着国力强盛之时纳入大清版图,不能留下隐患。”
胤禩、胤禟都没想到,老十四根本不是要强化什么宗藩关系,而是要直接侵吞这三个藩国,而且还是出于战略上的考虑,微微一想,两人都已明白过来,老十四刻意放出强化宗藩关系的风声,不过是一种手段,造成各藩国恐慌,进而逼迫他们断绝宗藩关系,以便名正言顺的侵吞他们。
第531章 防范未然
想明白这点,胤禩、胤禟二人不由面面相觑,老十四实在太让人无语了,连藩属国都要侵吞,而且还振振有词,如此一来,大清日后还会有藩国?现有的众多藩国会是何种反应?
沉吟了一阵,老九胤禟才试探着问道:“日本、朝鲜、琉球是出于战略需要,南洋诸国,难道也是战略需要?”
听的这话,胤禩不由狐疑的看了看胤禟,而后又看向胤祯,南洋诸藩国难道也要侵吞?
胤祯微微点了点头,道:“英国已经在莫卧儿帝国建立了商贸据点,并且往来频繁,缅甸与莫卧儿帝国接界,又濒临孟加拉湾,暹罗则濒临安达曼海,都在南洋之外,也都有可能成为欧洲人东侵的据点,纳入大清版图自然更为放心,而且南洋诸国,富庶不下于江南,你们可知道南洋稻米多少银子一石?”
胤禟对商业最为上心,立即便问道:“多少钱一石?”
“三钱到四钱一石,我才采购了五十万石。”胤祯沉声道。
三、四钱银子一石稻米?胤禩、胤禟二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即便是江南,稻米也在一两二钱银子一石的价格上下浮动,南洋竟然只要三、四钱一石?难怪老十四要侵吞南洋藩国,什么战略需要纯属扯谈,仅仅这一条,就令大清垂涎三尺,这简直就是一大粮仓!
“他们究竟有多大的产量?”胤禟身子往前微微一倾,连忙问道。
“九哥动心了?”胤祯微微一笑道:“乘早别打这主意,澳洲移民的口粮,我计划都从南洋诸国出,日后的漕粮,也可能要改由南洋诸国供应,不允许商人私自贩粮。”
一听这话,胤禟不由微感失望,老十四手里握着海军。整个南洋,如今都是南洋舰队掌控,他说不准私贩粮食,估计没有海商敢不听话。即便偷偷摸摸的能运点,那也赚不了多少钱,还不如贩卖其它货物。
见胤禟一脸的遗憾,胤祯不由微笑道:“九哥何必在意那点蝇头小利?海外的金矿才是大头,您负责组织的勘探和提炼金矿的工匠可有眉目了?”
“此事已经谴人分赴各地有名的金银矿区联系、聘请。”胤禟从容说道:“最迟在年底,都能聚集到天津。”
胤祯点了点头,道:“也好。聚齐了一块动身,噶罗巴的驻军少了点,民团还需要时间训练,年底正好,也利于海上远航。”
胤禩身为理藩院的尚书,对于宗藩关系自然是格外上心,按老十四这种搞法,不消数年。这理藩院可能就将变成大清最为清闲的部院,略一沉吟,他便继续问道:“十四弟。侵吞藩国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而且大清的藩国众多,一个不慎,甚至会引得诸藩国群起而攻之,此事,皇阿玛可会同意?”
“侵吞藩国,自然是要找借口的,岂能出师无名?”胤祯不以为然的道:“皇阿玛那里,更无须担心,嘴边的肥肉。强忍着不吃掉,是一种痛苦的煎熬。”
一听康熙也是这想法,胤禩不由半晌无语,看来,侵吞藩国,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思忖了半晌,他才道:“此事,朝中一众大臣怕是会极力反对。”
“他们反对有何用?”胤禟不屑的道:“海军远征,他们连一丁点风声都听不到,怕是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
“能说服他们自然更好。”胤祯含笑道:“说服不了,就只能打了再说。儒家治国乃是上上之选,但在开疆拓土方面,却是有些迂腐,怀柔远仁厚往薄来,只能是在无力征服的情况下,唾手可得的情况下,仍坚持这点,那岂非食古不化?我大清若是也如此迂腐,此时岂不仍在辽东?”
“正是如此,天授弗用,反受其咎,天授弗取,反受其害。”胤禟兴奋的道:“嘴边的肥肉,强忍着不吃,那还不馋出病来?”
胤祯点了点头,却是看向胤禩,沉声说道:“从今日早朝的情形来看,反对旗人进军工作坊的务工的王公勋贵怕是不少,要提防着他们唆使一些较为富足的旗人聚众闹事,九门提督鄂伦岱那里,还需八哥去叮嘱一声,着他加派兵丁在内、外城巡逻,发现旗人有聚众闹事的苗头,快马回报,若因怠慢而失职,八哥也须救他不得。”
胤禩肃然道:“十四弟放心,鄂伦岱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我这就亲往步军统领衙门走一趟。”
胤祯微微颌首,又对胤禟道:“旗人进军工作坊的务工已成定局,九哥要尽快起程赶往天津,旗人抵达天津后,要尽量妥善安排,银子,我通知‘四大恒’,您径去天津的分号支取,五十万两上限,你自斟酌,如今处处等着用钱,九哥切毋铺张,这钱要用在刀口上。”
胤禟沉声道:“十四弟放心,九哥就是把铁算盘。”
起身将胤禩、胤禟二人送走,胤祯返身便吩咐包福全道:“着人叫达春、罗静二人来我书房。”
“喳。”包福全忙躬身应到。
待胤祯一路缓步踱着回到书房,达春、罗静二人已在门口候着,他也不跟二人客气,径直进房落座,沉声道:“罗静,命人严密监视内城动静,密切注意内城有无旗人聚集,有情况随时快马回报,无事一时辰一报。”
“奴才尊命。”罗静忙躬身领命,随即退了出去。
胤祯随即提笔写了封信,用了印,吹干之后,才递给达春,道:“快马去顺天府,将信交给顺天府府尹王懿,着他留意内、外城的动静,满城张贴告示。”
虽然胤祯口口声声是说康熙欲适度放开对旗人控制,允许旗人进入工部的军工作坊务工。但既不见康熙的谕旨,也不闻口谕,一众旗主、王公勋贵、文武大臣自然都心知肚明,这是胤祯在拉大旗做虎皮。
因此,散朝之后,皇太子要将旗人投入天津军工作坊做工匠的消息便一传十,十传百,迅速的在内城传了开来,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内城的大街小巷,整个内城也随之轰动起来。
第532章 托儿
京师旗人本来一天到晚就闲的无聊,素来最喜以主人翁的心态对朝廷大事评头品足,侃大山已成为平日里消磨日子,打发时间的重要方式,一般朝廷大事,他们尚且津津乐道,何况是涉及到他们旗人自身利益的事?
皇太子要将旗人投入天津军工作坊做工匠的消息一传开,整个京师内城立即便沸腾起来,各大小茶楼、街边的早点铺子、各街各坊的街头巷尾,立刻就聚集了一堆堆旗人,老少爷们都扎在一处议论纷纷。
旗人是什么?旗人是大清的根本,是大清的功臣,是大清的铁杆庄稼,大清这万里江山就是他们祖辈浴血厮杀得来的,也正是因为这点,他们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律法、入仕、任职、免赋、高薪等种种特权,享受着朝廷的恩养,享受着不劳而获的悠闲日子。
作坊的工匠是什么?绝大多数旗人并不知道作坊的工匠是什么光景,他们见过最多的是聚集在‘口儿上’等着工头来招人的泥瓦匠、木匠、棚匠,那就是一群卖苦力,成天一身臭汗,地位低下,人嫌狗不待见的苦哈哈。
吃着皇粮,养尊处优,享受着各种特权待遇的旗人,身份比士绅都还要高贵的旗人怎能去做那种地位低下,见人矮三分的工匠?这还是不是大清的天下?朝廷难道要放弃他们旗人了?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崇文门大街,‘天宝轩’茶楼一大早就人满为患,生意出奇的火暴,伙计们前前后后来来回回的跑,一个个都忙的额头冒汗,虽然没时间听一众大爷们谈论的是什么,但从飘进耳朵里的只言片语,却是隐隐知道,皇太子这次要拿这帮子‘铁杆庄稼’开刀了。
经常进茶楼喝早茶的都是家境较为富足的旗人。对于旗人入作坊务工,他们自然是坚决反对,旗人之所以倍受尊敬,便是因为种种特权和不劳而获。若是与工匠为伍,岂不自失身份?整个大厅里闹哄哄的,无一例外都是抱怨的声音。
镶.白.旗的马平原也是一早便听闻了这个消息,如此重大的的事儿,可是出风头的好机会,他自然极为上心,正准备出门去打听详细的情况。却有人主动将消息送上门来,虽然不认识来人,但一看消息,他就知道这绝对是真的,记熟整理一番之后,他才踱着方步,悠闲自如的进了‘天宝轩’茶楼。
一众茶客见到马平原进来,仿佛是看见了主心骨。纷纷起身打躬作揖让座,‘天宝轩’茶楼的常客几乎都知道,马二爷家的老爷子是刑部的大员。素来消息灵通。
马平原扫了大厅一眼,见自己的老对头——正.蓝.旗的那常山还未到,不由暗自得意,今儿可得好好扬眉吐气一番,眼见大厅人满为患,他径直走到居中的一桌,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容落座。
一俟马平原落座,整个大厅都渐次安静下来,这里的茶客都只是听到些小道消息,谁都想从马二爷这里听到真实具体的情形。
同桌的一名茶客给马平原斟了杯茶之后。才含笑道:“马二爷,今儿人到的齐,可都是冲着旗人入作坊务工一事而来,您说,皇太子这不是成心打咱们旗人的脸吗?这往后出门,都不敢提咱是旗人了。”
“你们呐。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马平原说着端起茶盅,斯条慢理的轻啜了一口,放下茶盅,又扫了厅中众人一眼,才朗声道:“允许旗人入作坊务工,乃是皇太子体恤底层旗民生计艰难,刻意恳请皇上允准的。”
“体恤旗民生计艰难,就非要咱旗人进作坊,做那人憎狗嫌的臭工匠?”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一楞,谁敢如此不给马二爷面子,回头一看,却见那常山一摇一摆的踱了进来,众茶客一见,都不由暗乐,打擂台的来了,今儿特定又有场好戏,一众与那三爷熟络的连忙起身招呼,那常山瞥了马平原一眼,径直就在他旁边的茶桌落座。
见那老三摆出一副打擂台的模样,马平原暗自高兴,微撇了撇嘴,便道:“可没人说一定要旗人进作坊做工匠,皇太子只是说允许,允许,懂不懂?不是强迫,而是自愿。”
“旗人做工匠,没这个先例,而且也有损咱们旗人的体面,往后,别人用哪只眼看咱们旗人?大家伙说是不是?”那常山说着望了众人一眼。
“那三爷这话地道,就是这个理,旗人真要做了工匠,咱们可没脸出这四九城了。”一众人轰然应到。
那常山团团一揖,又扬声道:“士农工商的排位,那是千年不易,颠扑不破的至理,这读书人还讲究个有辱斯文,咱们旗人身份贵重,操持贱业,岂不有失身份?”
“贱业?”马平原一下就抓住了这个漏洞,朗声道:“各位怕是不清楚皇太子允许旗人进的是什么作坊吧?对!是作坊没错,但不是一般的作坊,而是天津的军工作坊!军工作坊懂不懂?那是专门生产火枪火炮火药战舰的作坊。
咱大清皇家海军为何屡战屡胜?靠的就是船坚炮利,海军征日,为什么日本称臣纳贡,赔款七千万?那是因为江户一战,咱们五千人对倭寇十万人,生生杀退了他们十几波亡命的攻击,杀了倭寇三万人,自己只伤亡了二百余人,咱大清有多少年没听闻过如此辉煌的战绩了?
你们以为这七千万两银子就那么容易拿?若不是将倭寇惊破了胆,他们肯乖乖的赔这么多银子?海军靠什么胜的?靠的就是火枪火炮!
江户一战,你们没看到,海军攻击阜成门那一战,你们应该见过听过吧?那么坚固的防御,不到一个时辰就攻破了,战力之强,可想而知,知道海军为何如此厉害?他们倚仗的就是优良的火器!
天津兵演,有不少人都见识过海军的火炮吧,打的那叫又远又准,可海军的火枪,你们还没见识过,告诉你们,都听瓷实了,百步之外,就能一枪将你撂下马来,甭说步兵了,骑兵也没戏唱。
还有个消息,你们还不知道吧,皇太子准备在顺义新建禁卫新军,已经在勘察营地了,为何叫禁卫新军?那就是跟海军一样的全火器营,而且全部只招八旗子弟。
为什么要另建一支禁卫新军?那是因为如今已是火器时代!咱们满人靠什么得的天下?凭什么能稳坐江山?靠的就是武力!
太子爷为何要让旗人进军工作坊?你们想过没有?太子爷此举的目的就是要把火器牢牢的掌握在咱们旗人手里,唯有如此,咱们大清江山才能千秋万代!”
一口气说到这里,马平原略做停顿,呷了几口茶,而一众茶客却被他抖出的这些猛料镇的半晌没回过神来,那常山瞥了他一眼,暗道这小子从哪里打听来的,为何如此详尽?
见镇得一众人无话可说,马平原心里不由大为得意,挑衅的看了那常山一眼,而后放下茶盅,索性站起身来,扫了满厅的人一眼后,又接着大声道:“咱们旗人为什么身份贵重,咱们这份体面又是从何而来?凭什么能享有如此优厚的待遇?
咱们旗人是大清的根本,这没错,可大清也是咱们旗人的依靠,没了大清,咱们这份尊荣体面从何而来?所以,这军工作坊,不管我们旗人是否需要这份工钱,都必须大力支持,既是为大清,也是为咱们旗人的子孙后代。
至于说,进军工作坊务工是贱业,我不那么认为,天津的军工作坊是归于工部名下的,工钱也是由朝廷按月发放的,而且跟八旗的兵饷一样,远高于一般的作坊,二两银子一月,这可是相当于一个步甲的兵饷。
咱们旗人进军工作坊务工,同样是吃得皇粮,跟打散工的那些个工匠可是天差地别,这同样是份待遇优厚,光鲜体面的差事,再说了,面子是靠自个挣的,腰包里有银子,你还怕别人不拿你当大爷?
更别说了,皇太子还在天津给旗人安排住房,开设天津到京城的马车行,二天时间就可以回到京城,更重要的是,以后海军和禁卫新军的扩招,只从军工作坊的旗人家属中招收,诸位,海军的升官速度那可是谁看了谁眼红,如果说当初错过了海军的机会,那么,禁卫新军的机会可就千万别再错过了!”
话音一落,厅中一众人立时就“轰”的一下议论开来,进军工作坊的待遇,他们倒不稀罕,但海军和禁卫新军的扩招只从进军工作坊的旗人家属中招收,可就要命了,谁不知道现在海军好升官,禁卫新军估计也差不那里去,毕竟朝廷是最重军功的,几仗下来,还愁没机会升官?
海军的发展速度和规模,谁都看的明明白白,有澳洲和南洋在,有美洲的封国在,有欧洲的海军舰队存在,大清的皇家海军就不可能压缩,必将是一个长期的存在,禁卫新军就更难说了,真要有海军那么厉害,取代驻京禁旅的可能都有。
第533章 过河拆桥
有道是一步先,步步先,这海军也好,禁卫新军也罢,抢先进入一步,可就占了莫大的先机,海军的情形便是明证,做为一般的旗人家族,子弟出人头地的机会可不多,能让整个家族兴旺强盛的机会更是千载难逢,若是家族子弟能够在海军或是禁卫新军中以战功封爵,整个家族都将兴旺起来,这个机会是绝不能错过的。
想到这里,一众旗人哪里还有心思喝茶闲聊,一个个都赶紧的会帐,回家去通知族人,此事可万万不能反对,相反,必须极力高调的支持,不就是派几个子弟进军工作坊嘛,多大点事。
在街头巷尾扎堆议论的旗人,则多是底层旗人,消息也不灵通,他们考虑却不是什么有**份,有损面子这些虚的,他们关注的是进作坊有没有工钱,既然能进作坊务工,那是不是意味着朝廷不再对他们的从业加以限制?另外,天津距离京城有些远,五百多里路,来回要好几天,这可不方便。
因为没有确切的消息,都只是道听途说,听的一鳞半爪,谁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形,一众旗人聚集在街头巷尾议论,更主要的不是议论,而是等待着确切的消息,如此大事,朝廷应该马上就会张贴告示的。
众多旗人聚集街头巷尾、茶楼,自然是引起了步军统领衙门的高度重视,九门提督鄂伦岱本来就担心出现聚众闹事的情形。在得到八阿哥的叮嘱之后,立刻就调集兵力,加强了内城的巡逻兵丁。
顺天府府尹王懿在得接到胤祯的信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就召集人手抄写告示,写一张贴一张,同时,又谴人带着书信赶往五城兵马司,请求协助配合,一同张贴告示。随后。他又将一众衙役兵丁尽数安排上街巡逻,忙完之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心里却是微觉奇怪,太子爷为何不让京报出刊?那多省事!
随着顺天府、五城兵马司的一张张告示连续张贴出来,为解决旗人生计,允许旗人进天津军工作坊务工的一系列奖励措施立即就传了开来,当然,不利于团结不利于稳定的话。在告示上是没有的。
消息传开之后。聚集在街头巷尾的底层旗人自然是欣喜不已,如此一来,各家又能多出一个吃皇粮的名额。多得一份稳定的收入,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实惠,至于是否有**份。有损旗人的脸面,这不是他们考虑的事情,对他们而言,腰包有钱,才是最实在的。
毓庆宫。
接到汇报,得知街上的旗人已经逐步散去。胤祯不由放下心来,微微松了口气。他最怕的,便是底层的旗人闹事,底层的旗人不闹事,上面的旗人根本就闹不起来。
他是真没料想到,一众旗主和王公勋贵竟敢如此消极抗议,居然不给旗下的旗人解释,反而是有意的误导,看来,几个旗主散朝后是互通了声气的,想弄成一个法不责众的局面,必须得抓紧时间将旗务整顿推出来,否则,他们不定还会出什么妖蛾子,这些旗主对旗下旗民的控制力是不容小觑的。
包福全在时在门口躬身禀报道:“太子爷,方赞善在外候见。”
“请他进来。”胤祯随口吩咐道。
方苞刚刚从城里回来,进屋见礼后,便道:“禀皇太子,内城各条大街上的情形已经大为好转,聚集的旗人已经逐步散去。”稍一犹豫,他又道:“有句话,微臣不知该不该说。”
胤祯颇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有话但说无妨。”
“这话有挑拨嫌疑。”方苞沉声道:“太子爷与八爷、九爷谈及过旗人进军工作坊的目的和具体的待遇,但今日仍有如此多的旗人不明事情真象,而太子爷又是委任九爷前往天津负责旗人之事,微臣实在有些担心。”
胤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道:“你不了解八旗的情况,八旗对外虽然是一个整体,实际上,各旗之间罕有往来,高层稍好点,底层基本是没有往来,要不,旗人也不会说隔旗如隔山了。八哥、九哥都在正.蓝.旗,能告之的也就限于一旗。
再说,天津可不比京师,九哥即便有心,在天津也不可能翻出多大的浪来,真若出了意外,随时可掐断天津至京城的驿道,不用为此担心,倒是京师的这些个旗主和王公勋贵,让人放心不下,此事,我担心被两面夹击。”
两面夹击?方苞转念间便明白,太子爷这是担心皇上借题发挥,略微沉吟,他才道:“皇上如今对京报基本是不再过问,能否通过京报将皇上推上前来?”
胤祯微微摇了摇头,道:“京报影响太大,旗人入军工作坊若是刊在京报上,立刻就会引起轩然大波,可不能因小失大。”微微一顿,他才接着道:“我想顺势推出旗务整顿,你意如何?”
快速的思忖了片刻,方苞才沉声说道:“太子爷的旗务整顿在于加强皇权,削弱各旗旗主、统领、王公勋贵对旗人的掌控,眼下,皇上态度不明,微臣以为,暂且不宜竖敌太多,适当的敲打一番,或者是杀鸡儆猴,可能效果更好,再则,也要防着过河拆桥。”
康熙会过河拆桥吗?胤祯微微皱了皱眉头,康熙连送个顺水人情都不忘借机压缩自个的势力范围,若是有机会,他会放过吗?眼看康熙康复的情况越来越好,究竟该如何与康熙相处,也应该拿出个具体的方案来了,眼下,消停一下也好,先看看康熙是何章程?
“太子爷,王项龄在外求见。”包福全又在门口禀报道。
王项龄定然是接到康熙谕旨,前来请示的,胤祯微微点了点头,道:“请他进来。”说完,又看向方苞,道:“此事先放放也好,不过,皇上的情况日渐好转,这事咱们得有个准备,以免届时进退失据。”
这事,方苞也一直在想,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楚的,王项龄马上就进来了,不宜让他久等,略一沉吟,他才道:“容微臣先下去细细思虑一番,等下再出向太子爷回奏。”
第534章 意外收获
王项龄确实是一接到升迁谕旨后就匆匆进了宫,倒不为了谢恩表忠心,而是情知这节骨眼上的工部尚书就是个烫手山芋,上海、天津的军工作坊尽纳入工部名下,旗人又入天津的军工作坊,不仅事务繁多,而且还是火烧眉毛的事,他岂敢有丝毫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