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夕侧目看着他。
方少谦道:“我知道这印记是昆仑的,可我是个仙灵。杨夕,别告诉我,你把它给我之前没想过。”
杨夕盯着他看了半天,又低头去盯手指:
“我不记得了。”
方少谦抿一口水,半晌方道:“你真好,一句忘了就什么都解决了。”
杨夕沉默半天:“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来了?”
方少谦手指在桌面上那根抹额上面撸了两把,垂着眼睛道:“我一直把这印记遮起来,就是不想让仙灵宫的自己人发现。我不想把自己,又陷入到一种没有选择,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的境地里。直到今天你出现以后,我庆幸自己的稳健,杨夕,我果然还是没办法对不住你。”
杨夕异样的抬了下眉毛:“你用词正经点行不行,说得好像你看上我了似的。”
方少谦的手指沿着茶杯摩挲了一圈,淡淡道:“可能有点吧。”
“噗——”杨夕一口茶全喷在了对面的床帐上,被呛得死去活来。
方少谦看了杨夕一眼,面无表情的继续道:“也没有那么多,毕竟你这么仙人球的女人,远观太丑,亵玩扎手。我就是在上次的事件之后,”方少谦眯了眯眼睛,仿佛迷惑,又像动摇,他自己的灵魂一次次拖出来拷问,想要它吐露最真实的秘密。灵魂这个无畏的战士,常常对自己人比对外人还要嘴紧,
“我觉得,我好像不可能,也再不会那样与其他人生死相托了。”
杨夕仍然趴在桌子上拼命的咳,咳得方少谦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帮她拍背。
“我说你至于么?我又没让你现在脱衣服跟我干点什么?”
杨夕恼羞成怒的回头瞪他一眼,看起来很想骂他两句什么,一张口就又咳起来。
好容易缓过气来,杨夕挣扎着反驳了一句:“你才太丑!你全家太丑!”
方少谦:“你就想跟我说这个?”
他伸手捏了捏杨夕的脸蛋,笑道“嗯,比以前漂亮了不少。”
杨夕:“漂亮你大爷!”
邢铭就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了。
邢铭:“他大爷怎么你了?”
杨夕:“没…”
邢铭:“可是我明明听到…”
杨夕指着方少谦的脑门:“师叔你看!”
邢首座终于被成功的转移了注意力。望着方少谦额头上的标记,目光中似有火星一点点燃起来,狂风落叶席卷整个脑海。
邢铭:“噢,这样就说得通了。”
连同跟在邢铭身后一起进来的九薇湖、景中秀一起:“什么?”
邢铭微笑一下,点了点方少谦的脑门:“方少谦在仙来镇驻扎近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杨夕昨天到了仙来镇,最初的时候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件‘河殇羽衣’算不算不好说,但那看起来也只是正经的法宝认主。但是…”
邢铭踱步到二人面前,看了看杨夕、又看了看方少谦:“你们两个离得太近的话,就会出事情。”
此言惊得杨夕与方少谦同时跳起来,彼此窜开了一丈远。邢铭按住杨夕的肩膀:“稳住你的情绪,稳住。现在黑灯瞎火的没人看见。此时这酒楼里全是昆仑战部,一群灵智未开的铜铁石头,还不至于怕它们。”
杨夕这才心下稍安。
邢铭敲了敲桌子,看着方少谦:“小子,告诉我,是怎么搞成现在这样的。”
杨夕:“我不记得了。”
邢铭:“我知道,所以我在问他。”
方少谦看了邢铭一眼,抬手在右臂的储物手环上一划,掏出来一小块芥子石。芥子石拍在地面上,就从里面爬出来一只滚滚。
圆球球的身子黑白相间,爪子上捧着根细竹子在啃,忽然发现见了光明,茫然又无辜的抬头,看向了邢铭的方向。
邢铭看到了它雪白雪白的脸和黑眼圈。
景中秀:“噫!师父,这玩意跟你长得有点像哎!”
邢铭:“哪儿像?”
景中秀:“小白脸和黑眼圈呐!”
邢铭看着景中秀:“我长毛么?”
景中秀:“掌门说你小时候长的,哎呀!哎呀!师父别打,别打脸!嗷!掌门说的又不是我说的!再说师父你不觉得像熊猫很亲民吗?”
邢铭一边揍,一边道:“猫个屁!告诉你没事多读点书,没文化不要乱开口,这是貘!”
景中秀:“!!!!”
我靠!委屈爆了好么?明明就是熊猫!
方少谦垂着眼皮开了口:“杨夕当初在最后拼命之前,把昆仑开山的印记留给了山里的一头熊。并嘱咐我,如果她死了就去山里找那头熊。虽然她不记得了,但我猜想,她是怕刺杀不成功死在云家人手里,把秘藏的印记留给云家,就得不偿失了。”
邢铭:“可是印记为什么到了你身上?”
方少谦:“我赶到南疆的深山里时,正遇到一群修士在猎貘,我人困马乏不是他们对手,非但没抢下猎物,还险些被烧成重伤。可这事情不好叫帮手,当时的情况,这天下虽大,我也没有帮手。我跟了他们三个月,杀掉了他们中的一半人,没能抢回貘,但是我得到了这个。”
方少谦点了点额头上的青色火焰。
景中秀指了指地上的滚滚:“那它是哪儿来的?”
方少谦:“貘身上对修士有用的只有皮,那帮人把它娘没了皮的尸体丢在地上没管。我把它剖出来了。”
邢铭把脸过来,对上了方少谦的双眼:“所以,五代守墓人的传承方式之一是,谁杀了拥有印记的人,谁就能得到印记。”
九薇湖插言道:“那程思成前面几十年在干嘛?把五代守墓人关在水牢里,没事儿去玩玩虐恋游戏?”
景中秀不忍直视的看了九薇湖一眼。
“五代印记的传承,是一种双保险,守墓人生前可以给选定的传承者预先下好一个指向,一旦守墓人死亡,印记就会转移到事先定好的继承者身上。但万一守墓人没有来得及在生前指定传承者便意外死亡,印记就会转移到最后一个接触他的人身上。所以才会有杀死抢夺的现象。”杨夕垂着眼睛,慢慢的说道。
众人纷纷回过头来看向杨夕。
“你想起来了?”邢铭问。
杨夕指了指额头:“关于五代墓葬的记忆,我看那朵火焰,它们就一点一点的冒出来…”
邢铭点点头。
杨夕又道:“我当初是给那头熊下了一个指向,如果我战死,印记就会转移到熊身上。方少谦杀了熊,就会得到印记。如果我没有战死,那么印记仍然是在我身上的。”
邢铭在那一刻瞳孔骤然一缩,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半晌,耳边才渐渐恢复了声息。然而他平日里深沉镇定的形象经营得太好,无人发觉他一刹那的失常。
杨夕的声音渐渐传入耳中:“可是因为陆百川的存在,我又没有死彻底。他在神识、灵魂方面的造诣,说是古今第一人也不为过,他收敛我将要溃散的神识,又给我重塑了身体。说到这里,我想起来另外一个难题,收服藏山大阵这样的掌心阵,最好是手臂手掌上有灵骨,而我的手…”
在场诸人眼睁睁看着杨夕的手臂,雪白皮肤崩散成一条条按照肌肉架构攀蔓在一起的绿色枝条。
“没有骨头了。”杨夕这样说。
第二日正午,天已大亮。
昆仑这边花绍棠、高胜寒均已赶到。在任何大会都有的,照例冗长而乏味的领导们讲话之后,五代墓葬半透明的防护阵法,终于向着众人展露了它的真容。
藏山大阵的覆盖面积极大,传说中这阵法从高空俯瞰是一个穹顶式扣在地上的半圆,然而从地面上正面看去,延展的宽度使它的表面几乎看不出是曲面。
杨夕站在众人面前,九薇湖提前一个月就带人修建好的高台上方,一手搭在大阵的表面,开始动用神识。动用神识是真的,那个手搭大阵的动作不过是装个样子。方少谦在仙灵宫自己的方阵内,第一排的位置,悄然把手搭放在阵法的禁制上。
邢铭站在杨夕的身后:“怎么样?”
杨夕的声音显得有些空洞:“很多路。”
“路?”邢铭看不到杨夕看到的东西,所以不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蜿蜒曲折,像纠缠在一起的丝线。那枚青焰的标记,真的就只是开启阵法的大门。而神识走入之后,我需要找到最初的那一个节点,解开它。”杨夕道。
邢铭慨然的点了点头:“好特别的阵法。”
无怪乎能把一整座山脉,几千年藏匿于无形。
“师叔,如果大阵的开启都需要方少谦的帮忙,那么掌心阵的事情…”
邢铭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回头我跟仙灵宫通个气。”
“方沉鱼能舍得亲生儿子跟我一起入阵?”杨夕问道。
邢铭道:“你以为我们就很舍得你么?”
杨夕整个人一顿,眼前看到的大阵丝线忽然凌乱起来,险些被弹了出去。
邢铭继续道:“方少谦是仙灵宫仅剩的金丹核心,而你是昆仑几百年来最横的练气,昆仑建立以来最年轻的核心,只要过了金丹期,未来的掌门都有可能是你。孰重孰轻?”
杨夕:“师叔…”
“你也不要太小看了方沉鱼,坐到这个位置上,几百年活下来,还有什么是割舍不下的?以我对方沉鱼的了解,她不会让方少谦跟你一同入阵,方沉鱼的惯于严谨决绝。为了确定的终结海怪,她十之八九会选择,让你杀了方少谦,拿回印记。”
杨夕望着大阵之中,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那千百条路径尽头,那一个节点。
眸光闪过,剑意把那节点破成了两半。
藏山大阵从中开始出现了一个裂缝,然后大阵的两半渐渐向两边掀开,露出青山绿水的内里。
“这可真是个特别的阵法,简直像个机关。”经世门的阵法大师,从没见过这样的阵。
绿树荫荫,流水淙淙,一道因潮湿而生的彩虹挂在两座山峰之间。远远的白石山道,隐隐约约周转于奇石峭壁之间。山顶缭绕的云雾,线仙人垂下的霞帔。山道的起点,一块巨大的白石碑,上书清晰的二字“昆仑”。
“美是美了,可是好像缺了点什么?” 有人问道。
“人气嘛,这一眼看去就是仙山宝地,可是连迎客弟子都死绝了,当然觉得怪。”另外的人回他。
杨夕却皱了皱眉头:
“不太对,就算人都战死了,既然草木可以活,那飞禽走兽总应该露个影子的?”
邢铭道:“相信我,你不是唯一这样感觉的。墓葬开了,可你看人群连个欢呼声都没有。”
观礼台上,花绍棠坐在人群最正中的主座上,眯着眼睛开口:“太压抑了,这墓葬的气场。”
高胜寒坐在他下手,附和的点头。
九薇湖这些年被昆仑重点培养,此次大典更是统揽大局。在高空来回奔走远眺,只见白石山道间隐隐几个黑点向下移动。
“那是什么?”
“宁孤鸾!”九薇湖一声断喝,昆仑的斥候队伍里面,腾起一道灰色的闪电,飞向白石山道。
邢铭回头向着剑修队伍里看了一眼。
释少阳立刻起飞并请命:“我去护卫。”
二人皆是高高的飞起,在空中俯视侦查,而宁孤鸾在那山巅缭绕的云雾中一个俯冲之后,迅速的又拉起来,闪电般弹回大阵之外的人群。
宁孤鸾化作人形落地,这个见惯了阵仗的昆仑斥候,露出一副惊魂未定的神情:“活…活死人…”
九薇湖一惊:“什么?!有多少?”
释少阳也落下来,同样一副心神震动的模样:“漫山遍野。”
而与此同时,九薇湖先前看到的,沿着山道向下移动的黑点也终于进入了杨夕离火眸能够看清的视野。
双眼翻白,行动僵硬,身体上遍布刀剑砍伤,却不会流血,也没有腐烂。恰恰是杨夕先前在南海底下见过的,因蛊而成的活死人。
那一双双翻白的眼瞳,直直的看向大阵外企图侵入的众人,手中各祭起了生前的法宝。沉默的指向了大阵之外的人群。
一个声音从山巅幽幽飘荡下来,带着沧桑的回声。
“擅闯山门者,杀!”
第397章 藏山大阵(二)
剑道六魁齐聚五代昆仑墓葬之前, 漫山遍野的活死人从山道上蠕动下来。
成千上万…
可是六魁之中, 内外门剑修加在一起到场的足有三十二万之多。
所谓满山遍野的活死人,整个修真界谈之色变的蛊毒, 也不过就是三十二万人齐齐升天,而后一波剑意沿着地面,以半米间距的直直梳过去。
知道要进秘境, 剑修们多少会备一口袋寒铁剑、桃木剑之类的消耗品。三十万剑齐发, 活死人们像秋天被收割倒下的麦田, 平均每一个要被数只或坚硬或邪气的刀枪剑戟钉死在地面上。
花绍棠飞在所有人群的最高处,白色长发翻卷飞舞。
雪白剑意凝成一条咆哮的冰霜巨龙, 龙口对着整个遍布蛊毒的山脉, 喷出一口凛冽的苍白气息,整座青山绿水的山脉, 顿时覆上一层雪白纱衣。如千里冰封,北国飘雪。
花绍棠头也不回的抬起手, 冲后勾了勾手指头:“这下子什么蛊毒也冻死了,上山吧,注意保暖。”
修真界数百万修士一齐迈入藏山大阵的时候, 安静得几乎听不见人讲话, 但百万人的脚步一同落下,发出“轰隆”的声音。
那声音生理性的震撼着杨夕的心脏, 仿佛是鸣钟宣誓,另一个伟大时代的开端…
邢铭望着漫山遍野的雪白,浮现出一种苍凉而不甘的神情。
“如果南部沿海的抗怪联盟, 也能有这么多人齐心合力,区区海怪,又算得了什么呢…”
仙灵宫掌门方沉鱼,隔着几十丈的距离向他微笑。
“太理想了吧,邢首座。抗怪这种事儿,从来就不可能比探宝吸引更多的人。先不说那些无利不起早的门派,单说抗怪主力的你我等各家,又集中保留了多少战力放在山门相互防备?”
邢铭看着她,瞳仁暮黑,眼角雪白。
两条黧黑的眼线一开一阖,半晌,终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您说得很对。”
只有邢铭知道,女诸葛方沉鱼,有多久没有规规矩矩的叫他一声邢首座。邢铭、邢老二、死僵尸的喊多了,几乎真要让人以为,那些勾心斗角的倾轧与防备,都是前世的事情。
可他们只是大难在前的临时结盟。
昆仑的残剑邢铭与仙灵宫的女诸葛方沉鱼,从来各自为不同的信念与阵营争斗,无比忠诚,至死方休。他们是如此冷静,所以他们从来不是朋友。
山越走越近,终于可以看清山中飘落的风雪。
邢铭笑了一笑:“是时候分道扬镳了,各位!”
两百余个大小门派组织的头头脑脑话事人们,纷纷安静的瞩目着他。
连百万修士的最前方,冰霜剑意开路的花绍棠,也回过头来,眯起眼睛看他。
邢铭用手指了指前方,白雪覆盖的山脉。
“前方多歧路,一派一峰顶如何?就不扯假客气的那一套了,昆仑选了正中主峰,大行王朝散修跟我走,没人有意见吧?”
花绍棠勾回目光,摆了摆手,那庞然巨物一般的冰霜巨龙随风散成一片雪花。足足飘出了一里,落了人们满身。
显然,他不打算继续为所有人开路了。
仙灵宫掌门方沉鱼抬起手指了指山脉的最南端,笑道:
“那仙灵宫也不客气了,南山最高峰,刚才没下雪前,山顶上有什么东西闪得厉害的。仙灵宫就赌这是个大收获,想来也无人有意见吧?”
邢铭点了点头。
只听方沉鱼继续笑道:“既然昆仑带了大行王朝,我们仙灵宫也不好吃独食。离幻天跟我走,邢首座没意见吧?”
邢铭的目光骤然凌厉起来,锥子一样扎过去插向方沉鱼的身边。一个身穿沙漠斗篷,纱帽盖住了脸的女人静静回望着他。
“没意见。”邢铭终于说。
方沉鱼扬了扬手:“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诸位慢谈,保重。”方沉鱼抱了抱拳,“但愿大家都只有收获,没有伤亡。”
尽管明知历来的秘境探宝,从来没有这样圆满的结局。但每一次探宝行动的最初,大家还是愿意这样天真的相信着。
邢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沙漠斗篷的夏千紫,在走出三四里后,才回头看了一眼邢铭。“为什么?”她问方沉鱼。
“邢铭会是一个可怕的敌人,将来,或者现在。”方沉鱼答道。
“敌人,还是对手?”
“哈哈,这不取决于我,而取决于他!邢铭这个男人,太像历史上的云丛了。特别特别的理想,又不择手段,总是致力于把整个世界都拨动到最正确的方向上去运行…”
“难道不好么?”夏千紫问。
方沉鱼哈哈大笑:“你还不明白吗,夏长老!云丛刚刚一统大陆的时候,这个世界的确曾经蓬勃发展了一千多年,可是你看云丛飞升之后?修真界用了几万年来摆脱他定下的独裁铁则。你找的这个男人,他想做的,是神的事情。”
夏千紫忽然轻轻的“啊!”了一声。
方沉鱼眯起眼睛轻巧的一笑:“发现了吗?咱们的昆仑邢首座,出了名的背锅侠、接盘侠——我这话不是在骂你,我是说他接的那些烂摊子——他是真心实意的觉得,这整个世界的任何一只臭虫的幸福都是他裤兜里揣的责任,而一旦这只臭虫没有活到邢铭所能想到的最好,他就会感到,无比的愧疚。
“如果花绍棠不利用他的牺牲精神,趁早找个事情把这个危险分子牺牲掉的话,这个天下第一剑闭眼之后,谁还能制得住邢铭的野望?昆仑成为第二个仙皇朝,只是迟早的事情…”
“这和你帮我有什么关系?可是我能做什么?”夏千紫问,“我甚至还不如你了解他。”
方沉鱼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了:“夏长老如果以为,我帮你是为了进行某种交易,也未免把沉鱼想得太不堪。关于邢铭的一切,不过是我出于直觉的隐忧。未来的五百年之内,修真界还需要他,抗怪联盟还离不开这座军神。
“夏长老,仙灵宫不需要与你交易,帮助离幻天复派本身,才是我的目的。在未来某一个或许会到来的时刻,令他多一分可能的阻碍。”
夏千紫看了看方沉鱼,拱手行了一礼。方沉鱼笑着受了。
五代墓葬主峰的白石山道上,乌泱泱的昆仑、大行修士之中,杨夕走在人群靠前的位置。随时抬头就可以看见,花绍棠白衣束发,倒提着斩龙剑在最前方开路。
而杨夕也始终处在他回头就能看见的视野范围。
昆仑屠神神兵的身份曝光,花绍棠在如今的修真界,除了他自己的亲近人,已经没有任何人敢反驳他的任何一言。连带着十万大山里妖修们的地位都跟着上涨。
他走到哪里,都仿佛带着光,带着自动的静音屏障。没有人敢大声喘气,所有人都狂热或者畏惧的注目着他,一言一行。
“我如今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杨夕问身旁的景中秀。
景中秀尚在迟疑,另一边的苏不笑却代为回答:“何止是危险,无妄海边一战之后,昆仑起码有一半人恨不得一剑把你戳死。”
杨夕点点头:“另一半…”
苏不笑道:“自觉不是你对手,但也想用吐沫把你淹死。”
苏不笑、景中秀昆仑青年一代两大智商挂全被安排在杨夕身边,这显然是一种安全上的考虑。而且此两人身份特殊,并非昆仑土生土长,不会对杨夕有那么大的敌意。
杨夕叹了口气:“我现在,就是昆仑的过街老鼠吧。”
苏不笑摇摇手:“哎,你也太看得起老鼠,它们可拉不稳你这个程度的仇恨。”
杨夕身后跟着的是程家十四、十九两个姐妹,无论出于情感还是利益,她们都绝对在意杨夕的安全。这不算稀奇,稀奇的是杨夕身前走着的人,居然是大行王朝的那位传说中,爱权力不爱长生的皇帝陛下。朝服冕毓,偶尔回头透过透明的黑色珠帘看杨夕一眼,笑得有些狡黠。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赏这位皇帝陛下,杨夕只发觉他跟景中秀长得真是像。
“你们家的堂兄弟,都那么讨厌修仙?”杨夕忍不住问景中秀。
景小王爷却对这位堂弟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他精着呢,宫里一大批从多宝阁挖来的药师,这是打算学百里欢歌那样活个两三千年。反正他那种满心都是杂念的性子,修仙也铁定撑不过金丹期。”
皇帝陛下忽然回头,扇子骨敲一下景中秀的肩膀:“不要说得好像你心无杂念,已经筑基一样。”
杨夕被吓了一跳,景中秀被气得半死。
皇帝陛下又用那张跟景中秀差不多的脸,看着杨夕笑:“杨姑娘反正也不得昆仑待见,进宫为妃如何,朕会照应你一世无忧。”
杨夕:“…”
她刚刚好像,收到了一根开着桃花的橄榄枝。
景中秀推着皇帝陛下的后腰把他推到前面台阶上去。
“你够了你够了,你也不怕拐个杀神进宫,家暴给你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