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鹏翮却是暗暗心惊,旗人是大清的根本,牵一发而动全身,旗人养尊处优惯了,进作坊能吃得了那份苦?这事一旦弄砸了,可没有回头的余地,旗人生计本就是一条死胡同,人人唯恐避之不及,十四爷如今处境未稳,羽翼未丰,何以要去趟这趟浑水?
萧永藻、马齐却是昨天就得知了这一消息,并不如何惊讶,嵩祝略微沉吟,却是忍不住问道:“奴才愚顿,不知天津军工作坊是沿袭上海的模式,还是......?”
胤祯瞥了他一眼,缓声说道:“本宫如今已是太子,家即是国,国即是家,岂能再置私产?上海、天津的军工作坊都一体归入工部名下。”
萧永藻、马齐对望了一眼,心里都是暗道,看来这工部尚书是马上要换人了,不是十四党的人,谁做这工部尚书都会灰溜溜的自动请辞,太子这手厉害,让康熙心甘情愿的将工部尚书拱手相让,再加上户部,六部已去其二了。
听的胤祯将上海、天津的军工作坊都上缴给朝廷,王掞、富宁安、嵩祝都不由暗松了口气,他们仨都是康熙阵营的,若是天津的军工作坊仍沿袭上海的模式,那旗人的心可都尽偏向皇太子了,康熙即便是完全康复,要想挽回人心,亦无可能,如今天下太平,旗人有几个不看重银子的?况且旗人的生计本就艰难。
张鹏翮却是暗叹,十四爷这份胸襟,一众皇子还真是无人能及,这些年辛苦挣下的这份家业,竟然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就送得干干净净,这回可是真的破家为国了。
见几人都默不作声,胤祯沉声道:“这些年天下太平,驻京禁旅是兵有定额,饷有定数,旗人生计日艰,一家七、八口,仅靠一人之兵饷供养,已经严重遏制了旗人的繁衍发展,也必然要拖累朝廷财政,国家一年之岁入,扣去八旗绿营的饷银和马乾银,扣去朝廷官员的俸禄,还剩几何?
旦与灾荒饥谨之年,何以赈济?若遇大的战事,急切间从何处去凑措军饷?别都盯着日本的那七千万两赔款,那是移民澳洲、发展海军、禁卫新军,建设天津、噶罗巴的钱,那点子银子远远不够。”
几人都被胤祯这语气吓了一跳,七千万两白银,大清两年的岁入总和,在皇太子嘴里竟然是‘那点银子’,转念一想,也确实不够,澳洲移民就要五千万两,海军更是个无底洞,天津要开发,噶罗巴成了南洋首府,也要大力开发,剩下的二千万银子,也确实不经花。
顿了一顿,胤祯接着道:“旗人进军工作坊务工,既能解决旗人的生计问题,也能大力促进军工作坊的发展,更可省却朝廷的后顾之忧,这是利国利民之善举,今日早朝,本宫召集在京的所有的皇族宗亲、王公勋贵,公布此事,各位都是德高望重之辈,在各旗有很大的话语权,希望诸位能以国事为重。”
张鹏翮立即毫不迟疑的道:“天下太平之后,旗人生计便成为顽症,朝廷费尽财力物力也仅只能延缓的一时,皇上为此亦愁闷不堪,亦曾提出‘沿边驻防’却是收效甚微,此举能一劳永逸的解决旗人生计问题,微臣等自然竭心尽力以支持。”
王掞微一犹豫,便沉吟着道:“此举固然是利国利民,不过,也有不妥之处,微臣窃以为暂缓公布为宜。一则,旗人地位不同于民人,入作坊为工匠,会骤然抬高工匠地位,容易引起混乱。二则,旗人入军工作坊,自然是要发工钱的,工钱何来?仍是朝廷支出。
目前,海军、禁卫新军扩展,军械之类需求大,过得三、五年,或者是十年、八年,海军、禁卫新军不扩展,甚至是裁撤,军工作坊的旗人生计又如何解决?此举无异于将旗人生计转嫁、强加于朝廷。”
第528章 不卖帐
听的这话,众人皆是大有同感,如今是推行海外分封,海军急需扩展,过得十数年,海外分封稳定下来,那必然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届时,军工作坊的旗人又如何安排?
富宁安紧接着道:“王大人眼光长远,虑事深远,奴才亦深以为然,海军扩建,禁卫新军扩招,军工作坊又是如此规模,朝廷现有之财力,如何能常年维持?”
这话可是有欠思量,海军这几年根本就没花朝廷一个大子儿,嵩祝微皱了皱眉头,沉声道:“旗人之所以能养尊处优,尊荣体面,乃是有功于社稷,我大清历来厚待功臣,岂能将旗人与低贱的工匠等同视之?如此,朝廷脸面何在?旗人亦是颜面扫地!再说,旗人务工,必然荒废骑射,这不合祖制,一旦有战事,兵从何来?”
胤祯冷冷的扫了几人一眼,心里却是暗忖,不知是因为事前没有征求他们的意见,他们在此借机讦难,还是他们本身就坚决反对此事?若用康熙来压他们,倒是让人小瞧了去,也担心他们有抵触情绪,暗中扇煽风点火,最好还是打消他们的顾虑。
微一沉吟,胤祯便侃侃说道:“旗人入军工作坊务工,不侵害士绅利益,不与农民争利,于商人更有是有利无害,何来混乱?即便有人乘机挑拨,也难成气候。
海军从创建到现在,不仅没花一文国帑。反而还给朝廷赚了七千万两白银、增加了南洋、澳洲三省之地,并且还负担了沿海广东、福建等几个水师数万人的兵饷开支,这几年朝廷的岁入逐年增加。国库的库银子亦是稳步上涨,本宫真不知道你们的担心从何而来?
海军、禁卫新军的扩招,军工作坊的开支,仍将循例,不会从朝廷正项里支出,这一点,诸位无须杞人忧天。
至于说旗人务工。荒废骑射,纯属不明下情。一则,军工作坊不可能安置数十万人,本宫目前只能尽力保证一户能有一个子弟入作坊,以缓解旗人生计,其余子弟并不受影响。二则,习练骑射开支不菲,旗人眼下生计艰难,根本没多余钱财习练骑射。解决旗人生计。不是荒废骑射,反而能够保证、促进旗人习练骑射。”
说到这里,胤祯微微一顿。呷了口茶,又望了几人一眼,才继续说道:“旗人之所以安于游堕。崇尚奢糜,竞相攀比,不思进取,其根源,便在于自觉高人一等。
不错,大清的江山是旗人打下来的。旗人应安享荣华,可诸位想过没有?随着天下太平。旗人的数量正在迅速增长,现今已高达百二十万之众,数十年后,朝廷能够供养数百万,甚至是上千万不劳而获的旗人?
另外,你们也应该便服到京城的偏街窄巷去微服私访一下,看看你们口中养尊处优,尊荣体面的旗人的真实生活,别只看大街上衣着光鲜,时时端着个架子,穷讲究,瞎摆谱的旗人。
本宫最近转的地方不少,见到不少平日想象不到的事情,旗人有干私活的,有做喇嘛的,有自卖为奴的,有私下迁到外城的,还有靠民人接济的,吃的东西更丰富,腌白菜帮子、盐拌小葱,酸豆汁、萝卜皮,菜叶子粥,杂粮窝头。
本宫微服私访,听到过一句最心酸的话, ‘旗兵的全部家当,就是打仗用的家伙和浑身的疙瘩肉!’,我不知道你们听了这句话,是何想法?旗人有功于社稷,也是八旗兵丁的兵源,你们是不是该多关注一下,多了解一下他们的真实生活?别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痛!”
听到这番话,嵩祝不觉微微脸红,却是兀自分辨道:“旗人再穷,一家也有十多石米粮和二十两银子,何至窘迫到如此地步?”
“没调查就没发言权,自个下去看看,去看看是不是本宫在信口开河,故意夸大事实?”胤祯瞥了他一眼,而后看向王掞,稍稍调整了下语气,道:“你能考虑到军工作坊的长远发展,也算有心,不过,本宫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军械不仅可以装备自身部队,还可以贩卖,贩卖军火的利润很高,足以维持军工作坊的发展。
只要我们的军械一直处于领先地位,就不愁没有市场,欧洲、美洲这些年战乱不断,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军械根本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见胤祯张口就将几人的担忧逐一解说,驳斥,几位上书房大臣不由皆是无语,心里却是颇不以为然,胤祯对此事琢磨良久,他们却是仓促之间,加以反驳,处于下风亦是情理之中。
见三人默然不语,胤祯暗骂了句,不知好歹!略一沉吟,便沉声道:“解决旗人生计,适度放开对旗人的限制,不仅涉及到八旗制度,亦事关朝廷百年国运,诸位所虑,本宫与皇上皆已细细探讨过,皇上深思熟之后,方才允准,诸位是自认才干学识,远胜于皇上?还是质疑皇上的眼光见识?”
嵩祝、王掞、富宁安几人不过是不满胤祯事事独断专行,不与他们互通声气,借此讦难于他,听的胤祯将康熙搬了出来,而且乱扣帽子,哪里还坐不住,赶紧的都跪下来,马齐衔首说道:“皇上雄才伟略,高屋建瓴,圣虑深远,奴才等与之相较,无异于皓月之明挥与萤火之微光,岂能妄自质疑?皇上既已允准,奴才等自必竭心尽力促成此事。”
胤祯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道:“希望各位心口如一,先退下吧。”
待六人依次退出,胤祯略微松懈的往后靠了靠,萧永藻、马齐两人一直不言声,看来八哥已经打了招呼,有了这个铺垫,再加上宗室子弟在海军的人数不少,旗人入军工作坊的不会有多大的阻力,但康熙不下旨,肯定会有王公大臣不卖帐。
而更让他担心的是以后的朝局,在明知康熙已经允准的情况下,嵩祝、王掞、富宁安三人还敢如此不依不饶,想来是清楚康熙的康复情况,一俟康熙完全康复,会是什么情形?他与康熙如何相处?康熙会不会扶持其他兄弟来制衡他?康熙若是要制衡他,会扶持谁?老三还是老八?可能扶持八哥的机会还大一点,可不能出现这种局面,好不容易才将老八他们拉拢过来,必须得避免出现这种情况,可如何才能避免呢?
胤祯皱着眉头默想着,或许以退为进是个好办法,若能找由头避出京师,自然就能免除与康熙的冲突,可康熙会让他出京吗?
包福全这时躬身进来提醒道:“太子爷,该准备上朝了。”
胤祯点了点头,起身让太监宫女整理冠服佩饰,而后才迈出殿门,在众人的镞拥下前稳步向乾清门而去。
乾清门前面的广场上,一大片翎顶辉煌的大臣整齐的肃立着,静静的等候在胤祯的到来,皇太子要革新八旗制度,打破旗人不得从业的规矩,让旗人进军工作坊务工的消息早就已经暗暗传开,一众王公勋贵对此却是褒贬不一。
由于各旗之间极少往来,一众旗主,王公勋贵不论是支持还是反对,都是心里无底,都等着在早朝观望风色。
上朝后,胤祯首先处理常务,按着顺序逐一点名着六部九卿主官到东阶进行日常汇报,因为他是每日都听政,若无重大事情,例行汇报还是很快的,半个时辰左右,日常汇报便告结束。
料理完日常事务,胤祯站起身徐徐踱到御路石前端,扫了阶下一众王公勋贵,文武大臣一眼,却没有急于开口,包福全见状,立即命小太监将矮杌子搬上前来。
阶下一众官员见此情形,也立即打起了精神,胤祯并未立即就坐,眼睛掠过一众官员,望向后面的宫墙,沉吟半晌,他才扬声道:“大清自入关以来,不过七十余年,而且多经战乱,天下太平不过二十余载,可旗人已由初入关的三十余万,爆增到如今的一百二十余万,足足涨了四倍,再过二十年,五十年将会是何等光景,诸臣工想过没有?
随着生齿日繁,京师旗人生计日渐艰难,已导致数次骚动,朝廷亦采取了一系列措施,然而,却是收效甚微,旗人生计,已经成为朝廷的一块心病,长期悬而不决,必然祸遗子孙后代,甚至是拖跨我大清,皇上对此亦是忧心不已。
为解决这一难题,皇上欲适度放开对旗人控制,允许旗人进入工部的军工作坊务工,以彻底解决旗人生计问题。诸位臣工对此可有异议?”
话一落音,多罗顺承郡王布穆巴便出列躬身说道:“启奏皇太子,帐不能如此算,如今旗人虽有百二十万,但这其中有一部分却是收编的,如巴尔虎、达斡尔、费雅喀、索伦、鄂伦春、锡伯等族,实际人口涨得没如此快。”
第529章 驾驭朝会
胤祯瞥了他一眼,这布穆巴既是铁帽子郡王,也是正.红.旗的旗主,历来跟老八他们走得近,今日怎会头一个跳出来,而且直指他言语有误,是他不赞成,还是八哥另有他意?这不存在未通知到的情况,想到这里,他不由瞥了胤禩一眼。
八阿哥胤禩却是低着头,心里暗自骂娘,布穆巴这头倔驴,不是说好了,就是反对,也只能让旗下的人去反对,旗主不要表态,这下倒好,第一个就赤膊上阵了,要卖弄你也选个地方!
见胤禩低着头,胤祯又看向布穆巴,沉声说道:“多罗顺承郡王布穆巴对东北情况了解的倒是很详细,巴尔虎、达斡尔、费雅喀、索伦、鄂伦春、锡伯等族,各部族有多少人?一共有多少人?,再有,一百二十万的人口基数,二十年能否翻一翻?”
这事我哪里清楚?这不是成心刁难嘛,略微沉吟,布穆巴才梗着脖子道:“回皇太子,奴才不清楚,不敢信口开河。”
听的布穆巴暗暗嘲讽他信口开河,胤祯心里一沉,看样子,今儿这事怕是有点玄,他不由暗自警惕,缓缓坐了下来。
简亲王雅尔江阿这时却是站出列道:“这些年,京师物价逐年上涨,旗人生计是一年不如一年,旗人入军工作坊,既能妥善解决生计,又能逐步掌控火器制造,实乃两全其美之事,奴才及镶.蓝.旗大力支持。”
见雅尔江阿大力支持。胤祯心头一亮,何不先试探各旗旗主的意见?旗主若是支持,他下面的王公勋贵即便是反对。也要好好掂量掂量,这样一来,至少更容易判断形势。
大清八旗,分为上三旗,下五旗,上三旗正.黄,镶.黄。正.白,都是皇帝亲领,这旗主自然就是康熙了,有旗主的唯有下五旗,现有雅尔江阿的镶.蓝.旗支持,再有两旗支持,他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想到这里,胤祯瞟了显谨亲王衍潢一眼,直接点名道:“衍潢。你们镶.白.旗对此事是什么意见?”
一见胤祯直接点名询问各旗主。八阿哥胤禩便明白了他的心思,不由暗暗佩服,老十四如今是越来越厉害了。这招擒贼先擒王,用在这里,可谓是再好不过。康熙都同意了,这些个旗主敢不同意?旗主一同意,下面的王公勋贵就算有意见,也翻不起多大的浪来,除非是群起而攻。
显谨亲王衍潢是海军北洋舰队总兵衍德的兄弟,因着这层关系。他与胤祯走的稍近,他也未料到胤祯会直接征询他的意见。他本人对旗人入作坊是反对的,但却又不便出言反对,况且此事康熙也是同意了的,出列之后,微一犹豫,他便躬身道:“回皇太子,旗人生计日艰确实是事实,但旗人入军工作坊为工匠,亦有损旗人身份,不过,既然皇上和皇太子有意为旗人生计寻找一条出路,奴才和镶.白.旗自当极力支持。”
这是个小滑头,胤祯听的暗笑,但其既然表态支持,他也不愿意节外生枝,当下,便看向庄亲王博果铎,沉声道:“博果铎,你们镶.红.旗是何意见?”
庄亲王博果铎没有子嗣,平日里与一众宗室亲贵关系十分密切,与胤祯的关系也不错,‘澹泊居’就是他的产业,因此,各旗大多王公勋贵反对此举的情况,他是很清楚的,而且还谴人快马通传给了康熙,康熙当初允准他开‘澹泊居’便是要他及时收集、汇报各种情况。
旗人入作坊务工这事,康熙既然是允准了,对于此事的情况,他自然是要及时汇报的,见胤祯点到他头上,他立刻出列躬身道:“回皇太子,此乃利国利民之举,镶.红.旗自然是大力支持,不过,显谨亲王说的不错,此举确实有损旗人的身份,皇太子能否酌情考虑一二?奴才们回去,给旗下也好有个交代。”
见这两旗都明确表示大力支持,胤祯不由稍稍放心,不过,他两人都提到有损旗人身份一事,却是给旗下一众持反对意见的王公勋贵留下了借口,这事怕是会另生波折,这剩下的一旗若是含糊其词,一场大争论仍然是避免不了。
必须得先声夺人,震慑他们一下,让剩下的一旗有所顾忌,能拉拢四旗支持可就轻松多了,想到这里,他抬头望了一眼顺承郡王布穆巴,沉声问道:“布穆巴,你们正.红.旗可有意见?”
布穆巴没想到胤祯掉过头来,又再问他,不由微微一怔,老八胤禩亦是一楞,马上就反应过来,老十四这是准备拿正.红.旗杀鸡儆猴了,他不由暗暗着急,这头倔驴,可千万别上当。
微微一怔之后,布穆巴便朗声道:“旗人入军工作坊做工匠,既是皇上的意思,奴才岂敢有意见,不过,正.红.旗下的旗人是否愿意做工匠,奴才可不敢保证。”
“哼。”胤祯轻哼了一声,冷冷的道:“以后你可别怪本宫不一事同仁,正.红.旗的旗民也不要到本宫这里来哭诉,军工作坊是为大清皇家海军和禁卫新军生产火器弹药和一应后勤装备的,既是不愿意进军工作坊,大清皇家海军、禁卫新军也不需要这些不爱国不爱子弟兵的旗人,正.红.旗的海外分封看来也不需要大清皇家海军的保护。”
布穆巴一听就傻眼了,海军和禁卫新军不收人就算了,连海外分封也不受保护?那旗下一众王公勋贵还不得闹翻天?
阶下的一众王公勋贵、文武大臣登时都是一楞,合着不同意旗人进作坊,皇太子竟然还可以此为要挟?海军一直在源源不断的扩招。禁卫新军这架势看来也是走的海军的路子,日后定然是要大举扩招的,他们不担心旗人的生计。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禁卫新军可不比海军,康熙已经下旨,禁卫新军全部从八旗子弟中招收。海军不用说,皇太子是一言九鼎,禁卫新军,皇太子虽然不可能象掌控海军那样,但铁定是要皇太子出钱的。他说的话,就连康熙也得卖面子,要不就可能面临没米下锅的情形。
美洲的海外分封不受海军的保护,那还不是一盘菜,不用等到欧洲人来,自家人就能把你吃的渣都不剩,到时候,连告状都没门,而且没有海军支持。如何去美洲?难道放弃海外分封?
看皇太子这架势。可不是说着玩的,几位旗主,一众王公勋贵、文武大臣心里都不由一阵打鼓。八旗之间,特别是下五旗之间,历来就是明争暗斗。互相较劲,大家都穷,谁也没话说,可若是自己旗下的都是苦哈哈,而其他旗的旗人在海军在禁卫新军混的风声水起,那会是什么结果?
简亲王雅尔江阿。显谨亲王衍潢的两个旗,不就是出了两个总兵。旗人进海军都容易的多,海外分封也占足了优势,这还是眼前的,日后,这优势会越来越明显,总不能让自己的旗人不进海军和禁卫新军,天知道以后这海军和禁卫新军会发展成什么样子?难道等到这两军都成了气候再着急?
胤祯却是不理会众人怎么想,停顿片刻,便望向信郡王德昭,直接就点名问道:“德昭,你们正.蓝.旗有何异议?”
信郡王德昭一听,连忙闪身而出,躬身道:“回皇太子,奴才很赞同简亲王雅尔江阿所说,旗人进军工作坊务工,既利旗人,又利八旗子弟,更能减轻朝廷负担,还能纠正旗人安于游堕,崇尚奢糜之风,实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奴才及正.蓝.旗自当不遗余力的支持。”
庄亲王博果铎亦是紧跟着道:“奴才糊涂,我大清没入关之前,旗人同样是耕地放牧,样样都拿得起,放得下,这一入关,一个个倒变的身娇肉贵起来,纯属是猪插大葱装象,进入军工作坊务工,同样是吃皇粮,也不辱没了他们,反倒还可以让他们知道钱财来之不易,狠刹崇尚奢糜之风,实是一举数得。
奴才的镶.红.旗必定竭力支持,但凡不愿意进军工作坊的旗人,即是不忠不孝之徒,奴才坚决将他们驱除出旗籍。”
一见庄亲王博果铎抢先表了态,显谨亲王衍潢哪里敢落后,亦紧跟着道:“奴才的镶.白.旗岂敢落后于人,必定全旗上下一心,竭力支持旗人入作坊务工。”
一见形势急转直下,顺承郡王布穆巴是彻底的傻了眼,各旗都去了,就他的正.红.旗格外一条筋,那会是什么结果,且不说旗下的旗人和一众王公勋贵怎么看他,他首先想到的是康熙会如何看他?
犹豫了片刻,他才赶紧的跪下道:“奴才鼠目寸光,一叶障目,竟未想到进入军工作坊也同样是吃的皇粮,奴才的正.红.旗从奴才到下面旗人必定尽心尽力贯彻执行旗人入军工作坊务工一事,还恳请皇太子怜惜正.红.旗下之旗人生计艰难,给予一次机会。”
见有如此效果,胤祯不由暗乐,却是矜持的道:“八旗子民皆是大清之根本,本宫岂能弃正.红.旗于不顾?”说着,他扫了阶下众人一眼,朗声道:“大清入关七十余载,八旗子弟已经惯于安逸,安于享乐,丧失了人关之初的锐气,环顾四周,大清已再无对手,诸位是不是都以为到了马放南山,刀枪入库的地步?
今日本宫明确的告诉你们,永远不会有马放南山,刀枪入库的日子,咱们的北边,俄罗斯正在快速的强大,现在已经是横跨欧洲、亚洲的大国,他们对于的土地的渴求永远没有止境,不要以为签订了《尼布楚条约》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所谓的条约,当你国力强大时,那就是条约,当你国力衰弱时,那就是一张废纸,这是一个强权的时代,一切都要靠武力说话,没有强大的军队,大清就是一块肥肉,谁都可以来咬一口。
为什么北方这几十年很安静?那是因为俄罗斯正在欧洲与欧洲各国大打出手,待分出胜负,他们就会掉头直奔我大清而来,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为什么要创建禁卫新军了?
除了俄罗斯,大清还有海上的强敌,就是欧洲的海上强国,英国、法国,而目前与我大清交战的荷兰和西班牙,在欧洲只能算是二流的国家,这就是为什么要不断扩建海军的原因。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居安思危,忘战必亡,都是老生常谈了,可纵观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历朝历代都在重蹈覆辙,大清也不例外,看看我们的八旗禁旅,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了,可还有一丝当年笑傲疆场的雄风?可还有当年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
鼎定中原才多少年?七十年!一支千锤百炼,纵横白山黑水间,让敌人闻风丧胆,望风而逃的赳赳雄师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一众大臣谁也不知道皇太子怎么好端端的又提起这茬来了,你要革八旗制度,要让旗人进军工作坊,不是都已经同意了?还罗嗦什么?
马齐却是眼皮一跳,暗道这位太子爷进步快,这是乘热打铁,为整顿旗务造势了。他不仅暗暗感叹,这位太子爷还真是没说得,这才多长时间,驾御朝会的手段就如此谙熟了,八旗的旗务就是一团乱麻,凡与旗务沾上边的,鲜有不争吵的,今儿朝会这情形,稍有失误,就会引发一场持续几日的大争议,却被他快刀斩乱麻,干净利落的定了下来。
果然,胤祯微微顿了一顿,又扬声道:“如今,不仅是八旗兵丁败落了,八旗旗务也是一团糟,必须大力进行整顿,诸位旗主,各旗统领先自行整顿,解决了旗人生计,本宫便要着手旗务整顿,别说本宫没有提前告知你们。”
包福全一直站在后面,紧张的手心里都是汗,太子爷处理朝务的经验太少,上面又还有尊大神,朝中不卖太子帐的朝臣大有人在,这种大朝会,一个不好,便是难以收拾的局面。眼见太子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时,一个小太监却是在旁拉了拉他的后襟,回头一看,包福全不由一楞,竟然是康熙身旁的大总管太监李德全来了。
第530章 顺水人情
李德全在这节骨眼上赶来何事?难道是传旨?可为何却又只站在门后并不声张?包福全不由一阵纳闷,他是毓庆宫的总管太监,自然是不敢擅自离位,万一胤祯要散朝,不见他人,可不是小事。但李德全前来,同样不是小事。
微一沉吟,包福全便不动声色的向前移动了几步,待胤祯话音一落,他便低头垂首,轻声的禀报道:“太子爷,李德全来了,在门后立着。”
听的李德全在门后,胤祯同样也是一楞,转念间,他便明白过来,康熙这是不放心,担心他压不住阵脚,特意谴李德全前来,想来,这李德全定然带有圣旨,想到这里,他心头不由微微一热,看来,康熙对解决旗人生计的问题,还是很上心的,只要康熙态度坚决,这事就好办多了。
不过,他现在已经全面掌控了局面,倒是无需再借助康熙的威信,再则,从李德全只是在门后观望,便可看出康熙显然是不愿意公开的,大张旗鼓的支持此事,他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康熙这是把他当过河卒子用?
台上胤祯不爽,台下一众旗主,王公勋贵却是噤若寒蝉,胤祯最后这句话,有意将旗人生计和整顿旗务连在一起,那是明明白白的警告他们,旗人入军工作坊务工一事,胆敢阳奉阴违,整顿旗务时,就会拿谁开刀。
康熙下旨着皇太子整顿旗务和解决旗人生计的事情, 他们都知道,这么长时间以来,太子除了策划了一出京师严打和建了几所宗学之外,就毫无动静,原本都认为太子是知难而退,闹了半晌,太子却是在这里等着他们。
由皇太子主持旗务整顿,一众旗主和王公大臣心里都有些发怵。这位太子连八旗制度都敢动,天知道他会不会借此机会对旗务大举革新?看来,这旗人入作坊务工一事,还真不能怠慢。
胤祯扫了阶下众人一眼,见无人吭声,便站起身来,包福全连忙扬声道:“退朝。”
见胤祯从乾清门台阶上下来,李德全急忙迎了上去。恭敬利落的扎了一个千儿,道:“奴才李德全给皇太子请安。”
胤祯微微一笑,道:“李总管无须多礼,劳你一大早赶过来,辛苦了。”
“皇太子这话,可是折杀老奴了。”李德全起身,陪着笑道。
“皇上可是有旨?”胤祯和煦的问道。
“回皇太子。”李德全躬身道:“皇上确实有旨,不过,却是给吏部左侍郎王项龄的,升王项龄为工部尚书。”
胤祯微微点了点头。王项龄是《南山集》一案,他亲自出面捞出来。拉入十四党的,康熙此举不过是送了份顺水人情,上海、天津的军工作坊全部纳入工部,几万旗人进入军工作坊务工,每年的开支是笔惊人的数目,仅靠朝廷的正常岁入根本就无法支撑,这工部尚书不是他胤祯的人。根本就驾驭不了如此大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