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条真理令你觉得诸多例外,各种限制,那往往是因为,你只看到了真理的一个侧面。
天空中的卫明阳忽然扬声插了一句话。
“那南海地下的蛊毒是怎么回事?”
程思成竟是难得的好耐性,回问道:“什么南海?”
程思成进入五代墓葬时,怪潮尚未爆发,抗怪联盟未曾结成,也还没有南海关门打狗的抗怪大阵。
卫明阳:“海怪爆发,南海是前线。蓬莱天羽背叛联盟之夜,在巨帆城水源里下蛊。一夜之间,全城行尸。而且在南海地下的死狱里,我是亲眼见到点擎苍修士驱使蛊毒的。这,又怎么说?”
死狱里蛊毒,与穷凶极恶之徒的联手抗怪,正是夜城帝君原本尚算顺遂的修行生涯崩坏的开始。卫明阳自己也发自内心的承认,跟后来的困在炎山秘境睚眦腹中数年相比,什么白允浪,什么被练气的小鬼抢走了魔核,那都实在是一种顺遂。
更为重要的是,自从死狱之下目睹那些恶徒的悍不畏死之后,他原本一颗尽诛有罪的坚定魔心,正在渐渐动摇。魔修者,最忌欲念不纯。
杨夕在连偶术里问邓远之:“程思成如果爆了满山的行尸会怎样?为什么邢师叔说杀百万人?我没听到的时候他们说了什么?”
邓远之冷淡的态度,跟抛出来的骇人信息完全不相和。
“程思成说行尸从山下到山上铺满了山道,一旦爆炸,碎尸带着蛊毒漫天飞,粘一个倒一个,大家一起入鬼道做道友。”
第401章 粽子!粽子!(三)
程思成花了一点时间,来理解外面世界的变化。关于怪潮爆发, 关于南海战场, 以及那场蛊毒的灾祸。
程思成用手指戳了戳头:“除了同源的尸王, 倒是没听过有其它办法可以操纵行尸。不过,南海这关门打狗?这可真是一个养蛊的好办法。”
人群里的高胜寒忽然尖锐的反问:“你什么意思?”
程思成翻了翻眼皮:“这瘸子谁啊?”
高胜寒强忍着怒气应道:“在下昆仑刑堂堂主, 高胜寒。”
程思成:“哦, 那你还算有资格跟我讲话。这是什么意思呢, 显而易见,至阴至邪的蛊毒生成之地,皆需要具备这么几个特点,封闭的环境, 横死者众多,死的人不能是逆来顺受的普通人, 那得是心越强越好,越不认命越好。忠心耿耿的士兵?国仇家恨的将军?或者妄想逆天改命的修士。”
程思成笑了笑,手指点着脚下,横向划了一个圆圈:“你看看这五代墓葬, 葬山大阵之中,最后一批围剿五代昆仑的修士,和昆仑灭派之恨的弟子关在一处, 厮杀被杀者死绝, 杀人者饿死。邢首座, 花掌门, 高堂主, 你们想过为什么五代昆仑灭门这样一件大事,竟然没给后人留下详细记录吗?你们想过为什么只有五代昆仑,没有留下标志着昆仑正统的灭门浮世绘么?”
花绍棠面无表情,淡淡的应了一句:“为什么?”
程思成:“因为最后参与围剿五代昆仑之人,一个都没有活着回去。这一万年间,也不是没有其他人如我一样,找到机缘巧合寻得葬山大阵的生门而入,只不过,没有一个人能活着把消息带出去。信奉道泽苍生的五代昆仑,他们最后的反击,是跟苍生同归于尽。”
程思成信手点了点绵延不绝的五代昆仑山,苍郁清脆的山峦中,地面上钉着无数众人看不见的行尸。
程思成说:“看看这漫山遍野的生不如死。”
杨夕听得蓦然打了一个冷战。
她有点想不清程家地牢里的五代守墓人是怎么说的,也有点记不太准守墓人记忆中是什么样的描述。
那万年历史长河的尽头,第一代的守墓人,得到墓葬印记的时候,只是一个外门少年。
人们总是不愿意,向势单力薄的少年,灌输仇恨的种子。
他的师长们,究竟有没有,出于善意地,用一件美好的外衣包裹了葬山大阵的凶残?
花绍棠:“我这个人脑筋不太聪明,所以轻易不猜测死人的意思。这位…你姓什么来的?”
高胜寒:“他姓程。”
高堂主毫无起伏的声线中,愣生生让人听出一股报了仇的爽意。
花绍棠很拽的答应一声:“嗯,那么你拿什么证明你上面说得那一串,不是自己离群索居被关出了癔症,而是真的是万年前先人的意思呢,这位程姑娘?”
一言既出,满地皆静。
但谁也没有勇气去纠正花掌门。
主要是大多数人都以为他在给自己师侄高胜寒出气。
其实花绍棠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么个妖里妖气,又丧德行的玩意儿,配不起自己一声道友,又觉得不好直接叫对方混账。
程思成:“刚他说什么?”
邢铭:“你拿什么证明你是对的。”
程思成:“他说姑娘?”
邢铭:“没有,你听错了。”
程思成:“真的?”
邢铭:“鬼修,五感衰弱听不清,正常。”
程思成的五感确实是衰弱了,眼前的人群,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些细碎的色块。耳边的话语,好多都要靠他天性的聪敏去猜测。
所以他才会问高胜寒是谁。
他看不清他的脸和标志性的扇子,程思成在鬼道修行上无人指点,走了岔路,又在最关键的时刻被打断。
他的狂妄是虚张声势端出来的,真有那般底气,早就带着行尸军团为所欲为,又如何需要与昆仑众人虚与委蛇?
程思成修仙,险恶歹毒狂奔于歧途,并不是没有付出代价。
程思成道:“主峰后山的断崖上,有一幅’炼狱图‘,它是五代昆仑当年得以创派的秘宝。”
花绍棠一脸没懂:“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程思成摊摊手笑道:“我当初闯进去,也是被这墓葬里的行尸逼得没了出路,见那东西像个秘境,又灵气冲霄,才冒险一试。不成想,它竟然是个时间秘宝,更不成想,那里面竟然困着成千上万走火入魔出不来的魂魄。”
邢铭忽然开了口:“我知道了。五代墓葬里没有足够的生魂让你晋升旱魃,你是在那炼狱图中杀人杀出来的。你所知的这些秘密,也都是炼狱图里的魂魄告诉你的。”
程思成:“不止,我读遍了五代昆仑收集的所有典籍。包括对葬山大阵的研发。并且,把我觉得有价值的,都毁了。”
人群中忽然暴发出一声,死了爹似的哀嚎:“你这个畜生——!”
曾出身经世门的苏不笑捂着胸口,一脸痛不欲生的模样,旁边的景中秀看起来要拉不住他了。
邢铭:“为什么?”
“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谈的了。”程思成点了点自己的胸膛,“尽管在炼狱图中修行了几百年,但我从不认为可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昆仑。人活得越久,越知道天高地厚。五代昆仑的遗葬,令我隐约可窥当世六代昆仑之浩然。我想以这些典籍为投名状,拜入昆仑。”
程思成居然想拜入昆仑,这真是一个令在场众人,都没有想过的结果。
短暂的错愕之后,邢铭露出一个微妙的笑:“程家主,你这是要挟?”
程思成:“你说是便是吧,邢首座,五代墓葬全部有价值的典籍都印在我脑子里,除了收下我,昆仑没有其他途径得回它们了。”
然则邢铭还没开口,花绍棠已经干脆的甩出两个字:“不行。”
程思成猛然抬眸:
“为什么?六代昆仑不是有教无类么?魔修可以进,妖修可以进,夺舍重生也可以进,我眼前就有一个同样是旱魃的邢首座,他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花绍棠掂了掂手里的斩龙剑:“昆仑山训第一条,犯我山门者,杀!未经我昆仑邀请,擅闯禁地,私毁典籍,”花绍棠顺手一个剑花,剑尖抬起笔直的对着程思成的眉心,“你以为,五代昆仑就不是我家的山门么?”
花绍棠眯着眼睛,又道:“我家的东西,我愿意,可以全部搬空送给人。但不代表我没发话,也可以容人来抢!”
程思成的脸色,渐渐的阴沉下来,苍白的肤色因为皮肤过于光华而显得冷郁:“这么说,谈判破裂…”
程思成忽一抬手,山下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破。
“噗——”
仿佛一滴滚烫的热油,滴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上。杨夕下意识去看花掌门,却没想到,昆仑这边第一个出手的竟然是高胜寒。
白衣飞扬,高胜寒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从椅子上弹起来,飞凌于空中,手中折扇展开的瞬间,狂风从他身上直接汹涌而出,他整个人仿佛化成了一线消瘦的风洞。
“喀嚓”一声轻微的脆响,仿佛直接从在场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来,那一刻杨夕明明白白的感觉到,有什么了不得的封印,在高胜寒身上,解开了…
狂悖的力量,随着狂风播散开来,仿佛一瞬间便笼罩了整座五代墓葬。
空气变得黏稠,手脚的行动仿佛陷入了水里,那水又渐渐凝成了接近固态的胶,最后直如透骨的寒冰,封住了杨夕全部的行动力。
高胜寒是站在空中的。
整座五代墓葬之中,从主峰到侧峰,从昆仑到仙灵,所有的修士被钉死在地面上,仰望着他。
“流空地缚封灵阵?”杨夕在邓远之的脑海里说,“大长老不是预定要传给你的么?”
“不是。”邓远之的脑海前所未有的清净,只有一些不明情况,惊恐的修士们挣扎的微弱响动,“流空地缚封灵阵,封禁的是整个空间,这力量只针对生命体。”
杨夕云起离火眸,须弥芥子转瞬望出千里之遥。
的确,鸟不飞了,草不动了,连柳叶也静止在了被风吹起的瞬间。然而空气中的点点灰尘,还在阳光下飘然起舞。
“那这是什么?”
邓远之:“黄泉之力,应该是。他把封在身体里的黄泉之力放出来了。”
杨夕恍然如有所悟,难道说高胜寒常年拖着两条“老寒腿”,不单单因为这力量放出来会伤了他自己,而是因为这力量放出来,天长日久会伤害方圆几百数千里上亿生灵?
望着高胜寒冷若寒霜的刻薄面相,杨夕没有从上面找到答案。
杨夕:“下面的行尸爆炸,封住了?”
邓远之:“听声音是没了。”
黄泉之力的正中央,程思成整个人被封在当场动弹不得,双眼惊骇的望着头顶那个白衣翻飞,狂风相随的男人。
高胜寒半蹲下来,单膝点地的造型,冰冷的双眼居高临下的看着程思成。
高胜寒说:“回老家的感觉,舒服么?”
上古传说之中,黄泉的彼岸,是鬼魂永恒的安眠乡。
而那些不肯抛却前世爱恨的厉鬼,将在冰冷刺骨的涛涛黄泉之中,被洗刷直至虚无。
第402章 粽子!粽子!(四)
程思成望着前方的目光,终于呈现出了清晰的恐惧。
高胜寒冷漠的笑了, 程思成先前那有持无恐的模样令他很不爽。高谈阔论, 大放厥词, 甚至大言不惭的妄想拜入昆仑。即便掌门答应了, 高胜寒也不会答应。
其实高胜寒从来不是有教无类的忠实拥簇, 他几乎每天都需要皆尽所能的克制自己的yu望, 才能不由着性子把那些背了一身黑历史的混账,拍成昆仑大殿台阶上的一抹蚊子血。
三大弟子之中,高胜寒年纪最轻。性情里的那一丝天真, 一如当年,分毫未改,高胜寒也没打算改。这世上就是有人天生一双眼睛就是黑白分明的,揉不得半粒沙子。
何为黑白?
对昆仑恶的, 就是黑。
对昆仑好的, 既是白。
高胜寒知道,昆仑需要的领袖,要么像掌门一般悲悯众生, 无欲则刚;要么如邢铭一般星辰大海, 清醒自知。
高胜寒做不到, 他自幼就是个任性爱哭的小鬼。五百年后也没长得多世俗, 更何况有个现成的邢铭顶在前头, 他也没有被逼到靠墙立正, 必须要委屈自己。
昆仑也需要这种不明悟、不通达的人不是么?整日里提防着暗处那些那些心怀险恶的爪子, 抽冷子就给它剁下来, 昆仑才不至于被送给了别人。
高胜寒纵容着自己的不明悟和看不开,在心中矛盾相容对立统一了几百年。终于刷出了一张刻薄脸,一副多病身。
可是看不惯的,依然是看不惯。只不过若对昆仑的存续有用,他可以暂时容忍。
高胜寒立于黄泉之力的风口,幽幽抬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杨夕。
那一眼,在杨夕心中插了一把,含风带雪的冰刃。
杨夕自己都佩服自己,居然还能回以一个微笑。不微笑又能如何?
如她已知,回昆仑的事儿,没那么容易。
只要看看白允浪,就知道了。
黄泉之力或许不是第一次惊现世间,但绝对是第一次暴露在光天化日,由人使出来。
这玩意活人减寿命,鬼修损修行。邢铭也没有亲眼见过高小四儿开这个。
他试着在黄泉之力中活动了一下手腕,嗯,有点沉,有点黏。
然后程思成惊恐的看见,邢铭提胯,抬腿,屈膝,向前迈了一步。
为什么…
邢铭抬起眼,似乎看懂了程思成的目光:“你想知道为什么,黄泉之力尽克鬼道,我还能动?”
程思成眼中的惊恐愈深,因为他从邢铭的目光中甚至看不见一丝得意,半点张扬。那是一种,本该如此的神态。似乎盐是咸的,饭是香的一般平常。
邢铭平常的道:“因为我是剑修。”
说着从心口出,一寸刀身一寸血的剜出了一把灿银长枪,就地一划。隐隐有超度之声。
人群中的释少阳僵硬了一下表情:“二师叔拔剑真是看多少次也不习惯。”
景中秀:“所以你看,为了照顾你这样的玻璃心,他都很少用剑。”
邢铭拔剑之后,越来越多的昆仑开始说话,移动,刚刚被黄泉之力凝结的人群,渐渐的有起码三分之一恢复了活力。
程思成瞪着邢铭的方向,两只眼睛里几乎要流出血来。
他真的不明白,那一句因为是剑修是什么意思。
如果就这样被人剁了,他死不瞑目。
幸好,还有智商更低的不太明白。
花绍棠站在人群的最前方,雪白发丝在黄泉之力的狂风中飘荡,倒提着斩龙剑的造型威风凛凛,仙气飘飘。
就是一动不动,眼珠儿都没转。
昆仑剑修们过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这个状况,纷纷喊他:“掌门,剑意!剑意啊!”
花绍棠的眼珠儿终于转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动起来,面无表情的把斩龙剑插在地上。
花绍棠:“一群混账!你们要再不告诉我,我就要破碎虚空回昆仑问人去了。”
杨夕也在同时恢复了行动能力,感慨叹息:“终于有了点剑修的感觉。”
邓远之:“这才哪儿到哪儿,你看见邢铭的枪了吗?”
杨夕一惊:“你也练出剑意了?”
昆仑弟子,以剑修为业者区区数千,然而第一剑派名声在外,修炼出简单剑意的弟子,却是数倍不止。但那一般都是主业已有成就的年长弟子,习得副业相互佐成时,首选便是习剑。
邓远之却是摇头,对杨夕晃了晃右手腕,那上面隐约一道黑光在青白的皮肤下闪过。似乎一个手镯,又似乎淡青的纹身。他紧接着就又把手收回了袖子里。
杨夕:“我恍惚记得,你在炎山秘境也用过这个东西,那到底是…”
邓远之却没接这个话茬,径自道:“你看见邢铭的银枪了么?”
杨夕:“本命灵剑?”
邓远之:“一直听闻世间剑修各有机缘,既是杀器皆可成剑,那按照逻辑来想,也该有那双锤,双叉,梅花刺之类的对剑,没想到竟是真的。”
杨夕闻言一愣,目光循着邢铭的手掌看过去,修长手掌上一把薄而雪白的匕首,隐隐有一根细链仍旧连在邢师叔的胸前,似乎还没有完全拔出。
杨夕:“你的意思是,链子那头儿还有一把?”
邓远之:“昆仑战部首座声明在外的本命灵剑,名唤涅槃。因为他用得太少,所以我问过南海叛乱时在场弟子,他们说,那是一条乌沉盘龙枪。”
杨夕:“啊。”
对于这个世界,她活得太短,所知太少,至今还想不通天道是什么模样。
诸如邓远之、沈天算、苏不笑之流,到底要读过多少书,才能不管看见一步,多想出两步。看山见水,看水波见森林。经世门号称足不出户而知天下,杨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就是觉得,每一次看见前人的脚印都觉得无比巨大,好像自己长一辈子的个子,都不可能迈出那么豪迈的步伐。
那一颗变强的心呐,真是活多少年,也无法停歇。
杨夕:“怎么才能修炼出成对的本命灵剑?”
邓远之哼了一声:“这你得问有对剑的人。但我估计精分儿吧,也许?”
邢铭尚不知被邓远之扣了一顶精分的帽子,提着雪白灿银的长枪,缓缓沿着周身划下一道圆满的弧。
轰的一声,银白的光环从那弧线上平地升起,带着强劲地风,仿佛有圣光冲破天际。
天边仿佛响起一声宏大的钟声,无人敲响,却好像所有人都听见了回音。
杨夕并无什么明显的感觉,邓远之却忽然一个摇晃。
杨夕一把拉住邓远之:“你怎么了?”
邓远之几乎守不住心神,摁着心口,费力的从齿缝间挤出六个字:“死而复生之人。”
程思成的恶感远比邓远之更强烈,整个灵魂几乎都要天灵盖上被拉扯出来。
这是…这是什么…
邢铭站在他的面前,见他如此,终于流露出了一点,俯视的傲然。
邢铭说:“感谢你提供了许多行尸和蛊毒的信息。但是控制了区区几千只行尸,便以为可以跟整个正道同归于尽,程思成,你会不会把我们的修真界,想得太简单?”
程思成的灵魂,在他苍白干瘪的身体中,簌簌成一片狂风中的落叶。
“修真界三大齐至五代墓葬,剑道六魁携手来了四家,抗怪联盟三百二十七门派,一多半派出了长老级人物共同开启五代墓葬。就是我们这些人,扛着海怪掀翻了神使蓬莱,天羽遗脉,还顺带着封印了一只掌握了时间之力的神。”邢铭抬起一片墨色的眼眸,指尖弹了弹手中的银枪,“莫非你觉得,你比他们所有绑在一起还强些?”
空中的高胜寒,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
程思成的灵魂于撕扯中,竟然找回了一点发声的能力。
“为…为什么…”
邢铭:“我的人生,亡于蛊毒。你既然知道我在查背后的黑手,为什么会觉得我就从来没研究过怎么克制蛊毒呢?断天门薛无间,带着他的数百行尸门徒横行诛邪榜首,时至今日也不怕告诉你。我教他的。”
“十年之前,南海叛乱,修真界吃过一回蛊毒的大亏。但那一战,输在人心,非战之罪。
“我的过错,毫无所觉时就被人在水源里下了蛊毒,我第一时间下令撤军不是因为惧怕打不过行尸,而是活人打仗要喝水。水系法术供不了整个南海前线上百万修士。你不懂兵法可能不知道,凡人历史上在水源里下毒困死三军的经典战役,那真是比牛毛还多。
“至于后来的那巨大的伤亡,那是来自于自己阵营里不停冒出来的叛徒,以及那时候修真界还没有完全了解海怪。可就是这样,我们最终还是赢了。蓬莱尚知道要跟正道死磕,得靠偷袭点杀,打闪电战。你废话这么多给足了我思考时间,我不想个不费一兵一卒的周全办法,简直是对不起你的谦让。”
“有样东西,本来就是跟各大派商量好,由昆仑拿回山门的。现在看来,可提前带走了。想必各派掌门皆是高风亮节,也不会太介意。”
邢铭手中长枪枪尖点地,在面前的那一道银光弧线上轻点了四下,轻声道:
“五鬼搬运术。”
五鬼搬运乃是鬼道之中极为初级的一门法术,强弱与否,皆看施术者所能驾驭的五鬼,究竟多强。
四只黧黑小鬼,从银狐光线上钻出来,贼溜溜的眼睛,显然已经十分通达人性。
而邢铭把银枪的最后一下,点在了程思成的头上。
程思成惊恐的跪了下来,完全不受己身控制的肢体,与另外四只小鬼,蜷缩成了一模一样的背负高山的形状。
这下子连邓远之也睁圆了眼睛,半晌,干巴巴道:“太损了。”
邢铭点了点程思成:“你也别怪,我大鬼欺负你小鬼。黄泉之力第一次现世,但你也见到,在场上千个人都可以挣脱。我们家的高堂主从没指望这一招鲜,可以秒了天下人。今日你撞上的若不是昆仑,仙灵也好,惊世也好,哪怕是诛仙斩命,一样也会有人收拾得了你。”
区区小鬼程思成,生年不满百,坐困仙来小镇五十年。
对修真界的见识,终究是浅薄得在邢铭、高胜寒等人眼里,几乎可笑。
连同程思成在内的五只小鬼,在邢铭的法术驱使下被压入了地下,邢铭抬起头以眼神询问高胜寒。
高胜寒闭目感应了一下,黄泉之力于他来讲,如同浩浩蔓延出去的手足肢体,摸得清整个五代墓葬中的情况。
高胜寒复又睁开眼睛,脸色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