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要归功于,把自己埋起来好好反省过,所以终于靠谱了一次的“连师姐”。
连黑剑带着杨夕他们兜了一个圈,借着杨夕的离火眸,绕过了天羽军队藏在空中云朵里的岗哨。一路行来,除了那个自称老身的寡妇姐姐,因为裙子太长绊了个跟头之外,并没有遇到任何的险情。
他们很顺利的来到了一座火山口旁边。
“连师兄,你确定云氏私库在这底下?”杨夕十分不信任的看着漂浮在眼前的黑剑,“这底下就算能建起个库房来,入口也不该是在火山口里吧?”
黑剑有点蔫耷耷的,似乎自己也不太信任自己了:“感觉通道是一直往上的,要不,我让本体飞出来试试?”
“有没有可能是障眼法?”
“不是,这岩浆都是真的。火行灵气很暴虐,不比其他任何一个火山口更弱。”先前那个络腮胡盘满面孔的汉子,说得很肯定。
他是众人里面火系法术最好的,别人也不会比他的判断更高明。
“我去试试!”穿儒衫的修士站起来,在地面上拍了一张符箓,“一炷香之内我没回来,撕碎这张符。找个气候宜人的地方埋下去,记得给我浇水…”
这手段可就有点犀利了…
“炎山秘境里可没有气候宜人的地方。”有人提醒他。
那修士却已经走出了他们藏身的掩护,热浪扑面而来。
“无所谓了,”他说着,“总得有人去试试,我去还有个希望。”依稀是轻笑了一下,“我也就剩这么点手段,还能献丑了。
“等等!”杨夕忽然出声,“有人出来,全趴下!”
众人连同那儒衫的修士一起,迅速卧倒在地面上。一路走来,年轻女修“千里眼”的本事众人已经纷纷领教过了。
那不只是看得远,须弥芥子,简直没有她看不清的。
隔着万顷高空,同时看清十几个藏在不同云朵里的天羽修士向哪个方向转头。
尽管杨夕反复强调自己是个人,纯的。
众人依然对她可能是一个苍蝇修成的妖这件事,保留了发表意见的权力。
杨夕透过火山岩的空洞,盯着火山口的边缘。她自己也感觉到,筑基之后离火眸似乎变得更强横了,而体内灵力反而没怎么见长。
至少不如传说中应该增长得那么多。
“两个人,好像是出来解手的。”杨夕低声跟同伴们转述,“他们在聊天…大胡子,把我举高一点,我要读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这你都能看清?”
“比看云里的士兵转头容易,”杨夕笑着应了一句,凑近一个最大的火山岩孔洞,“他们说…都吃了五年散功丹了…还要远远的押到这儿来…难道害怕他跑了…”
“不是怕他跑…是怕旁的人看见…他是谈判的筹码…”
“大门派的高徒…又是那么个家世…当接班人培养着…没准有用…”
说着说着,杨夕忽然住了口。
眼睛离开了岩石的贴面,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坐在别人的肩膀上。
小王爷?
作者有话要说:小驴子内心:谁说我只招死变态的,也有好人喜欢我呢!
他喜欢我什么呐…难道是我干架比较厉害?总不能是喜欢我矮吧?
第306章 飞升大劫(三)
“总之,不管你们怎么想,这个人我是一定要救的。”杨夕反复捏着手指头,靠在众人刚刚藏身的火山岩背后。
众人零散的坐成了一圈。
“这跟说好的可不太一样,”有人皱眉,“你这是让所有人跟你一起,承担了多余的风险。”
“到底是什么人?”
“大行王朝,抗怪最积极的那位王爷,听过么?”杨夕问。
进来久的没听过,进来迟一些的却肃然起敬了:“逍遥王!”
“他是大行逍遥王的儿子,昆仑残剑的徒弟,以及…”杨夕抬起头,“我的朋友。”
众人面面相觑。
“你还有这么高级的朋友…”
杨夕忽然站起来,“阴二,你干什么呢!”
阴二背对着杨夕蹲在外围,闻言一哆嗦,“没没没…没干!”
杨夕大步走过去,一直走到阴二面前都没停下。阴二心里一慌,一屁蹲坐倒在地上。露出了他身后遮掩的一小块地方。
众人清楚的看见,一个黑色的脑袋一闪而逝,迅雷不及掩耳的遁入了地下。
“哪儿跑!”一个修士两步迈到跟前,对准脑袋消失的地面就把胳膊插进了火山岩。
等旁观的众人重新回神,看到的已经是个身宽体胖的胖修士,被提着头发从地里抓出来,丢在了地上。
胖子在地上弹了一下,龇牙咧嘴没有吭声。
“胖师兄?”杨夕惊住了,这赫然是元婴修为却除了医道并没有其他卵用的胖师兄!杨夕皱着眉头转向阴二,“你居然还告诉他了?”
阴二回避着杨夕的目光,苦笑一下:“杨夕…他得知道。”
杨夕疑惑的挑起了眉,在Q弹的胖子面前蹲下:“师兄,你有什么宝贝,是不能经人手的?”
“不是。”短粗的手指抬起来,点点被人群围绕在中间的黑剑,“我得跟着它。”
黑剑稳稳的斜插在土里,一动不动。
胖师兄软乎乎的坐在他对面,看起来像一颗找砍的肉丸子。
最终,众人商议了一番,认为这胖子虽然语焉不详。但他既然一路遁过来,并且没有被发现。那多他一个人也不能算坏事。
何时何地,一个妙手仁心的医者,总是更容易得到人们的谅解的。
只有杨夕,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阴二有事瞒着她,也许是关于胖师兄的身份,而胖师兄也有事瞒着阴二,阴二甚至是知道的。不单阴二知道,阴大有可能也是知道的。
就不知这位从内里到外表都圆润得浑然天成的高人究竟何方神圣,能让阴家这兄弟两个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
没功夫去细想,杨夕他们已经站在了火山口的边沿。
先前两个天羽士兵出来放风,杨夕看清了他们升上来的位置。私库入口的位置大致可以确定,前提是他们没有谨慎到在火山坑里绕半圈再上岸迷惑敌人。
那位一派斯文的儒衫修士,再一次站出来扛起担子,“还是我去试试。”
众人纷纷叮嘱:“小心。”
杨夕也道:“云端还有三个天羽的岗哨可以看见这个火山口,我让你上你再上。”
杨夕盯着云端看了一会儿,在旁人眼里就跟坐看云卷雨舒似的,完全不见行动。杨夕却在流云飘散的某一个瞬间,喊了一声:“上!”
那修士一身长衫,儒雅风流,飞起来却不是个惊鸿白鹤的缥缈。
他像一道诡谲的影子一般,贴着地面掠了出去。
一炷香后,儒衫修士以八九根手指头全部烧焦为代价,用排除法找到了入口的所在。
“辛苦了。”杨夕拍拍他的肩膀。
众人越过他,纷纷跳下火山口陡峭的岩壁。
断指的儒生一人留在入口之外,眯起眼睛,仰头看着天边渐渐升起一线白曦,黎明将至。
“我已尽力,靠你们了。”
他躺倒在漆黑粗糙的火山岩上,仅剩一根手指的拳头,轻轻握着。
峭壁以内,十几位修士依次跃入冒着滚滚红汤的岩浆。
有的神情冷酷,眼都不眨;有的嬉笑怒骂,仿如春游;还有的精神紧张,绷紧得像一条僵死的鱼,但死死捂住了想要惊叫的嘴。
杨夕第一个落在坚硬的晶石地面上,抬起目光,神色如常。
“直线甬道,没有守卫。”
杨夕在接通的连偶术里,通过灵丝对众人讲。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的落下,不管是什么古怪的落地姿势,还是粗壮异于常人的体格,都静静的悄无声息。
“甬道长三里,尽头封死,左右各有一条岔路。没看见私库。”
杨夕在连偶术构成的联网里传音。
“继续深入?”
“小心地下陷阱!”
“土遁就是我的本行了,我来试试。”
半晌,连偶术中传来信息:“地下并没有什么陷阱,墙壁和棚顶倒是不少机关。如果有人擅自通过的话,四面八方的法术扑过来,啧啧,想怎么死,就怎么死。”
杨夕低笑一声:“说得这么轻松,看来是有办法。”
“女人太聪明不可爱啊,好吧,这些机关比较老套…”该修士从地下钻出来,手中噼噼啪啪落下七八块火红火红的晶石,掉落在纯黑反光的晶石地面上,鲜艳得逼人。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障碍已经扫清,前进吧,英雄们。”
众人依言走过,果然没有什么危险。却不想,阴二路过他身边,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保持安静,别乱扔晶石。”
该修士维持着请的动作,一脸尴尬。
好吧,他的确有点得意忘形了…
杨夕悄悄的落在后边了一点,并排走在阴二的身边:“女人太聪明,真的不可爱么?”
阴二伸出两指,对天发誓:“绝不会!”
杨夕满意了,点点头:“问问你哥,营地那边怎么样了。”
“云家发现了那个幻阵比较容易产生抗性,训出了一个小队来偷袭,被卫帝座打回去了。”
杨夕的神色紧了一紧:“我们得加点速了,大家!”
众人一路穿行这条晶石的甬道,对材料或法术建筑稍有研究的人,都发现了条通道的古老。不论制式,材质,还是防御手段,都有一种它们虽然看起来崭新,却依稀是上一个时代的作品的质感。
落伍得有些惊人。
甬道尽头的岔路口,众人分成了两队,一队人沿着连天祚所指出的方向,继续去寻找云氏的库房。
杨夕和阴二带着黑剑走另外一个方向,去救人。
“保持联系,一起动手。尽量拖延云家发现异样的时间。”
众人轰然应诺:”明白!”
杨夕他们两人一剑,拐弯走向了左边的通道。这通道一路下行,越往下走,空气越发的潮湿而闷热。杨夕心里算着,一路走来这么远,应该已经脱离了入口处那座火山的范围,只是周围的墙壁地板十分奢侈的都用黑晶覆盖,并不能从地质的结构上看出究竟行到了哪里。
南海死狱下的那些日子,沈从容教了她不少关于地下岩层和泥土的学问。
想到此处,杨夕心中微微刺了一下,握了握拳头。
早晚要把沈算师也接出来,不,是要早不要晚。如果外界的战争真是昆仑打赢了,这日子相信不会太迟了。
“小心。”阴二在连偶术里说:“前面有人。”
淅淅沥沥的水声在晶石甬道里渐渐响起,伴随着微妙的“咕嘟咕嘟”声。甬道的尽头有微弱的光系法术照明,弥漫着氤氲的雾气。
杨夕伸手摸了一把身边的墙壁,水珠凝结在光滑的黑晶石上,时不时聚成一线流淌下来。把手指凑到鼻尖,可以嗅到淡淡的硫磺味儿。
这奢侈的构造实在不像是专业的囚牢,所以这里是…早些年间什么人修建的浴室?
不等杨夕细想,连偶术里突然传来另一队的怒吼:“动手!我们被发现了!”
手边的黑剑发出耀眼的光芒,纯白刺目的剑气海啸一般瞬间席卷了满室。连同为队友的杨夕和阴二,即便不会被攻击,却都不得不弯下腰来抵抗。
——十日耀天。
杨夕只听见刀剑切割晶石墙壁的脆响,以及水流翻滚沸腾的合奏。
里面的人似乎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切就结束了。
光芒消散,杨夕重新睁开了眼睛。
阴二举着两只骨刺突出的爪子,目瞪口呆的看着连天祚的剑形身:“连先生,你起码给我留个表现的机会啊…”
杨夕忍不住笑,抬腿走向前方曦白的浓雾。
纯黑的石壁,洁白的池砖。这里真的是一处温泉浴室,三个来不及穿上衣服的天羽士兵伏倒在池边,一只断手攥着尚未使用的法宝。
这几个大意的天羽士兵,似乎是完全没有想到有人会摸到这种地方来,竟然舒服的洗上温泉了。
人血在热水的蒸腾下流逝得飞快,转瞬间咕嘟咕嘟的染红了整个汤池的表面。
没有人质。
“咕嘟,咕嘟…”
嫣红色的汤池中间冒着断断续续的气泡。杨夕眯起眼,几步踩进咸腥的水池里,伸手在冒泡的水下一抓,薅住了一把长发。手中用力,一把提着人头揪起来,几乎没遇到什么反抗。
“小王爷,你还得练啊,藏进水下根本闭不住气~”
丁零当啷的锁链声这才响起,人质的四肢都是被锁在温泉池的四壁上的,被整个人提出水面,露出一张泡得苍白浮肿的脸,和一身几乎被水沤烂了的衣服。
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喘。
杨夕却愣在原地,盯着那张全然陌生的脸。
景中秀那出奇欠揍的长相,即使泡肿了杨夕相信自己也能认出来的。
“是你要救的人吗?”阴二问。
杨夕一把捞过身旁的“连师兄”,举起剑柄,对着人质的脑袋敲下去。
“杨夕!”人质一声惊呼,嘴里喷出一口血水来。也不知是自己的脏器受了伤,还是刚才呛了血水进肚。
很陌生的声音。
剑柄在空中顿了一下,杨夕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
依稀从那张浮肿起皱,脱皮严重的脸上,看出了一点潇洒风流的影子。
“方少谦?”杨夕念出了这个自己都疑惑的名字。
心中一片恍然。
大门派的高徒,出众的家世,被当成继承人一样培养着…
仙灵宫掌门方沉鱼之子,方少谦是比景中秀更衬得上这些个形容的。
是她自己关心则乱,太想当然。
昆仑无色峰的断崖之下,胖胖的小狸猫濒死的挣扎在脑海中一闪而逝。杨夕紧紧攥一下手中的剑柄,转身就走。
趟过殷红的池水,一步跨出了温泉浴池。
方少谦的声音在背后急切的响起:“杨夕,救我!”
杨夕果断的步伐瞬间停下,头也没回:“方师兄,你该知道我为什么不救你。”
方少谦挣扎了一下,紧锁四肢的铁链叮当作响,他看起来连一个凡人的力气都不如。他喘息的声音很重,即使压抑着,依然能听到肺病患者一般的湿漉啰音。
“我知道。”他垂着眼睛说,“离幻天的那只猫妖。”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方少谦这个小王八犊子,还是我蛮喜欢的一个人物。o(>-<)o
第307章 飞升大劫(四)
杨夕背对着方少谦,轻笑一下:
“方师兄,如果不是抗怪联盟之中,立场最稳的门派除了昆仑就是仙灵宫,我对着你脑袋砸下去的就不是剑柄。叶清欢的哥哥叶青和,如今带着全族投了昆仑,现在他们那一群猫妖也算是我们昆仑的人。留你在这自生自灭我已经是仁至义尽,救你?杨夕真没有那个海纳百川的气量!”
阴二不知前情,几番起落全都摸不着头脑,疑惑的问声:“仇人?”
“不算。”杨夕说,“昆仑入门大典上,我惹的祸连累了旁人,”抬手指了指水池里不成人样的仙灵宫大弟子,“他就是那个祸。”
阴二了然,“那你该剁了他,不然这事要成心魔。”
方少谦在池水里挣扎得狼狈,那铁链是穿过骨头锁进肉里的,角度险恶,刚好让他站不直,蹲不下,想舒服些儿就只能堪堪的跪着,膝盖却又不能完全着地。
水面刚好没到他的下巴,稍一松懈垂下头就得呛水。
仙灵宫这位方大少爷,似乎是这些年水呛得多了,不复昔年的傲慢飞扬,低低咳喘了几声。
不恼怒,不辩驳,讲起了他自己的故事:
“南海抗怪的前几年,我并没有上过战场。仙灵宫与昆仑不同,三百岁以下的内门弟子,那都是丹药法宝供着的宝贝,资质越好越受保护。师叔师伯们像栽小树一样耐心修剪着我们,不调理到独当一面,不会让我们去冒险…”
“我们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你应该能想象,那些年里真觉得资质好就是天生高贵,这辈子都能横着走了。”方少谦摇头笑笑,不知是在嘲笑,还是在怀念那些浅薄而骄纵的时光。
阴二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屁,我和我哥的资质也不差,出门在外没见更好混。”
方少谦转向阴二,轻轻的笑一下:“那是你还不够好。仙灵宫每年撒出去十几万探子,几乎把大路上新生的天才都搜罗到了门下,这是仙灵千年不倒的根基。我,在仙灵宫横着走,不因为我娘是方沉鱼,而是因为整个仙灵宫金丹以下的弟子之中,我资质最好。”
阴二愤愤不平的瞪了他一眼,心说你就是逆天的资质,今儿个爷爷也要让你饿死在这儿。
“直到蓬莱叛变,云家跳反,那些穿兽皮的狗贼把毕方放生到了仙灵浮岛上,一夜之间灭掉了水行宫。最后我们连赖以立门的浮岛都不得不放回了天上…”方少谦虚虚的眯起眼睛,那不堪回首的一夜骤变,至今想起来都清晰如昨。
仙灵是家。
至少对他们这些资质出众的内门弟子来说,他们得到比家人还温暖的关怀。
方少谦并不知自己的父亲是谁,甚至跟母亲的关系,除了知道自己有一个可以借势身份之外,并没什么慈恩与孺慕。
教化弟子,是由长老们来做的。
仙灵宫的掌门人忙着的是对外争斗,给这个大家庭争夺更多的发展资源。
但是那一夜,他真实感受到了家破人亡的疼痛,从心肝肺腑的深处,猛然刺破了师长们撑起的美好,生生把他拉进了“原来仙灵并非不败”的冷酷现实。
“我是那时候,才上了战场。”方少天看着杨夕,目光沉静,“在蓬莱-天羽血洗巨帆城,昆仑-仙灵退走南海走廊,但凡像样的修真门派全被釜底抽薪,整个内陆修真界哀鸿遍野之后。”
杨夕看着他:“你想说你很勇敢?”
“不,”方少谦摇头,“我只是想说,我很傻逼。我带走了当时仙灵宫内门,资质最好的四百个年轻弟子。没有想到找任何一位长辈商量,也不曾跟高层打探前线的战局。”
他浮肿的双眼有些失焦,依稀是进入了什么永生难忘回忆,“没有准备,不明情况,带着一腔同归于尽的热血,我们星夜兼程赶赴了南海战场。才知道,抗怪联盟大规模撤退,转移战场。我们走的是地面,没能够遇上,前线撤下来的仙灵宫主力。”
“我们真的很慌乱,因为根本没想过这场仗是会打输的。战无不胜的仙灵圣宫,和它永远的敌人昆仑剑派联手,曾经前线传来再惨烈的战报,我们只以为是胜利的必然代价。
“茫然之中,我失去了对这些仙灵弟子的控制力,我们中产生了三种观点,一种观点固执的不肯接受现实,认为战败必定是谣言,我们身为仙灵子弟,应该冒险进入战场一探究竟;另一种观点则被吓怕了,认为我们应该趁着宫中高层正因为失去浮岛忙得焦头烂额,立刻返回宫中,主动坦白自己的贸然行动,争取宽大处理——他们已经认为这一次向前线增补是错误的,不明智的;最后一种观点更明智些,认为应该留在原地,联络退走的主力大军,看看自己能不能为眼前的形势出一点力…”
“你是哪一种?”杨夕问,她平静的面容看不太出情绪。
“更明智的第三种,当然。”方少谦笑一下,嗬嗬的粗喘几声,沉重的喘息,“至少在当时看来,我以为它更明智。”
“战局的发展,根本没给我们讨论出个结果的机会。我们在原地停留了三天,等于是还在执行我那一种看法。一次小型的反向怪潮,从一处南海附近的秘境中袭来,把我们困在了南海大阵与秘境的中间。我们彻底的失去了,另外两种选择…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联系上了仙灵宫宫主,我的母亲。得到了原地待命的命令,我们终于暂时安心了。”
从小到大,方少谦都知道自己的母亲与别人的不同。她是仙灵宫宫主,拥有这整个世上都少有的权力与威势,并且号称智计无双,神机妙算。
他与母亲的关系,总是很疏离。
似乎沉鱼落雁的方宫主,她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在别人面前就都已经用尽了。在亲生的几个孩子面前,她总是一张有点虚假的,疲于应付的,后娘似的微笑。
“吃个橘子。”
“修行如何?”
“不要惹祸。”
或者“多喝点水…”
究竟几分关心,各人自知的。
母亲不只他一个儿子,方大宫主的私生活作风,大约是这个近乎完美的女人身上,唯一可使人诟病的缺点。
并不是她有多少捕风捉影的情夫的问题,而是方宫主莫名的生孩子有瘾,隔上百十年就生一个,却没有一个孩子能明确的说出来自己的亲爹是谁。
方少谦,因其千年难遇的资质,在母亲面前比其他的兄姊们,还是多得了一点脸面的。
是的,脸面。
方少谦少年时候并没有想过,当孩子们在母亲的面前争的甚至不是宠爱,而是脸面,这到底有多么的冷酷和荒谬。
等他想到的时候,一切就已经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