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了一阵子,还是没头绪,干脆直接问——反正这帮短毛行事出人意料,跟他们打交道也不必太费心思了,直接询问反而简单些:
“盐是可以吃的,可你们做银钱生意,能从中赚到钱吗?”
林汉龙哈哈一笑,直率道:
“当然,金融服务的利润可是很高的,例如最简单的,汇兑业务:商人出门做生意,携带大笔银钱很不方便,也不安全。我们就可以提供异地存取服务。他人在海南岛,先把银钱存入我们设立的金融机构,然后到了北京城,另外一处相同机构中,凭我们开具的汇票和预先设定好的密码,再领一笔相同数目的银钱出来。我们收取千分之五到十的服务费——这就是一笔好生意。”
“另外还有存贷款业务:某人手头有一笔闲钱,暂时用不上,便可以存到我们的机构中,我们付给他一些利息。而另外一些人则是手头不凑巧,急需用钱周转,那么只要他信誉足够好,或者有抵押品,我们便可以把钱借给他——当然他也要付利息给我们,而且肯定比前者高。这一进一出的利息差额,便是我们的收益了。”
周延儒还是听得似懂非懂,但总算有了个大致的概念:
“镖局,帐局,当铺…原来你们是想把这些生意混起来做,听起来倒是不错。只是这中间牵扯甚多,三教九流介入其中,盗抢行骗在所难免,一般人恐怕很难涉足…唔,以你们的能耐,倒真能做得起来。”
林汉龙脸上露出某种古怪笑容:
“按照我们的习惯,我们通常把这种金融服务机构称之为‘银行’。”
第六百七十一章 实质性问题(下)
“那么…”
周延儒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所说的这些生意,现在用银子不一样可以做么?跟朝廷允许你们铸钱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现在确实已经在做,琼州台湾吕宋三地都开设有银行,然而白银本身仍然不是最佳的交易媒介——目前习惯用重量计价,但各地收上来的白银纯度不同,形状大小更是千奇百怪,需要进行再次熔铸方利于保管和统计。而在流通使用过程中,又要根据不同用户的各自需求重新进行分割…这些都会产生损耗。交易次数越多,重铸和分割就越频繁,损耗也越大。而银行恰恰是极端依赖货币流通才能生存的机构,过高的金属再加工费用会严重吞吃掉银行的利润。所以我们将其制成规格统一的银币进行流通,就可以免去这部分的损耗成本,只需要计算银币本身的数量就行了。”
“但即使你们发出去都是银钱,收进来的恐怕还是什么银子都有吧?”
林汉龙这番解释又让旁边毕自严开始在纸上做记录了,不过这回他不再死撑面子,而是有话就问,于是立即就得到了回答:
“目前在我们控制的区域之中,同样的货物,用碎银直接购买会比用银币稍微贵一些,另外客户去银行中用零散碎银兑换银币,也要支付一些差额——多出来的这部分,便是用于铸造银币的所谓‘火耗费’了。这部分加工成本由客户承担,而他们也只需要承担一次——如果他们今后改用银币的话。”
林汉龙的回应让老毕忽然间恍然大悟:
“照你们这种做法,大明各地迟早都会用上你们的银钱——难怪你们不惜代价,也要来向朝廷买个名正言顺!”
对此林汉龙并不否认:
“是的,银行就靠做金融服务赚钱,而在这方面银行及货币本身信誉是第一位的。目前我们在琼台吕三地开设的银行业务量已经非常大,如果能进入大明内陆肯定会更好。但如果我们换给客户的银币不是大明帝国承认的国家法定货币,那我们的银行机构在大明内陆扩张起来难度就会增加许多。当然了,单纯用白银交易也可以——哪怕在琼州府经常也会遇到外地客户不想收银币,宁愿多付火耗费用也坚持要用银锭支付的状况——因为他们担心使用银币会给地方官员勒索他们的理由。在大明内陆这样的情况肯定会更多,所以我们才要谋求尽可能让银币合法化。”
“明白了…原来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政策性风险’。朝廷的认可果然是至关重要…这么算的话,三十万两倒也不多。”
周延儒终于弄明白了短毛所求,心里头反而感觉安心了不少——短毛果然不傻,虽然他们所说的这些生意听起来很是匪夷所思,但既然对方这么正儿八经的提出来,想必肯定是比较靠谱的。
本人做到了堂堂首辅,宜兴周家当然也水涨船高,成为当地顶尖大户了,周延儒对于“以钱生利”的手段自然不会太陌生。不过大明朝的金融水平非常低下,以周大首辅以往的认知,要想靠钱生钱,无非就是放贷而已——利率低了还不行,风险太大。可高利贷从业者在市井之间的名声往往极臭,作为堂堂状元郎,当朝首辅的家族,既保持好名声又获利丰厚的方法有的是,没必要去惹这一身骚。
但此刻听这位林先生说起来,他们的提供的那些“金融服务”居然是一门很正规,很高档的生意,仅仅通过林汉龙口中那片言只语,便让周延儒对他们的“银行”很是生出了几分兴趣——大户人家都不缺银子,可银子多了也麻烦啊——白银的存储,大批量长距离的转运,以及如何设法避免贬值,本就是让所有富裕人家都头疼的事情。此刻听林汉龙说来,他们的银行似乎还就是专门解决这些麻烦的——当然得信誉好才行。
——短毛的信誉好吗?他们可是反贼出身!然而几次打交道下来,连周延儒这个大明首辅都开始渐渐觉得这伙人行事极有章法,把钱存到他们那边似乎并不是一个不可接受的主意…
想到这里时,他随口又问了句额外的话题:
“你们在京师中也要建立这种‘银行’么?”
“是的,金融服务业原本就是咱们琼海大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只是银行金库对于安全性的要求很高,不能用临时建筑充数,所以最近正在选址,要从琼州专门派施工队过来建造房屋,开业时间会拖后一些。”
周延儒微微点头,心中打算到时候一定要去看看,而旁边毕自严更是一脸急切之色,恨不能马上能见识。注意到他的心情,林汉龙又转头向老毕笑了笑:
“不久之前我们才在天津港那边新建了一处银行网点,虽然设施还有点简陋,但该有的服务基本都有了,毕大人您如果感兴趣,可以去看一看,反正也不太远。”
“是吗?那老夫还真要去看看。”
毕自严这回不摆任何架子了,马上就痛痛快快答应下来。包括旁边杨一鹤也是一脸心动的样子。而周延儒这边,在解决了心头最大的疑惑之后,也终于点了点头——然而作为一名年老成精的政客,他终究不会把话说得太死:
“汝等所求,吾已知之。吾等会将此事呈报上去,最终是由天子定夺。”
看了看林汉龙的表情,周大首辅却又补充了一句:
“以老夫之见,此等利国利民之事,天子应该不会反对。而一直以来你们和内宦的关系也还不错,如果他们不从中作梗,此事多半能成。”
以大明官员向来含蓄内敛的风格,周延儒这话也算是给的非常痛快了——林汉龙先前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说毕竟还是起到一些作用。但更重要还是他非常坦然的回答了这边所有疑问,让周大首辅切切实实感受到了短毛方面的诚意。
…
两天之后,等得心急火燎的崇祯皇帝终于看到了朝臣与短毛谈判的初步成果——要把谈判内容整理成可以向天子奏报的文字,还要确保其中没什么可能带来麻烦的东西,周延儒这两天真是吃了点辛苦的。关键是他们谈的这些东西在大明从来没有前例,他的幕僚也帮不上忙,这种事情又不能大张旗鼓的到处去问。只有跟一同参与谈判的那三位内部商量一下,而且最终肯定还是要由他周阁老来定稿的——向天子奏报的文书必须是要由他来把关,这是属于内阁首辅的权利!
因为时间紧,皇帝催的又急,最终拿出来的这份东西就相对比较简单了,基本上就是把朝廷的金钱要求和短毛的交换条件详细阐述了一下,除此之外并不涉及其它。
不过简单也有简单的好处——崇祯皇帝朱由检没用多少时间便看完了这份奏折,然而登基五六年,已经渐渐掌握了一些所谓“帝王之道”的年轻天子并没有马上表达意见。而是不动声色将奏折放到了一边。
“两位老先生与那些髡人交涉下来,觉得其人如何?”
这里是武英殿的偏殿,历代明朝皇帝接见大臣的地方。不过通常只有地位足够高的臣子才有资格入内——参与谈判的四人组,连现任的户部尚书杨一鹤都没能进来,毕自严更不用提,所以此刻只有周延儒,钱谦益两位阁老坐在皇帝对面。
君臣坐而论道乃是雅事,但养气功夫不够的臣子往往都不敢放松,屁股稍稍沾一点凳子边就算是沾了天恩了,结果弄得不上不下,自己狼狈不说,皇帝也看的尴尬。好在眼前这两位阁老无论名望还是资历都很充足,哪怕是在司礼监大总管曹化淳亲自搬过来的锦墩上都坐得稳稳当当,丝毫不显局促。
不过在天子问话的时候,周延儒还是站了起来:
“启奏万岁,臣以为琼镇诸人,所学虽非我中华圣贤之道,却也自有其可取之处。尤其于格物一途上,委实是有极高的水准。譬如他们所用的那种千里传讯之术,详加解释之下,臣也略略窥得了一些门道,却并非装神弄鬼的把戏,而是实实在在利用了自然之理,以及数术之道才得以实现的。只是用得十分巧妙复杂,一般人决计想不到那么深远去。”
“哦?他们的那种…无线电报,老先生已经弄懂其中奥妙了?”
朱由检虽然不象他哥哥天启那样热衷于匠人之学,但对于新鲜奇妙的事物却也象所有年轻人一样保持了旺盛的好奇心。琼州短毛的“无线电报”可以从千里之外的琼州府瞬间把消息递送到北京城,凡是听说过这种奇妙设备的人不是将其斥之为无稽之谈拒绝相信它的存在,便是对其大感兴趣。朱由检当然知道这种东西确实存在的,自然也对其很是好奇。
第六百七十二章 君前奏对(上)
“臣不敢说完全弄懂,但此物运作的最基本道理,那位前来商谈的林先生倒是解释得颇为清楚了。那东西其实并不能真正传递人言,只能利用某种自然之理,传送一阴一阳两个最基本符号。而偏偏就是这两个符号,琼镇之人便有办法将其化作千言万语——那是将数术之道用到了极致的结果。微臣细究其理,颇觉与我中华伏羲六十四卦有异曲同工之妙,可见其并非无源之学,而是同样来自于天地间的大道至理,只是髡人不以其修身,而将其用在了外物之道上——倒也自成体系。”
朱由检听得有些费力,而周延儒解释的也同样费力——没办法,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出最为简单明了的解释了。毕竟这种涉及到科技上的东西,本身就是复杂之极,绝对不是圣人微言大义,三言两语便能说清楚的。
见皇帝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周首辅赶紧又补充道:
“琼海镇那边已经答应,会找机会作几次‘技术性汇报’,将此番要传于与我大明的相关技艺都尽量解释清楚,倘若陛下有兴致,届时可以安排他们入宫来说明。”
崇祯犹豫了一下,这会不会被大臣抨击说“玩物丧志”?毕竟当年他哥哥天启在这方面可没少挨骂。不过随即他一转头又看到了钱某人——掌控舆论最厉害的东林党,如今其魁首自己正跟短毛勾搭紧密呢,想来不至于在这方面找他麻烦。于是便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这个建议。
“这么说他们还是比较实诚的,并未拿一些虚头花脑的东西来哄骗朝廷?”
“他们提出的事物虽然颇为新奇,但居然都能自圆其说,臣与钱阁老,杨尚书,以及毕景曾几人陆续都有提出诘问,他们的回应全都清晰明确,不象是临时能编出来的。就是关于那三十万两银子的根由,臣几番询问之下,他们也说出了原因:乃是彼辈意图在我大明内陆开设银钱铺子,必须要借朝廷名望取信于人。所以才愿意拿出这一大笔银子,买个名正言顺。”
“借朝廷名望,在我大明境内做银钱买卖?”
皇帝的多疑性子一下子被激发出来:
“日后短毛若行欺骗事宜,民怨岂不尽归于朝廷?”
此节却早在周延儒意料之中,他笑了笑,从容道:
“臣也担心此节,故而仔细盘问了他们那种所谓‘银行’的经营方式,而那位林先生亦解说得非常清楚明白:许多我们大明商户做不好,做不了的事情,在他们那边却是轻轻松松就能办到的——譬如以短毛之船坚炮利,他们用战船押运的钱物无人能够盗抢;再譬如短毛有‘无线电报’,虽相隔千里仍可联络自如,也就很难被人造假欺诈…这些事情正好是髡人最为擅长的,故而就连臣听了以后也觉得他们这买卖大可做得,完全没必要行欺瞒之举。”
正说到这里时,却见旁边钱谦益主动欠了欠身子,朱由检转头示意,于是钱阁老站起道:
“启奏陛下,据臣所知,杨尚书和毕老先生已于昨日一起动身去了天津,就是专门去探看琼镇在那里新设的一家‘银行’铺面,若是其规矩确实可行的话,马上他们也会在京师之中也开设一家银行分号,就与琼海市场设立在一起。”
“与琼海市场设在一处么…”
朱由检沉吟起来——北京城中的这处琼海市场最近可是不得了。随着琼市坊仓库群的陆续启用,以及短毛大部队的到来,其物资供应数量比起原先一下子有了本质上的提升。而那里的性质也从主要是供短毛“驻京办”使用的物资供应站,跟短毛或者宫廷没关系的进不去。到现在已经逐渐在向购物中心的方向转变,就连普通人也能进去购物了——只要你有钱。
这一变化给北京城带来的冲击那真是非同小可——作为大明帝国的都城,在北京城中的富贵人家那绝对是居于大明之冠。而另一方面:明朝末年,北方地区,又是大冬天。这几个因素叠加起来,哪怕是大明京师,其物资匮乏程度也达到了一个在现代人看来绝对是无法忍受的程度——这还是指的那些富裕人家,有钱买不到东西,没钱的更不用提。
于是,当琼海军以现代物流的观念,将大量南方货品通过海路,运河,以及四轮大马车送到京城之中,并且不设任何政治条件的,向那些有购买力的人群敞开供应后,引起的反应真只能用“撒盐入油锅”来形容了。哪怕这家市场才刚刚在年节期间开业了一个月都不到,哪怕它现在还只是在所谓的“试营业”期间,却已经成了为最近所有京城上流人士目光的焦点,谈论的核心。所有人都以能进去逛一圈,买点南方货品为荣,以至于当下不得不跟明光堂一样——如果不是身份特别高,来头特别大的顾客,想去购一趟物还得提前预约。
琼海军虽然并不刻意走上层路线,但他们的产品档次和价位都摆在那边,虽然在现代人眼中已经是非常平民化了,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底层贫民自不用说,北京城里一般小门小户也不太能消费得起的,那些富贵人家才是他们最主要的客户群。
再加上这些货物中许多又是打着“宫廷御用”名头过来,以此免除沿途种种敲诈勒索和苛捐杂税,另外就是最好的商标广告。而既然借用了这个名义,当然也要向皇宫中有所表示——在贸易公司的物资调拨计划中本就安排好了一定比例份额,是作为“代言费用”无偿提供给紫禁城里使用的。王承恩作为宫廷负责后勤的总管与之交接,于是最近这段时间他可算开了眼了,在琼市坊里见到的物资流通规模绝对超过了他的任何想象。
以至于王公公有一次喝多了私下里跟亲近的干儿子小太监吐槽,说从前九千岁魏公公当权的时候总想把什么好东西都往宫里扒拉,搞得全天下都民怨沸腾。而他在这一个月中从短毛那儿拖进宫的东西其实一点不比魏公公那会儿少了,但人家却给的高高兴兴,而且街面上也不见任何抱怨,士民反皆以能用上与皇宫中一样档次的东西为荣——这就是人家的本事啊。
这么多物资拖进宫来,光皇帝一家子肯定是用不了的,王承恩也不是魏忠贤,没胆子统统将之中饱私囊,至少不敢私藏太多,所以大部分物资还是提供给了整个紫禁城中的人群在使用——比如现在紫禁城中铜镜已经很少有人用,就连最底层的小宫女都能到公共的大穿衣镜前整理一下仪容。若是愿意花些私房钱,买上一面蛋圆形的玻璃小手镜用于梳妆打扮也是极好的——对于在宫廷里生存的女孩子来说,仪态姿容可是决定她们命运的大事,说不准哪天就对上了皇爷的眼呢?
又比如周皇后最近整天琢磨着该给哪几座宫殿优先换上玻璃窗,以及配上贴瓷砖带上下水和陶瓷洁具的盥洗室…等等。反正只要在琼市坊的那一千两免费额度之内,就不需要宫廷另外出钱——原本这个“免费额度”只是为了买蔬菜瓜果而设的,但后来在琼市坊中逛了几次之后,王承恩立马发现原来短毛能提供的可不是只有食品啊!皇宫里需要的东西也远远不止一些反季节蔬菜。海南岛上以后世技术和理念生产的大量工业制成品,日常生活用具,这些才是琼海大市场最能吸引明朝人的商品呢。即使大明皇宫之中,也不例外。
于是在紫禁城中,衣食住行许多小地方,如今其实都在逐步的“短毛化”,大量来自南方的生活用品,正在迅速深入到宫廷生活的方方面面。也许朱由检本人还没察觉到这一点,但他至少能感受到自从那处琼市坊开张以后,宫廷中许多细微之处正在起变化。再加上皇后贵妃家里都有人在京师,以及锦衣卫和内厂的人时不时也禀报一些关于琼市坊的消息进来,朱由检对于短毛最近闹腾出来的那些动静并不陌生。
“如果是和琼市坊设在一起的话,倒是不大可能作假…”
用不着钱谦益再引导,朱由检自己就做出了这个结论。琼市坊里那些虽然川流不息,却依然能保持着堆积如山状态的货物,足以打消任何人对短毛的怀疑了。他们在那边开一家银钱铺子收铸金银,肯定没人会怀疑他们造假或玩短斤少两之类把戏——在朱由检的心目中,短毛的“银行”无非也就是跟当铺差不多的机构,捞钱手法应该也差不多。
就这样他们居然还宁肯花三十万两银子…而且是每年三十万的代价来向朝廷买一个钱币上的名正言顺,也真是够大方的。
朱由检其实是个性情非常急躁的人,一向就不怎么善于掩饰自己脾气。这回能忍到现在已经是很不容易,到此时终于直接表达了看法:
“既然他们说的话可信。那以三十万两银子,允许他们在琼州府自铸银钱…看起来朝廷倒是不吃亏。”
第六百七十三章 君前奏对(下)
皇帝的金口玉言,周延儒和钱谦益立即站起来,双双低下头去:
“陛下明断,臣等亦是作此想法。”
——总算是过关了,周钱二人之间向来是有些心结的,但此刻却不约而同,都在心底暗暗地舒了一口气。同时两人不自觉瞥了一眼门边——武英殿中此刻总共有四个人,身份可都不低:一位皇帝两位阁老外加一位东厂提督兼领司礼监首领太监。不过曹化淳从刚才亲手给两位阁老先生搬了锦墩子过来后就一直捧着拂尘站在门口充当布景板,连个表情都没有。直到此刻见大功告成了,方才趁皇帝不注意朝两位阁老送了个笑脸过来——他也是属于主张跟短毛亲近的“自己人”派系。
——今天这场奏报本身就是经过精心安排的:当今内廷中对皇帝影响力较大的几位大太监,高起潜上次在登州跟短毛闹得很不愉快。张彝宪则是向来贪婪,听到跟银钱有关的事情肯定要插上一手,又跟毕自严有仇没准儿会暗中使坏,所以钱谦益悄悄联络曹化淳,特意选了个避开他俩的时机。
剩下几人中曹化淳的干儿子曹如意在威海做“菜监”,小日子一向滋润得很——捞钱是小事,关键是短毛方面有什么内幕消息能早一步知道,这才是曹化淳最在意的。再加上还有钱谦益这层关系,所以司礼监肯定不会在这方面找茬。另外就是内廷大总管王承恩,最近更是依靠琼市坊混得风生水起,当然也不会来坏短毛的事。
计划的很周密,但事到临头能不能成功,还要看天意——大明宫廷之中风云变幻,阴沟里翻船的事情太多了。好在今天运气算不错,一路都顺顺当当,到现在皇帝终于亲口表态,那就算是成了。
“具体的条款事宜,还要劳烦两位老先生多多费心,与对方好好谈一谈。朕看那些髡人似乎非常在意黑字白纸的文书,有什么事情都是要拿出文书来说话。我大明煌煌天朝,可不能在这些地方落人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