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夕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的日子一定比我难过的多了。
因为我忘了很多的事情,而他,全部都记得。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杨夕还不算最惨,真的。此文中遍地苦大仇深的少年…
第395章 五代墓葬(六)
仙灵宫方大少摆出了一副力挺杨夕, 要跟在场数万赏金猎人血战到底的架势, 昆仑又对处置杨夕的事情一直没有发话,本来蠢蠢欲动的人群已经渐渐平息了。
本来嘛,他们又不是真的要打死了杨夕来换钱, 五代墓葬开墓开需要这个钥匙呢,他们知道。
可是老天似乎并不肯这样轻易的放过杨夕。
先是人群中有人抬头看了一下五代墓葬方向的天空, 发现了一个正在迅速飞来的小绿点。
“那是什么?”
更多的人抬头看过去, 发现那显眼的小绿点周围还有一群不甚明显的小黑点。
“修士?这也飞得太快了!”
杨夕也转过头去,露出诧异的神色:“一棵树?”
方少谦:“什么?”
离火眸的目力可以让杨夕看到比大多数更清晰的细节,所以杨夕问:“树也可以是法宝吗? ”
方少谦:“为什么你说它是法宝?”
杨夕:“因为…”
杨夕话音未落, 在场的修士中实力最强的九薇湖这时候才恋恋不舍的把目光从人群中,刚才言语间挤兑了昆仑的那个混账身上移开。举目往远方一看:“噢…天呐…”
人群中这时候又有人能够陆陆续续看清远处飞来的东西了, 一树在前领衔,跟它同步的还有数十件形制各异的法宝,而在这些第一梯队的“飞行员”后头, 是一片密密麻麻如飞蝗一般, 成千上万的黑点阵!
“法宝!法宝!都是法宝!”
有人大力的惊呼起来!人群顿时骚动,再也没有看热闹的心气!
“天啊, 今天竟然有这么多法宝出世, 兄弟们今天有福了!”
如此多的法宝,人手一件不敢说, 但几乎每二三十人当中就能轮上一件是妥妥的,运气好兴许还能得到两件。就算各大门派再霸道能抢,散修们也有不少人要在今天一夜暴富了。
无色仙子九薇湖眉心一凛:“昆仑弟子听令!”
“在!”连同景中秀、释少阳在内的弟子齐声应道。
九薇湖:“困仙剑阵, 低空三十八丈!”
“是!”众昆仑弟子迅速的结阵升天。
九薇湖:“法宝飞过来全给我兜住,一个人抓不住两件回山之后就给我吃一个月的土豆!”
“是——!”景中秀撕心裂肺的应和,吼得脖子上青筋都跳起来。也是,在场的昆仑当中,如果注定有人会以土豆作为未来一个月的下场,那么首当其冲的可能就是他这个“废”。
一千丈。
五百丈。
三百丈。
一百丈。
已经有无组织的散修拔地而起,向着法宝飞来的方向扑过去,企图抢先接触这些法宝。
杨夕却一动不动的钉在原地,在她的感觉里,天空仿佛突然暗下来,周围的声音也已远去,庞大的天道威压穿越远古的蛮荒,仿佛在眼前降下了无数看不见的标枪,透体而过,把她生生的钉在了原地!
杨夕近乎凛然的说:“它们是冲着我来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昆仑弟子的玉牌里、仙灵宫弟子的通讯镜上,同时响起了邢铭和方沉鱼紧急呼叫:
“不要跟法宝正面接触!快跑!”
“什么…什么?”
“啊?”
“啥意思?不要了?”
这命令来得太晚,以至于那些灵光闪烁的法宝已经飞到了头顶上,现场的人群仍然没能作出及时反映。
“轰!”
“哐当!”
“咣咣咣!”
毫无准备的人群遭遇了来自法宝们的第一波攻击!
弓箭、剑气、灵光、水风土火四象法术嗖嗖的从空中落下来,地面上挤挤擦擦的修士,接二连三的倒下去,半点声息都来不及发出。
杨夕猛然恢复了行动能力,第一时间招手狂呼:“跑!跑!跑!回仙来镇!快!”
人群这时候才山呼海啸的动了起来。
然而诱惑当前,人性使然,一部分人吓懵了或者极为果断,开始施展开飞天遁地的手段的往仙来镇的来路上狂奔。
仙来镇这几年在建设上耗资靡费,已经有了通常修者之城才会有的大型防护阵法。
另有一部分富贵险中求,或者个性激烈刚硬的,当场便掏出飞剑、灵符来,开始对天上的法宝进行还击。
更有甚者,惜宝如命,既不想放过眼前的机会,也舍不得对这些价值连城,甚至可能改天换地的高端法宝发动攻击。就那么穿越枪林弹雨,拼命的冲上天企图收它一两件法宝。却在起飞的过程中,被接二连三的击落。
一时间,刚刚还欢天喜地的河滩地区,便酿成无数惨剧,成了人间炼狱的模样。
杨夕因为一直被方少谦拉着,所以飞在了通往仙来镇的来路上,逃跑人群的最前端。杨夕被方少谦只是扯着吊在空中,频频回望身后紧追不舍的法宝群。
“这样不行。”杨夕说。
方少谦一方面要注意身后的攻击,一方面又要留意周围有没有人趁乱对杨夕放冷箭,还要分出几分心神关注人群中那些,与他颇有隔阂其实并不愿意受他保护的仙灵宫低阶弟子。
方少谦根本没反应过来杨夕在说什么:“什么不行?”
杨夕背对着人群吊在空中,散开的发丝从侧脸和嘴唇上扫过,她说:“我不能跟人群一起跑,这些法宝追的是我。”
方少谦忽然一个急停,在空中低下头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杨夕头也不抬,不为所动:“这些法宝是冲着我来的,把我留下。指挥其他人回仙来镇启动防护法阵。”
方少谦从空中往下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杨夕头顶的黑发,和一个挺翘的鼻子,看不见她的表情是不是坚毅。
方少谦一句话都没说,忽然拉着杨夕调转头就往回,迎着法宝们铺天盖地的攻击飞过去。
杨夕一惊,仰头:“你干嘛?”
方少谦:“跟你一起。”
两个人逆着人流,迎着法宝们的宝光扑过来的方向飞过去,引来身旁一片惊异的眼神。人流呼呼的从二人身边涌过去,而法宝们在杨夕面前,真的慢下来了。
杨方二人落到地上,准备好了与头顶上那一群冰冷的玩意血战致死。
飞在最前头的那件,像树像笔又像扫帚的绿色法宝,忽然从空中扎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作一支长枪,插在了杨夕的脚边。
“嗡——”舒展着它流线型的枪柄,抖动着它颜色另类的尾璎。
杨夕一惊:“这!”
话未出口,天空中的龙蛇鼠象、花鸟钱葫,忽然像下雹子一样霹雳啪啦的往下掉,一件件,一柄柄戳得杨夕和方少谦一脸懵逼,抱头鼠窜。窜着窜着,周围插满了奇珍异宝,刀枪剑戟,两个人的腾挪空间越发变小,最终以扭曲的姿势被死死的挤在法宝堆中,半点都动弹不得。
方少谦:“这什么情况?你搞得鬼?”
杨夕恼了:“我要有那本事,早去推动世界和平了!还在这儿跟你玩自我牺牲?”
方少谦一想也对,抬目远望,目之所及华彩一片,尽是叫不上名字,说不清制式的法宝。险些被闪瞎了狗眼。
“这得有,几千件吧…”
杨夕从小数数就不太好,也看不出多少。默然半晌,道:“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些法宝飞过来,是为了帮我…”
方少谦近乎惊恐的看着杨夕。
杨夕抬起头,望着漫漫一堆法宝,声音有几分飘忽:“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要是没有眼前这些人就好了,然后这些法宝…”
昆仑战部和仙灵卫队,这时候才在邢铭和方沉鱼的带领下姗姗抵达。
方沉鱼一袭白衣飘飘然落下,美目一扫那挤成一片高地的法宝堆,修真界最富裕的掌门人也忍不住眯了眯眼。
张口道:“这是你们两人收的吗?”转头假模假样的对着邢铭一笑,“那咱们两家就一人一半,帮着抱回去吧?”
邢铭看了杨夕一眼。
杨夕一怔,缓缓点头。
邢铭笑了,对方沉鱼道:“放掌门抱抱看嘛。”
方沉鱼微妙的动了动眉毛,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心知这僵尸又给自己下套,可是不试着钻一下那总是不能甘心的。
方沉鱼摆了摆手,身后有仙灵宫弟子走上前去,辅一接近那片法宝,最外围的一圈便嗡鸣一声,嗖的飞起来,跃跃欲试的对准了那弟子的全身上下。
仙灵宫弟子吓得退了一步,坐倒在地上,惊呼:“掌门!”
方沉鱼觉得仙灵宫丢了大脸,微有愠色的斥一声:“滚回来!”
那弟子连滚带爬的回到了方沉鱼的身后,并且心有余悸的回头望了望河滩边的那一片狼藉的死伤者。
方沉鱼问方少谦:“能出来吗?”
杨夕看了方少谦一眼,方少谦周围的法宝便纷纷后退,给他让出了一条通路。
方少谦诧异的看回去,又迅速的低头,垂首走到方沉鱼身后站好。
方沉鱼对着邢铭施了一个拱手礼,她施礼的时候手指自然弯曲微翘,大气之中又有几分与旁人不同的优雅。
“邢首座,那我们就先走了。沉鱼这里先恭喜昆仑喜获宝藏。”
说完看也不看一眼回礼的邢铭,带着整支仙灵卫队,匆匆离场。
然后,便只剩下昆仑的人,默默无语的看着杨夕。
一直在河滩边救治伤员的九薇湖,这时候才飞过来:“师叔,死了几十个人,大多是散修…”
邢铭点点头,眼睛仍然看着杨夕,指了指那一堆法宝。
杨夕看看邢铭,目光放空,露出的表情让人觉得她似乎使劲了洪荒之力。满地法宝忽然都呼噜噜的离地飞起,投奔了杨夕的脑袋,刷刷刷刷插了杨夕满头五颜六色,精彩纷呈。
只有少数几只似乎指挥不动,零星的在地上躺着。
杨夕往前迈了一步,脑袋实在太重,一头扑倒在地上。
九薇湖:“嘶——”
邢铭走上前去,一手把杨夕从地上拎起来,端详了一下她的头顶:“三千二百一十六。”
九薇湖惊愕道:“这么多?”
邢铭道:“释少阳留下打扫战场,河滩边受伤没死的送到仙来客栈,找城里最好的医修抢救,费用记在昆仑账上。阿九、废秀、严诺一,跟我来。”
邢铭看了被点名的三人一眼,一把抱起杨夕,当先飞向了仙来镇。
战部医修的头头游陆,看了看仙来镇,又看了看河滩边的伤患。默默的留下来帮忙。
战部剑修们整整忙碌了一晚上。
另一边,邢铭抱着头上插满三千多件法宝的杨夕,从高空飞回仙来镇,待到他们先前借宿的酒家上方,突然下坠从窗口直接钻进了卧室。
九薇湖沿着同样路线,随后进屋。景中秀被严诺一拎着进了屋。
四人一起端详起“满头珠翠”的杨夕。
邢铭问九薇湖:“开墓大典准备得如何?”
九薇湖:“尚需月余。”
邢铭:“十年前起,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在仙来镇筹备五代墓葬出世,怎么还要月余?”
九薇湖一愣,不知道邢铭这是哪里来的邪火,道:“师叔你这话就不对了,十年前我是率兵驻守,防范其他门派趁我不备捡便宜,而且十年时间基本都花在了墓葬周围的设施建设上,不然你以为你现在下榻的酒家哪里来的?
“再说,五代墓葬这等大事,这比当年修真界挖天羽的皇陵也不遑躲让了,天知道里头有什么防人盗墓的幺蛾子。不准备得完全,死人丢东西,或者把什么至关重要的史料弄坏了算你的?
“我是一个月前才开始筹备仪式本身的…”
邢铭忽然竖起一掌打断了她,另一只手挤了挤眉心:
“抱歉,是我情绪不太稳。”
严诺一心中一动,问道:“首座,夏千紫她…”
九薇湖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
邢铭却道:“不关夏千紫的事。阿九,你联系掌门,让他破碎虚空带着小四儿先过来。其他去黄泉的,自己慢慢赶吧。废秀现在就去通知各家门派,五代墓葬明天就要开山。”
九薇湖、严诺一、景中秀连同杨夕都同时震惊的出声:
“什么?!”
邢铭指了指杨夕富饶的脑袋:
“这些东西,还有今天河滩边死的那些人,足够各大派联合起来逼昆仑在开山一事上让步,若不让步,只怕杨夕性命难保。只有先进墓,抢先进了墓就谁也没那个闲工夫了。”
严诺一:“谁敢在昆仑的地盘上公然杀人?”
九薇湖想了一下:“师叔说得有理,求财杀人还好办。他们这下子见到了五代墓葬的富饶,若拿杨夕的邪修身份出来煽动高潮,只怕仙来镇经历了今日之难的人都会站出来响应。到时候我们也不能不交出杨夕。”
杨夕忽然抬起头:“我并不怕死。”
九薇湖眼白看她:“但我怕你死了,藏山大阵打不开,想取里面的东西就只有暴力破阵一条途径了。”
杨夕一愣。
景中秀抓了抓头发:“这还真是烦,不论昆仑事先承诺出让宝物,还是杨夕死掉,不会对五代墓葬里的宝物产生吸引,在他们眼里反正是赚的。”
景中秀非常行动派的跟邢铭一点头,“我这就去挨家下帖子。”说罢推门而出。
邢铭拍了拍杨夕的肩膀:“现在还不是你死的时候,把你头上那些东西拆了,我们只有一晚上,来研究一下你的守墓人印记。”
严诺一闻言开始从兜里往外掏各种昆仑常见的观测仪器和研究道具。
不想却听杨夕茫然发问:“什么印记?”
邢铭一惊,猛然抓起杨夕的两只手,手背上光洁雪白,邢铭手指按下,一连串的破幻破伪之术贴到了杨夕的手上。
那双手背依旧雪白如昔。
邢铭:“你的印记呢?原来是在手上的。”
杨夕于是终于明白,她手上应该原本是有一个印记的,而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
杨夕只得道:“我…不记得了。”
于是,昆仑终于陷入了一个无比尴尬的困局。
现在不是其他门派逼不逼宝的问题,而是昆仑能不能正常开启五代墓葬的问题。如果藏山大阵收不了…
邢铭的眼前,似乎整个大陆的前途都黯淡了。
而杨夕,若不是顾忌她五代守墓人的身份,这片大陆上有太多人不会容她活命。
她不是白允浪,也还没有横行整个修真界,无人敢惹的实力。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下斗,斗里高能!
第396章 藏山大阵(一)
当天夜里, 景中秀把开墓大典的帖子挨个发到了各派手中, 措手不及的各派掌门纷纷唾骂邢铭这货鬼精。喜欢就上。
方沉鱼也收到了这封请帖,当面勉励夸奖了几句景师侄能干,却在景中秀离开以后转眼就把请柬撕了个粉碎。
方少谦看见了。
于是后半夜, 天明时分的时候,释少阳带着一身黑袍的方少谦上了门。
“这么晚了, 你找我有事?”杨夕当时正在房间里分拣新得的三千多件法宝, 她炼器的东西都不太懂,也分不出这些法宝的高低好坏,什么功用。
于是她只想了一刻钟, 开始把这些法宝按大小长短分堆。
方少谦进屋的时候就见杨夕一屋子五颜六色灵光闪闪,法宝堆了满床满地满桌子底下。方大少一眼看清了这暴殄天物的景象, 抬手挡了挡眼睛:
“杨夕,你能把它们遮一遮么?眼睛快给我扎瞎了。”
杨夕踩着一只地毯法宝,迈过一只玉屏法宝, 又被一个球型法宝绊了个跟头。“噗通!”
“抱歉抱歉, 我这东西太多了。”
方少谦忍了半天,回头怼释少阳道:“你就不能帮她分分么?你们昆仑当师兄的都不管后辈的内务么?”
释少阳懵了:“我哪儿懂法宝啊, 我除了剑什么都没用过, 你跟我打了这么多年,你不知道?”
方少谦一噎。
忘了眼前这货是个天才, 一把剑可以跟人打到世界的尽头,根本不需要法宝。
方少谦特别深沉的站在门口思考人生。
你是仙灵大师兄,你是掌门之子, 你是资质最佳的金丹法修,你修行了几十一百年是为了成就大业的。
半盏茶后,方少谦放弃了他的人生。撸起袖子进屋蹲地上,帮杨夕整理法宝:“走开走开,不要碍事。”
释少阳往屋里看了看,没跟进来。
“你们要行什么苟且赶快,我给你们看着门。掌门人一会儿就到,被他看见我私自放你进来,十年之内渣高方你是别想再看见我了。”
说着关上了门,抱剑立在了门外。
方少谦目瞪口呆的瞪着合拢的门:“不是,他什么意思?什么叫行苟且?苟什么,且什么?我就长一张采花贼脸是吗?”
杨夕也望着合拢的门,她知道那是她的小师兄,他其实也很照顾她。但是他看起来,似乎不太愿意跟自己说话。
杨夕收回目光,看了看蹲在面前的方少谦,道:“没事,反正我长得不太像花。”
方少谦:“你就一仙人球!”
杨夕:“哎!哎!骂人不骂短呢!仙人掌就好了,有必要球么?话说,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杨夕想,方少谦在仙灵宫也算有地位的,深更半夜的一身夜行斗篷从私人途径进入对头的驻扎地,总不会是来叙旧。
没想到,方少谦还真是来叙旧的。
方少谦闻言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拍拍手掌上根本不存在的灰,站起来面对杨夕。
然后,他抬手解开了额头上那一条雪白的抹额。
一枚青色的火焰,映入了杨夕的眼帘。
“苍生不死,昆仑…不灭…”
记忆的闸门疏忽间打开,曾经程家地牢里的五代守墓人,传承里纵声赴死五代最后的修士。一桩桩,一件件,关于墓葬的一切皆真真实实的跳入脑海里。
与之相伴的,还有关于墓葬的感情。深沉的,激荡的,沧桑的,身为一个守墓人的感情,都在她的心头悄然复苏。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杨夕一把推开了卧室的房门,对守着门口的释少阳道:
“去找邢师叔,告诉她,墓葬的印记找到了。”
这是杨夕回来之后,第一次面对面的跟释少阳讲话。释少阳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之后,一手撑在楼梯的栏杆上就要往下跳。
——邢铭和九薇湖此时并不在酒店内,他们已经赶去大阵旁边,研究非破坏式强开了。
然而他却听见身后的杨夕说:“小师兄,对不起…”
释少阳停住了动作,蹲跪在了栏杆上,就像他小时候每一次紧张难过不开心的时候一样。
半晌之后,才终于开口:“张子才,是战部所有次席中脾气最好的大哥哥。我的空步和瞬行都是他教的,那时候昆仑的风气没现在这么开明,穷嘛,小孩子都骂我是叛徒的儿子,不肯跟我玩。师父常年不在山上,师叔又忙,我就愿意跟在那些叔伯哥哥的后面跑,因为他们更克制,不会像小孩子那样当面骂我。张子才,是所有那些总有很多大事做的叔伯哥哥当中,唯一出任务回来,会给我在裤兜里留糖块儿的人。
“所以,杨夕,其实我比谁都能理解,所有人都骂你是叛徒,但其实发生过的事情并不是你能左右的那种处境。
“但是,我真的没办法拉着你的手跟你说,没关系…”
释少阳对空气笑一下,头也不回的从二楼跳了下去,衣袍后摆扬起猎猎的声音。
门边,杨夕闭上眼,咽下去的都是悲伤。
关上房门回到屋里,杨夕一言不发地在茶几旁的凳子上坐下。方少谦倒了两杯茶,青色火焰的标记在额头上跳动得醒目。
“喝点水,缓缓神。以后要挨得还多呢,这已经骂得最温柔的了。”
杨夕仰起头望着天花板:“我没想到会这么难受,我以为我都准备好了。”
半晌,又道:“太难受了,他还不如上来就跟我拼命。”
方少谦自己灌了一杯酒家里,那种茶叶沫子冲出来,勉强可以当作漱口水的东西。这要是倒退十年,这东西拿来洗脚方大少都不爱意。
“所以你看,我们总是把自己想的很坚强,以为现状已经足够糟糕。而事实是,未来总是能突破我们对糟糕的定义底线,人也没有变得更坚强,只是变得更耐艹了。”
杨夕转过头来横他一眼,有点破涕为笑的意思。
“怪不得小师兄说你苟且,看看你这都什么词儿。”
方少谦笑着,递了递手中的茶杯:“耐艹这词儿我还是跟昆仑学的呢,学坏容易学好难。”
杨夕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你到仙来镇这么久,为什么之前没找过昆仑?”
方少谦抬头看了杨夕一眼,喝茶时扬起的袖子遮住了她的脸,方少谦看不见杨夕的表情。但是曾经刺杀云氏的时候,他二人每天同吃同住朝夕相处,他记得杨夕喝茶,没那么讲究。
方少谦垂下眼一笑:“如果你昨天没回来,杨夕,我现在也不会找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