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氏父女对此也无可奈何,他们对于这个行业更加一无所知,即使想要相劝几句,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陈玥儿天真烂漫,为了让陈涛宽心,居然劝他道:
“要不,先把铺子收了吧,权当不小心花钱错买了个不喜欢的玩意儿,丢开手就是。”
——果然是富家小姐脾气,为开这铺子花的钱可不在少数,居然说丢就丢。不过陈涛还真不缺钱,按照会计组最新制定的标准,他们这一百三十九人每月的“零花钱”都已经提高到了两千元,也就是一个月壹千两银子的标准。按明朝物价,正常消费的话,那怎么也花不完的。而且如果有特殊需要的话还可以另外申请经费,只要不是太不合理的要求,一般都能得到满足。
只是对于陈涛来说,他前后折腾进去的可不仅仅只有金钱而已,时间与精力,以及对于未来的计划,这些才是他关注的重点。决非陈玥儿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能丢开手的。
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还是求助于电报机——像往常一样,陈涛再度发了长篇电文回海南,向后方同志寻求帮助。
遇到困难能够发挥集体的力量,这正是他们最大的优势。
第五百七十八章 开业大吉(中)
“这个笨蛋,新兴市场前景再好,也要推广开来才能见效啊。潜在客户们压根儿都不知道有这么个玩意儿,怎么可能卖得出去!”
——当陈涛的电报发到海南岛,并且被专程送到了茱莉手中之后,后者只稍稍看了几眼便找出了问题所在。事实上,这问题并不复杂,甚至就连钱谦益这样对商业经营完全不懂的人也已经提醒过陈涛:他这家铺子里经营的商品,一般人是用不上的。
眼睛不好有很多原因,但大部分还是因为经常看书才看坏的,而这年月,能够经常读书以至于损坏视力的人,往往都不是普通人家。这种人通常不会亲自上街买东西,而都是由仆人代劳——在明朝除了年节庙会,一般情况下老百姓并没有逛街的习惯。
所以除非陈涛能够设法让那些大户人家知道眼镜的用途,并与他们自身的需要结合起来,他们才会考虑派个仆人过来看看,如果好的话多半也是要求商家上门服务,而不是象现代那样,随随便便逛个街就进来了——明代商人被视为贱业,就是体现在这些小地方了。
“在北京待了那么长时间,居然还没摸清楚当地商业活动的规律,还急急忙忙就挤进去…书呆子就是书呆子!”
茱莉是个泼辣性子,说话一向很直接的,就是当着陈涛的面肯定也是这么直话直说,丝毫不留面子。不过说归说,之后茱莉还是给陈涛作了一份很详细的商业策划案,帮他分析了这次案例的成败之处,提醒他在北京城作生意需要注意的种种要点,另外又给他制定了几个推广方案…别看茱莉人在海南,也没去过这个时代的北京城,可她制定出来的计划却相当实际有效,以至于当这份计划书被传到北京城之后,陈大雷只看的眉飞色舞,连连拍案叫绝。
——没错,在发现自己并没有经营天赋,明代北京城的市场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打开之后,陈涛只得放权,把具体经营的职责委托给了陈大雷——事实上这也是茱莉为他所制定经营策略中的一部分:一个投资者并不需要懂经营,但一定要知道应该让谁去经营。你身边既然有个专业人士,却还要事事自己亲历亲为,那纯粹是自找麻烦。
陈涛这人不是什么天才,但他最大的优点便是从善如流,能够听取他人意见。既然茱莉这么说了,他也就放弃原先想要做个大明胡雪岩的念头,转而老老实实继续担任投资人和幕后总裁角色。
与陈大雷则是正儿八经签订了一个委托合同,正式委托他担任琼海贸易公司北京大区的总经理,全面负责贸易公司在此地的经营业务——甚至包括这份合同本身,也是茱莉写好,通过电报一并发过来,格式条款全部拟定详细,北京这几位只要在上面签字就行。
最后发过来的策划书与各类合同足有厚厚一大叠,占用了电报局整整两天时间才发完,连带着陈涛自己也花了好几天时间翻译电码,译完之后人都瘫了。
电文只是一部分,随着电文同时发出的还有一条快速帆船,自海南岛直放天津,上面连工人带物资,图纸之类装了满满一船,都是指明给陈涛,好让他东山再起的——茱莉的风格就是这样:要么不管,要管就从头到脚全部负责起来,连极其细微的地方都考虑到。
这还不算完,几天之后解席又发过来一封措辞怒气冲冲的电文兴师问罪——为你京城那点破事,居然让我家太太挺着大肚子熬了一礼拜,最近几天精神明显不济。要是将来咱家儿子有什么麻烦,小心我老解杀上京城跟你算账,藏皇宫里都没用!
…
在如此兴师动众的折腾了好一段时间,陈涛个人的商业计划已经转变成为整个贸易公司在大陆总体布局的一部分。陈大雷的那份委托合同并不是与陈涛个人签署的,而是和整个琼海贸易公司定下的契约,陈涛在这里被委了个“琼海贸易公司大中华北方区总裁”衔头,就连陈玥儿也得了个助理的名义,每月有工资可领了。
陈玥儿为此欢欣不已,毕竟短毛付薪水可是出了名的大方,有了这份收入她和她老爸吵嘴时再也不怕被卡钱袋子了。但对于陈大雷来说,无论总经理,还是总裁,这些新鲜名词对他并没什么意义。茱莉提出的那些商业条款规定甚严,在自身已经是一个大家族首脑的陈大雷看来,这份严格限定了个人权限以及公私分明的委托合同有点像卖身契,如果说以前他与陈涛之间的关系还是互相合作,互相扶持的话,这份合同一签下来,他就变成为陈涛打工了——或者说是为茱莉打工,因为陈涛也只不过是受茱莉所负责的贸易公司委托而已。
不过陈大雷最后还是签下了这份协议,因为这份商业协议对他而言同样是个机会,而且还是他等待了很久的机会——茱莉在协议中给予“总经理”这个职位的权力相当之大,在北京这里他只需要向陈涛一人负责即可,而陈涛无论从能力还是兴趣上说,将来肯定是不会再管具体经营的,到时候从天津码头运来的,那些品种繁多,数量庞大的各类新奇商品,可就都是由他来操作了。
说起来他陈大雷身为吕宋陈家的一族之长,丢下家族自己的生意不管,却跑来为别家效力,似乎是有点不顾大局?但他们陈家的情况却有点特殊——和老对头林家一样,他们吕宋陈家的上一辈也还健在,不过比起完全退居二线,把生意都交给儿子打理的林家老爷子,陈大雷他爹年纪要轻一些,精神更是矍铄旺盛,虽然在名义上把族长之位交给了大儿子,可平时家族里的各种事务,无论大小,却都还是牢牢把持在手中。而更要命的是他们老陈家上一代人丁兴旺,他陈大雷头上除了个老爹外,叔伯一辈的老家伙还有不少,个个都挺活跃的…头上有这么多长辈压着,他陈大雷是有劲也没处使。
故此他才会以堂堂一族之长的身份,却跟着陈涛千里迢迢来北京发展,无非是想走一条曲线救国路线,借助外力证明自己的能力——家族的力量指望不上啊。先前陈涛做得那些事情,很多在他眼里纯粹小孩子的瞎胡闹,但依然很有耐心的陪着一起去做,却正是为了得到今天的这个机会。
所以哪怕这协议上的条件更苛刻一点,他也一定会签的。在签署了协议,接受了贸易公司的雇佣之后,他便可以正式加入到琼海贸易公司这个庞大而富饶的商业王国之中,而且从一开始就具备相当高的决断之权。这个舞台可比原先小小陈家要广阔多了。
当然,话说回来,能让陈大雷心动的,可也绝不仅限于区区一桩眼镜生意了——如果还是单单卖眼镜的话,陈大雷对此一窍不通,条件再好他也不会签的。但这次茱莉所制定的那些商业策划,以及她赋予陈涛北方分公司的权限,都已经把业务范围扩大到了贸易公司的所有主营产品。
考虑到运输成本和公司在京城的定位问题,贸易公司在南方地区销售量最大的“三白”——白米,白盐,白糖,以及后来增加的棉布和铁器这几样大路货,北方分部暂时先不做。而主要做一些量少价高的东西,诸如玻璃,吊灯,镜子之类——根据陈涛的描述,人家对他在店面装修中大量使用的这些玻璃用具极感兴趣,那就卖呗。对于精明商家来说,“买椟还珠”绝非一个笑话,既然盒子比珠子好卖,那就专门卖盒子也行。君不见现代社会里每年那么多用楠木盒子装的月饼绿豆糕…那些制作的商家可不是傻子。
在看了个把月热闹后,城南宣武门附近的老百姓们渐渐对那家南方佬的新开铺子失去兴趣,不怎么关注了。那铺子门面气派极大,里面卖的东西看起来也很厉害的样子,可感觉跟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相差太远,完全没有交集。
“…只有大户人家才用得上吧,可这条街上又不是大户人家集聚之所。”
“…若是放到前门大街,钟鼓楼那些热闹地方,或许会有生意。窝在这种小巷子里哪儿会有人气哟!”
“…这帮南方佬毕竟是外来的,人生地不熟,眼光也不足啊。”
附近几家银楼铺子的老板倒是对这家新开铺子颇为注意,这个时代的银楼大都是多少年积累下来的老关系,而且主要上门服务,所以对店址位置不必太注意,偏僻一些也没关系。倒是常常扎堆开在一起,这样在安全保卫方面可以互相支持着些。有什么时鲜样子,新奇款式也能及时得到消息,不至于落后于潮流。
第五百七十九章 开业大吉(下)
他们原先看到陈涛那家门面搞得晶莹剔透,拥有闻所未闻的大玻璃橱窗,一看就知道是卖顶级高档奢侈品的地方,难免有些紧张,以为是多了个竞争对手。不过在开业之后过来看了几圈之后便放了心——虽然眼镜也不是什么便宜东西,可好歹跟他们卖的金银首饰没啥冲突,双方不是对手。
倒是有几个心思灵活的掌柜觉得这南方佬新开铺子的装饰风格相当不错,值得借鉴一下。所以才会有跑去询问大玻璃片怎么卖之举…只是后来见陈涛那铺子始终冷冷清清,门前支个捕鸟笼子都没问题,作为同行也能体谅他的心情,就很自觉地不去触人霉头了。打算过段时间,等这位老兄认命之后再来谈,没准儿到时候还能低价把整个铺子都盘下来,那可比零零散散买些玻璃片划算多了。
这帮人打得一手好算盘,自然就比较关注这家铺子的各种动静…过了一段时间,见那新开铺面整个儿用白布幔子遮挡起来,又有工人在里面出出进进,时不时传来敲打之声。那些掌柜们都是老手,知道这是要重新搞装修了——这在他们商界内部也是常事。生意不好往往会归咎于风水,而调整风水的方式自然就是改铺面。不过这年头铺面形式都差不多,纵有调整无非重新刷个漆,改变一下柜台方位和朝向…等等,花费不多。
可这户南方佬大搞起来却是非同小可,镇日间只听到里面乒乒乓乓响个不停,有几次甚至见到有人把打碎的玻璃片拿出来埋掉,只看得那些掌柜们眼皮直跳,心说这南方赤佬还真是有钱敢折腾,看样子前次的失败完全没能影响到他,瞧这继续往里面投钱的架势,要比上一次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他们猜对了——第一次装修方案是陈涛自己制定的,而第二回却是出自茱莉的风格。要说砸钱的魄力,前者绝对比前者要大气多了,想法也要前卫得多…在经过大半个月的调整之后,陈涛的“明光堂”再度开业。不过这回没再敲锣打鼓放鞭炮,而是悄悄进村,打枪的不要…无声无息又一次重新开张。
但这一次重新开张,在周围邻舍乃至于整个京城商界引起的震动却远远大于第一次。其中店面风格的变化是一部分原因——如果说先前陈涛搞的店面大约是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味道,那按茱莉想法改造之后就直接变成二十一世纪了。比如原先那橱窗只是一扇大一点的窗户,而如今则是整面的大玻璃墙直接落到绿草坪上——茱莉是把海南岛上“水晶宫”的替换备件直接给用上了。
但更让他们惊奇乃至于着迷的,还是在店铺中陈列的各种货品,再不是原先那种让人莫名其妙的双片或单片眼镜,而换成了许多同样是玻璃制品,但却人人都能看得懂,用得上的玻璃器皿。有彩色的,也有无色透明的,交叉错落摆放在橱窗内的展台上,着实眩人心目。
除了透明半透明的玻璃器皿之外,还有许多大大小小,各种型制的玻璃银镜挂在橱窗中,从大到能映照全身的穿衣镜,到蛋圆形小小一块能镶嵌在梳妆盒子里的化妆镜…种类繁多,应有尽有。引得无数大姑娘小媳妇站到橱窗前面饶首弄姿,怎么都不肯离开。
白天这些玻璃器从各种角度反射着太阳光,已经是流光溢彩,美不胜收。而到了晚上则更加不得了:大厅中那些用水晶玻璃片精心制作的灯具被一一点燃,将整座厅堂映照得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由于这座大展览厅对外是一整面玻璃墙,内外通透,以至于里面的美景外面也能一览无遗。
…
如此种种奇珍异景,在一座处于十七世纪,到了晚上就不允许常人出行,一年到头只有元宵节区区三天时间才能办个灯会,而这都能引来整座城市为之颠狂,连皇家都要为此暂时取消宵禁的城市…所引起的轰动效应,那是怎么都无法形容的——哪怕它是大明帝国的首都!
“明光堂”无声无息的重新开张之后第一天还好,因为知道的人不太多,但在当天晚上,当展厅里的灯火点燃起来之后,哪怕有禁夜之规,却依然吸引来了不少人——时逢末世,明帝国的种种法律已经不太有效了。而且第一批观众不是别人,正是那些负责夜间巡逻的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官兵。
这些执法者本身也是人,看见这种奇异美景一样会被深深吸引住。最初是几个巡夜兵丁经过时看见这边灯火通明,以为是着火了,赶紧带着水桶沙袋想过来扑救,结果到了门前却都愣住。
这算什么?嫌家里灯油太多烧着玩吗?那亮晶晶全透明的是玻璃倒也认识,可这玩意儿的价格远比琉璃腾贵,即使富贵人家得了此物也都珍而重之藏于内宅,近来稍稍流行一点的是小块小块用来镶窗格子,可从没听说过拿这么大块来砌墙的…这外面都用整片玻璃砌墙了,里面不还得都用金砖铺地啊!
如果是在明初开国时候,布衣天子朱元璋崇尚俭朴,最讨厌别人铺张浪费,而且讲究等级,商人都不给穿丝绸的,哪户人家胆敢这么骚包卖弄,肯定早就抄家流放,所有财物统统充公,归他皇帝享用,一如沈万三的下场。
不过现在毕竟年代不同了,国力衰弱,连带着官府的权威也大受影响——有几个愣头青一开始还想上前去砸门申斥,但立即被老成一些的前辈拉住:人家不过多点了几盏灯而已,还是在自家房子里点的灯,你用什么理由去管?能玩出这么大手笔的人家,其背后必然有极其强大的势力在撑着,咱们别去招惹,还是老老实实看灯罢——这可比元宵节灯会要好看多了。
于是夜也不巡了,街也不禁了,一群人就这么站在大街上看热闹。光自己看还不算,又回去把老婆孩子拉来一起看,周围街坊邻居听到消息难免也要来凑个热闹…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这条街面上就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仿佛庙会一般。
到第二天可就更不得了,大群观赏人潮从四面八方拥挤过来,将这一整条街给堵了个严严实实。也亏得宣武门作为军队出征之门,周边道路四通八达,又有驯象所等大片空阔地域,才不至于连出城通道一起堵死。饶是如此,依然引起了上层人士的注意——历朝历代,对于这种大规模人员聚集一向都是非常忌讳的,当即便有官员主张要驱散人群,找出引发事件的源头,重重查处!
“不过区区一家商户而已,竟敢如此招摇,一定要严加惩办!”
“他们的那些奇淫技巧之物也要没收!”
等到下头人打听清楚,此事源头乃是因为那户琼州短毛又搞了新鲜玩意儿之后,几个满脸横肉的中低级官员如此叫嚣道。大明官员工资低,他们平时没事都要找些事情出来好敲诈勒索,如今这天赐良机岂肯轻轻放过?
不过这种时候所谓“背景”的重要性就显现出来了:从头到尾也就是那几个低级官员跳得凶,而在场地位较高的官员则都紧紧闭嘴,一声不吭。以这个时代的观念,海南岛距离北京城本是天涯海角,但最近这一两年,从海南传来的消息甚至比南直隶都多。更不用说还有个山东基地,距离京城可说近在咫尺,解席庞雨他们前段时间在山东半岛组织大建设大剿匪,震慑的可不仅仅是流民与匪徒…
一般民间可能只是听到一些传闻,但朝廷里越是地位高的官员,对于琼海军那帮人的情况了解越多。尤其是大明朝的头号特务机构锦衣卫,这几年跟琼海军接触最多,对海南岛上那群短毛的能力也最是了解。事实上直到现在,锦衣卫的头头脑脑们还想不通:那群短毛为啥要招安?
上司心存顾忌,下面人自然也不敢乱来,最终,关于要找这家店铺麻烦的动议不了了之,锦衣卫衙门里反而派了些人过去帮忙维持秩序。
而陈涛这边,在最初的忙乱之后也渐渐适应过来:不就是人多吗?不就是拥挤吗?凡是经历过二零一零年上海世博会的,谁还会怕人多呢?无非就排长队呗!
——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宣武门的排队长龙成为京城一大景观,而北京城的居民在接待外地亲戚朋友时,往往也会把“明光堂”当作一处很重要的景观介绍给他们,无论如何都应该去看看的。
而那些外地客人们在听说到这处景观的同时,往往也会被提醒:别忘了带小板凳,要排很长时间队呢!而且排半天队能看到的内容也很有限——到现在没身份的人压根儿就进不了厅堂了,普通人只能在外面隔着栅栏看看。但即使如此,排队的人依然络绎不绝,附近的茶水摊,点心铺等买卖也因此而生意大好,甚至带动了整个宣武门一带的商业。这年头人们的生活节奏普遍不快,很多人宁肯花上半天甚至一天时间排长队,也要去看一看那面传说中的大玻璃墙。
——这回才真是叫做开业大吉了。
第五百八十章 贵客临门(上)
“…哈哈哈,如何?陈小友,亏得老夫当时给你换了个名字吧,否则连招牌都要重新做过,那可太不吉利了。”
当钱谦益从一辆外表普通,内里却完全按照海南岛上最顶级配置制作的四轮马车上慢腾腾跨下来时,他所作的第一件事便是抬头望望厅堂入口门楣处,他本人所提写的那块“明光堂”匾额,很是得意的捋了捋胡子。
京城里人人都知道:如今朝堂上风头正劲的钱阁老乃是短毛在北京城里的最大靠山——当然钱谦益自个儿心里有数,不是短毛依靠他,而是他依靠短毛。只不过在大多数人眼中,这家过于标新立异而且又极其招人眼红的奢侈品铺子如果不是有他老钱罩着,早被人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但虽然是大靠山,老钱对这处京师里最出名的“短毛产业”却一直表现很平淡——这明光堂前后两度开张,他除了让人送上一份贺仪外,却从没亲自来看过。即使在二次装修后,那些新潮东西轰动了整个北京城,钱大阁老也一直保持云淡风清架势,仿佛不知道一样。
只是今天他却不得不过来——钱谦益本人在海南岛上参观过正宗“水晶宫”,对于陈涛在北京搞的这处山寨货就不太感兴趣,但他家里人却不一样。这个时代的生活环境非常闭塞,即使是大户人家子弟,平时也多半是被圈在家里,很少有机会出门。不过也正因为这样,社会上稍微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很容易传得非常广,而且吸引力特强。
现如今短毛所开办的那处“明光堂”的名气这么响,而家里老爷又是跟琼州短毛联系最密切的,这两点结合起来,家眷们请求老爷带她们去开开眼界也就是很合理的要求了。
既然拒绝不了,也不好托大到光让家眷过去——虽说那边对外宣扬只是一家商铺,但在钱谦益这头,却是要将其当作与自身对等的一处盟友联络点看待。正好有些事情也需要跟琼海军方面好好谈谈,陈涛本人虽然能力有限,做个传声筒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在今天,钱阁老一家子上门看西洋景来了。
…
由于事先已经作好预约,今天铺子这边并没有其他客人在,连门前下车之处也都用青布幔子遮掩起来,以免阁老家的太太小姐们被人看了去——事实上这也是京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惯例。权贵人士即使出门看热闹也绝不可能跟泥腿子们挤一块儿,事先都会要求清场。陈涛一开始对此还很有些抵触心理,觉得这不符合他们海南岛上一贯宣扬的平等思想,想要和这种腐朽的封建思想斗争一下,把富人和平民同等对待。