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铭看一眼媚三娘听说这秘术并无异色,点头妥协。
同时心中对桃夭老祖的为人产生了一丝疑惑,如果她只是把血蝠王的弟子送来,还可以说是人之大义,或者还了昆仑花绍棠救她死狱脱困的人情。桃夭老祖是蜀山的温和派,并非十恶不赦,邢铭是有了解的。
但邪派之人无不自私自利,她竟然亲身涉险去验证过,这就未免有些…上赶子?
媚三娘手底下功夫一般,混迹蜀山自然也是七窍玲珑的心肠,察言观色的好手。更何况邢首座这臭不要脸的,根本就没有掩饰意思。
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似嘲似讽,平地又扔一颗炸雷。
“其实在天羽帝国云氏,在叛变之前,是联系过我蜀山的。”
满堂正道勃然变色。
邢铭沉默不语,等着她的下文。
媚三娘目光平平扫过众人,道:“云家给蜀山展示了蛊毒的防不胜防,而后邀我蜀山入盟,趁着海怪大劫干掉仙界四巨头的首脑。”说着,似笑非笑的看了邢铭一眼,显然他就是这“被干掉”的目标之一。
“云想闲真是生了一张好嘴,许下的利益十分诱人,蜀山八十八洞府,你们猜最后有几洞答应?”
邢铭直面媚三娘的敌意,并不恼怒,盯着媚三娘的眼睛看了半天,有点明白。
“邢某斗胆猜测,一个也无。”
媚三娘一偏头:“邢首座果如传闻一样,人精似的,不好糊弄。”
传闻?邢铭意外的挑了挑眉。
蜀山大战之后,昆仑战部首座有二百年再没涉足蜀山那犄角旮旯的地界儿,怕的是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你桃夭老祖是近百年才成名的邪修,到底是哪儿听来的传闻?
媚三娘不离手的折扇往手心里一磕,“不过他们是没去,我还是去看了看的。谁让老祖我是个天生的劳碌命,不看一眼不放心。”
邢铭抬眼望他:“看完的结果呢?”
媚三娘想起死狱里那挤满甬道的行尸,脸色黑了一黑:“更不放心了。”
邢铭这才露出一个略微缓和的神情,并且坐正了身子。
“多谢。”他说。
这样一来,一切就终于对上了…
对于南海的惨败,邢铭一直有一个想不通的疑惑,北斗剑派、炼尸门、还有其他二三十个小门派临阵倒戈,怎么就会事先一点风声异动都没有?
牵涉门派之多,人数之众,还有观他们准备之充分,那简直是内陆修真界历史上最大的一次祸起萧墙。
而那些背叛的门派,又并不是一直以来铁板一块的同盟。甚至炼尸门与剑修为主的北斗,还是有摩擦的,炼尸最好的材料,就是剑修的尸体,虽然他掌门治理有方,门下并不曾出现杀人取尸,但每逢大战就去“拾荒”,还是有的。
人家拾荒捡无主的法宝,他们拾荒捡没人认的尸首。回去修修补补,然后跟人干架的时候,哗啦棺材盖一打开…旁边的人一看,好么,这不是我师叔、师伯、师弟甚至是我媳妇么!
那滋味实在是…
所以炼尸门和每一个剑修门派都有摩擦,本是绝不可能共同拥有什么秘密的。
却原来…是云家牵头的时候,游说的对象选得好。
人家的对象是,与四巨头有仇的。北斗、炼尸门、蜀山…
邢铭绝不相信,除了蜀山邪修之外,所有被游说过造反的门派,全部都加入了叛徒的联盟。可是这目标的选择导致了,那些没有倒戈的门派,即便不会加入云氏一边,也绝不会把话透出来。
纵观整片大陆的修真门派,四巨头一手遮天,只有蜀山邪修死猪不怕开水烫,才会跳出来讲:我跟你说啊,我跟你有仇,另外一个跟你有仇的拉拢我跟他一块儿报仇,我看不上他没答应~
而且那些仍在抗怪联盟中的门派,未必就不想看着四巨头倒霉。
毕竟,按桃夭老祖的说法,云家起事的由头是,干掉四个门派的智囊…而已。
只是不知,到底是云家到底是有意瞒下了蓬莱之事,还是后来才傍上了蓬莱的大腿。
总之那背叛的人,以及那些虽未背叛,却并没有声张揭发背叛的人。并不一定在背叛的最初,就是为了与海怪为伍,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只是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云家的野心配上了蓬莱的手段,最终才鲜血淋漓的捅了昔日的同盟一刀。
而他们,和他们,那些背叛和包庇,都已经回不了头了。
这样想着,昆仑邢首座郁结多年的心情,忽然明朗了起来。
他并不打算宽恕那些背叛者。
路是自己走的,从那些人拈住云家橄榄枝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期与昆仑之间的不死不休。
有心也是一刀,无意也是一刀。
逝去的生命,并不会因为凶手并非邪恶,而是愚蠢,就可以无需代价。
然而,有心和无意,终究还是不太一样的。
至少后者,不至于让人,对人性太过绝望…
云家这一手反间玩得实在太漂亮,也是四巨头平日不知收敛,张狂行事的必然。数万年前盛极一时的天羽皇朝,是今人无法想象的辉煌,然而这辉煌没落之后,苟且至今,已经发酵成了当今修真界的一颗毒瘤。
云氏后人有大才能,然而逆了人心时势,这才能就成了可怕的祸害。
邢铭以为,反攻南海的战争,当从剜去这颗毒瘤伊始。
“因为我蜀山的修士,或许经常为恶,毕竟鲜少犯蠢。”媚三娘凉薄寡淡的嗓音,把邢铭从兜兜转转的思绪中唤醒。恍然回神,似乎刚刚斩命剑派的战部首座,很深沉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臭名昭著的邪修,利益至上的邪修,自私自利的邪修,从不关心旁人死活的邪修,皆尽收到招揽,却并无一门一派,甚至一个人应声。
甚至还有媚三娘这种,亲身犯险去查探真相的。
自然,邪修中也有一些不那么穷凶极恶,甚至有一些多少还有点苦衷。但若不是个但求我身荣华富贵,不管旁人挣扎死活的,谁会去练那些有伤天和的修行法门?
血炼、魂修、采补,哪一个不是损人而利己的通天捷径。
邪修也可以有千百种优秀的品德,比如忠诚,比如守信,比如至孝,但绝不可能…心怀天下。
媚三娘半垂着眼睛,低声轻笑,她声音里有种中性的清脆,有意为之的时候,便异常的婉转摄人。
“蛊毒这个东西太邪性,以往只是典籍里读过,亲眼见到才知何等惊世骇俗。这东西害人~也未必就利己…”细长的媚眼意味深长的飞向首座的千年僵尸,显然知道些什么。
邢铭面无表情,握在扶手上的手指却微微抽动了一下。
“若被有心人施展开来,简直是一等一的灭世杀器。只是不知这混蛋玩意儿有何限制,才让我和诸位到今天都还好端端的喘气儿。你们正道旁的好事儿没干,这六道大忌的约定倒是都有点道理。刺杀正道四巨头,糊弄谁呢?”
媚三娘斜斜的抬眼来,既妩媚又阴冷的依次扫过诸人,一定一顿的笑道:
“那东西不应该存在。我们比你们,更相信人心之恶。一件武器,只要能够行凶,就一定会被使用。”曼妙的轻摇臻首,不怀好意的睇着邢铭,“武力,没有威慑。”
明明是一番振聋发聩的敲打,偏她的讲话的态度轻浮孟浪,更听得人脊背上直往外冒寒气。
就像那传闻中,上古妖魔的蛊惑。
邢铭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阁下的善意提醒,我等已收到。慢走不送。”
媚三娘收了前番态度,冷冰冰看他一眼。这收放自如之间,不愧是个邪派妖女。昆仑的女修士,连九薇湖这个真狐妖,也都做不来这般翻脸如翻书。
一把拎起比他壮硕许多倍的血幅王大弟子:“我们走。”
“慢着!”低沉的声音骤然从角落响起,却是斩命剑派的战部首座,长剑铮然:“你可以走,把血幅王门徒留下。”
说话间,手中本命灵剑依然半截出鞘,逼人灵光连空气都为之一寒。
媚三娘却出手比他还快。
蜀山的生存环境,从来算不上好。外有正道大派时不时围剿,内有各方同道斗角勾心,出门谈判永远要随时防备着黑吃黑。
人心险恶,就感触良多。盗亦有道,却是哄孩子都不信。
蜀山邪派从不同情弱者和蠢货,不能自保的打死无怨。他们没有怜悯之心,不论对人,还是对己。
左手折扇“哗啦”一声铺展开来,桃红瘴气汹涌弥漫了整个大厅。
右手黑莲披风旋转着抖开遮住了自己和身后的血幅王弟子,众人瞬间失去了她二人的踪迹。
凉薄的嗓音在空旷中响起:“邢首座,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出来混没有谁是一定用不上谁的!我答应血蝠王把他徒弟全乎着带回去,若是擦破一点油皮,桃夭老祖四个字在蜀山也就混不下去了。那我不如今天交待在这里,豁出性命也好泼你昆仑一个恩将仇报的脏水!”
媚三娘这一出手,并不是针对了那出声的斩命战部首座,却是甜腥之气弥漫全场,除了闻不见味道的死僵尸,其他人都觉得一阵耳热头晕。
在场都是正道能人,更有不少刚直不阿者,几乎是与天下邪修不共戴天。自己没上手,这邪修到先地图泡上了,谁人肯受此羞辱?
霓霞派掌门一声轻叱:“小女娃不知天高地厚,得了两件法宝就以为是手段了?阵!”
得,听声知意,这位“名老女人”她又生气了…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乃最古老正统的道家九字真言,阵字主灵魂之力,有破除一切目之所见,嗅之所闻的功能。然而效果的强弱,边看各人修为和对此六字的体悟了。
霓霞掌门不用任何门派绝学,单单用这人尽皆知的真言,便是有意实力碾压,给人难堪。
一道光辉从霓霞掌门的眉心射出,对准空气中的一点激射而去。一声女子的闷哼在该处极弱的响起,然而那隐身却未破。
从斩命剑派首座拔剑,不过须臾的时间,这隐了身形的媚三娘竟然已经不在门边,而是移动到了厅堂最左侧的窗口。
霓霞派掌门轻“咦”了一声,“这位妹妹还有点道行。”
她又不生气了…
要不说老女人都是喜怒无常的生物呢?
媚三娘人堆里混成精怪的邪修,自然知道打蛇随棍上,传音在她耳边响起,“多谢漂亮姐姐手下留情。”
霓霞派掌门忍不住“噗”的一声,心说这姑娘跟谁学的一副浪子派头,看她之前一身男装打扮,到有颠倒众生的资本。竟然真的不打算出第二招了。
好在众人也没指望她。
霓霞派这位女掌门,三千年前就是个率性而为的祸害,靠谱儿两字儿跟她历来没什么关系,那一派女弟子除了跟昆仑交好之外,大多只是清修,并不算什么严格的“正道”。
所谓正,总要有些天下为公的侠义吧,但这霓霞派的女人,行事大多凭的是“情义”而已。
不过漂亮姐姐手下留情了,还有些“怪叔叔”是从不会怜香惜玉的。
昆仑刑堂正有这么一位姓高,名胜寒的,冷血无情的怪叔叔。“高四叔”其人何等冷血?
刑堂区区几百人监控着整个儿昆仑山的安全,连带百万弟子的德行。即便闭目打坐都不会有一息一瞬的放松警惕,是以,在媚三娘“桃花扇底风”吹出漫天香气的时候,另一把折扇也刷啦抖开,猩红血影铺天盖地的逼过去,把那桃色气息逼退了半场。
在大堂的中线僵持住。高胜寒微微皱了皱眉,怎觉得对方的路数跟自己有一二分相似?可他的一身法术本事分明不是学的,是自己悟的。
足见,媚三娘于炼器一道上,的确是个天才。
黑莲披风在南海羡煞了一众穷逼囚犯,合道之威也有一抗之力,而手上这把桃花扇,不过是幼年未入道时匆匆看过一眼,却就能做出几分内里的神似。
可她不论境界还是手段,到底比高胜寒差了许多道行,实非对手。
高胜寒沉下心神,用力一逼,血影前进半分,桃瘴又虚弱不少。
桃花瘴被压制得无法,忽有一抹血色从中一点弥漫开来。忽然就回光返照似的凝实了一些,堪堪抵住咄咄逼人的血影。
看得出来,这是压箱底的绝招了。
高胜寒拿鼻子一闻,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转述:“是心头血,一炷香内,她会死。”
作者有话要说:注:道家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列阵在前,是日本版的演化。中国的古版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更早有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本文取第二种。
第296章 消失的三年
凡道家绝学,常有一个发狠的绝招,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法宝上,那法宝就会威力大增。可这人的心头血总是有限,乃是浑身上下最精华的几滴血,有说十滴,有说三滴。
具体多少没个定论,但并不是吃点鸡鸭鱼肉就能补回来,这总是确定的。
高胜寒的断言一出。
正道诸人皆是心惊,蜀山邪修的整体画风,素来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弑父夺权者、杀妻求道者比比皆是。反观这媚三娘,与那血蝠王的弟子并不像有什么亲厚关系,只怕连熟人都未必是,却因为一个“答应过带回去”,就肯舍命相互,怎能不令人惊愕侧目?
那斩命剑派的首座,也有点沉不住气了:“媚三娘,你有侠义之心,我不欲取你性命。就凭今天你敢带这消息独上昆仑,斩命剑派日后也必当约束弟子,不与你桃夭洞为难。但也请你不要为难我,家师当年命丧血幅王之手,拆府炼骨,吸干血肉,只剩一件道袍被门下弟子拾得带回山上。当时我就发誓,以后断不让一个血蝠门人从我眼皮子底下活着离开。”
斩命剑派的战部首座是个高瘦而神情阴郁的汉子,低低沉沉的说出来,并不做那些咬牙切齿之态,却让人清清楚楚听得出他的坚决。
“如果你一定要阻拦的话…”他沉吟半晌,终是说不出对你不客气之类的狠话,只好转而道:“反正以你微末道行,拼上性命,也是拦我不住的。”
却听媚三娘的声音在虚空中悠悠响起,还是那万事不走心的凉薄态度,活像那条即将被拼掉性命不是她的,甚至还带了点笑意:“那你就舍得我死?”
斩命剑派的首座被调戏怒了:“你这妖妇,放尊重些!”
媚三娘只是轻缓缓的娇笑。
厅堂的屋角,高胜寒点起了一炷线香,袅袅青烟飘散,尽头就是凋败的芳魂。
高堂主冷冽冽扫了斩命剑派首座一眼,意思很简单,不论是过河拆桥逼死对面那女人,还是纵虎归山让过血仇违背誓言,香尽之前,你总要有个决断。
桃花瘴中的血色还在加深。
年轻的诛仙派掌门,凝视着灰蓝的烟香飘散在粉红的桃花瘴里,勾缠着丝丝缕缕的血色,这一切看不出半点杀气,却仿佛有些缠绵滋味。
忽然间灵光一闪,他不可思议道:“这他妈的王八犊子,她这是拿自己的命威胁咱们呢。怎?笃定了咱们是正道,看不得无辜者枉死?”
媚三娘与桃花瘴中一声轻笑,坦然认了:“我自家的本事,自家清楚的很。敢跟血幅王保证带了活人回去,从来也不是自持有多少手段和面子。”敛正腔调,收起轻浮,她说得诚意十足:“梅三与正道打过的交道不少,知道各位的底线,也见过什么叫仁善…”
正道诸人:这他妈就有点尴尬了…
所谓人善被人欺,所谓君子欺之以方,所谓天下邪修没有一个好东西…
各位正道大能十分想把自家门徒全部拽过来现场观摩,耳提面命:看看,看看,这就是你师父、你师祖、你太师祖全部都很讨厌蜀山邪修的原因!正道之中,即使是仙灵伪君子,也绝没有可能把这么臭不要脸的打算,说得这么一片坦荡!
问题是她说得对…
媚三娘带来的消息,对于整个抗怪联盟,甚至整个修真界都算是大功一件。何况她一个邪修上昆仑,本就是冒险的事儿,先那消息若没能说服诸人,再遇上刚直不阿死心眼的正道,剁成饺子馅儿也不是没可能的。
此时又豁出性命去一践诺言,如此这般的奇女子,在场诸人那个真正好不动容?
道理,有时候是说不通的。明明是血幅王弟子说出的消息,可是死仇在前,若是斩命首座单打独斗把他斩杀了,送个全尸回蜀山厚葬,众人都可以接受。
而媚三娘一个毛不相干的人,多管闲事搭上小命被逼死,诸人感情上却不能落忍。
昆仑刑堂的高堂主,端坐在他那把宽阔的大椅子上,冷冰冰出声:“咱们正道也并不都像你想的,那样心软。”
空气中传来女子的轻笑,很愉悦的模样。
各家掌门首座纷纷附议表示,咱们一点也不心软。
然后瞪眼看着那快燃尽的香,这就剩半截小指头了…
你妈鸡的,裂剑高胜寒,你有本事说,你有本事下手啊?别这么悬着行不行!卧槽,你那“追命扇底风”怎么撤了!说好的不心软呢?
高胜寒冷冰冰瞪回去:当年死的又不是我师父,跟老子有个屁的关系!
众人于是又去瞪那个死了师父的。
斩命剑派的战部首座,高瘦而阴郁的站在阴影里,紧了紧手中的剑,似是有了决断。
只一抬眼,便锁定了媚三娘明明不存在的身型:“你不该是个邪修。”
媚三娘悄然变换着脚下的站位 ,嘴上笑道:“我到也想堂堂正正的修行,昆仑就很合我意,奈何命不好。”岂料那斩命剑派首座的目光,却如影随形的跟过来,仿佛能洞穿护身的黑莲披风。
天眼…
媚三娘这才醒悟,这位战部首座,她的手段由始至终也不曾瞒过对方,一切伎俩皆是虚幻。剑修,以剑为本,一力降十慧,一剑破万法。是一切奇技淫巧,魑魅魍魉之术的天敌。
而媚三娘,一身泡沫似的修为。她没有力,行走江湖的倚仗只有巧和慧。
冷汗顺着精致的鬓角流下来,媚三娘感觉到背后的血幅派弟子在颤抖。
她也很想抖,可是她若抖,后面那人必然扔下她转身就跑——这是蜀山邪修的恶习,改不了——但那样他就真的死定了。
斩命首座的宝剑,终于完整的出鞘,锋、刃、鄂、柄皆遵循最古老的制式,可见其人的剑法,也必然是最扎实正统的行路。
越是中规中矩的,越难以巧破之。媚三娘便越是没有办法。
斩命首座抬起手臂,宝剑平举,媚三娘心头就是一颤。
举剑的人说:“我可以等你的法术耗尽了心头血,再取你身后人的性命。日后传出去,天下人只会惋惜你的刚烈,却不会说是我的不义。”他沉稳的摇一摇头:“但我不会这样欺负你个女人,斩命弟子,’命在手,剑在心,凡事当取直‘,既然决定不仁,就该当担了这个不义。天下人若骂,由他骂去。”
竖起宝剑,双眼锁住虚空中媚三娘的所在,一双深沉的眼中映着剑的寒光。
“我尽量不杀你,但我不确定比你强那么多。”
直者的剑道,到最后也都是磊落的。他不说刀剑无眼,只说自己不一定够强,一星半点也不肯搪塞。
堂堂男儿,顶天立地,不过如是吧。
不犹豫,不推脱,对便是对,错便是错。
斩命剑派素来出产这种硬汉,脊梁敲过去当当响,肩膀硬得可以扛住塌下的天。
高胜寒瞥了一眼桃花瘴中渐浓的血色,微一摇头。
斩命首座这个做派,他到不好私下放那女邪修一马…
在场诸人…附议。
媚三娘忽道:“慢着!我有话没说完。”
斩命首座剑势一顿,平平抬眼,黑眸深沉:“你说。”
媚三娘哪里还有屁的话说!
不过是赢面大输面小的局,到底还是赌赔了——谁想到这血蝠一门的仇家,偏就是那唯一一个刚直不阿的死心眼儿?赌命,当然就有输的可能。可是命赌输了,没那么容易认!
平日里再淡然的人,也恨不能天上掉下个神仙来把那死心眼儿给咔嚓了。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只是没话找话的拖时间罢了,然而媚三娘的声音还是极冷静的,死到临头不是头一回,她修行的法门可以说随时都是命悬一线,贪生是必然的,但要怕死?那可早就吓死了!
“梅三知道拼命拼不过这位道兄,但也好告诉道兄知道,小妹修的是媚术,这桃花瘴乃惑人心智的春毒。小妹若是逼急了,豁出这桃花瘴去,诸位今日的脸面怕是保不住!这厅堂之中,立时就会有不大雅观的事情发生。”
斩命首座眉头一挑:“何为不雅?”
媚三娘清了清嗓子,道:“大约就是…这位文青蟒袍的小兄弟,看旁边的秃头道长很合意,秃头道长又瞧着前边灰衣师太很美丽,越看越像梦中佳人,巫山神女,恨不能立刻拉起春帐,共赴云雨。”
“噗——”不知哪位正道高人喷了茶,这女人真敢说啊,嘴上却道:“抱歉抱歉,茶太烫没留神。”
被点名的秃头道长很淡定,宣一声道号:“无量寿福!”
老人家嘛,神马玩意没见过?尤其修士中的老人家,能坐在这里的自然不会是道行差,所以显老。那就是活得相当相当长久了…恍然想起,身旁的灰衣师太,三千年前依稀也是个美女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