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含笑道:“不是诿过,确系朕的疏忽,此事不必再提,平身,赐座。”
“皇阿玛宽厚仁慈,实乃儿臣的福分,儿臣谢皇阿玛不罪之恩。”胤祯叩首谢恩之后,才捡起朝冠,从容落座。
俟其坐定,康熙便道:“《江户条约》朕有两点不明,一是为何要日本禁神道教,二是日本和亲一事,你是如何想的?”
对于这两点,胤祯知道康熙是肯定要过问的,早就有准备,当下便从容回道:“回皇阿玛,儿臣在上海就曾听闻与日贸易的商人提及,日本在佛教没有传过去之前,信奉的是神道教,在儒学兴起之后,他们将崇拜天照大神的神道教义与朱熹理学相结合,强调尊皇忠君,主张神道教独立,从而形成了一些学派,并得到大力发展,日本武士作战英勇,不惧死亡,便是受其影响。
全面禁止神道教,必然会极大促进佛教的发展,如此,一方面可以抹杀日本武士的血性,另一方面也可以遏止他们尊皇忠君的信念,将军幕府,其统治的力度和号召力都要远逊于日本的倭皇。
至于让日本派谴王室公主、将军府公主、各地藩主的姬前来和亲,则是受郑成功的影响。日本是一个极度崇拜强者的岛国,郑成功的母亲系日本人,日本也因此对郑成功极为崇拜,为此还专门编写了一部《国信爷合战》的戏剧,在日本广为演出。
另外,日本的天皇虽然号称万世一系,但是却曾经出现过多位女天皇,甚至有母女两代天皇的情况,足以说明他们皇室的血脉混乱。”
听到这里,康熙已是明白过来,老十四这是想通过有日本血脉的子孙彻底的统治日本,或者是分化日本,甚至是融合日本,不能不说老十四想的长远,但是,二十个日本女人,会不会多了点?老十四如今才多少女人?再有,大清历来重视血统,满汉尚且不能通婚,纳日本公主为妾,会不会招致物议?老十四可是皇太子,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口子一开,下面的王公勋贵如何去约束?
康熙自己的后宫虽然也有不少汉妃,象老十五、老十六两人的母妃就是汉人,可他毕竟没有大张旗鼓,反而是多加掩饰,抬了旗籍才纳入后宫的,老十四这二十个日本女人却是搞的轰轰烈烈,唯恐天下不知,这却有些难办。
康熙心里也清楚,老十四之所以要把这条堂而皇之的写在《江户条约》的正约之中,是为日后的子孙正名,便于日本朝野上下承认血脉的存在,便于日本人接受,也便于其子孙对日本的统治,可是这有必要吗?
日本才多大点地方?有多少人,何以老十四对日本如此重视?瞥了胤祯一眼,康熙才淡淡的道:“日本一蕞尔小国,偏居海外一隅,地不过弹丸大小,虽然素有野心,但所倚仗者,不过是海峡天险,否则,灭其国,易如反掌,如今,既有强盛之海军,举手投足间便能令其臣服,何以还要对其倍加重视?”
“回皇阿玛。”胤祯躬身道:“日本虽是蕞尔小国,仅占据弹丸之地,却拥有三千万人口,瞬间便能集结十数万敢死之士,如今虽已臣服,不过是无奈之举,儿臣窃以为,其对大清之威胁,远胜西北,想我大清,当年何尝不是偏居辽东,举族亦不过数十万之众,一旦风云际会,便席卷中原,鼎定天下。
日本有三千万之众,不仅多有敢死之士,而且极善学习,实不可掉以轻心,儿臣不仅要封死日本,断绝其与外界之联系,还准备将喇嘛教传入日本,双管其下,彻底弱化日本。”
听胤祯如此比说,康熙不由无语,这些年来,老十四的眼光越发显的长远独到,极少有失误之处,他既是如此严防日本,定然有他的道理,不过,这和亲之事,该如何处理?
略微沉吟,康熙才道:“日本如今是大清藩国,日本派遣公主和亲,那其他藩国,如朝鲜、安南、暹罗、苏禄、缅甸等一众藩国,会否亦要求派遣公主和亲?咱们是宗主国,即便分彼此,亦不可悬殊太大,如此一来,这后宫岂不成了一众藩属国女人的天下?
再有,即可纳藩属国女子入宫,那汉人,藏人、维人、回人这些女子纳不纳?不纳,于理不合,纳,我满族血统又如何保障?后宫会成何等光景?”
胤祯亦未料到康熙竟会由此及彼,由一个日本谴送公主和亲居然牵扯出如此大一篇文章来,未免有些猝不及防,略一思忖,便暗笑康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康熙自己后宫的汉人妃子就不下二十余人,却转头来问,该不该纳汉人?
略一沉吟,他便回道:“回皇阿玛,儿臣以为,各藩属国但凡请求,都不应该拒绝。”微微顿了一下,他又缓缓说道:“皇阿玛非一族一国之天子,乃是天下共主,统御华夏,抚有万方,岂能拒绝一心向往华夏文明的众藩属国联姻之请?
汉,藏、维、回各族皆是大清子民,何分彼此,允许这些女子抬旗入宫,有利于聚集民心,亦利于大清一统万年。
至于血统,可规定诸皇子不得擅自娶外族女子,再加上秘密立储制度,足以保障皇室的血统纯正,各王公勋贵爵位承袭,亦可沿袭此法。”
一口气说完,他便静静的等待康熙的反应,这番话,他并非有备而言,乃是被康熙问了个措手不及,情急之下,只能是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他自知说的颇为大胆,也不敢看康熙的脸色。
康熙面上神情毫无变化,心里却是暗自不满,朕登基亲政数十年,所做所为,难道是一族一国之君的表现?微一沉吟,他不由瞥了胤祯一眼,老十四这番话与他上次说的民族融合暗暗相合,这小子是真的想来个民族大融合?
不过,他说的也有理,若是大清连纳几个藩属国的公主也畏首畏尾,又如何配称宗主国,又如何称得上是天下共主?
第517章 残酷酷真象
听的胤祥这番话,胤禩几人都是一楞,他们贵为皇子,平日里往来之人皆是非富即贵,出门也是前呼后拥,所见所闻皆是旗人穷奢游惰,何曾去仔细算过这笔帐?三、四十两银子,还不够他们平日里随便一顿酒席钱,却是底层旗人一年的花销,凭什么说旗人挥霍?
见几人不语,胤祯斯条慢理的啜了口茶,才开口道:“十三哥在一众兄弟里,算是对底层旗人了解较多的,但仍是只了解表面现象,毕竟能与十三哥靠上边的,都不算是底层的旗人。
旗人生计之所以困难,方才十三哥提到两点,旗人不善经营和丁齿日繁,大家不妨更深入的考虑一下,首先说丁齿日繁,对满族而言,这是好事,要大力鼓励,因为我们满族人实在是太少,但是,丁齿日繁,又会造成旗人生计困难,给朝廷带来巨大的财政负担。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朝廷究竟是应该鼓励旗人繁衍?还是控制旗人繁衍?大家都说说,现在是我们私下商议,大可各抒己见。”
老十胤誐第一个忍不住,立马就接道:“这有什么难得的权衡的,旗人才是我大清的根本,以我说,必须大力鼓励旗人生育繁衍。”
胤禟亦点头道:“十四弟如今推行海外分封,又在各省推广‘摊丁入亩’,在北方各省推广高产抗旱作物,在全国范围推广种痘疫苗法。限制蒙古的喇嘛教。这一系列措施都是为了鼓励人口繁衍,我们满族人口本来就少,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不能落后,也必须大力鼓励旗人繁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老十六胤禑也难得的开口道:“虽然眼下海军士兵的征招是不分满汉蒙回,但陆军却仍是以八旗为主,旗人则是主要兵源,大清的疆域如今是越来越广,仅仅是各地驻防。就需要不少的兵丁,这旗人的繁衍如何能够控制?”
见几人都开口支持鼓励旗人繁衍,胤禩沉吟了半晌,才道:“旗人日滋月盛对于巩固大清的统治自然是好事。但是,旗人的生计目前就已经是一大难题,再大量的繁衍,一个披甲兵丁的薪俸根本就无法养家糊口,朝廷如何应对?
虽然大清的疆域如今是越来越广,澳洲、南洋之地也是土地肥沃,但却是处于开发初期,别说收赋税,每年还的大量往里投钱,至少在短期是不能有收益的。八旗兵丁薪俸如此之高,派驻海外,朝廷怕是难以维持。
总而言之,目前这情况,大力鼓励旗人繁衍,很可能会激发旗人的内乱,还是谨慎为妥。”
“日本这次不是赔了七千万吗?怎么会没钱?”胤誐大大咧咧的道:“没钱了让海军又去远征,南洋一带不是还有几个藩属国嘛。”
“你也知道是藩属国,藩属国岂是能够乱征的?”胤禟白了他一眼,道:“再说。南洋那几个藩属国又不产金银,哪能有那么多银子赔你?”
听的这话,老十三却是笑道:“九哥不要只看到南洋,南洋之外,不还有阿拉伯、波斯。奥斯曼,莫卧儿帝国。只要能打,何处抢不到银子?”
一见话题被扯远了,胤祯便开口道:“鼓励旗人生育,符合朝廷的长期利益,对一众王公大臣亦是利大于弊,而唯一的弊端便是加重了朝廷的负担,影响到旗人生计,若是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则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我们再来看造成旗人生计困难的第二点,不善经营,很多大臣都认为造成旗人生计维艰的主要原因便是旗人不善经营。
从入关这数十年来看,旗人确实不善经营,特别是底层的旗人,但你们想过没有?旗人为什么不善经营?我认为这完全是朝廷一手造成的,因为朝廷严令旗人除了从军以外不得从事任务职业。
正所谓隔行如隔山,旗人入关数十年,不从事任何行业,我们又如何能够去苛求他们善于经营?我们不应该一味的指责他们,旗人生活窘困了,他们有理由,而且也只能到皇城根去跪请,要朝廷负责,对他们而言,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长期以来,朝廷是如何处理这种情况的?发银子!帮着赎回旗地,规定旗产不得买卖,再有,皇阿玛还尝试了一次‘沿边驻防’,但习惯了京城繁华的旗人,又岂肯再去边荒之地?
朝廷的这些举措,就如同一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庸医一般,只是治标,而非治本!”
几人听的都是频频点头,老十四这番话说的确实有理,这些道理也是一点就明,平日里不过是没人去深究而已,就算有人知道,清楚这个道理,拿不出具体的解决办法,也不敢言声,八旗制度,岂是一般人敢轻言对错的?
听到这里,胤禩不觉有些期待,老十四难道有法子解决这个问题?老十四的八旗制服革新,若是从这方面下手,那就不是得罪人,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底层旗人都会大加拥护,这绝对又是一件邀买人心之举。
想到这里,他试探着道:“十四弟的八旗制度革新,莫非能够解决彻底解决旗人的生计问题,而且还能促进旗人繁衍?”
“旗人的生计问题,不仅是遏制了旗人的繁衍,而且还影响到八旗禁旅的武备,因为兵器和马匹皆是旗人自备,这个问题不解决,其它一切都只能是奢谈。”胤祯扫了在座几兄弟一眼,缓缓的说道:“八旗制度革新,必须首先从根子上解决旗人的生计问题。
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放开对旗人的从业限制,唯有允许旗人从事其它行业,旗人才能稳定的发展。”
绕了诺大一个圈子,胤祯终于抛出了这个主要目的,胤禩几人却都听的暗暗心惊,老十四图穷匕现,竟然是要放开对旗人的从业限制!这一条可是大清的祖制,岂是能轻易触动的?
见几人都不开口,老十三胤祥沉声道:“十四弟要放开对旗人的从业限制,首先必须清楚朝廷限制旗人从事其它行业的真正目的,否则可能会引起意想不到的激烈反对。”
一听这话,老九胤禟不由微微笑道:“十三这是话里有话,也别卖关子了,说出来,咱们也长长见识。”
“这事,我一直也比较纳闷,就当是抛砖引玉了。”胤祥微微顿了一下,又喝了口茶,才道:“旗人生计问题,早就有人提过,却一直没有妥善的解决办法,放开旗人的从业限制,可谓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为何皇阿玛和朝中重臣们却是闭口不谈?
朝廷不惜花费巨大的代价‘恩养’旗人,所用的理由,无非是以此来保证八旗兵丁的充足兵源,避免旗人与汉民争利,担心八旗子弟沾染汉习,被汉人同化,以至荒废骑射本业。
咱们不妨一条条来看,保证兵源,八旗禁旅如今是兵有常数,饷有定额,各户旗人家中基本上只能保证一个子弟能够披甲,闲散旗人数不胜数,这保证兵源充足,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防止旗人与汉民争利,这一条,在初入关时,或许是有这方面的因素,但在旗人的生计已经成了一大困扰朝廷的顽症之后,这个理由显然也是不存在的。
防止被汉化,荒废骑射本业这点,确实大有可能,不过,我认为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因为现在的八旗子弟虽然没有被汉化,却也同样出现了腐化,有些战力还不如绿营,同样是荒废了骑射本业。
更重要的是,如今已是天下太平,披甲从军已经是难上加难,为何还要限制所有的八旗子弟家属从事其它行业,而专心于骑射?”
听的这番话,胤祯不由皱了皱眉头,这个问题,他还真没细想过,老十三说的如此透彻,他哪里还能不明白,老十三这是在婉转的提醒他,这事犯忌讳,而且是大忌讳!
朝廷之所以在明知旗人生计艰难的情况下,仍然抱着祖制不放,严禁所有的旗人从事其它行业,这不是‘恩养’,而是‘圈养’!是为了牢牢的掌控旗人,使旗人离了朝廷便难以生存,使旗人永远依附于朝廷,只有如此,才能永远掌控这支天下劲旅,大清的江山才能永远牢固,这就跟玩鸟是同一个道理!
八阿哥胤禩反应也快,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后,却是隐隐有些失落,老十三既然将话说到这份上,可就没了任何指望,朝中不乏聪明人,康熙和一些王公大臣,甚至包括一些汉大臣应该都清楚这这背后的用意。
老十四提出放开对旗人的从业限制,纯粹就是跟康熙,跟所有的王公勋贵做对?这话要公开说出去,老十四这个太子立马就会当到头,考虑到他对海军的掌控力度,他只有两个下场,暴死,或者是终身圈禁。
胤禟显然也悟出了这背后的用意,看了老十四一眼,又看了看老八,微一沉吟,才道:“此时事确实需要慎重考虑,否则,仅是违背祖制这一条,就够咱们喝一壶的。”q!。
第519章 朝会会遇险
御门听政历来是各部院大臣分别进奏,康熙执政多年,威望既高,驾驭朝会的手段亦是炉火纯青,所以只要不涉及军国大事,历来都是一块叫进,以节省精力和时间,胤祯却不敢托大,他处理朝务和驾驭朝会的手腕都堪称生涩,是以监国以来,都是叫各部院大臣分别单独进奏。
今日来参加早朝的朝臣确实不少,昨日京城传扬的沸沸扬扬的海军征日大捷,一众消息灵通的王公勋贵、文武大臣早已从各个渠道打探清楚,但如此大事,皇太子胤祯今日定然是要公开宣布,一众知情的,不知情的官员对此都极为期待。
征日大胜可不是小事,谁都想清楚了解其中的细节,不少人更关心那七千万赔款以及与日本和亲的事宜,是以都纷纷赶来参加早朝。
随着午门鼓响,一众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列队鱼贯进入乾清门横街,见到这情形,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廖腾煃心里不由暗暗高兴,今日这早朝可是机会难得。
待众官员在乾清门横街列队站好,胤祯才施施然登上乾清门台阶之上,在早已摆好的康熙龙椅之前的小杌子上落座,康熙不在,他身为监国皇太子还有把椅子,康熙若在,他也只有站的份。
一俟胤祯落座,众臣便整齐的下跪,向龙椅三跪九叩,三呼万岁,而后又向胤祯二跪六叩,三呼千岁,礼毕。胤祯淡淡的说道:“诸臣工平身。”
一众王公大臣起身之后,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廖腾煃便急不可待的出列躬身说道:“昨日坊间传闻。我大清皇家海军东征日本,大胜而归。逼迫日本称臣纳贡。赔款七千万两。增开大坂、江户两地贸易港口、谴送公主和亲的消息,不知是否属实?”
风闻奏事是都察院的职责所在,如此军国大事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廖腾煃有此一问,亦在情理之中。胤祯并不感觉意外,略一沉吟,他便点头道:“确有此事,绥远大将军施世骠与怡贝子胤祥,统领大清皇家海军南洋舰队东征日本。大胜,逼迫日本签订了《江户条约》。”说到这里。他看了包福全一眼,道:“念。”
包福全立即躬身上前,将《江户条约》及其附约大声宣读了一遍。
听的海军果然是东征大胜,日本称臣纳贡,而且赔款七千万,一众王公大臣、文武百官都是喜不自禁,《江户条约》一宣读完,新任宗人府宗令的简亲王雅尔江阿便出列躬身道:“征日大捷,长我海军军威,扬我大清国威,奴才恭贺皇太子。”
王雅尔江阿这一开头,一众朝臣纷纷跟着出列恭贺,胤祯却是敏锐的察觉到,参与早朝的六位上书房大臣除了张鹏翮这个铁杆,其他人都是默不做声,兵部的大员更是没一个出列,就连都察院,出列的人也很少,倒是一众王公勋贵和户部、工部、礼部、刑部、理藩院的官员出列恭贺的多。
见到这情形,胤祯不由暗自警惕,微一思忖,便明白了原委,东征日本,根本就没透露一点风声,兵部和上书房大臣这是有意见了,不过,吏部是怎么回事?给他们找麻烦了?户部高兴很正常,他们盯着那七千万赔款呢,工部、礼部、刑部是事不关己,理藩院高兴也正常,多个藩属国,虽然多不少事,却也多了发财的机会。
东征日本,胤祯是征求了康熙的意见,得到了康熙默许,他倒不担心,只是大胜之后,各部官员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一众默不做声的官员这是在给他脸色看呢,说白了,还是自己的威望权势不足,若是康熙坐在上面,这些官员敢如此?只怕是贺声如潮!
待的恭贺之声稍弱,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廖腾煃鼓足勇气,朗声说道:“启奏皇太子,东征日本,于朝廷而言,乃是一大军国要务,然而事前,满朝文武却无一人知晓内情,更无丝毫风声传出,昨日骤闻传言,微臣还误以为有人造谣生事,险些闹出误会。”
这话一出,整个乾清门横街立时就鸦雀无声,胆子小的赶紧的低头默神,胆子大的则偷偷的查看身旁同僚的反应,不少人心里暗赞这廖腾煃胆大包天。
廖腾煃这番话已是直指胤祯这个监国皇太子专权,视朝廷经制之师——大清皇家海军为一己之私军,如此大的军事行动,不经商议,不经兵部,私下决断,妄自调动,妄启战端,视整个朝廷大小官员若无物。
正所谓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朝有朝纲,大清虽是皇权高度集中,皇帝对大小事务皆可乾坤独断,但在涉及两国交战的军国大事上,康熙历来是慎之又慎,康熙朝哪一次大战,不是相关大臣多次反复商议权衡?
可胤祯这个皇太子倒好,竟然瞒着朝廷上下官员,妄自发动了对日本的征战,一众文武大臣皆有一种被忽视的感觉,这还是皇太子就已是如此独断专行,日后当了皇帝,他们岂不是都成了摆设?因此,听的廖腾煃这番话,一众大臣皆是大为赞同,特别是上书房大臣和兵部的一众大员,更是暗暗叫好。
整个乾清门横街顿时就陷入一片沉寂。
这话外之音胤祯又何尝听不出来?他心里不由暗自恼恨,如此大胜,这帮子官员竟然鸡蛋里挑骨头,不就是瞒着你们了?不过,他却是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神情上也丝毫不带怒色,他还才是皇太子呢,康熙如今又康复良好,在朝堂上发飙对他可没半点益处,这事该如何处置?
见胤祯神色如常,默然不语,八阿哥胤禩不由暗暗点头,老十四这些年还真是历练出来了,仅是这份克制功夫,就不比他逊色。
老十三胤祥同样是暗暗恼恨,面对如此辉煌的战绩这些个龌龊官员却是只考虑自身的感受,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略微沉吟,他正待出列力挺一番,却听的户部尚书噶敏图朗声说道:“日本自前明以来,便大举入侵朝鲜,又屡屡侵扰我东南沿海,大清立国以来,屡次谴使欲将其纳入宗藩,皆遭拒绝。
更为可恶者,在我大清初定中原时,日本多次暗中资助各路反清之势力,纵观日本历年之举动,无异于公开与我大清为敌,似此敌国,一旦时机成熟,自然要大加讨伐,难道朝中诸公对征日有异议?
此番征日大胜,令日本称臣纳贡,赔款七千万,不仅消弭了潜在之危害,更为大清发展获得了充足的银钱,难道诸公嫌赔款太少?
再说令日本开放大阪、江户两港贸易,不得限制民间贸易自由,不仅是极大的促进对日贸易,大利商贸,更是极大提高了朝廷之威信和声望。似此等利国利民的国战大胜,诸公难道还有不满之处?”
一众大臣听得纷纷暗骂噶敏图可耻,竟敢如果明目张胆的转换概念,纯粹是指鹿为马,大清与日本历年通商,什么时候成了敌国了?但这话却是没人敢站出来说,开什么玩笑,这话一说出口,无异于指责打日本打错了,那得罪的人可就多了去了,立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必然落得百口难辨的下场,谁吃饱了撑的?没事掰屁股招风?
略一沉默,上书房大臣嵩祝出列躬身道:“征日大胜,乃是国战大胜,自然是利国利民,振奋人心,然国之大事,唯祀与戎,即便是敌国,两国交兵,亦乃朝廷首要大事,岂能满朝文武,俱无所闻?奴才年老神衰,不堪重任,尸位素餐,心实难安,恳请皇太子准允归乡养老。”
一听这话,胤祯差点暴走,嵩祝竟敢倚老卖老,当众胁迫自己!康熙还在,要乞老还乡,你自己上折子就是,何必如此假惺惺的?这是估死了自己不敢僭越。
一众大臣也被嵩祝这话吓了一跳,有必要玩这么大?不少官员都是惊疑不定,静观其变,那些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官员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等着看好戏。
张鹏翮不由暗暗着急,这嵩祝可是老军务,素受康熙倚重,从一个小小佐领到文华殿大学士,都是康熙一路擢拔,十四爷可千万别犯糊涂。
老十三胤祥也被嵩祝这一手吓了一跳,原本还准备力挺一下的,现在却是怕变成火上浇油,忙拧眉急思该如何挽转这局面。
兵部满尚书殷特布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海军部名义上是挂在兵部之下,但如此大的军事行动,他这个兵部尚书竟然是一丁点风声也未听闻,心中气恼可想而知,见这情形,他马上就反应过来,皇太子根本就不敢准他们告老还乡,正好乘这机会好好给这位皇太子一个深刻教训,以免日后他继续如此。
思虑已定,殷特布看了一眼兵部的几名大员,特别是与他一向共进退的兵部汉尚书孙徵灏,而后一步跨了出去,躬身说道:“奴才殷特布…祯瞬间便冷静下来,一见这情形,后背冷汗都沁出来了,这兵部尚书殷特布绝对不会是来解围的,多半也是以请辞来胁迫自己的,若是等他把话说出口,天知道还会冒出多少人来要求告老还乡,那时可就骑虎难下了,因此,他赶紧一口打断殷特布的话。q!。
第520章 太子无无私帐
殷特布话才出口,便被胤祯一口截住,不由颇为惊讶,抬头望了胤祯了一眼,见胤祯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暗觉不妥,一众朝臣见了这情形,也是赶紧的低头仔细打量各自的脚尖,耳朵却是竖的高高的,凝神静听。
胤祯此时已经打定主意让康熙去背这个黑锅,康熙既是同意东征日本,出了这漏子,让他去背黑锅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当下,便轻咳了一声,道:“大清皇家海军东征日本的计划早在万寿节前几日,就已经请示皇上。
日本虽然闭关锁国,但仍通过‘唐船风说书’制度随时严密的探听大清的举动,大清皇家海军创建之后,大胜西班牙舰队,攻占马尼拉,噶罗巴,占领整个南洋,日本这个曾经被蒙元大举入侵的岛国自然是一日三惊,惶惶如惊弓之鸟,对大清的举动时刻保持高度警惕。
万寿节前,各地入京之士人、商贾、耆老、士绅众多,皇上为了保密,以达到出其不意的目的,这才下旨,命令严守出兵计划。万寿节之后的事情,诸臣工都清楚,本宫就不赘言了。”
见胤祯一推三六九,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康熙头上,谁还敢有意见,康熙明摆着是万寿节中风,忘了这事情,亦属正常,再说,即便有意见,敢去跟康熙较劲?
见胤祯自找台阶,嵩祝哪里还敢硬挺,也赶紧的就坡下驴,忙跪下叩头道:“奴才见事不明,虑事不周,出言无状,还望皇太子严罚。”
胤祯倒是真想狠狠罚他一番,却是强忍着冲动,道:“风闻奏事是都察院的职责,尔身为上书房大臣,不辨真伪。着罚俸半年。”
一听罚的如此之轻,胤祥、张鹏翮、噶敏图等一众十四党大员都不由暗松了一口气,心里都是暗笑,由康熙去背这黑锅是再好不过。谅谁也没胆子去康熙那里求证。
殷特布这时不觉有些尴尬,正在犹豫之时,胤祯已是再次开口,道:“殷特布,你所奏何事?”
一众大臣听的都是暗笑不已,殷特布亦是急中生智,躬身说道:“大清皇家海军创建不过三、五年时间。却是大捷连连,足见皇太子练兵有法,禁卫新军成立在即,奴才恳请能从八旗禁旅中抽调一部分精锐官兵,以便日后在八旗禁旅中推广。”
胤祯暗道这老家伙转弯转的快,微微点了点头,便道:“天下无亘古不变之法,兵法更应与时俱进。你能有此想法,很好,暂从满八旗抽调一千识字之官兵编外观摩习练。”
一听这话。殷特布不由长松了一口气,忙躬身道:“奴才尊命。”
上书房大臣富宁安兼着吏部尚书,原本是想上奏延缓对海军有功将领封赏的,见这情形,只的打消了主意,只能散朝后找时间单独禀报,这时节出头,被胤祯误以为别有用心,可就不合算了。
上书房大臣王掞历任工部、礼部、兵部、刑部尚书,对《江户条约》中的日本送公主和亲一事。也是极为疑惑,大清皇族历来重视血统,为何要日本送公主和亲?而且还要公然记在正约之上,不过,他也不敢在这时候发问,只能闷在肚子里。
见一众大臣没人再做声。胤祯不由暗松了一口气,立刻主动点名询问上有折子的各部院主官,化被动为主动,待问完之后,他便不动声色的看了包福全一眼,包福全也是一直捏着把汗,一见胤祯望来,立时便高声喝道:“散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