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优雅地转过头,满头银丝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夺目,摘下金边眼镜,望着眼前这个天真到眼眶还有些发红的女孩。
“有事么?”她有一口地道的本地腔,声音柔和,让尤爱感到安心。
“唔。”尤爱伸出手,大大方方地替她背上,“你的包落在那里了。”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心中自然无限感激,拉着尤爱说不出的感激和喜欢。两人非常投缘,趁着空闲时间,随便聊了几句。也就是长辈问晚辈的那些关切和客套话。
尤爱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安慰她,还给她留了联系号码,似乎对尤爱有些相见恨晚的投缘。
这时候,尤爱听见张浩风远远地在叫着自己,才依依不舍地告别这个忘年之交,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这是一班开往冬天的火车,它刺痛你的眼,并非你的内心,告诉你什么是孤独。但是,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么?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多日不更文,非常生疏的人飘过。。。。
唉,忙着搬寝室,回家养精蓄锐到今天,才发现自己的脑子已经秀逗了。
大家无视我吧。
【言简意爱】五五
尤爱的老家是典型的鱼米之乡,古朴的江南小镇。下了火车,还要专门搭车进城,再走好一段路才能到。
尤爱从小便由外婆带大,自记事起,外婆便喜欢在傍晚吃完晚饭后抱着小尤爱去散步。一边唱着家乡的歌谣,一边轻轻颠着她走过青石泥板的小路,看着沿途粉墙黛瓦的院落,临河边的大红灯笼一盏盏地点亮,大家闲来无事就喜欢出来溜溜弯,外婆人缘好,几乎每家每户都认识她。
“哟,阿婆的外孙女这么大了。”小的时候,外婆把尤爱抱出去,总能听见路人发自内心的啧啧称赞。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叫什么啊?”
每每这时,外婆都会用很蹩脚的普通话一字一句地念着:“尤爱。我们囡囡叫尤爱。”
别人家的长辈都喜欢在人前贬低自己的孩子,可是外婆不同,从小,她就把尤爱宠在心里,捧在怀中,恨不得逢人就夸奖她的乖巧俏丽,怎么还会数落她的一句不是。
“真是人见人爱。”熟悉的路人喜欢捏捏尤爱粉嘟嘟的小脸,亲昵逗玩一会儿,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
逛久了,外婆这才把有小尤爱领回家。这一领,就一直到了尤爱懂事上学。
因为尤爱父母工作的原因,全家人搬到了城里,尤爱也入了小学,从此告别了这个清丽宁静的小镇。偶尔会在放假或节日时回来看看老人,因为外婆恋旧,始终不肯进城和他们一起住,才让一家人两地相思,来回奔波。
外婆的退休前是一个缝纫女工,所以手工活非常精细。尤爱读书的第一天,外婆特意带上老花镜,替她做了一只小书包,上面特意还用拼音绣出一圈线脚,念起来就是“尤爱去上学”。
如今,那个小书包早就不知去向。而外婆留给她的记忆却远非这些。尤爱只是伤感,外婆在世时,因为后来越来越忙碌的学习和生活,让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回家看望她,前些日子听妈妈说她生病了,还不以为然,谁知这一忽视,就让她们从此阴阳相隔。
临河畔的灯笼已经渐渐熄了光影,许多妇人提着脏衣桶出来锤锤打打,尤爱背着随身的双肩包漫步在这熟悉的有些凹凸不平的泥石板路上。
耳边响起的是童年的歌谣:“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夸我好宝宝,请我吃糕糕…”
“外婆,小爱回来了,回来吃你做的糕糕了。”她默默地念着,步履沉重,心情更是说不出的沉重。一晚上火车轮着汽车的颠簸之苦,她也浑然不觉,只是想着快快可以到家。
正要掏出手机准备通知家里,揣进兜里,却发现衣袋里空空如也。不用多找,她早已预感着手机不见了。
麻烦总是喜欢落井下石,知道她心不在焉,连手机都被小偷顺手牵羊了。不过,能怪的了谁呢?她自己一路上两眼无神,粗心大意的样子,恐怕早就被小偷盯上了吧。
尤爱倒是淡定,找了一个早早开张的小卖部,借了台公用电话开始拨号:“喂,妈妈,我是尤爱。已经回来了。”
尤妈妈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女儿平安到家是最大的心愿:“你总算是回来了,叫你不要做连夜的车,你就是不听。刚刚给你打电话,一直关机,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她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埋怨。
“唉,手机在车上被偷了。我也是现在才发现的。”她把书包重新背起来,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反正也快到家了,你们等着我吧。”
“那…行,你路上小心点。”尤妈妈的话,除了关心,就是嘱咐,很多余,也很温馨。
挂下电话的那一刻,尤爱才明白这世上最爱你的人除了家人再也无人可及,而她在最孤独无依的时刻,想到的第一个人也永远都只有妈妈…过去,因为幼稚和年轻,让她迷失了太多,错过了太多,现在,她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领悟,好好地蜕变。
外婆的后事处理的很低调,好在尤爱还是赶上了送她最后一程。这短短几天,她不知道哭了多少回,又重新坚强了多少回。每一回,尤爱都告诉自己,必须不准哭,要勇于面对,这就是人生。
人生就是这么残酷,以至于她发现妈妈在这几天下来,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从前光洁白皙的皮肤变得松弛褶皱,眼角不再上扬,满头骄傲的黑发也添了些许银丝,就算是上个月刚刚染了,也比不上它自然衰老的速度。
晚上,母女俩躺在一张床上聊天,尤爱摸着妈妈柔软的头发,就好像小时候每一次睡不着硬是要闻着妈妈的味道才能安心一样,她又一次调皮地钻进了妈妈的被窝。
“老妈,我特别想你,真的,没有比这一刻更加想你的。”依偎着妈妈,就拥有全世界的幸福。
“傻小孩。都那么大的人了,很快自己就要当妈妈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妈妈笑了笑,但还是讲着大道理。
她不依不饶,继续撒娇:“唔,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要离开你。大不了,我不工作,不谈恋爱,不结婚,不生小孩…我就是想要陪着你和爸爸嘛。”
尤妈妈“狠狠心”,婉言拒绝:“不行。你敢不工作,我们可不养你,过几天完事了以后,马上回去工作,知道了么?”
尤爱默默地应了声。暗想着工作,工作,哪还有工作,她的工作还不是谈恋爱谈来的,现在爱人都没了,还谈什么工作?
没想到爸爸又冷不丁进来插嘴道:“也不准不结婚生孩子,不然我怎么抱外孙?”
一句话,弄得尤爱更加难受,憋着一肚子的委屈没忍住,又抽泣起来。
她只说是因为外婆的去世而触景生情,想起来又想哭。可是天下最了解她的莫过于母亲,尤妈妈根本就不信:“小爱,你就别骗我了,这次回来,其实我就看出来了,倒不是说外婆没了你不伤心,只是你的伤心多半不是因为她。对吗?”
果然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什么都瞒不过他们。尤爱从被子里伸出手抹了把眼泪和鼻涕,却发现爸爸早已替她准备了纸巾。她心中一触,眼泪便再一次决堤。
“妈妈,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我就是想不通,又觉得很累人。我觉得自己特挫败…”她微微蹙眉,轻轻嘟囔着。
尤妈妈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小爱,是因为那天晚上接电话的那个男孩子么?”
显然,她是把张浩风当成了自己的准女婿:“听他语气还是蛮谦逊的,而且看起来你们也不像吵架。”
“老妈,不是他了…不是!”尤爱紧张的矢口否认。
既然不是他,那为什么两个人会在一起,而尤爱真正的男朋友又去了哪里,这些天尤爱回家,他们二人也并没什么联系。种种问题,让尤妈妈疑云重重。
尤爱没办法,只要把和林简轶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语气虽然中肯,但听得出来,她还是有七八分的埋怨:“事情就是这样子,我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在乎我多少。妈妈,你说过,男人穷点没关系,长的不好也没有关心,关键是要在乎你,有责任心,这样便是再大的困难,他都肯为了你去打拼。”
记得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教导尤爱,出门在外,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学会察言观色,眼光要放高一点,男朋友可以交,但绝不可以将就。
她仔细想想,自己眼光也不算差,林简轶不仅长的养眼,而且还是青年才俊,不花心,没有不良嗜好,会做饭,还体贴…这个,那问题究竟是出在哪儿了呢?
“问题就出在你们两个都太年轻气盛,自己以为翅膀硬了,什么事都可以大包大揽,出了一点小矛盾,却不懂得解决,就知道先生气责备。其实,你们要面对的困难还多着呢…”尤妈妈从来都没有见过林简轶,却貌似对他们之间的困难了如指掌。
“我知道是我太幼稚。但是,他就没有错么?每次都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瞒着我把事情都解决掉。我不喜欢他这样的大男子主义,不是应该一起经历的么。什么事都他做了,那我多没意思…”尤爱继续抱怨。
“这个…你从小到大都莽莽撞撞,成事不足,换我我也不信任你啊。”尤妈妈两手一摊,表示非常同情林简轶的立场。
尤爱翻了个身,嘟嘴吼道:“妈妈!你怎么和他一个鼻孔出气呢!”她心里牙痒痒地想着,渐渐平复了一番道:“好吧,即便是我没用,他也不可以去偏心那个杜子茜,明明知道她喜欢他,还…真是气死我了。老妈,我现在是腹背受敌啊,你还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女儿的威风…”
尤妈妈倒以为是多大的事,讲了半天,原来是因为尤爱在吃醋,她是过来人,不禁轻轻一笑,也没有说什么:“小爱,两个人之间是需要沟通的,而不是互相僵在逞强。感情方面不在乎输赢,就算你赢了所有东西,最后输了他那又有什么用。”女儿的脾气,她最了解,固执坚持她最喜欢,可是很多时候低个头,道个歉便什么事都解决了。从小家中都处处让着她,这无可厚非,可是出门在外,该迁就的地方就要迁就。
最后,她只是说了一句:“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尤爱细细品味着这八个字,怅然若失,又似懂非懂,也许在她这个年纪,是没有这般的豁达见解,末了,她只是轻悄悄地嘀咕:“要道歉也是他道,反正我没有错。”
“对了,老妈,你那么看得开,当初老爸没少惹你生气吧?”她偷笑着道逗起了二老。
“乱说什么啊!”这下,爸爸在一旁反抗,“我对你妈,那是誓死效忠,从不闯祸。”于是这次家庭会议的内容便正式跑题,她的问题也没有得到根本的解决,可总算是谛听了一番教诲,不虚此行。
【言简意爱】五六
次日清晨,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尤爱睡不着就起床去外头买早餐。记忆中,老家的早餐特别美味,金黄松脆的油条,香甜纯正的豆浆,就连皮蛋瘦肉粥里的瘦肉都要比外面的多几斤几两。
自从搬出这个小镇以后,她就没吃过这么地道的早饭。怀念那种几毛钱的面疙瘩饼和用玻璃罐子装的鲜牛奶。尤爱特意拣了个临河的位子,因为豆浆很烫口,她一边奋力地吹气,一边又要用手拨弄从额前散落下来的长发,不知是时光荏苒,还是她毛发生长旺盛。一转眼的功夫,她的头发已经没过了后背的蝴蝶骨。
还记得是谁大言不惭地说,等她的头发长了,就如何如何。她也曾傻乎乎地为了某人的一句戏言,坚持蓄发。又是谁,忍痛撇下她不闻不问。
因为你不懂,所以你不说痛。
隔壁的老街坊,是两个年迈的老夫妻。总是喜欢早起散步锻炼,看着他们相互扶持的样子,尤爱终于明白了所谓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看来,真正的感情是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结婚一周年只配是纸婚,而到了五十年方能修成金婚。
此时此刻,那个曾经以为可以一眼万年的林简轶在哪里呢?难怪说,相见不如怀念,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尤爱特意饱餐一顿之后,给家里人也带了回去。她现在更加学会了珍惜和知足,没有像过去那么想不明白。
油条是很传统的吃法,一根木筷子就可以串起大把。她一手提着这些金灿灿棒子,一手提着豆浆罐子,悠哉悠哉地走过小石桥,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叫她的名字。
“尤爱。尤爱。”声音既熟悉又漠然,倒真是有种从咫尺天涯而来的感觉。
她以为是她的幻觉,便没有理会,管自己继续走上石阶。
“小爱,你等等我啊。走这么快干什么!”谁知道,后面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跑上来,在她身后拉住了她提着油条的滑腻腻的手。
尤爱转过身,意料之中,又有些情理之外。
眼前这个鲁莽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朝思暮想,或者说是诅咒千万遍的林简轶。
此时相见,而且是在这样一个小桥流水人家的清晨,别有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尤爱虽然表现的很从容不迫,可她的表情微微吃惊,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林简轶随身并没有带什么东西,只是一个简单的单肩挎包,他的头发很是凌乱,一脸倦容,脸色很糟糕。显然是一晚上没有休息的样子。尤爱有那么一瞬间,为之动容了。
可是,上帝作证,他的的确确已经一个晚上没有合眼。自从前天尤爱失踪以后,他就一直在找她,起初以为是尤爱又耍小孩子脾气,跑到薇薇或者小颖家躲起来不理她。原想着,等她气消了就去把她领回来。可是,越待越觉得不对,这才打电话给薇薇,结果薇薇也是一头雾水,还刚刚说要和小颖一起来看尤爱。两个人对了口供才确定了尤爱“失踪”的这个事实。
在薇薇的当头棒喝下,林简轶急得像热锅上的大闸蟹,眼冒金星,病急乱投医。偏偏这个时候,杜子茜还颇不识趣的过来自讨没趣。
“简轶,刚刚对方公司打了电话给我们,说我们竞标成功了。”她的神情有着说不出的喜悦,眉飞色舞地在林简轶的办公室准备夸夸其谈。
傍晚时分,照例,林简轶应该和尤爱一起夫妻双双把家还,共进晚餐看电视侃大山了。可是今天,就是因为他这个该死的工作,惹了尤小兔不开心,自己也徒劳,正在追悔莫及,想着补救。偏偏杜子茜还要往枪口上撞,冷不丁就碰到一肚子的灰。
“简轶,你不开心么?”杜子茜看出来对方的性质全然不是享受成功地喜悦,狐疑万分地问,“你不是很重视这个项目?”
是,他是重视。可与其这么想,不如说,他是更加重视能逗尤爱开心的机会,更加重视尤爱。
林简轶接过文件夹粗略的扫了一眼,白纸黑字的条约写得清清楚楚,而代理权也是实至名归地给了JE。他全然不顾如此优厚的利润与市场,丢下文件,冷冷地抛了句:“把这个项目取消吧,我愿意低价转让,一切后果由我一个人承担。”
“什么?简轶…”杜子茜瞪大了双眼:“我没有听错吧。如果这么做,那我们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是啊,她的苦心也都付诸东流了。
“我说了。一切后果由我一个人负责。你听不懂么?”此刻,他心急如焚,根本不想多说什么,接到张浩风的电话,听到“尤爱”两个字,更加牵肠挂肚,哪里还有闲工夫去管这些劳什子,便匆匆摘了沙发上的外套就跑了出去。
“我有急事,先走了。这里就交给你吧。”他揉了揉太阳穴,显得非常力不从心。
看着林简轶绝尘而去的背影,杜子茜莫名其妙,如果她知道了一切因果,又会不会觉得最徒劳的那一个人就是自己呢?
结果,林简轶找到了张浩风,两个人进行了一番男人之间的纠葛之后,张浩风终于有机会把原委告诉他。
林简轶花了很长很长的挣扎和颠簸,做了好多好多的功夫,终于还是被他找到了尤爱。
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憔悴的小兔,林大狼心疼不已,短短几天时间,她明显瘦了一大轮,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木讷,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一万次的思念都比不上一次擦身而过的回眸。
尤爱看着他发呆的神情,想起前几天林简轶过分的混蛋样,便气不打一处来,又吼了声:“我问你呢,你来干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就来了。”他回过神来,忙不迭地挤眉弄眼赔笑脸,卑躬屈膝地跑上前当狗腿子。
“看你一大早不好好在床上享受,跑出来做什么。你不是最喜欢睡懒觉的么?豆浆很烫,这样拿着太累了。”林简轶一边说,一边要接过尤爱手中的东西。
没想到,尤爱快步走过石桥,来到了平台上:“死远点,别在我眼前晃,碍手碍脚。”她有点心痒痒,又开始犯毛病,唠唠叨叨地碎碎念起来。
其实,有句话说,无视才是最好的报复。显然,她做不到无视,因为小兔的心里也装着大狼。
她一嘟嘴,一蹙眉,林简轶的心就跟着一揪,哪里肯走开,只怕凑得越近越好:“尤爱,爱爱,小爱…我真的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已经把那个破坏我们感情的破项目给处理掉了。你就别生气了…”
没想到,堂堂的林大总裁,也有委身求人的一日。
尤爱斜眼睥睨:“林简轶,事实根本不是这么肤浅,难道你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她正要发飙,又被林简轶苦口婆心地抢回去:“我知道,我错在不该不信任你,不该朝你发脾气,不该大男子主义,不该不考虑你的感受,我是笨蛋,我是蠢货,我是木头…尤爱,我该是,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一块朽木生气了…”真是要命,这会子,这只癞皮狼又开始耍无赖,拉着尤爱的衣服就是不肯撒手。
“哼,朽木还有可塑之处,你呢?”尤爱愤愤不平道:“一无是处!”
“是。是。是。媳妇批评的极是,晚生知错了。”林简轶继续装孙子,作揖道歉。
尤爱就看不顺眼他那个没事人的样子:“谁是你媳妇,林简轶,你说清楚,到底谁是你的媳妇?”
有些事情,想起来让她很心酸,她是相信他的,从来都把他当做顶天立地的精神支柱,每一次开心也要,伤心也罢,只要想到身边有林简轶,总会有一种窝心的感觉。可是相信他结果是什么,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么?
事不过三,他犯的错也太多了。
两个人似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却只是木木地立于桥头,大眼瞪着大眼,在这样的一个古朴宁静的地方,扯着嗓门吵架倒是亵渎了这一番气息。
“林简轶,你回去吧。我们之间根本不合适,就好像你根本就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生气?”尤爱叹了一口气,这短短几天,她像是过了漫长的几个世纪。“我也不想和你浪费时间了,就像这桥洞下面流着的水,我从小就在这里玩耍,冬天它会结冰,夏天可以跑下去嬉戏,如人饮水,只是冷暖要自知罢了。”
这一次,她似乎是真的失望透顶,即使是看见林简轶满面憔悴的样子,就连小胡渣都微微显露出来,她也忍着心疼,紧缩心扉。
“好了,我要回家去了。爸爸妈妈在家里等我。”尤爱低着头,压低了声音,转弯就要转身离去。
才离开几步,身后却又是一记阻挠:“尤爱。你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么?”她暗自和自己发誓,绝不心软,对你微笑,纯属礼貌。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林简轶有些鄙夷地冷笑着,似乎不为所动。“这只是寂寞的借口,尤爱,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关心你,爱护你,虽然姥姥走了,可是还有我,有小颖,有薇薇,有浩风…我相信,姥姥在天之灵,一定希望她的外孙女找的属于自己的幸福,我就是那个她指派给你的幸福!”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一束光芒,尤爱从来未觉得他有那么明亮深邃的一双眼睛,流露着这样坚定地眼神。突然间,才意识到,原来深秋时分,他才穿了一件单薄的开衫。
尤爱的心里不停地暗示:“淡定,淡定,要淡定。林简轶全部在胡扯!”
越想要马上离开这个胡搅蛮缠又是非不清的人,却越迈不开步子。
“别鬼话连篇了。有本事,你就跳下去自己试试呗。”她斜了一眼,继续沉默。“你还是快回去吧,你不会习惯这里的。”
在大城市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居然跑到世外桃源般的穷乡僻壤,不只是谁污染了谁的试听?
她才要下桥,忽然就听见外人用方言惊呼着:“哎呀,有人落水了!”
也不用他们喊,她也听见那个巨大的水浪声,整个心都跟着揪了起来,却转而一想:“这条河很浅,过去她还在这里游过泳,随他去了。”
却又有人说:“呀,这个小伙子好像不懂水性嘛!”
天渐渐凉起来,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尤爱这才慌了神,扔下豆浆油条就往回跑,看见林简轶全身湿透,被热情的群众狼狈地从水里面捞起来,他看起来像是喝饱了水,浑身都快要发皱了。关键是,秋意深凉,尤爱看见他全身都在不自觉地哆嗦。
一阵心疼涌上心头,火箭一般地就拨开人群冲过去:“喂,林简轶,你还好么?”
可是,对方却像是被水冻住了一般,冰凉的身体,冰凉的手,嘴唇发紫,脸色发青。
“喂,你别装死!”她说着又狠狠地踹了林简轶一脚。
在旁的李大婶实在看不下去,缓缓地拉过尤爱说:“小爱啊,你这样是不行的,这小伙八成是北方人,不识水性,这一时半会还真的醒不过来,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是。他很过分!”尤爱听见他们说他可能要昏迷不醒,更加急了,瘫软在地:“他何止欺负我…他…他说话不算数,他说不会再让我难过担心,却还是做我不高兴的事。他说永远都向着我,却宁可帮着别人来诬陷我。他说过他再也不会理我,现在又出现在我面前干什么,除了装死,他还会做什么…他就是一个不负责任,出尔反尔的超级垃圾大混蛋!”
她心里越来越急,说起话来就略微带着些哭腔,呜呜咽咽,很多措辞还颠三倒四,邻里们以为她是因为伤心过度,大概是这个小伙子真的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忙劝导:“小爱啊,你别急嘛,试一下,可能他会醒过来的。”
“怎么试?”尤爱擦了擦眼泪,问李大婶。
“人工呼吸啊。胸口按摩试试看。电视里面都是这么演的。”李大婶可能是电视剧看多了,有些入戏太深。看着林简轶被人架在椅子上,去叫医生的人还没有回来,这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深呼一口气,俯身下去,电光火石之间,炙热的唇就附在了他冰凉的嘴唇之上,涩涩的带着一点河水的苦味。尤爱没有经验,只是照着李大婶的指点,连续地按压着他的胸口。用她温热的手去拂去他的寒气。
忽然间,双手冷不防被按得死死的,林简轶如同诈尸一般睁开眼睛眉开眼笑:“尤爱,你到底还是在乎我的。”
她顿时就恼羞成怒,正要挣脱,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力:“林简轶,你不要脸,你耍诈。”
他吃力地咳了好几下,连吐了几口水:“咳咳,我哪里有耍诈,我本来就不会游泳,这里的水又不干净,我只怕再含下去,会中毒。”
尤爱坚持不懈,终于推开了他的魔爪,气鼓鼓地往外冲。却发现乡邻早已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小地方的人,平时也没事干,就喜欢凑凑热闹不嫌事大。
“尤爱,如果我不上演这个苦肉计,恐怕我永远都逼不出你的心里话。可是,这次我真的知错了。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你气我骂我都行,就是别开除我受虐的名额。”林简轶湿漉漉地像个水鬼,站起来义正言辞地说。
“这是我的身份证。我已经改名为林简,出生年月为12月底,摩羯座。现在就再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星座之说了吧。”说完,他从浸湿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卡,亮在尤爱面前。
“尤爱,我只想告诉你,只有不合适的人,没有不合适的星座,既然你要相信,那么我就要你相信,处女座和摩羯座是最相配的星座,所以我也是最配你的人。”
他居然为了他,改了名字,改了生日,尤爱的吃惊不是一点两点,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冷漠地说:“那么,林简先生,我要抱歉的告诉你,你的这些事很无谓。”
“真的么?”他像是给足了力的马达,又拿出一张纸:“还有这个,是我的告假书,作为JE公司的总裁,我自己把自己给炒了。本来,这个公司就是为了你。现在你走了,我一个人的成功又有什么意思。那个竞标,早已经不重要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应该在第一时间相信你,毫不犹豫,不为动容。”他知道她想的是什么,公司对于他,原本就是浮云,不该被重视,更不该被留着惹她心寒。
古有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今有林简轶苦情表白戏。不对,他现在已经改名为了林简,只是为了配尤爱。
作者有话要说:进入尾声了。哦哦哦哦!!!!希望没有雷倒众生。
【言简意爱】五七
作者有话要说:兔兔和大狼的故事 即将告一段落了………抱歉抱歉,小香颂在这里深深地鞠一个躬。前几天实在是太多事情,迟迟不更。我…有罪,我…悔过…我补偿大家,这一篇每一个留言的童鞋都有积分赠送,送完为止哦!!
PS:点击穿越。。。。。。请踊跃支持收藏留言,再次跪拜!…@@!!!!
故事的结局,尤爱在围观群众的起哄和叫嚣声中,原谅了改过自新的林简轶。
见他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尤爱无可奈何道:“林简轶,我丑话说在前头,事不过三哦!”
“是是是…!”林简轶点头如倒葱般应允,“我现在已经改名咯,我叫林简,不过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呗。”
他跟在尤爱身后,浑身湿漉漉地还在淌水,嘴里不忘唠叨:“小爱,我们现在去哪里…其实,我对这里真的很不熟…刚才也是误打误撞的…”
“你闭嘴!”尤爱没好气地转过去瞪了他一眼,手中还串着一棒子油条,“天那么冷,万一你再来个发烧感冒,到时候追究罪过,算你的还是我的?”
终于,林简轶乖乖地保持沉默状,亦步亦趋地跟在尤爱身后,风冷飕飕的,而他的心里却是甜蜜蜜的。因为,尤爱其实还是很关心自己,她不过是口是心非罢了。毕竟,自己有错在先,让她过过嘴瘾,骂两句又又何妨。如果,她愿意既往不咎,就算永远让她称王称霸,他也是在所不惜。
古镇自然有着他与众不同的魅力。在这里,民风淳朴,事事从简。在这里,爱情不再是一种奢侈品,寸寸相思化成小桥流水中的一叶扁舟,载着有情人到达幸福的彼岸。
尤爱的爸爸妈妈本就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女儿长大了,很多事情他们便主张放任自由,让她自己去处理。
鉴于林简轶这只大尾巴狼在尤爱老家临场发挥相当出色,再加上死党薇薇打电话回来保举,尤爱全家上下,除了她自己还持观望态度外,其他人都一致力挺林简轶。
于是,当尤爱在家里又做了一阵子寄生虫以后,尤妈妈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她赶回去。
女大不中留,偏偏她自己想留也没得留。
他们是坐车回去的。到了车站,林简轶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拖着她就直奔机场…
早已定好的结局,带着些许梦境的色彩。不明朗,却唯美。不真实,却浪漫。当他拿出准备好的机票时,尤爱才知道此生在劫难逃,连父母都已经早早地被收买了。
北欧,一个迷茫着童话的地方,只活在安徒生的书里。当他们置身于丹麦的欧式广场上,林简轶拿出戒指的那一刻,尤爱方才幡然醒悟,原来,这一个梦是真实存在,触手可及的。
“对不起,尤爱。我来晚了。我们错过了许多许多,现在让我去把它们补回来。”他是笑的极其自然,比任何时候都明媚。
“林简轶…”她轻轻呼唤他的名字,有些迷糊地沉醉其中。
“嫁给我吧!”林简轶紧紧抱住了尤爱,当广场的钟声敲响,回荡在远处,而她却再也不会消失。
我要我们在一起,没有理由,没有束缚。就只是在一起。
当然了,几家欢喜几家愁,某一天林妈妈回家的时候就收到了一封国际快递。打开一看,竟然是宝贝儿子和尤爱恩恩爱爱的结婚证。她气得半死,差点就没厥过去。
换了鞋跑到客厅就开始有失风度地谩骂:“没家教的野丫头,竟然还有些本事…我倒这几天简轶跑到哪里去,也没个动静,居然给我先斩后奏!”
一通牢骚惹得在阳台外散步的林家奶奶走进了屋:“你这又是和谁怄气呢?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孙子长大了,很多事情要让她自己做主。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心里要有个分寸。”
“妈,我是有分寸,可是你也不看看你大孙子做出的是什么没谱的事儿。这让我和子茜怎么解释?”林妈妈想到了杜子茜,一个大好的儿媳就这么没了,不行,这是绝不可能这么算了!
林奶奶皱眉道:“我以为是什么事!子茜那丫头,能力是不错,长的也俊,但我总觉得她心机太深,我孙子太厚道,他们俩不搭。倒是前几天看见张浩风有了女朋友,那闺女,要模样有模样,要心地有心地。改天,我让她带过来也给你瞧瞧!”
林奶奶想起那日在车站遇见了尤爱,后来也有看见她和张浩风在一起。二话没说,自然就想到一处。当时,她只是由衷地感叹,啥时候自家的孙子也能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女朋友啊。
想着想着,林奶奶接过被丢在沙发上的结婚证,瞟了一眼,不料越看越觉得眼熟,不由仔细研究起来…
“妈,你也觉得这丫头不靠谱吧。”林妈妈没好气地说,“现在你还放任简轶胡作非为么?”
话音刚落,就被林奶奶抢白道:“这个…这个新娘子我认识,前些天还见到过,就是张浩风的女朋友嘛。”
“妈,您别老糊涂了。她一直都和简轶处着对象,但是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人品不好,家世不好,还贪慕虚荣。”林妈妈又满目愁容的诉说。
一下子,林奶奶就恍然大悟,老脸乐得像朵花似的绽放出久违的笑:“哈哈哈哈哈…那敢情好,我说的可不就是这一个闺女嘛,太好了!”
她拿着结婚证再仔仔细细戴上老花镜看了一遍:“错不了。就是她了。家世不好又怎么样,起码家世清白,而且我知道她绝对不是一个贪图便宜的人。我说我孙子眼光好,一挑就给我挑个称心满意的孙媳妇。哎呀呀,真是孝顺啊。”
奶奶一边津津乐道地称赞,一边就拿着结婚证自顾自地走进了屋。林妈妈还想说什么,却被林爸爸一把拦住:“我妈年纪大了,既然她喜欢这个尤爱,那你就顺着她呗。再说了,依我看,儿子的眼光是不错,这姑娘一看就是个善良的人,你就让他们去呗。”
“我…”林妈妈欲言又止,“你…”最终还是拗不过一老一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现在,林简轶和尤爱过得很开心,不过,尤爱还有一个放心不下的问题就是小颖。不知道她考研的结果出来没,如今自己已经修成正果,而她还孤身一人。
“有机会我劝劝张浩风,叫他该出手时就出手!”林简轶替她倒了一杯水,坐在她旁边一起看电视。
“咦,好奇怪啊。你怎么会突然热衷于这些八卦小事?”尤爱隐隐觉得不对。
他摸了摸他的头发:“哎哟,老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怎么能不上心?”
“不对吧,你是另有企图!”尤爱喝了一口水,感叹道:“还不快老实交代,不然今晚老规矩,你睡沙发…”
某人招架不住,只得默默招供:“那个…张浩风至今单身,让我压力很大,我可一直没忘记那次舞会时他亲你的事…还有…那个拥抱…”还没说完,狼爪子就已经很不老实地伸进了兔兔的睡衣之中…
“小气!”尤爱一把掸开他的蹄子。
“什么小气。这叫,爱国爱家爱老婆,防火防盗防哥们嘛…”林简轶再度发力,终于进化成一只无敌禽兽,一场大狼扑倒小白兔的故事,即将在客厅上演…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