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轩正骑马走在轿子旁边,听杭儿提起断粮的事情,也是不禁耳根一热。虽然浙江断粮的事情不是自己的责任,但是自己在扬州的时候却碍于情面,没坚持尽早来浙江,便颇有了些“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味道。
“这倒是可惜了,那些倭寇着实可恶,抢掠一番也就算了,还非要一把火把近十石稻谷也给烧了,那可是一家人好几年的口粮。”宁苏儿听了杭儿的话,也不禁愤慨起来。
“哪有这许多,只二三石稻谷罢了。”杭儿微叹一口气。
“我早就打听过,浙江的田和蕲州价差不多,即使在灾年,也起码五六石稻谷一亩,为何一亩半只换了二三石?”宁苏儿有些惊愕。
“县里的何员外,只出到二石稻谷一亩,断粮的时候,这整个县里,也只有他家里有粮。”杭儿轻轻咬了下嘴唇,缓缓说道。
“二石?”轿子里外的萧墨轩和宁苏儿同时叫出声来。
“你们县里存粮不足,不赈灾也就算了。”萧墨轩顾忌着胡宗宪,也不想在存粮的问题上多纠缠下去,“竟然放任这等豪强乘机兼并田地?”
李杭儿见萧墨轩骂出声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开了口。
“你们那县令,便是叫梁之兴的罢?待我稍后去问他一问。”萧墨轩愤愤不平。
“何员外来买地的时候,县老爷也是跟着来的呢。”李杭儿见萧墨轩确实是愤怒的样子,迟疑着开了口,“说是官仓里也没了粮,若不卖地,只能等着饿死。”
“堂堂一县长官,也陪着他来买地,还说那种话?”萧墨轩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个叫梁之兴的,良知在哪里?德行又在哪里?”
“何员外家可是有在省里做大官的人呢。”杭儿轻轻咬了下嘴唇。
“省里?大官?难道是何茂才?”萧墨轩立刻想起来之前,谭纶对他说过的话。
“那是衙门里大人的事情,我们这些寻常的百姓也是不甚清楚。”杭儿只是摇头。
杭州巡抚衙门。
刚写好的捷报上,裹上了大红的皮子,红的像一团火。
“臣浙江巡抚郑必昌谨奏:
吾皇德披天下,仁治五洲。今有钦差赈灾副使萧墨轩,负圣恩赈抚江南,披肝沥胆,呕心沥血,浙江百姓无不俱感。
本月六月十一,有倭寇犯富阳,杀我百姓,坏我廨舍,行滔天之恶,结决海之罪。
所幸钦命赈灾副使萧墨轩,其时抚民于富阳。因感圣上之德,百姓之祸,亲率护卫府兵百人,与倭寇战于江滨,斩首百余,擒获数十,而无一自伤。
……”
整个奏折里,略去了戚继光,略去了谭纶。至于到底斩首多少,死了的倭寇都已经埋了,谁还会去挖开来数?
“这一份捷报,皇上看了必定是龙心大悦。”何茂才拍了拍放在案几上的奏折,却又生了几分无奈。弄到最后,还得帮这小子请功才能把他弄走,“只是罗大人那里,也需得尽快告知小阁老才是。”
“这个自然知道。”罗龙文点了点头,“给小阁老的信,我已是修好了,与这份捷报一共送往京城。”
“我们这上奏折的事儿,是否该和胡宗宪商量下?”郑必昌刚要拿起大印盖在火漆上,又停住了手,“若是他也上份战报,岂不穿了帮?若细论起来,这捷报也该是他上才对。”
“这…”何茂才脸上也是一紧,折腾了这么半天,居然把那么一个人给忘记了。
“唉。”罗龙文叹一口气,站起身来,“奏折和信笺仍旧照发,稍后我便去见一次胡宗宪,阁老毕竟有恩于他,况且到了杭州以后,我倒还没见过他。”
浙直总督行辕。
“罗大人。”胡宗宪领着几名军士,迎出辕门之外。
“在下来了杭州也有七八日了,倒还是第一次见到胡部堂。”罗龙文略拱了几下手。
“哦,近来倭寇频频现身,也是脱不开身去探视,怠慢,怠慢。”胡宗宪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也想着罗大人要先忙着赈灾的事情,那些事又都归巡抚衙门和布政使司管着,我总督衙门却是牵不上,便只想着稍等几日。”
“胡部堂的官儿越做越大,又蒙圣恩,挂了南京兵部尚书的衔,在下又怎敢劳烦胡部堂动身。该是在下来拜见才是。”罗龙文跟着胡宗宪往里面走,边说道,“萧钦差不也是自己前来拜见的嘛。也幸亏部堂还在杭州,若是去了南京的总督衙门里头,怕是连面都见不着。”
“萧钦差?”胡宗宪听着罗龙文似乎话中似乎有刺,回过身来看了看,让过座位,请罗龙文坐下,“他却是我请过来的。”
“哦?”罗龙文见胡宗宪话并不隐晦,倒有几分诧异,“胡部堂和那萧墨轩倒有什么渊源?”
“并无渊源。”胡宗宪让奉茶过来的杂役把茶杯放下就先行退下,“在下只是觉得不能负了阁老的知遇之恩。”
“这事儿怎么又扯到阁老身上了?”罗龙文心里疑问更盛,萧墨轩是裕王的人,怎生他见萧墨轩倒成了报答严阁老了。
“以粮抵税的事儿虽然是郑必昌和何茂才做的,法子却是我想的。”胡宗宪招手请罗龙文用茶,“我断不能为这事儿,让阁老身上沾了污水。”
“那部堂见萧墨轩又为何事?”罗龙文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自然是据实相告。”胡宗宪的脸色似乎有些疲惫,“裕王和徐阶派他来的目的我又岂不知道,他们在上面斗,浙江就成了他们手里的刀,只是这刀却不该往阁老身上丢,要挨也该是我来顶。”
“这么说,这浙江的帐,萧墨轩早就知道了?”罗龙文手上一抖,茶水溅到了手上都还不自觉。
“嗯。”胡宗宪点了点头,“大明是皇上的大明,以后也是裕王爷的大明,而百姓是国之根本。身为裕王近臣的他,想是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唉。”罗龙文狠狠的在大腿上捶了一下,恨不得再给自己一个大耳光,顺便把郑必昌和何茂才踹上两脚。
萧墨轩知道这浙江的真相都已经有六七日了,京里京外却没有任何动静,明摆着是想放过这一马了。自己这几个人却还折腾出那么大一个纰漏,反倒是弄巧成拙了。更让他郁闷的是,郑必昌已经按自己的吩咐发出了捷报,过了这半天,追都已经已经追不回来了.
第二卷 浪卷江南 第二十八章 刀锋初现
富阳县城,城门边。
富阳县令梁之兴领着县丞和主簿等一干人,从昨个开始就啥也没做,专等着萧墨轩过来。
“来了,来了。”一直在前面盯着影信的衙役,一边抹着汗,一边往回奔了过来。
“准备迎接钦差。”梁之兴擎起一只手掌,刚才还在一边嘻嘻哈哈的衙役和鼓乐手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官道边的小山丘后,慢慢现出了一支队伍。当先一位锣手在前开道,数十位府兵执刀挎枪护卫左右。府兵后面跟着一顶四抬的官轿,最后面又有数十府兵跟随,向着城门径直而来。
“下官梁之兴,参见钦差大人。”梁之兴见队伍行得近了,连忙扶了下帽,奔到轿子边弯腰拜道。
梁之兴这么一拜,行进中的队伍立刻便停了下来,只是那顶轿子里,却是安静一片。
“下官富阳县令梁之兴,参见萧大人。”梁之兴以为是钦差大人没听见,略拉高些声音,又叫一便。
“咯咯。”轿子里仍是不见回话,却传出一阵掩嘴偷笑的声音,而且…似乎还是女人的声音。
哦,原来如此,钦差大人正忙着。梁之兴顿觉恍然大悟,直起腰来,就想先站到一边候着。可抬眼看时,却见孙千户也笑着个脸,朝轿子后面丢了个眼神。
梁之兴顺着孙千户的眼神往轿子后面一看,却见一位少年官员骑在马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再仔细看时,却见虽然生的白皙,隐隐中却透着一股威严,左右又有四名骑兵护在左右,倒不似个跟班的。梁之兴适才也不是没看见他,只是他又不曾见过萧墨轩,只见是只穿着九品的官服,前面又有顶官轿,便也没多分辨。
梁之兴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连忙转过身来,向着萧墨轩便拜。
“大人,先进城去吧。”孙千户勒转马头,也不去看梁之兴,只对萧墨轩说道。
“嗯。”萧墨轩点了点头,又折过身来对梁之兴说道:“便请梁大人在前面引路吧。”
“是是是。”梁之行连连点头,赶紧站到了队伍前面。
“奏乐。”县丞见队伍又走了起来,挥手示意鼓乐手们赶快吹奏起来。
“萧大人赈灾东南,不辞劳苦,若有什么小事,尽管召下官去杭州问话便是,怎得要劳烦亲自前来。”等进了县衙的后堂,梁之兴请萧墨轩在上首上坐了,又叫人端了个凳子,坐在一边。
“听梁大人的话,倒是不愿本官来这里喽?”萧墨轩微微一笑,取过细瓷茶杯略泯了一口。
“下官怎敢存这种念头。”梁之兴连忙解释,“只是下官听说昨个晚上萧大人遇上了倭寇,直是一阵后怕。”
“不过又听说萧大人和戚将军大显神威,全歼倭寇,下官与县里的百姓无不感大人盛德。”梁之兴的腰弯得像个虾米。
萧墨轩来之前,他就略有耳闻。这位萧大人虽然年轻,却已经是裕王爷身边的红人,又是刑部萧尚书家的公子,就连当今皇上也颇为赏识,若是能攀上这棵大树,何愁仕途不顺。
“本官来富阳,一是想看看水后的灾情,二来也是有些私事。”萧墨轩略侧过脑袋,对梁之兴说道。
“私事?”梁之兴听到这二个字,顿时格外的兴奋。但凡上面官员来下面县里说有私事的,无非是想弄些特产地货什么的,只是不知道这位萧大人想要的是什么。但看他出来巡查还带着女眷,想来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只要愿意开口,那就什么都好办。
于是不等萧墨轩再说话,右手轻招,立刻有人把早备好的一口小箱抬了上来。
“萧大人既然有私事要办,想来也是要有花销的,区区薄礼,乃是本县乡民的一点心意,还往大人笑纳。”梁之兴拱手笑道。
“哦。”萧墨轩也不推辞,只朝站在一边的萧四使了个眼神。萧四立刻会意,走上前去,打开箱子看了一看,又折回来在萧墨轩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既然是梁大人和乡亲们的好意,本官就且先收下吧。”萧墨轩脸上泛起笑来,对着萧四吩咐道。
梁之行听见萧墨轩的这句话,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稍等一会,县里有乡绅备了酒宴为大人接风。大人若是有私事,不若先去办了?”梁之兴见萧墨轩收下银子,自以为和这位萧翰林的关系近了一层。
“乡绅?难道是县里的何员外家里?”萧墨轩试探着问。
“不错,正是何员外。”梁之兴又听萧墨轩问出这话来,顿时以为萧墨轩和何茂才也是关系菲浅,心里更是欢喜。
“不过本官的私事却是已经办过了。”萧墨轩笑道:“本官有户亲戚,倒也是梁大人治下的子民,这回来了浙江,便去拜见了下。”
“哦,如此说来,萧大人还和我富阳颇有渊源?”梁之兴马上又来了精神,以为又可以寻到个拍马的机会,“却不知萧大人的亲戚,是哪里的人家?”
“便就是龙门镇一带的,近年来也颇得梁大人关照,倒是感激不尽呢。”萧墨轩抬起眼来,看了梁之兴一眼。
梁之兴正看着萧墨轩,突然见他刚才还笑意盈盈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心里顿感不妙。
“萧…萧大人。”梁之行战战兢兢的要站起身来。
“来人。”不等他站起身来,萧墨轩发出一阵低吼,“给我把梁之兴拿下。”
话音刚落,门外孙千户立刻领着几名军士冲进门来,也不由梁之兴挣扎,掀翻在地。
“萧大人,萧大人,下官何罪之有?”梁之兴的眼睛因为恐惧而瞪的老大。
“你身为本县父母官,不但不为民谋福,反而乘着水灾,勾结土豪贱买农田,这不是罪吗?”萧墨轩怒声喝道。
“若论这事,依我大明律,《议贤》篇,也顶多只是个罢职。”粱之兴声嘶力竭的叫着,“萧大人啊,只怕这还轮不着羁押论罪吧。”
“呵呵,不愧是进士出身的,倒还通晓大明律。”萧墨轩阴沉的脸上浮起层笑来,“本官羁押你确实不是论了这条,而是依你行贿钦差而论。”
“行贿钦差?”梁之兴不禁全身一抖。
“不错,证据刚才就在这里。”萧墨轩指着刚才放箱子的地方说。
“萧大人,小的不过是个县令,何员外家里势大,小的不得不屈从啊。”梁之兴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
“现在还不是审案的时候,这些话等回了杭州,你去和何大人说去吧。”萧墨轩冷哼一声。
“萧大人…萧钦差…”粱之兴还想再分辨,可是萧墨轩已经挥手示意带了下去。
“叫县丞来,命他暂代县令一职。”萧墨轩在堂上站定,对孙千户吩咐道,“再命人去何家,让他们把这么多年来黑了的全给吐出来,还得算上利息。”
“是。”孙千户听了这条命令,心里也是欢喜。自己老家龙门镇一带,这么些年来,也没少给何家压榨过。但是又不禁疑惑的看了萧墨轩一眼,何茂才毕竟是一省藩台,他的家里,当真是这么好动的吗?
第二卷 浪卷江南 第二十九章 春江潮水
杭州官驿。
萧墨轩刚回了杭州,何茂才便气冲冲的寻了过来。昨天何家接到了孙千户传来的命令之后,便立刻乱成了一团,赶紧派人连夜赶到了杭州。
何茂才闻言也是大惊失色,失财倒只是小事。倒是大明朝的条文里对官员管理极严,这事若真的记了下来,只怕对自己也是大大的不利。
“萧大人。”等何茂才冲进官驿站,却见萧墨轩傲然而立,看样子似乎早就知道自己要来一般,身上官袍官帽整齐。
“何大人是来问案的,还是来说情的?”萧墨轩对何茂才拱手道。
“这…”何茂才虽然来的气势汹汹,可只被萧墨轩一问,顿时像泄了气一样。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全在于上边怎么说,但是萧墨轩正是那种可达圣听的人,只要随便说上几句话,自己就得吃不消。
“萧大人,大家都是同朝为官,都是为皇上,为朝廷办事,何必苦苦相逼。”何茂才走上前几步,对萧墨轩求道。
“在下未曾逼人贱卖房舍田地,何来苦苦相逼一说?”萧墨轩冷笑一声。
“千年的地,八百的主,这买卖的事情,又哪里说的清楚。”何茂才平日里的气焰已是全无,“再说即使没田,不也可以租种?”
“在下曾听谭大人说过台州的情形,想是富阳也差之不多。”萧墨轩并不直接去回何茂才的话,“台州那地方上,按照田地,百姓人数,年产计算,百姓每人每年只能分得稻谷两百五十斤,若是租种,缴了租子以后便只剩下一百五十斤。何大人也是有家室的人,请问何大人家里刚满十岁的小儿,一年一百五十斤的粮食可够?”
“除了种地,不还可以在山上种些茶叶,养些丝蚕换粮嘛。”何茂才也避开了萧墨轩的问题,“湖广和四川,不是每年都有许多粮食要卖到浙江来。”
“天地生万物皆有理,生一人必给食使之活,又岂有夺食使之劳的道理。”萧墨轩听了何茂才的话,心头不禁有些上火,“乘灾逼民贱卖田地,按照大明律法,已是犯了《十恶》里的不道、不义之罪。”
“哼。”何茂才见萧墨轩口气强硬,心知说服不了,于是也硬了起来,“萧大人口口声声大明律法,可知这县令也是朝廷命官。案情未明前,即使是省里,也只能上本参奏,萧大人又何以先行羁押。”
何茂才想的是先想法子把梁之兴弄出来,有那么一个人在萧墨轩和谭纶手上,自己无论如何是放不下心来的。只要梁之兴能回到富阳,这事兴许还有转机。
“本官奉天赈抚东南,凡有五品以下官员和百姓乘灾作乱者,皆可先行羁押,再行上奏。又何来无权之理?”萧墨轩又是一声冷笑。
“那萧大人说梁之兴勾结土豪,可有证人,证据?萧大人又说梁之兴有行贿之嫌,请问萧大人,他行贿的目的又何在?”何茂才料定萧墨轩来去都快,绝然来不及去细察,而且听城门边的士兵说,萧墨轩回杭州的时候也没带其他人过来。
一边又暗暗动了心思,只等出了萧墨轩这里,便派人下去,对那些乡民恐吓一番。
“何大人既然要看证据,这里有份状子,你且看上一看。”萧墨轩从案上拿起一张诉状,重重的拍在了何茂才面前。
原来,萧墨轩早就料到何茂才会来质问,所以先下手为强。在富阳县里就让人代李杭儿写下了一份诉状备着,本来还想找买地的契约,可杭儿说已经在倭寇劫掠的时候被烧毁了。于是回来路经龙门镇的时候,便找几个乡民录了证词。
“这小子心思居然如此缜密,倒果真是小看了他。”何茂才心里一阵叫苦,又怎知萧墨轩有个现代人的灵魂,法律和证据意识比起大明朝的人来却是极强。更何况,他还有个做刑部尚书的爹,平日耳濡目染也是有些的。
“再说那一千银子的事儿,是不是行贿暂且不论。”萧墨轩将那纸诉状收回,“他一个小小的县令,每月的俸禄不过六石六斗,还要养家糊口。本官倒想问问,他何来这许多银两?是收了别人的贿赂,还是挪了县里府库的银子。只凭这其中任意一点,都是有罪。”
“萧大人您可别忘了,您是赈灾的钦差,不是科察和吏考的钦差。”房间里的气温像是陡降,何茂才的脸色也是一阵红一阵白的变。
“可梁之兴也不是本官带来的人拿下的,却是按察使司的人拿的,现在也就关在臬司衙门的大牢里。”萧墨轩不慌不忙的答道,“本官只想问他帮着土豪乘灾兼并田地的罪,至于其他,何大人不如去问问谭大人那里。”
“你…”何茂才没想到萧墨轩居然会使出耍赖一般的手段,顿时气的七窍生烟,也不再和萧墨轩打个招呼便拂袖而去。
紫禁城,永寿宫。
“春祈秋报,康宁是臻,嘉禾,申时…”
踏着申时的打更声,黄锦手里拿着几份大红的折子,拾级而上。
“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浙江今年剿倭首战告捷。这是浙江刚送来的剿倭捷报,内阁已经看过了,刚送到司礼监。”黄锦走进殿门,便立刻跪下,因为刚才走的有些快,胸膛还在不停的起伏着。
“哦。”嘉靖从京官吏考的案卷上抬起眼来,脸上也是有“胡宗宪和谭纶又胜了一战?”
“不是胡宗宪,不是谭纶,也不是军部的人。”黄锦脸上堆起笑来,“只是胜这一战的人,万岁爷也颇为看重。”
“唔…”嘉靖皇帝向着黄锦伸出手来,黄锦连忙挪着膝盖向前移了几步,从折子里抽出捷报送上。
“萧墨轩?他还会领军打战?”嘉靖皇帝只看了一眼,顿时也有些惊诧,“还斩首百余,擒获数十而无一自伤?”
“这萧墨轩也是万岁爷看重的人,可见圣明无过主子。”黄锦重重的磕了个头。
“呵呵,这萧墨轩是派去赈灾的,怎么又剿起倭寇来了。”嘉靖虽然诧异,可是心里却是欢喜。
“倭寇凶残,我大明人人得而诛之,萧墨轩虽然是去赈灾,可是更知道为皇上分忧,为百姓分忧。古今贤臣,莫过于此。”黄锦又将手里另一份奏折递上,“这便是内阁为萧墨轩请功的折子。”
“赏,该赏。”嘉靖嘴角挂着微笑,边看奏折边说,“只是严嵩要调萧墨轩回京受赏,却是急了些。”
“那万岁爷的意思是?”黄锦知道嘉靖一定有话要说,站起身来,在一边伺候着。
“你们不是常把朕比做大汉文景二帝嘛。”嘉靖皇帝舒坦的伸了个腰,“文景二帝也不是全能,凡事都要他们自个做,哪还顾得过来。饭要分锅吃,事也要分人做,既然有这个才能,如果不能尽其用,便就是朕的过错了。”
嘉靖边说着,边向案桌边走去。黄锦知道主子要有旨意,立刻走过去磨起墨来。
“把这个拿去给严嵩,算是朕给他的回话。”嘉靖提起湘竹狼毫,在纸上一挥而就。
黄锦应了一声,伸头看时,却见纸上仍只写着两行七言绝句:春江潮水连海平,渔舟唱晚共潮声。
“叫个人送去便是,你随着朕去太庙祭告。”嘉靖丢下笔来,又对黄锦吩咐道,喜悦之情,跃然面上。
第二卷 浪卷江南 第三十章 夕阳箫鼓
西苑,内阁值房。
“春江潮水连海平,渔歌唱晚共潮声。”严嵩和徐阶接到这两句“圣旨”以后,不禁有些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