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几人都不开口,老十三胤祥沉声道:“十四弟要放开对旗人的从业限制,首先必须清楚朝廷限制旗人从事其它行业的真正目的,否则可能会引起意想不到的激烈反对。”
一听这话,老九胤禟不由微微笑道:“十三这是话里有话,也别卖关子了,说出来,咱们也长长见识。”
“这事,我一直也比较纳闷,就当是抛砖引玉了。”胤祥微微顿了一下,又喝了口茶,才道:“旗人生计问题,早就有人提过,却一直没有妥善的解决办法,放开旗人的从业限制,可谓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为何皇阿玛和朝中重臣们却是闭口不谈?
朝廷不惜花费巨大的代价‘恩养’旗人,所用的理由,无非是以此来保证八旗兵丁的充足兵源,避免旗人与汉民争利,担心八旗子弟沾染汉习,被汉人同化,以至荒废骑射本业。
咱们不妨一条条来看,保证兵源,八旗禁旅如今是兵有常数,饷有定额,各户旗人家中基本上只能保证一个子弟能够披甲,闲散旗人数不胜数,这保证兵源充足,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防止旗人与汉民争利,这一条,在初入关时,或许是有这方面的因素,但在旗人的生计已经成了一大困扰朝廷的顽症之后,这个理由显然也是不存在的。
防止被汉化,荒废骑射本业这点,确实大有可能,不过,我认为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因为现在的八旗子弟虽然没有被汉化,却也同样出现了腐化,有些战力还不如绿营,同样是荒废了骑射本业。
更重要的是,如今已是天下太平,披甲从军已经是难上加难,为何还要限制所有的八旗子弟家属从事其它行业,而专心于骑射?”
听的这番话,胤祯不由皱了皱眉头,这个问题,他还真没细想过,老十三说的如此透彻,他哪里还能不明白,老十三这是在婉转的提醒他,这事犯忌讳,而且是大忌讳!
朝廷之所以在明知旗人生计艰难的情况下,仍然抱着祖制不放,严禁所有的旗人从事其它行业,这不是‘恩养’,而是‘圈养’!是为了牢牢的掌控旗人,使旗人离了朝廷便难以生存,使旗人永远依附于朝廷,只有如此,才能永远掌控这支天下劲旅,大清的江山才能永远牢固,这就跟玩鸟是同一个道理!
八阿哥胤禩反应也快,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后,却是隐隐有些失落,老十三既然将话说到这份上,可就没了任何指望,朝中不乏聪明人,康熙和一些王公大臣,甚至包括一些汉大臣应该都清楚这这背后的用意。
老十四提出放开对旗人的从业限制,纯粹就是跟康熙,跟所有的王公勋贵做对?这话要公开说出去,老十四这个太子立马就会当到头,考虑到他对海军的掌控力度,他只有两个下场,暴死,或者是终身圈禁。
胤禟显然也悟出了这背后的用意,看了老十四一眼,又看了看老八,微一沉吟,才道:“此时事确实需要慎重考虑,否则,仅是违背祖制这一条,就够咱们喝一壶的。”
第518章 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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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祯之所以大费唇舌的跟几人谈这事,就是寻求支持,也是试探他们的反应,见几人对放开旗人的限制都是忧心重重,心里也就有了底,这事,只能是慢慢来,一步一步的渗透,日后,即便是登基上位了,对八旗制度的革新,也要慎之又慎。
想到这里,他颇为轻松的笑了笑,道:“八旗制度是大清的根本,既要革新,自然是以稳妥为上,所谓放开旗人从业限制,并非完全放开,而且就算是完全放开,旗人一无所长,又不善经营,能做什么?
对于此事,我苦思良久,最后还是从江南的作坊上受到启发,旗人从事别的行业不行,做作坊工人却绰绰有余。”
“让旗人到作坊去做苦力?”胤帐??档溃骸罢馄癫皇怯兴鹪燮烊说纳矸莺偷匚唬磕切┟袢嘶崛绾慰丛勖瞧烊耍俊包br>
胤祯微微笑道:“十哥怕是不清楚,这内城有很多旗人都是靠民人接济的,咱们是要面子,可底层的旗人要的却是实惠。”
“这怕是有些不妥。”老十三迟疑着道:“京城可没几个作坊,而且这作坊工匠,又苦又累,工钱还少的可怜,别说皇阿玛和一众王公大臣不会同意,就连旗人也没几个愿意去。”
“那如果是工钱高呢?”胤祯含笑说道。
胤禟在这方面反应奇快、刻就道:“十四弟准备在京城大建作坊?”
“确切的说,是工部建,而且是在天津。”胤祯也不再吊胃口,含笑道:“改良火器的威力。你们都见识过,十三哥应该是感触最深,因此,我认为,对于火药火器的制造,甚至是改良,都要掌握在旗人手上。
这些东西不能假手他人,必须得旗人来做。不仅如此,造船厂以及部队的一切后勤生产,诸如帐篷、被服等东西都应该交由旗人来做,不仅是为了解决旗人的生计。也是为了火药火器以及后勤装备的质量。
这些东西说大点,关系到战争的胜负,说小点,关系到士兵的性命,旗人的子弟都在军中。他们绝对会尽心尽力把好质量关,这些东西交由旗人来做,绝对有毕。”
“好主意!”胤祥不由轻笑着赞道:“这事,可谓是皆大欢喜。海军的规模在不断扩大,禁卫新军马上又要成军。对火器的需求和对火药的消耗都是惊人的,造船厂亦是如此。再加上后勤各部,几万人随便容纳的下,时间一长,这些东西完全可由旗人掌控。
如此一来,不仅是解决了旗人的生计,无形中也加强了对火器的控制,而且也可逐步解决熟练工不足的情形,皇阿玛绝对会极力赞成,一众王公大臣也没人会反对,实在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好是好,可那些旗人愿意去天津作坊打苦工?”胤詹晃薜牡牡馈Ⅻbr>
“十哥是不清楚上海虹港的情况。”胤祥微笑着道:“虹港的工匠,一个熟练工一个月的工钱在一两五钱左右,跟一个步甲没多少区别,再说,天津又不远,快马一日可到,乘船步行也不需几日,而且也是繁华之地,您说他们愿不愿意去?”
“十四弟有如此好的主意,却是故意吓我们,待会儿要罚酒。”胤禩笑吟吟的说道。
胤祯含笑道:“这事,还要有劳八哥与一众王公勋贵沟通一下,免的误会。”
“这没问题。”胤禟微笑着说道:“旗民生计问题历来是治标不治本,十四弟可算是给出了一个标本兼治的法子,这是大好事。”微微沉吟,他又接着道:“火器虽利,可是消耗太大,维持一支十万规模的纯火器禁旅,一年得花费多少?朝廷养的起吗?”
老九这可是杞人忧天了,胤祯心里暗笑,旗人进了军工厂,很多东西都可以打着军用的牌子生产,还怕产生不了利润?如今是纯手工,维持一支十万人的部队,开支是有些大,不过也并非承受不了,一年无非是多出几百万两银子的开支,打一仗足够维持好几年。
微微沉吟,他才道:“如今已经进入火器时代,不光是我们在列装火器,欧洲各国如今也是大量列装火器,俄罗斯的军队就是全火器,咱们可不能落后于人。
十万人的规模,如今还能勉强应付,以后可是远远不止,至于养军队的费用,完全不用的,现在是强权时代,谁拳头大,谁就有钱,亚洲、美洲、非洲、欧洲有数不尽的金银,就看咱们有本事去抢没有?不仅是军费,大清的强盛,也全都要依靠军队四方征战。”
胤祥不由一阵兴奋,老十四果然是野心勃勃,这下可不愁没仗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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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凶战危,岂容儿戏?”胤禩立即便沉声道:“你当是看戏那么轻松?再说,你性格也不适合。”
见老十脸上有些挂不住,胤祯笑着安慰道:“你去海军,我可不放心,禁卫新军扩编了,您去求皇阿玛吧,不担任主将没事,多经历点事情,没坏处,八哥也是为您好。”
见这情形,胤禟起身笑道:“谈了半晌,都饿了吧,咱们先开席,为老十三洗尘,边听歌赏舞,边喝酒。”
乾清门,早朝。
自监国以来,因的遭人诟病,胤祯每日都坚持御门听政,随着处理政务越来越熟练,现在每天也没多少事情处理,参加早朝的大臣也不多,大多数时间,不过是应应景,是一种勤政的体现。
不过,今日一早,胤祯接到太监禀报,在门外等候的官员较多,而且各部院大臣都有,他不由微觉奇怪,难道都是来恭贺征日大捷的?他今日要去小汤山行宫向康熙禀报八旗制度革新的事情,可不想早朝耽搁太多的时间。
略微沉吟了下,他便吩咐道:“今日不用一个部一个部的分别叫进,让他们一快进来。”(未完待续。。
第519章 朝会遇险
第519章朝会遇险
御门听政历来是各部院大臣分别进奏,康熙执政多年,威望既高,驾驭朝会的手段亦是炉火纯青,所以只要不涉及军国大事,历来都是一块叫进,以节省精力和时间,胤祯却不敢托大,他处理朝务和驾驭朝会的手腕都堪称生涩,是以监国以来,都是叫各部院大臣分别单独进奏。
今日来参加早朝的朝臣确实不少,昨日京城传扬的沸沸扬扬的海军征日大捷,一众消息灵通的王公勋贵、文武大臣早已从各个渠道打探清楚,但如此大事,皇太子胤祯今日定然是要公开宣布,一众知情的,不知情的官员对此都极为期待。
征日大胜可不是小事,谁都想清楚了解其中的细节,不少人更关心那七千万赔款以及与日本和亲的事宜,是以都纷纷赶来参加早朝。
随着午门鼓响,一众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列队鱼贯进入乾清门横街,见到这情形,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廖腾煃心里不由暗暗高兴,今日这早朝可是机会难得。
待众官员在乾清门横街列队站好,胤祯才施施然登上乾清门台阶之上,在早已摆好的康熙龙椅之前的小杌子上落座,康熙不在,他身为监国皇太子还有把椅子,康熙若在,他也只有站的份。
一俟胤祯落座,众臣便整齐的下跪,向龙椅三跪九叩,三呼万岁,而后又向胤祯二跪六叩,三呼千岁,礼毕,胤祯淡淡的说道:“诸臣工平身。”
一众王公大臣起身之后,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廖腾煃便急不可待的出列躬身说道:“昨日坊间传闻,我大清皇家海军东征日本,大胜而归,逼迫日本称臣纳贡,赔款七千万两,增开大坂、江户两地贸易港口、谴送公主和亲的消息,不知是否属实?”
风闻奏事是都察院的职责所在,如此军国大事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廖腾煃有此一问,亦在情理之中,胤祯并不感觉意外,略一沉吟,他便点头道:“确有此事,绥远大将军施世骠与怡贝子胤祥,统领大清皇家海军南洋舰队东征日本,大胜,逼迫日本签订了《江户条约》。”说到这里,他看了包福全一眼,道:“念。”
包福全立即躬身上前,将《江户条约》及其附约大声宣读了一遍。
听的海军果然是东征大胜,日本称臣纳贡,而且赔款七千万,一众王公大臣、文武百官都是喜不自禁,《江户条约》一宣读完,新任宗人府宗令的简亲王雅尔江阿便出列躬身道:“征日大捷,长我海军军威,扬我大清国威,奴才恭贺皇太子。”
王雅尔江阿这一开头,一众朝臣纷纷跟着出列恭贺,胤祯却是敏锐的察觉到,参与早朝的六位上书房大臣除了张鹏翮这个铁杆,其他人都是默不做声,兵部的大员更是没一个出列,就连都察院,出列的人也很少,倒是一众王公勋贵和户部、工部、礼部、刑部、理藩院的官员出列恭贺的多。
见到这情形,胤祯不由暗自警惕,微一思忖,便明白了原委,东征日本,根本就没透露一点风声,兵部和上书房大臣这是有意见了,不过,吏部是怎么回事?给他们找麻烦了?户部高兴很正常,他们盯着那七千万赔款呢,工部、礼部、刑部是事不关己,理藩院高兴也正常,多个藩属国,虽然多不少事,却也多了发财的机会。
东征日本,胤祯是征求了康熙的意见,得到了康熙默许,他倒不担心,只是大胜之后,各部官员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一众默不做声的官员这是在给他脸色看呢,说白了,还是自己的威望权势不足,若是康熙坐在上面,这些官员敢如此?只怕是贺声如潮!
待的恭贺之声稍弱,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廖腾煃鼓足勇气,朗声说道:“启奏皇太子,东征日本,于朝廷而言,乃是一大军国要务,然而事前,满朝文武却无一人知晓内情,更无丝毫风声传出,昨日骤闻传言,微臣还误以为有人造谣生事,险些闹出误会。”
这话一出,整个乾清门横街立时就鸦雀无声,胆子小的赶紧的低头默神,胆子大的则偷偷的查看身旁同僚的反应,不少人心里暗赞这廖腾煃胆大包天。
廖腾煃这番话已是直指胤祯这个监国皇太子专权,视朝廷经制之师——大清皇家海军为一己之私军,如此大的军事行动,不经商议,不经兵部,私下决断,妄自调动,妄启战端,视整个朝廷大小官员若无物。
正所谓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朝有朝纲,大清虽是皇权高度集中,皇帝对大小事务皆可乾坤独断,但在涉及两国交战的军国大事上,康熙历来是慎之又慎,康熙朝哪一次大战,不是相关大臣多次反复商议权衡?
可胤祯这个皇太子倒好,竟然瞒着朝廷上下官员,妄自发动了对日本的征战,一众文武大臣皆有一种被忽视的感觉,这还是皇太子就已是如此独断专行,日后当了皇帝,他们岂不是都成了摆设?因此,听的廖腾煃这番话,一众大臣皆是大为赞同,特别是上书房大臣和兵部的一众大员,更是暗暗叫好。
整个乾清门横街顿时就陷入一片沉寂。
这话外之音胤祯又何尝听不出来?他心里不由暗自恼恨,如此大胜,这帮子官员竟然鸡蛋里挑骨头,不就是瞒着你们了?不过,他却是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神情上也丝毫不带怒色,他还才是皇太子呢,康熙如今又康复良好,在朝堂上发飙对他可没半点益处,这事该如何处置?
见胤祯神色如常,默然不语,八阿哥胤禩不由暗暗点头,老十四这些年还真是历练出来了,仅是这份克制功夫,就不比他逊色。
老十三胤祥同样是暗暗恼恨,面对如此辉煌的战绩这些个龌龊官员却是只考虑自身的感受,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略微沉吟,他正待出列力挺一番,却听的户部尚书噶敏图朗声说道:“日本自前明以来,便大举入侵朝鲜,又屡屡侵扰我东南沿海,大清立国以来,屡次谴使欲将其纳入宗藩,皆遭拒绝。
更为可恶者,在我大清初定中原时,日本多次暗中资助各路反清之势力,纵观日本历年之举动,无异于公开与我大清为敌,似此敌国,一旦时机成熟,自然要大加讨伐,难道朝中诸公对征日有异议?
此番征日大胜,令日本称臣纳贡,赔款七千万,不仅消弭了潜在之危害,更为大清发展获得了充足的银钱,难道诸公嫌赔款太少?
再说令日本开放大阪、江户两港贸易,不得限制民间贸易自由,不仅是极大的促进对日贸易,大利商贸,更是极大提高了朝廷之威信和声望。 似此等利国利民的国战大胜,诸公难道还有不满之处?”
一众大臣听得纷纷暗骂噶敏图可耻,竟敢如果明目张胆的转换概念,纯粹是指鹿为马,大清与日本历年通商,什么时候成了敌国了? 但这话却是没人敢站出来说,开什么玩笑,这话一说出口,无异于指责打日本打错了,那得罪的人可就多了去了,立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必然落得百口难辨的下场,谁吃饱了撑的?没事掰屁股招风?
略一沉默,上书房大臣嵩祝出列躬身道:“征日大胜,乃是国战大胜,自然是利国利民,振奋人心,然国之大事,唯祀与戎,即便是敌国,两国交兵,亦乃朝廷首要大事,岂能满朝文武,俱无所闻?奴才年老神衰,不堪重任,尸位素餐,心实难安,恳请皇太子准允归乡养老。”
一听这话,胤祯差点暴走,嵩祝竟敢倚老卖老,当众胁迫自己!康熙还在,要乞老还乡,你自己上折子就是,何必如此假惺惺的?这是估死了自己不敢僭越。
一众大臣也被嵩祝这话吓了一跳,有必要玩这么大?不少官员都是惊疑不定,静观其变,那些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官员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等着看好戏。
张鹏翮不由暗暗着急,这嵩祝可是老军务,素受康熙倚重,从一个小小佐领到文华殿大学士,都是康熙一路擢拔,十四爷可千万别犯糊涂。
老十三胤祥也被嵩祝这一手吓了一跳,原本还准备力挺一下的,现在却是怕变成火上浇油,忙拧眉急思该如何挽转这局面。
兵部满尚书殷特布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海军部名义上是挂在兵部之下,但如此大的军事行动,他这个兵部尚书竟然是一丁点风声也未听闻,心中气恼可想而知,见这情形,他马上就反应过来,皇太子根本就不敢准他们告老还乡,正好乘这机会好好给这位皇太子一个深刻教训,以免日后他继续如此。
思虑已定,殷特布看了一眼兵部的几名大员,特别是与他一向共进退的兵部汉尚书孙徵灏,而后一步跨了出去,躬身说道:“奴才殷特布......。”
“慢。”胤祯瞬间便冷静下来,一见这情形,后背冷汗都沁出来了,这兵部尚书殷特布绝对不会是来解围的,多半也是以请辞来胁迫自己的,若是等他把话说出口,天知道还会冒出多少人来要求告老还乡,那时可就骑虎难下了,因此,他赶紧一口打断殷特布的话。
第520章 太子无私帐
第520章太子无私帐
殷特布话才出口,便被胤祯一口截住,不由颇为惊讶,抬头望了胤祯了一眼,见胤祯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暗觉不妥,一众朝臣见了这情形,也是赶紧的低头仔细打量各自的脚尖,耳朵却是竖的高高的,凝神静听。
胤祯此时已经打定主意让康熙去背这个黑锅,康熙既是同意东征日本,出了这漏子,让他去背黑锅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当下,便轻咳了一声,道:“大清皇家海军东征日本的计划早在万寿节前几日,就已经请示皇上。
日本虽然闭关锁国,但仍通过‘唐船风说书’制度随时严密的探听大清的举动,大清皇家海军创建之后,大胜西班牙舰队,攻占马尼拉,噶罗巴,占领整个南洋,日本这个曾经被蒙元大举入侵的岛国自然是一日三惊,惶惶如惊弓之鸟,对大清的举动时刻保持高度警惕。
万寿节前,各地入京之士人、商贾、耆老、士绅众多,皇上为了保密,以达到出其不意的目的,这才下旨,命令严守出兵计划。万寿节之后的事情,诸臣工都清楚,本宫就不赘言了。”
见胤祯一推三六九,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康熙头上,谁还敢有意见,康熙明摆着是万寿节中风,忘了这事情,亦属正常,再说,即便有意见,敢去跟康熙较劲?
见胤祯自找台阶,嵩祝哪里还敢硬挺,也赶紧的就坡下驴,忙跪下叩头道:“奴才见事不明,虑事不周,出言无状,还望皇太子严罚。”
胤祯倒是真想狠狠罚他一番,却是强忍着冲动,道:“风闻奏事是都察院的职责,尔身为上书房大臣,不辨真伪,着罚俸半年。”
一听罚的如此之轻,胤祥、张鹏翮、噶敏图等一众十四党大员都不由暗松了一口气,心里都是暗笑,由康熙去背这黑锅是再好不过,谅谁也没胆子去康熙那里求证。
殷特布这时不觉有些尴尬,正在犹豫之时,胤祯已是再次开口,道:“殷特布,你所奏何事?”
一众大臣听的都是暗笑不已,殷特布亦是急中生智,躬身说道:“大清皇家海军创建不过三、五年时间,却是大捷连连,足见皇太子练兵有法,禁卫新军成立在即,奴才恳请能从八旗禁旅中抽调一部分精锐官兵,以便日后在八旗禁旅中推广。”
胤祯暗道这老家伙转弯转的快,微微点了点头,便道:“天下无亘古不变之法,兵法更应与时俱进,你能有此想法,很好,暂从满八旗抽调一千识字之官兵编外观摩习练。”
一听这话,殷特布不由长松了一口气,忙躬身道:“奴才尊命。”
上书房大臣富宁安兼着吏部尚书,原本是想上奏延缓对海军有功将领封赏的,见这情形,只的打消了主意,只能散朝后找时间单独禀报,这时节出头,被胤祯误以为别有用心,可就不合算了。
上书房大臣王掞历任工部、礼部、兵部、刑部尚书,对《江户条约》中的日本送公主和亲一事,也是极为疑惑,大清皇族历来重视血统,为何要日本送公主和亲?而且还要公然记在正约之上,不过,他也不敢在这时候发问,只能闷在肚子里。
见一众大臣没人再做声,胤祯不由暗松了一口气,立刻主动点名询问上有折子的各部院主官,化被动为主动,待问完之后,他便不动声色的看了包福全一眼,包福全也是一直捏着把汗,一见胤祯望来,立时便高声喝道:“散朝。”
刚回到毓庆宫,包福全就进来禀报道:“户部尚书噶敏图在外候见。”
胤祯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来询问那七千万战争赔款的事情,略微沉吟,便吩咐道:“让他进来。”
不一时,噶敏图便快步赶了过来,请安见礼之后,他起身便躬身道:“恭喜皇太子再建殊功。”
胤祯微微点了点头,伸手让座,而后含笑道:“可是为那七千万巨款而来?”
“奴才这点小心思,难逃皇太子法眼。”噶敏图微微笑着道:“二百二十万两黄金,户部上下眼睛都是红的,奴才前来探问一下,心里也好有底。”
“你倒实在。”胤祯含笑道:“海军是朝廷经制之师,这批黄金按理是应该在户部落帐,不过,你也知道,现在要用银子的地方太多,海军建设、军费,天津、噶罗巴的开发,澳洲移民,低息放贷,各省建社学、义学,农学院,整顿旗务,这处处都要银子,你来的正好,帮着合理分配一下,将各项都做个预算。”
噶敏图一听,登时就觉的头大无比,经十四爷这一说,不仅一文钱落不下,还有倒贴的可能,他沉吟半晌,才道:“十四爷,您如今已是身为太子,奴才觉得不应再有公私之分,您看这样如何,在户部将您提倡经办的事情另立帐户,另辟部门,收入和开支都让专人负责,这负责的人就由您来指定,如此一来,所有的钱在名义上都从户部经手,说着也好听,也能有本明帐,大家也都能清清楚楚知道太子爷为朝廷做了些什么。”
胤祯微微点了点头,这话实在,如今已是太子,连俸禄都没有了,哪里还能再如之前那样公私分明,略一沉吟,他便道:“这事你安排,负责的人我考虑下,下面的人手必须要忠厚本分的,胆敢贪墨,就不是辞退那么简单,不仅要杀头,可能还要灭族,当然,我会另加俸禄,不让他们吃亏。”
噶敏图听的心里一惊,这主子看样子不是说着玩的,以后户部会不会也是如此?他忙含笑道:“太子爷放心,奴才一定千挑万选,优中选优。”
话音一落,包福全便在门口乘着话缝儿禀报道:“上书房王掞、富宁安二位大人在外求见。”
胤祯微一沉吟,便知二人有可能是为《江户条约》而来,当下便吩咐道:“请他们下午再来,就说我马上要去小汤山行宫给皇上请安。”
说着,他又转头对噶敏图说道:“各个项目都要有专人负责,不要混淆,以便于清查,再有,海关如今每年上缴的关税,都有一部分黄金,这些黄金不得外流,不得私自兑换银两,必须如数上缴国库。”
第521章 天下共主
小汤山行宫。
进入六月,天气已有些酷热,康熙也在太医的建议下将每日的行走锻炼改在早晚各一次,一大早起床后,在后院绕着花园行走半晌,沐浴后,又让太医推拿针灸,忙完之后,才开始练习左手写字,随着行动和精力的恢复,他已经不再听书休息,而是让李德全念一众大臣的密折,并亲笔进行回复,当然都是极简单的,诸如‘朕躬安,知道了,已阅’之类的。
有道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康熙不想因为自己的中风而导致各地人心不稳,通过对密折的回复,可以让地方一众封疆大吏安下心来,这事他不想让别人代劳,如今虽然恢复情况良好,但日后右手肯定是不能劳累的,左手字必须得让一众臣子熟悉起来。
就在康熙吃力的回复地方封疆大吏的密折之时,京城快马已将早朝的情况送了过来,康熙搁笔看了一阵,不由露出一丝微笑,老十四驾驭朝会的手段有长进,能够先发制人,及时的制止事态的扩大,看来还是要多经历一点风波,才能快速的成长起来,略一沉吟,他便吩咐道:“将这些都撤了。”
不出意料,老十四肯定马上就会赶过来,他可的好好休息一会,在太监的搀扶下来到院子里,康熙舒适的坐在躺椅里,微微的摇着,海军征日,瞒着朝廷上下,这事确实有些欠妥,不过,也怪不得老十四,真要将此事拿到朝堂上,定然是个争论不休的局面,太平年月,谁愿意打仗?
对这种事,他是深有感触的,平三藩、征台湾、抗击沙俄、三征准噶尔,哪次不是反对者众。不是他力排众议,乾坤独断,哪有今日大清之昌盛?
想到这里,他不由有些感叹,大清如关,鼎定中原之后,满蒙贵族就开始安于享乐,不思进取了。一众汉臣更是惧怕战争,好在老十四还算争气,不仅有野心,而且会赚钱,海军征日,不仅不花一文国帑,反而还给朝廷倒赚七千万两银子,这是大清入主中原之后,从来未有过的战例。
通过此战,老十四可谓是给所有的王公勋贵、文武大臣开了眼界。战争,不再是劳民伤财。不再是穷兵黩武,而是能够给朝廷带来巨大财富和利益,能大力提升朝廷威望和实力!想来,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点,朝中众臣才会反应如此激烈,他们是担心日后老十四继续绕过朝廷而发动战争,将他们完全闲置起来。
正自想的出神。李德全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轻声禀报道:“皇上,太子来了。在外求见。”
恩,来的好快,难不成是骑马来的?康熙微微怔了一下,才道:“宣他进来。”
胤祯在外已经稍事洗漱,听得召他觐见,忙整理检查了下朝服朝冠,而后快步走进院子,请安之后,却未起身,而是摘下朝冠,躬身道:“今日早朝,群臣刻意攻讦儿臣秘密征日一事,群情汹汹,儿臣情急之下,诿过于皇阿玛,罪该万死,还请皇阿玛严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